289.梅雨（1）

在热海车站等车时，渡边澈想着是否要买伴手礼。

来的时候，就发现附近有一条「平和通り商店街」。

这条商店街建在很缓的斜坡上，或许是因为每天上学都要爬坡，渡边澈觉得很亲近，明明神川校门前的坡道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卖伴手礼的店很多，许多商家干脆在店门口码了一盒盒的当地特产。

渡边澈没急着买，缓缓下坡，准备把街道逛完。

口罩和书忘在来时的车站，幸好有『岛国除了东京，全是乡下』的名言，在这个名为热海的「乡下」小城里，没有人来搭讪。

只是店员和游客不断投来的视线。

他摆着既不冷漠，又不热情，只是有一点点『别烦我』的表情，一路走着——也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是结城美姬的尊贵，还是清野凛的高冷。

中途看见一家叫「白叶书院」的店。

在车站门口的商店街开书店？

站在店门前，渡边澈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书店，说不定是一家用毛笔沾调料的火锅店。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就算在东京一百公里外的热海，我依然下意识关注书店，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

手停下来。

渡边澈看着手机屏幕，又将这行字删去。

商店街出口就在不远处，他却没了逛下去的兴致。

收起手机，慢悠悠折回，路上随便买了三盒草莓大福。

回到车站，距离发车还有一点时间，渡边澈干脆去了车站前的免费温泉足汤。

这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身旁有行李箱的游客——本地人大概对这些温泉已经腻了。

座位角落位置同样被占了，渡边澈在中间坐下，脱了鞋，把脚泡在里面。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渡边澈说，「我听国井说，很多有天赋的人，都是从小学开始练习。」

「我不找你，你就不理我？」清野凛抬眼，美如冰晶的双眸看着渡边澈。

「知道怎么用吗？」小林由季子问。

「中午好！」小林由季子露出开心的笑容，「是来玩棒球的吗？」

「渡边君！」还没找到国井修，棒球经理走了过来。

棒球部的室内练习场，由一个一个的铁网格子组成，每个部员待一个格子，自己练习投球、挥棒。

「当然！」小林由季子先是想也不想地应道，然后才放缓语气补充：「渡边君本来就是棒球的一员呀，随时可以来！」

「去年你说过了。」清野凛冷淡的声音，比雨水落在伞上还要好听。

「嗯！」

上午的练习结束，渡边澈没去人类观察部和清野凛独处，跑去找国井修。

一点点说走就走的旅途意趣。

略高的水温，身边女游客怕烫的惊呼声，渡边澈想起结城美姬。

渡边澈挑了最重的球棍，对着投球机投出的球不断挥棍。

「今天晚上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性感。」，同时发来的，还有一张裙摆稍稍撩起的大腿照。

「和棒球娱乐场差不多？」渡边澈看着自动发球机和球棍。

渡边澈看了眼训练场，所有人都在认真练习，教练的咆哮声与球棒击中球的金属声，此起彼伏。

「哼」

「渡边君，没事吧？新手长时间练习的话，很容易受伤！」

「谢谢。」

因为没吃午饭，买了车站便当，味道一般，但一边看沿途的风景，一边吃，还算惬意。

◇

「当然可以！渡边君，正式参加训练吗？距离预选赛还有两个月呢，以渡边君的才能，说不定一个月就可以担任三棒或者四棒！」

坡道上，遇见了清野凛。

「性感？」

「能请你忘掉吗？我想重说一遍。」

不停地挥棒，小林由季子几次喊休息，他都当做没听见。

「渡边君，请放心，到时候我会求爸爸安排你做替补队员，虽然可能上不了场，但可以坐在板凳上近距离看比赛！」

想着打扰国井修训练不好，所以他说：「可以吗？」

「那是他们天赋不够！」小林由季子比渡边澈还要有自信，「渡边君练习一个月双簧管，不也超过了所有人吗？没问题的！」

「怎么说呢」渡边澈收起手机，「我最喜欢你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可投球机还是太慢，慢到渡边澈将球打回去的间隙，还能想起清野凛、结城美姬。

「和我接触的时间越长，越不能把持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爱我的心意？」

渡边澈拿出手机，给她看结城美姬给自己发的那句「原来是没人要，被赶回来了」。

「是嘛。」长发轻轻摇曳，清野凛扭过头去，走进校舍。

投球机投出的球越快，将球击飞出去就越畅快。

「早上好，清野同学。」渡边澈走上前。

「没事，谢谢。」运动后心情多少开朗了一些，渡边澈说：「明天可以再来吗？」

「今晚看不到你人，永远别回来了」

「有什么想说的？」他问。

鞋柜前的雨伞架，放了许多湿漉漉的雨伞，吹奏部一百多人，在室内训练场训练的运动社团，夏季结束之前，她们没有休息日。

「不用客气啦，对了，我带你进去吧。」

小雨的周六，渡边澈打着绝不会淋湿的【雨伞】去学校，指导吹奏部的练习。

「没和谁去，小泉督导先去旅游，我从神保町回家，在「市谷」换乘的时候，突然想去找她，然后就去了，结果只待了一个小时。」

湿漉漉的操场上，没了运动社团的成员，能听见社团大楼方向传来的小号声。

「别生气了，给你买了伴手礼。（草莓大福。jpg）」

「没出息」，接着，结城美姬又发了「在哪泡脚？」

「好听，太好听了！我是美姬姐姐永远的粉！（挥舞荧光棒。jpg）」

「早安。」清野凛打着一把普通的透明雨伞。

「热海。（乖巧。jpg）」

「没关系！不过渡边君真厉害，如果在正式的棒球场上，有好几次可以把球轰出场外呢！」

「重点是那里？」

上次两人来伊豆旅行时，在河津海边的温泉足汤，她也烫得不敢把脚放下去，自己给她的脚上慢慢浇温泉水。

「谢谢，但不用。」渡边澈说。

拿出手机，对着温泉里的脚拍了一张，发给她。

「我都忘了。」

「以前是，现在的话，我不可能放弃美姬她们。」

渡边澈回到东京后，梅雨也紧随而至，一连下了一星期的雨。

被雨水打湿的透明伞，很衬她，那干净到透明的感觉。

「当然啦，渡边君也是棒球部的一员！」

「所以才不能找你。」

「上次的草莓大福，你和谁去的热海？」清野凛审问的语气很自然。

主要目的当然是等渡边澈累了，送上毛巾和水，然后在休息时间聊天。

来自美姬的语音：「滚。」

小林由季子出了铁丝网，坐在外面的长凳上，手里拿着笔和纸，准备登记渡边澈训练记录——打中多少球、挥棒多少次之类。

「这雨再下一天，就要一个星期了。说起来，你知道梅雨的成因吗？是因为。」

小林由季子领着渡边澈走进一个打者用的铁丝网。

「被赶回来了？」

「发句语音来听听，想你了」

「车票都买好了。（车票。jpg）」

「流口水了……保存！」

「原来是没人要，被赶回来了」

美姬姐姐大人没有理她远在热海的小粉丝。

「这能看出来？」中间的确有几次，渡边澈想女人走神，没控制力度。

「你们两个聊了很多嘛。」雨伞倾斜，清野凛头稍稍探过来，看着手机屏幕说。

「砰！」「砰！」「砰！」

「嗯。」清野凛浅笑着点头。

两人爬上坡，走进校园，那颗橡树下有一小块没被雨水淋湿。

「中午好，小林同学。」渡边澈点头。

回程的列车，没遇见那两位女声优。

只要是渡边澈事迹，神川女生没有不知道的。

别看平时和两位大小姐待一起天天被训，在神川这所学校，他其实是大明星。

和小林由季子简单说了两句，渡边澈告辞离开。

回到音乐教室，清野凛站在指挥位，下面吹奏部的成员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准备下午的合奏练习。

渡边澈担任指导，所以同样站在前方，观察众人的合奏。

「开始吧。」见人到齐，清野凛说。

「是！」整齐的女声。

不仅仅是吹奏部，神川新生里，女生数量也压倒性的多。

渡边澈过生日那天，校长在中庭遇见渡边澈，还特意说了祝福的话。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明星学员的招生效果，还是看在结城家的面子。

「上西同学。」

「是！」单簧管乐手上西里佳，担任调音的任务。

跟随她的单簧管，所有乐器发出同样的声音。

清野凛没拿指挥棒，空着手指挥，等她挥下手，铜管乐器立刻发出气势磅礴的节奏。

渡边澈听着，偶尔看一眼清野凛。

清丽冷淡的侧脸，全神贯注的表情，纤细白皙的手指，校服袖口，能隐约窥见雪白的手腕。

「停。」中途，清野凛收拢指挥的双手。

教室里刚才还乐器轰鸣，转眼一片安静。

渡边澈能听见雨水从玻璃窗上流下的声音，转眼，这声音又被吹奏部某位同学移动脚的不安声盖过去。

「怎么回事？」清野凛冷淡地问。

清野凛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转向所有人：

「大家！」早见熏放下巴松，站起身面对众人，「不要愣着了，赶快开始练习！」

「以前你是故意避开我吗？」清野凛反问。

「…是！」新生连忙应道。

渡边澈坐到自己的位置，对她说：「生气了？」

活动教室的窗边，白皙到透明的美少女，用笔在乐谱上写着什么。

「对，你不生气，所以刚才在闹别扭？」

清野凛盯着郁闷的渡边澈，突然笑起来：「反正你心里一直想给我发消息，打开我们两个的聊天界面好几次，输入了一大堆话，最后又删掉了吧。」

「没有进步，那只是单纯的浪费时间，别感动了自己。」

「没有。」

「昨天指出的错误，上午改善了，现在又变回去，你们是能让比赛一定排在上午吗？」

众人散开，一部分回各声部的小教室，一部分留在音乐教室直接练习起来。

教室隐隐松了一口气，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只是面面相觑，没人开口说话。

『到底怎么才能不爱这个坏女人？』

「那你是？」渡边澈不解。

「在！」花田朝子和另外一位女生连忙应道。

「在！」长号声部里，玉藻好美的声音最大。

答应早见熏帮忙，做了很多事，但在具体指导上，她不再像去年那么严苛，只会指出错误，其余不会废话。

渡边澈目送清野凛离去，低头思考什么。

「…笨蛋，」清野凛显得羞涩，「我也.好几次想给你发消息。」

简单交代几句，渡边澈去了人类观察部。

「你怎么知道？难道除了读心，你还能看别人的记忆？」

「是！」

「消息呢？主动给我发吗？」

「那刚才是真的在热心帮忙？」渡边澈一瞬间怀疑自己没有早见熏了解清野凛。

「是帮忙，但没到热心的程度。在指导她们的同时，让你以为我嫉妒生气，心里在意我。」

「长号。」

「没给你发消息？」

「…看情况。」

「是！」玉藻好美在内的前辈齐声应道。

「…。是，我会注意的！」新生吓得没回答，只有花田朝子一个人说话。

「所有的一切我都道歉，不要再用吹奏部发泄了。」

「坏女人。」

口水的吞咽，紧张的心跳。

「不止。」

「低音提琴。」

「还有。」

「看情况。」

「不可能，放弃吧，连我自己都爱自己。」清野凛直接回答了渡边澈明明在心里问出的问题。

「合奏到此为止，各自练习，如果不行，就一直练，或者你们自己合奏，不要浪费我的假期。」

清野凛停下笔，抬眼看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不是好事嘛？」渡边澈说，「挨了训，才会有进步。」

「…。」渡边澈说不出一句话。

「是！」

「中午还出去吗？」

「今年和去年不一样，去年有你，只需要让所有乐器配合你就可以，评委听了你的演奏，只要其他人没有明显的错误，自然会给A。」

清野凛合上乐谱，转身离开音乐教室。

「肤浅。」清野凛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牵连别人？而且她们有资格让我牵连？」

前辈还好，有去年的经验，新生吓了一跳。

「是！」

「对不起，今天会加练，保证明天会达到要求！」玉藻好美一个人坚定地回答。

「拨奏的时候，要注意左手动作——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上午和你们说过。」

「以为抱着乐器，翻开乐谱，就是练习，大错特错。」

「这句话不只是对低音提琴和长号说，你们所有人必须记住，时间多少不是努力的标准，而是你是否纠正了错误，提高了水平。」

「嗯。」早见熏感谢地点了下头，「不过，今天清野同学怎么了？突然这么热心的开始帮忙？」

早见熏走到渡边澈身边，带着苦笑说：「抱歉，渡边君，明明很多错误经过提醒了，却依然没有改善。」

「…以前我中午不也去棒球部吗？」

「或许是因为过了梅雨，就到了她最喜欢的季节。」渡边澈说。

清野凛把所有人都训了一顿，这是今年没有的事。

「中午没来活动教室？」

教室里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