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1 初春的轉學生帶來校園崩壞的腳步聲

1

對因時差而變得亂哄哄的腦袋而言，起牀是件苦差事。

城山恭介躺在充當住宅使用的遊艇客艙裏的雙人牀上，被鬧鐘聲響敲醒腦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一拳砸在牀邊的鬧鐘開關上作爲報復。

這時他才發現穿黑貓布偶裝睡衣的憑依體伊莎貝兒不知爲何躲在同一張牀的棉被裏。

「……」

剎那間，恭介想勉強使用混亂的腦袋思考。

但很快就放棄，在強烈的睡眠衝動下繼續睡回籠覺。

棉被中傳來少女的聲音：

「全力鋪哏卻沒有反應，伊莎貝兒好悲傷。咚～～（語氣平板）」

「？」

怎麼回事？

依稀聽見棉被裏有說話聲？

雖然腦子仍舊一片茫然，試着觸摸看看……這是什麼？柔軟而溫暖的……到底是什麼？豆沙包？？？但似乎又太小了點……

「老實說，被人這樣直接從正面搓揉，伊莎貝兒微量感到困惑，不知如何反應是好。」

腦袋總算追上現實了。

在恭介還不是「不殺王」的時代，埋藏在遙遠夏日裏的羞恥尿牀記憶。一開始不肯相信，但異於平常的觸感很快就讓他無法繼續逃避現實，膽顫心驚地掀開棉被。結果，這名身經百戰的召喚師像他幼年發現自己尿牀時一樣發出慘叫：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算做出正確的反應了，叮咚叮咚～～（語氣平板）」

在震驚與衝擊與略帶哀傷中嚇得從牀上摔落爲止的過程也與那天一模一樣。

「你你你你你你爲什麼在這裏！」

「先不提這個，你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這時，有人從恭介身旁伸出手來。恭介以爲是女服務生，轉頭一看，原來是其他顧客。是簾堂明也。乍看只像個褐色中長髮少女，實際上卻是愛穿女用西裝外套和百褶裙的男學生。他是恭介的班上同學。

「吉祥物界的黑暗英雄——灰斑俠！來自黑暗的制裁不會放過邪惡！」

「在我放學前能先打發時間嗎？」

「夠了，求求你從我身上離開吧……」

等到兩人端着好不容易做好的料理一起回到原本的座位時，女服務生們果然也「忘了」這件事，兩人的座位已經被其他客人佔去。

「！明明生氣的人是我，爲什麼是你撲過來啊！」

「啊？」

「知道了知道了。不過，那種套餐早餐時段有供應嗎……？」

「你指『那件事』嗎？昨天的空中戰算意料外的展開，不過不影響我們該做的事，就照原先預定進行吧。」

連這種東西都能變成全年收益達五千億的國際戰略商品，遊樂園都市玩具之夢35果然不容小覷，角色的價值在這裏足以和油田相提並論。

「唔哇！爲什麼燒腦就要掐我的脖子……！」

「嗯？灰斑俠？？？」

「……」

「……伊莎貝兒要對違反契約者給予嚴厲的懲罰。」

廚師們一開始露出驚訝表情，很快就想起似的說：

較晚點餐的簾堂卻先拿到了，就表示……

「灰斑俠很受歡迎，一下子就賣光了。麻煩請爆量……爆量趕快一點！」

恭介他們所在的遊艇位於城市最下層的濱海港灣區，相當於方形巨大樓層的一樓部分（即喫水線附近），這裏停泊着大量遊艇或小艇。

玩具之夢35是外資休閒企業將陷入破產的日本地方都市整個買下後改造而成的巨型遊樂都市。城市大部分是建立在海上的超高層大樓羣，大樓之間有層層疊疊的巨大陸橋縱橫密佈，宛如蛛網。

對方一副「坐上椅子後才發現恭介存在」的表情說：

「……唔唔唔（語氣平板）啊啊，不行，爆量燒腦了。」

四肢趴伏在雙人牀上的黑貓睡衣君臨世界。

灰斑俠究竟是什麼……？恭介以爲是某種大人口味的魚類料理，但是，菜單的促銷方案單元寫着：

雖然遊艇旁有不知是從大樓延伸而出的突起還是防止遊艇彼此碰撞的緩衝條，從這裏走的話有極高機率會滑倒落水，所以恭介直接一艘艘地爬過街坊鄰居的船隻，走向最近的階梯。

「沃普爾吉斯快樂！」

店內顧客不少，恭介和伊莎貝兒沒搶到餐桌座位，只好在吧檯座位並肩坐下。

「是也是也，吾乃武士是也，亦能變身爲石像鬼是也！」

「怎麼，冰箱或微波爐爆炸了？」

「啊，糟糕……」

除了把額頭靠在牆上暗自落淚以外，他們還能怎麼辦呢？

「嘔……嘔惡！問、問題是你不讓開，我一步也動不了吧……！」

「我們不是在A區的國際機場互道珍重再見了嗎？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更重要的是，你是怎麼進來遊艇的？撬開？熔斷？還是電鑽？我保證不生氣，快點從實招來！」

「很可惜，聽說是男的。果然想湊齊美少女、具神祕感、處女的三大要件一點也不簡單。」

由此可見，簾堂頂多只是把女裝當成時尚的一部分，壓根不是什麼「僞娘」。

光是點個料理也很麻煩。

『在初夏時期舉辦第二萬聖節，趕走令人倦怠的五月病吧！現在玩具之夢35正在舉辦遲來的女巫之夜——後沃普爾吉斯祭活動。遊樂園方面積極鼓勵全體市民參加變裝遊行，期間參與變裝遊行活動者能享有各種優惠……』

「你這隻笨狗，我更無法理解從早到晚都穿制服的傢伙的想法哩，校奴嗎？」

「給伊……伊莎貝兒電擊亭的Hobby套餐……」

漢堡、熱狗、烤肉、牛排與碳酸飲料……雖然玩具之夢35很有「外資經營的遊樂園」特色，市內餐飲店販賣的大多是美式風格的垃圾食物，在這當中，電擊亭是以更五花八門的浮誇菜單聞名的餐廳，在辛苦經營的國內連鎖店當中，逆勢打進海外並獲得某種程度的成功。類型上算是家庭餐廳，蓋飯、簡餐、定食、御膳、午餐……菜單雜亂到不知該怎麼形容，但這個部分說很有「日式連鎖餐廳」的風格倒也沒錯。

班上同學張開雙手展現迷你裙服裝說：

「總算想起來了。」

「早知如此，一開始就締結契約了。」

「和內容無關。」

「？」

「爆量重要的是契約達成的證明，這樣工作纔算正式結束。」

眼睛深處彷彿有某種黯淡光芒轉啊轉地繞旋後——

「現在從你口中聽到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唔唔，沒有報酬就無法完成工作，但是不開始新的工作就無法接受近在眼前的報酬……」

「爲什麼這麼堅持這個？那不就只是附屬小小玩具，盛放在西餐托盤裏，大人點了也不害羞的兒童餐而已？」

看來沒時間悠哉地衝個澡了。簡單洗把臉後，恭介在浴室裏換上學生服。今天也要上學。過着雙重生活的恭介「儘可能」不想荒廢任何一邊。

有的是背後長了蜻蜓翅膀的妖精，有的是灰色布偶裝，種類繁多，目不暇給。只不過，雖然遊樂園方面鼓勵cosplay，隨身攜帶武器類道具還是不被允許，所以偶爾會看到打扮成武士或女忍者的人們被警察訓斥的情況。

「……」

被幼女全力撲倒並跨坐在身上的恭介仰躺着，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泣訴：

附帶一提，早餐菜單並沒有麥片加牛奶的組合，絕望的恭介點了火腿蛋鬆餅、海鮮沙拉與冰咖啡的套餐。

看到女巫簾堂向端着生蛋拌飯套餐過來的女服務生揮手，恭介皺起眉頭，這才發現一件事。

「咦？城山，你不是都在超市買現成菜餚配飯嗎？怎麼會來外食？」

「因此，伊莎貝兒要擺出獵豹的姿勢，爆量全力衝刺！咻躂～～（語氣平板）」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巨大陸橋上被穿西裝的上班族和穿制服的學生們以及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變裝的外國觀光客集團擠得水泄不通，讓人忘記陸橋的寬度足以和單向三線的幹道匹敵。

「城山，你怎麼了？你該不會要去吼『廚師是誰？給我出來！』吧？」

「喔喔，這個嗎？」

只要視野之中沒看到召喚師和憑依體，其存在就會被人忘懷。即使有點餐紀錄，也會被以爲是輸入錯誤而不當一回事。

不過他今天的打扮似乎不太一樣。或許是想趕上後沃普爾吉斯祭的潮流，一大早就穿戴巫婆帽與披風，打扮成女巫模樣。

詳細設定不明白，只知是一隻眼神兇惡，以兩腳步行的黑貓。大約二·五頭身的動漫風格大頭貓兩手（？）握着鋼索。

恭介總之先從下方推開跨坐在他身上的伊莎貝兒。

「該走了，你不是很期待Hobby套餐？」

「如果不用契約就能解決，當然是省點麻煩較好。」

「咻躂～～（語氣平板）店員，伊莎貝兒要一份Hobby套餐！記得要附灰斑俠的食玩！」

利用架設在大樓牆壁上的逃生梯登上一定高度後，總算來到巨大陸橋，進入人羣之中。由於正在舉辦變裝活動，到處都有打扮成女巫或小紅帽的遊客。

「我不是指這個，待會不是還要上學嗎？」

「快點～～快點～～伊莎貝兒想喫Hobby套餐，想喫電擊亭的Hobby套餐～～」

「我本來猶豫要扮女巫還是妖精……現在有隻要cosplay買東西就能享受折扣的活動。記得這家餐廳也能打八五折。你身旁的那個軍服少女不也是cosplay？」

「嗯，灰斑俠娃娃等着我！」

「一言難盡。」

「喂～～交出甜甜圈～～！否則我就要捐一個銅板了喔！」

從旁看來或許是十分煽情的動作，實際上恭介的心窩受到的打擊比「拳擊手用大球砸腹部的訓練」更難受。

「要伊莎貝兒走沒問題，總之先給伊莎貝兒報酬，否則伊莎貝兒沒辦法接受新的委託。」

結果，坐在牀上彷彿貓科動物上身的少女表情逐漸變得不悅。

啪啪！跨坐在身上的伊莎貝兒直接上下扭腰，不停催促恭介。

如果是像學校餐廳那種櫃檯背後就是開放式廚房的餐廳就不用擔心這些了。

跟着有巨大南瓜布偶裝或性感兔女郎的人潮走，中途轉彎，進入某棟大樓。

「早餐不會逃走的。」

兩人一同離開遊艇。

「唔～～（語氣平板）如果伊莎貝兒的Hobby套餐被忘記會爆量困擾。」

「喵喵～～（語氣平板）伊莎貝兒還沒拿到空中戰的報酬。」

「我們有嚴重的食物過敏，要確認料理過程才能放心。」

「對了，你聽說過轉學生的事嗎？」

「怎麼了？」

伊莎貝兒左右搖晃嬌小身體等候餐點送來，問道：

「你約好了要帶伊莎貝兒去喫電擊亭的Hobby套餐。」

靠着全身柔韌的肌肉與牀墊彈簧之力，黑貓睡衣宛如子彈彈射出去。恭介毫無招架之力地被撲倒，兩人直接在客艙地板滾了好幾圈。

結果幾乎是全程站着喫完早餐後，恭介先和伊莎貝兒道別。

冷卻時間花了超過三十秒之久。

無視簾堂驚訝地反問，恭介站起身，跟在他背後的伊莎貝兒也一起走進限工作人員進出的廚房裏。

於是，黑貓睡衣停止上下運動，歪起頭。

「嗯……？啊，糟糕，忘了客人點的餐點了！」

化身爲迷你裙女巫的簾堂點了日式生蛋拌飯的早餐組合，接着說：

「我去一下廚房。」

伊莎貝兒似乎也在無人的船艙裏換好那套紅色軍服。也許覺得等恭介準備的時間有點無聊，她擅自拿起電視遙控器打開晨間生活資訊節目。

2

「但你已經先違反法律了！就算是會被一般人忘記的召喚師或憑依體，也別這麼反社會好嗎！視你入侵方法而定，我還要去更換壞掉的鎖，所以快點告訴我！」

「啊，抱歉，餐點已經在製作了，可以請兩位先回座等候嗎……」

「爆量沒問題。真的沒辦法的話，伊莎貝兒也可以打破窗戶闖空門，咻咻（語氣平板）」

「不行，只允許撬開門鎖，儘量別破壞東西。」

就這樣，恭介獨自走向位於R區，校地呈現正方形的高中校舍。走進教室，同班的圖書委員似乎注意到他了。

進入校園後果然只見到熟悉的制服，沒有四處溜達的狼人或科學怪人。

「早啊，城山同學。」

「嗯。圖書委員，你今天似乎特別早到？」

「名字名字。」

……她雖然在幽靈「雨中少女」事件中被捲入召喚師的戰鬥，但最後因爲事件本身變成「未曾發生過」，所以圖書委員也失去了當時的記憶。

「圖書委員，你對那個也有興趣嗎？叫什麼後沃普爾吉斯祭的……」

「唔！你從哪裏聽來的？都是因爲那個該死的cosplay活動，害我打工時一下子打扮成貓耳少女，一下子變成緊身衣貓女郎！」

「呃，圖書委員……？」

「糟，不小心說溜嘴了！我先講清楚，我做的都是健全工作，絕對沒有做出違背良心的事喔！我只是在配送業打工而已！」

圖書委員滿臉通紅地拼命解釋。只是，就連誤會本身也出自她自己的妄想，恭介根本沒有想歪，所以也不知該怎麼應對。

話說，即使「那個事件」被抹消，她仍是一個打工少女。

不久，圖書委員激動的情緒似乎緩和下來了，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唉～～況且那是打工的制服，又不是我基於興趣或品味選的。戴着有色眼鏡看世間真的很不好，昨天我打工也碰上很慘的事。」

「什麼？被性騷擾了嗎？」

「某種意義來說比那個更糟！」

想起昨天的事，圖書委員的血壓飆升。

「我的工作是騎腳踏車送貨的環保配送，偶爾會碰上寄送養膩的寵物或祖先牌位或其他可疑物品的討厭客戶！而且託運單上的收件人還亂填，找不到對象只好先寄放在公司，不能抗議也不能退回，麻煩死了！」

「！」

即使聽到答案，恭介仍滿臉問號，似乎完全無法把名字和本人連結起來。

「城山同學。」

「卷原洋司。」

這時，在家庭餐廳碰過面的簾堂明也進教室了。不知去哪換裝的，那身女巫服已經變成女學生制服。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爲什麼我的大腿得受到彷彿被壓路機輾過的慘烈對待……！」

「不過雜誌背面不也常有幸運項鍊、手鐲等強調能帶來好運的商品嗎？並附帶『自從開始戴這種手環後，就變得很受女性歡迎』的可疑經驗談。也許會購買這種商品的族羣全都跑去網拍了，『總數』恐怕沒什麼變化。」

「……具體而言那是什麼物品？插在額頭上，直接改寫大腦內容的元件嗎？」

對方似乎也發現恭介了。

「涼子……？？？」

恭介回頭，是一名黑短髮的女學生。

逃之夭夭的女裝少年、死命追趕的圖書委員、一離開視野就會立刻被忘卻的恭介……即使如此，見到一如既往的日常，還是令恭介有種放心感。

「嗯？這在玩具之夢的學校裏很正常啊。」

附帶一提，目前是恭介被逼到座椅角落，彼岸貼靠在他身旁，彼岸背後又有蓮華緊密地黏過來的狀態。等危機過去後，恭介遲了一步才感受到有女孩子的體溫與香氣輕飄飄地傳過來。

由商品頁面的照片看來，「類型」的確是五花八門，從神祕古書到手工雷射槍等雜亂無章，說目前正在大流行的確沒錯。但是，如同圖書委員所言，與其說「少女操手」本身很受歡迎，比較像只要加上這個名字，不管什麼垃圾都能賣到高價的感覺。

恭介單手拍拍座椅，邀請兩人坐下，金髮的彼岸率先入座。

「……記得本校明明禁止校外人士進入，爲什麼會有穿着女巫服的傢伙在校園裏明目張膽地閒晃？」

「對了，學姐，我一直有疑問，體育短褲不是早就廢止了？爲什麼你們女生現在還在穿？」

這時，紅小道楓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只要有得喫，就算是用不知道是否有洗乾淨的學校試管制作的冰棒也沒關係嗎？恭介眼神死透地想。

「原來如此，只有生物這科只要能把填空題的答案完全背起來就能拿到滿分。對文組的她來說算是最輕鬆的。」

「雖然掏錢買這種東西的傢伙很白癡，但不勞而獲的你更討人厭！別小看勤勉的打工少女，嘎喔～～！」

「對了，聽說最近詐騙集團也開始不用ATM轉帳，而是改騎摩托車上門收錢？」

接着——

她瞥了一眼畫面，表情似乎變得有點陰沉……

3

「沒事。『住隔壁的小鬼』不知爲何最近老是黏着我。真是的，說過上學時間別打電話給我，看來不好好教育他一番不行。」

結果沒有解開謎團，紅小道楓希就揮手道別，徑自離去了。

恭介靜靜眯細了眼，學生會長似乎沒發現。

「今後也麻煩你多多照顧她喔，『兔子先生』。」

「反正我們召喚師和憑依體只要一離開一般人的視野，就不會有人記得我們的存在。」

只不過，這離他追求的平安無事的世界很遙遠。

「簾堂！你在網拍靠販賣『少女操手』發了一筆小財對吧！爲什麼我們要爲了你們這羣騙徒的不義之財，揮汗如雨在街頭奔走！」

圖書委員邊說邊秀出智慧手機的畫面給恭介看。

冥乃河蓮華和彼岸，兩人都是擁有一頭筆直滑順的美麗長髮的巫女。蓮華是典型的黑髮，而彼岸則是以巫女而言很少見的金髮碧眼。

雖然「對她們而言」是久違的邂逅，映在眼前的卻是足以趕跑這份感慨的寂寞情境。

「姐！」

「我的選修科目是物理，多半隻會讓懸吊起來的鐵球對撞。」

正當恭介和「愈嚼反而愈膨脹，更可怕的是彷彿永遠喫不完」的碳水化合物搏鬥時，一對新訪客來到中庭。

第三節是在專科教室上課，因此恭介在休息時間快結束時踏上走廊，見到了把黑長直髮綁在身前的學生會長紅小道楓希正由走廊另一側朝這邊走來。

「這更不成理由啊……！」

來到午休時間。

「……姐……」

「嗯～～如果我說圖書委員，你可能比較熟悉吧？」

但現在不僅名字沒被刻在墓碑上，還是個像這樣正常上學的「活生生」的花樣少女。

「接下來要去專科教室上課嗎？」

「嗯，是選修科學。」

「更……更何況，如果我先從那羣笨蛋身上搜刮錢財，反而能減少他們買到正牌『少女操手』的機會吧？雖然前提是『少女操手』真的存在就是了。我事先阻止壞事發生，可說是守護城市的幕後英雄，以後請叫我黑暗聖騎士簾堂明也！城山，你也幫我說說她嘛！」

來訪者是一對雙胞胎姐妹。

不過恭介在意的不是這點。

「嘎嗚嘎嗚！」

這名略顯文靜的學姐名字是「海惠祥子」。她原本是被新聞大肆報導遇害消息，在都市傳說中被喚作「雨中少女」的幽靈。

她穿着體育服，待會似乎是上體育課。

「我喜歡的是適合風衣與威士忌的硬派大叔啊。可惜世事總不盡如人意。」

恭介發出哀號，兩名巫女總算停止爭奪戰。

恭介心想：但女性也有類似的招桃花「幸運商品」吧？恭介很少接觸少女漫畫志或女性時尚雜誌，對這類的通販商品廣告不太清楚。

「哎呀，選修……那你知道涼子去哪裏上課嗎？我想拿東西給她。」

至於恭介，面對這對主動上門的缺乏常識兩人組，也露出不輸給姐妹的死魚眼喃喃回應：

海惠祥子問完，似乎沒其他事了，於是恭介揮揮手，準備離開。

「就是說啊！倒是潛在性『想自由操控女孩』的傢伙居然有這麼多！光想到這點就教人渾身不舒服。」

紅小道楓希邊說邊把手機收回原處。

「等等，這不成理由吧？」

「你們找我有事？」

恭介驚訝地回頭，這次換少女揮手，朝與新館相連的連接走廊離去。

「怎樣？我要守護彼岸，所以當然是由我來當盾牌。」

「圖書委員選修的是生物，教室在新館三樓那邊……」

這次換背後傳來呼喚。

即使是爲了實現目的不惜把神話中的諸神當作墊腳石的召喚師，也愛好平穩的生活。

「原來如此，真遺憾。」

「啊啊！……涼子？」

過去的她是爲了自身目的不惜破壞世界秩序的「非法集團」的憑依體，但現在「那個事件」變成從未發生過。經過一番曲折後，恭介並不確定她是否仍隸屬於「非法集團」也不想刺探，但至少兩人不再是賭命廝殺的關係了。

「怎麼了？」

中庭的花圃整理得相當美觀，也有涼爽的綠蔭，其實是相當優秀的用餐地點。但是，由於學生們大多集中在有開放進出的頂樓，所以明明中庭十分舒適，卻意外地沒人來這裏用餐。雖然這裏也是放學後常被校內小情侶們當成幽會地點，盡情打情罵俏後才發現其實從校舍窗戶看得一清二楚，才惱羞成怒地喊：「看什麼看啊！我們是故意放閃的啦！怎樣啦！不爽就來單挑啊！」而引發一場大亂鬥……之類情況頻繁發生的麻煩場所，但至少在午餐時間是很適合追求閒靜者的休憩處。

4

圖書委員從旁插嘴。

由於早上在家庭餐廳點了兩人份餐點，支出爆增，只好縮減中餐預算。因此恭介沒去學生餐廳，而是到福利社購買體育社團男同學最愛的「飽足麪包（通稱窮人面包）」後，孤單地坐在學校中庭的座椅上享用。

「聽說選修化學的同學要製作冰棒。是撒鹽在碎冰上面，使之降到攝氏零度以下的實驗的副產品。」

但在他離去之前，海惠祥子卻自言自語般說：

「……」

「給我等等，看到你我纔想到！」

「嗨嗨～～各位！……咦？城山，我早上似乎也有遇見你？？？」

網拍頁面上的確有大量寫着「出讓少女操手」的品項，往下捲動一會，遲遲看不到盡頭。

「人潮太多，所以中途走散了吧，肯定是。」

「彼岸！」

「哈哈哈，畢竟這裏是實現小孩夢想與大人希望的城市嘛。」

不過，她的體育服沒有口袋，剛纔似乎把手機收進體育短褲的側面……？？？

「真的嗎！還來得及的話，你快去換科目吧！我想喫冰棒！」

「啊啊？明明是妹妹，別囂張！」

「但最近最多的是『少女操手【Girl"s Backdoor】』。如名所示，這種號稱能自由控制花樣年華女孩的高額商品正在網拍上競、標、中！這種詐騙商品據說起源自玩具之夢35，連我們配送員都莫名其妙被警察攔下來臨檢呢。你知道嗎？警察伯伯居然對我說：『喂喂，那個小妹過來一下。雖然應該不至於啦，你該不會有收取手續費幫忙寄送詐騙物品吧？』教人超不爽的！」

「既然如此，我也要守護姐姐！」

「姐……姐姐，噓，別把這種事情坦白說出口啦。」

乍聽之下合情合理，但這種說詞等於是在宣告：「只要沒人知道身分，就算全裸逛大街也無妨」。在獲得異常體質後，常識似乎也隨之被捨棄了。召喚師和憑依體愛好「無視場合或社會習俗的奇裝異服」的程度，也可當作判斷是否具有常識的指標……

少女手中的是英日辭典，似乎是朋友間相互借用的東西……其實只要花個兩三千圓就能買到辭典APP，但學校規定「上課中禁止使用手機」，所以也沒辦法。

「誰知道。那種東西怎麼想也不可能存在吧？比起東西本身，想利用謠言在網拍海噱一筆的傢伙可怕得多了。有的是用厚紙板剪裁的卡片，有的是撕掉標籤的髮膠罐，也有塑膠製的鐘擺，真的是亂七八糟。」

「你的說法簡直和『蟑螂不是最近才增加的，以前衣櫃裏就躲了一大堆，沒注意到而已』一樣，不僅沒辦法安慰人，反而更讓人起雞皮疙瘩！」

「真是的，有事想說就快說吧。求求你們快點還給我和平的日常生活吧……」

儘管沒人知道這份平穩能夠維持多久。

「有話想跟你說。」

「白癡喔，那個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商品！我纔沒有趁着這波潮流騙人咧！關於效果，我也有說明那只是我個人的感想而已！」

接着，黑髮的蓮華一屁股坐在兩人之間的空位上。

「唔哇……正值青春的高中少年居然孤單地喫着午餐……」

算了，反正是後沃普爾吉斯祭期間，巫女服頂多只會被當成cosplay的一環吧——恭介帶着同情這麼想。

「嗨，城山少年。如果你要去上家政課的烹飪實習課程，記得分我一點成果。」

「話說回來，真可怕，到處是開價三四萬的商品，就算有人競標，這價格未免也……」

於是，冥乃河彼岸重新起身，坐進恭介和蓮華之間的位置。

從勾住妹妹上臂的冥乃河蓮華口中冒出一個陌生人名。

接着，她將尺寸約略與筆電相當的大型平板電腦遞給一臉疑惑的恭介。

畫面顯示出一份履歷表。

大頭照的欄位裏貼着一張頭髮兩側有金色挑染，強調中央黑髮部分的眼神銳利的少年。

「你沒聽說過嗎？他是預定轉到你們班級的轉學生喔。」

恭介想起早餐時段似乎也聽簾堂明也提起過這件事。

只是……

「爲什麼潛伏於世界裏層的召喚師和憑依體會來關心我們班的轉學生？」

「嗯……嗯，因爲他身邊接連發生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我們這邊』有不少人在關注他。」

「正確而言，是被『政府組織』盯上了。我們接受『政府組織』委託的過程中，從相關人士那裏聽到許多關於他的小道消息。」

「……」

恭介暫時保持沉默。

既然身爲一般人的簾堂明也能「透過別人口中聽到」，沒有直接以肉眼觀測卻能留存在記憶裏，所以底下這種可能性並不高，但恭介姑且還是確認一下。

「……他會不會和我們一樣是召喚師或憑依體？」

「關於這一點，我們也在確認中。目前已知的是他沒被登錄在『政府組織』裏，不過『非法集團』不肯公開清單，『自由勢力』則是各自爲政，沒人建立清單，所以我也沒辦法百分之百確定。」

「告訴我你明白的範圍就好。」

「卷原洋司本身是很平凡的高中生，身分資料也很完整。聽說他在之前的學校交了十幾個女朋友。但是，有問題的是這次的轉學理由。」

在開學典禮剛結束後不久的五月轉學，的確是件奇特的事。

「所以不是因爲父母調職或爲了照顧祖父母之類的稀鬆平常的理由？」

面對恭介的疑問，蓮華暫時保持沉默。

——過去，以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爲代表的「Guard of Honor」只爲了謁見「白之女王」並受祂寵愛，即使毀滅世界也毫不猶豫。

「真的碰上危機的話，呃……我們隨時願意幫忙唷。」

就算花一百倍的努力去迎合他人也沒人理，但只要說了別人百分之一的怨言，就被人像瘋狗一樣瘋狂反噬。辛勤累積的石堆無情地崩塌，又得重頭來過。有時，他甚至懷疑世上所有人都勾結在一起，只爲了欺侮他一人。

「……」

帶着疑惑的少女們揮手道別，離開了中庭。

「聽說『政府組織』很想要，跟愛歌聯絡吧。」

隨後，另一道嬌小人影從草叢中現身。

世界被修正了。

輕聲緩緩地嘆了口氣。

「他家『發生火災，整個燒掉』了。」

彼岸說：

擔心的事態尚未開始就已結束了。

「所以我們要繼續防衛這裏，以防有人襲擊嗎？」

「伊莎貝兒想知道『少女操手』的詳細原理。」

恭介一臉無趣地接着說：

他上半身靠在椅背上，抬頭望向藍天，嚼着「飽足麪包」。

「這種玩意能爆量生產嗎？」

「換句話說——」

「……但是，這個和那種情況並不一樣。」

棒透了。

「被人海扁成那樣，暫時動不了了啦。反正傷痕累累，乾脆化個喪屍妝拋在路旁，『政府組織』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輕鬆把他帶走，在旁人眼裏只像在變裝遊行中high過頭，不小心中暑了而已。」

「但更服務到家的是，這傢伙現在還主動闖入『不殺王』城山恭介的領域呢。假如他是故意接近你，背後有什麼陰謀可就不得了了。所以我們纔想特地來警告你一聲應該不算過分吧。」

爲什麼會這樣？

恭介思忖半晌後，重新開口：

閉上眼睛，深呼吸。

這名幕後黑手身上到處是毆傷與瘀青，勉強還有呼吸，四肢徹底癱軟無力，恐怕也早就失去意識了吧。

恭介的左手戴着黑色皮手套，另一隻手拿着「飽足麪包」，靠在椅背上。

倒楣的人總是自己。

只不過，由於剛被人毒打過一頓，就算對照照片多半也認不出來。

因爲根本不是特別需要確認的事。

卷原洋司。

稍起歹念就被關注。

聽到恭介的回應，雙胞胎姐妹收回平板電腦，從座椅上起身。

「嗯～～微量……不，中量冷靜思考起來，這的確是比較好的提議。」

「謝啦，幫了大忙。」

他的質疑並非身爲專家的他們爲何要免費勞動保護校園的意思。

「我們何必留在原地守護？直接主動出擊，解決元兇不是快多了？」

徒勞無功，馬耳東風。

也有其他被恭介悄悄解決，除了他以外沒人知情的事件存在。

恭介一語不發，用手指滑動兩姐妹遞給他看的平板。

「……」

利用「少女操手」的力量引發許多案件的嫌犯。

接下來是充滿腥風血雨的召喚世界。

「沒關係，伊莎貝兒只要能從契約者那裏拿到報酬，做什麼都沒問題。」

「如果能隨便找個人操控，檢查對方的身體狀況，或許就能明白了。只是，在尚不清楚會帶來何種副作用前，我不想這麼做。」

是憑依體伊莎貝兒。

「欸欸，這個要丟去哪？」

「可是這樣好像不太合乎『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的你的原則。」

換句話說，就算沒有特別的裝置，限定召喚師之間的話，的確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他人」。不管是要對象奪走別人性命或自殺，都能輕而易舉辦到。

恭介反問。

這就是某事件的結局。

「嗯嗯……召喚師在召喚儀式中戰敗時，會受到彷彿自己信奉的神祇被殺死的精神性衝擊。雖然只能做簡單的事，但在這種狀態下就可以輕易操控。只要作個手勢或呼喚，就能引導行動緩慢的戰敗者做出某些事情，這種狀態會持續二十四小時……」

「事實上……雖然土石崩塌發生的時候的確下着豪雨，但經警察仔細調查後，發現兩者並無關聯，擔心震驚社會所以尚未公開事實……據說，有個女學生抱着土木工程用炸藥，連同山坡地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過去，以紅小道楓希爲中心的「端粒終端」的繼承者們只爲了實現前人遺志「沒有死亡的世界」，即使破壞全人類的秩序也在所不惜。

「多謝忠告。」

「聽好，雖然卷原洋司很可能擁有的『少女操手』還不確定是否採用召喚儀式的原理，就算與召喚儀式無關，一樣很危險。不，跳脫我們熟悉的召喚儀式領域的話反而更容易中埋伏，縱使你是『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也一樣，總之別掉以輕心喔。」

「連土石崩塌和房子倒塌也是？」

但是，他終於能揮別如此滿不講理的世界了。

成功時沒有人認同，失敗時卻立刻慘遭抨擊。明明再怎麼對衆人傾吐心聲也得不到理睬，一旦和衆人站在一起爆粗口責罵某人，卻只有他會被盯上並反咬一口。

「我目前還沒半點頭緒。」

蓮華搖搖手，接着說：

「還有，之前見面時，你『左手好像沒戴那種手套』？」

「我先說，這不是『自由勢力』或『政府組織』的正式委託，幾乎是個人之間的打鬥，而敵人的規模也還不明朗，說不定得在黑暗中摸索，被迫在膠着狀態下不斷前進喔。」

「當然，前提是最後會爆量完成伊莎貝兒的委託。」

總之先逮到一個了。

自己現在總算活得像個人。

「……說真的，我本來不是很在乎什麼地盤或領域的問題，但現在的我，心情應該很接近『非法集團』吧。雖然『政府組織』也差不了多少。」

恭介連瞧個一眼也沒有。

「那種情形只限定發生在呼叫被召物並戰敗時，我們撂倒一般士兵或警衛並不會產生這種現象。果真如此，擁有『少女操手』者或那些犧牲的女孩不就和我們一樣是召喚業界的人了？」

「關於這些問題，我也會繼續調查。只是，怎麼看都很難相信憑這傢伙的頭腦與技術能造出『這種東西』來。」

「但合乎一名高中生的原則。」

是剛纔冥乃河姐妹用平板電腦顯示的履歷表中的那名少年。

「嗯，真的遇到危機的話。」

也許又有與那些問題同等規模的「某種事件」要阻擋在恭介面前了。

換句話說……

「他背後一定有某種『內幕』，或者說……『真兇』。」

「少女操手」。

恭介讓「戴着手套的左手手指」一張一合，隨口回應：

蓮華用食指指着恭介的臉說：

這時，恭介想起另一個最近時有耳聞的東西。和轉學生一樣引起同學討論的是能隨心所欲控制青春少女的神祕裝置。

再怎麼迷戀崇拜，也沒人會爲了男女關係做到這種地步。

一條條簡短而機械式的短文記載着各種駭人紀錄。

又不是「白之女王」與其信奉者。

「……『少女操手』。」

隨即聽見座椅正後方的草叢傳來沙沙聲，似乎有某物像丟垃圾袋一般被隨意棄置在地上。

「這只是耍帥啦。」

能操控他人，即使命令對方抱着土木工程用炸彈自盡也不會被拒絕的神祕裝置。光是如此，就足以讓恭介周遭掀起風波的可怕因子。

就算勤快地更新部落格或社羣網站，訪客紀錄的變動幅度永遠只有一位數，沒有任何訪客願意留言。

接着睜開雙眼，一口氣說出來：

發自他口中的一百句話，能獲得兩三個回應就算多了。

「爲什麼？」

身穿紅色軍服的少女不做多想地回應。

「唔～～（語氣平板）繼續拖下去會被他逃走的。」

「……」

「更好笑的是，所有引發慘劇的元兇都是迷戀卷原的女孩子。那些女孩彷彿『受到卷原的命令，完全配合卷原的意旨行動』，走向自我毀滅一途。」

「不……不僅如此喔，深入調查的話會發現卷原的學校舉辦春季旅行，途中碰上土石崩塌，該學年全體死亡；常去的健身房發生瓦斯爆炸；打工的購物中心整棟建築倒塌；還被跟蹤狂上門襲擊，父母喪生。總之，只要是和他有關係的人事物都頻頻發生事故，死了不少人，他自己卻毫髮無傷，這類怪事最近不斷髮生。從過去只是個完全不受關注的一般人到身邊接二連三發生事件之間，只有短短几個星期而已。」

「沒錯。召喚師或憑依體不受到社會大衆的認知，所以警方根本不會偵辦相關案件。但是『少女操手』相關事件卻被記錄下來了。『政府組織』對此一矛盾感到頭痛。當然，假設涉案的所有人都是恩賞等級個位數或十位數的超級新手或許能夠成立，但那未免太異想天開了點……『政府組織』正在調查這項物品是否運用了召喚儀式的技術；若有使用，那是否爲不同於一般鮮血印記式召喚的『特殊型』召喚；若是『特殊型』召喚，是否真的只能發揮『自由操控少女』的下流效果。視上述疑點的調查結果，將會影響『政府組織』處理該物品的優先順序。」

愉快的學校生活暫告一段落。

「啊，你也聽說了那個消息嗎？『政府組織』似乎對那個傳聞很感興趣，主動展開調查了。只是對我們召喚師而言，自然而然會浮現腦海的疑問是：爲何限定少女？」

不久前的故事

但這只是個入口。

不過，只有最後這句話加強語氣說了：

這兩個事件都與解構鮮血印記式召喚，扭曲其結構，重新建構而成的「特殊型」召喚儀式有關。

「簡直像恐怖故事。」

卷原洋司的人生一言以蔽之就是無意義和低效率。雖然他在家庭裏或教室中並未受到陰暗的虐待，也不是每個人都視若無睹地忽略他。但是，他的每一天只感覺到痛苦和屈辱，一想起自己的人生，只想當場躺在地上揮動手腳耍賴哭喊。

「啊啊……」

卷原洋司徐徐地將左手舉向天，目視手套。

「有刺激就有反應，只說一句話就得到十句回答，這纔是世界應有的模樣啊。」

放下手掌，視線從上方移回正面。

在視線的延長線上，有個彷彿用力摟住就會碎裂的瘦弱少女神智不清地搖晃身體呆立着。要她按摩肩膀就會照做，逼她脫衣也不會抵抗，命令她咬舌自盡也真的會嚼爛舌頭，因此，在這層意義下下指令時必須慎重一點，但大致上很完美。

「少女操手」。

被這個裝置詛咒的某人。

無視人的意志，從外側控制、遙控肉體的行爲不會讓卷原良心不安。他認爲過去的人生是錯誤的。假如人一生能用的運氣總量固定，現在只是在彌補過去罷了。一想到自己受過的痛苦和屈辱，現在能做出比其他人稍微特別的事也不算過分吧？

接着，更進一步。

「噫！」

從房間的陰暗角落發出虛弱的聲音。

蹲在角落的，是尚未受到卷原洋司控制的另一名女性。

「噫，噫，噫，噫，噫……」

「吵死了，快點認清現實吧。」

卷原語氣冰冷地如此說了。

戴手套的手指同時做出類似拉動傀儡絲線的動作。

「如你所見，我能隨心所欲地控制這個女人。要她拿起菜刀見人就砍，或者上街裸奔也都會照做。」

「……」

「當然，你想拋下朋友也沒關係，雖然就算你去求救也沒人相信，不會有人保護你就是了。不希望落得這種下場的話，就乖乖讓我透過你攀點關係吧。」

「……」

『將這傢伙拋在這個房間裏三十分鐘，他背後有原本受他操控的女孩，就由她們來做出判決吧。放心，如果她們認爲他是無辜的，甚至會替他包紮呢。』

『這傢伙要怎麼辦？』

「慢着！請等一下！別把我……別把我丟在這種地方！」

卷原洋司的思考能力低落，沒能從疑問轉換到恐懼。手腳不斷抽搐，無法活動自如，別說站起，連起身都辦不到。

脖子動彈不得，即使在熟悉的房間裏仍有許多死角。卷原骨碌碌地轉動眼睛，總算發現一對男女。見到他們背影的瞬間，彷彿有東西刺入意識深處，就像是原本無法認知的存在直到這個瞬間才突然浮現……

索然無味的監牢又要將可能性從卷原洋司的世界奪走了。

陡然間，腳步聲停下。

疑問總算化爲恐懼，但那對交談的男女充耳不聞，喀喀地踏響腳步聲，頭也不回地離去。

勉強擠出聲音來。

突然間——

接着——

哐啷，鏗鏘。視野之外響起好幾道近似拾起鐵棒之類物體的聲音。卷原全身飆出冷汗，心臟跳動劇烈，甚至開始絞痛。

（原來這就是掌控世界的心情。）

少女們的眼神有如昆蟲，完全見不到情感……

「欸、喂！救救我啦！」

已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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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語氣平板）』

『但是放任這傢伙不管的話，爆量會幹壞事。』

男子只拋下這句話。

似乎完全不把卷原當一回事的男人如此說了。

『問題是要交由誰來審判？沒有罪證，送他進警局也不會被判刑。』

接着，他見到逐漸遠離的男子手中不甚在意地抓着「少女操手」。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從哪裏得手的。卷原洋司失去了讓他變得與衆不同的力量源頭。

『已經取得必要的「樣本」，所以沒用了。』

接着——

「……等……等一等。」

「整整三十分鐘後。」

合乎條件的範圍反而可說很狹隘。

在上一間學校幹得太過火了。

說幹得太過火，但幹了什麼？

被誰揍了……？

彷彿整個頭蓋骨脹滿似的痛到不行，刺痛感陣陣襲來，吸入滿是塵埃的空氣才發現自己倒在地上。

正當他想着這些時。

卷原洋司對當下的生活很滿意，所以這些瑣事從不放在心上。沒有必要回顧過去，他的未來充滿光明。

「聽說你老姐是演藝界的相關人士，去把ID卡拿來，訪客用的也行。只要有ID卡，我就能用『這個』接近許多人。」

「我會救你的。」

手腳仍然動不了。

「救……救……救我……」

『唉，知道了啦，不然就這樣處理吧。』

如名所示，「少女操手」並非任何人都能自由控制。

人不是孤獨的。只要能掌握某人的性命，就能借此控制那個人的通訊錄上的某些人，接下來就能由此連鎖發展下去。類似稻草富翁（注：日本童話。描述一個窮人用稻草以物易物，最後成了大富翁）一樣，從某人傳播到某人，一步步使人出賣朋友，總有一天就能侵蝕到絕對無法觸及的城堡裏，加以掌控，透過遙控束縛別人。如此一來，不管對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沒關係了。政治人物、大企業高層、警方高層、藝人、運動選手……人們總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與別人有聯繫，卷原將會連鎖性地侵蝕這一切。

有人探頭過來窺視卷原的表情。

他不是想控制什麼或特定的某人，單純只是想讓自己能受到所有人注目，想創造所有人都不得不注視他的環境，想讓範圍涵蓋整個城市、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世界，而一步步執行計劃的過程則令他感到有趣得不得了。

接着——

（啊啊。）

然而——

徒勞無功，馬耳東風。

卷原的哀求被聽見了，他差點感動得落下眼淚。

鏗！！！鈍重的聲音在他的後腦勺爆發。

但那又如何？

門被關上了。與其說監禁，恐怕更近乎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