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覆蓋的黑塵
《千之魔劍與盾之少女》 · 川口士 · 1.7萬 字
大地響動。
衝破封印,覺醒了的庫羅·庫爾瓦哈,以要把地下都市歌里亞斯吹飛的猛烈氣勢,飛向了天空。那時候引發的衝擊至今仍然撼動着大地。就連逃入地下的人們,也被着強烈的震動毫不留情地襲擊着。
在那裏的是洛克一行,男女共五人,還有一頭紅駱駝。察覺到弒神之龍覺醒的他們急忙逃出了歌里亞斯,逃進了在地下挖的洞穴之中。
被艾莉西亞抱着的洛克失去了意識。男人的意識深深地沉入了黑暗的底部,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他的手裏握着魔王巴洛爾的魔鋼——。
洛克坐在熔岩冷卻凝固之後形成的漆黑的懸崖邊。
天空被染成了暗紅色,放眼望去,既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太陽,甚至連一朵漂浮的雲都看不到。儘管如此,男人依然遠遠地眺望着大地。
——我,是在做夢嗎?
洛克迷迷糊糊地這樣想着。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這裏了,但是他完全想不出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還有,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想知道自己在這裏的原因,而是想着那就這樣吧,便接受了這一切。
——直到剛纔,我好像還在其他的地方……。
雖然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但是,記憶好像蒙上了一層霧一般,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視線轉向崖下,和自己坐着的東西相同的黑色的大地無限延伸着。沒有樹木,沒有河流,甚至連雜草也沒有,絲毫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就像是一個萬物都消亡的世界。
乾燥的風將小石子吹落懸崖,卻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這果然是夢嗎……?
【這不是夢。】
洛克的耳邊傳來了這樣的話。環顧四周,距離自己坐着的懸崖三十步遠的另一側,又忽然出現了另一個懸崖。在懸崖的邊緣,有一個和洛克同樣的黑影坐在那裏。
對於懸崖和黑影的出現,洛克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抱着模模糊糊的感覺接受了。但是,從黑影的身上散發出來一種荒謬的壓迫感,讓他產生了類似於恐怖的感覺。那具身體要比洛克更加高大,更加結實。
【你所看見的東西,是我記憶中某處場景的片斷。】
黑影似乎能將自己的話傳達給洛克,和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的大小沒有關係,黑影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進入了我的靈魂之中。不,應該說你誤入了這裏纔對。】
那個時候,自己能更強的話。至今爲止,不知道這樣想過多少次了。比如十歲的時候,如果自己是一個速度再快一點,再機靈一點的孩子的話,至少母親就不會因爲保護自己而死去。
聽到巴洛爾的話,洛克意識到自己全身的血脈都在膽怯,意識也變得模糊了。但是,男人握緊雙手,渾身顫抖的洛克拼命地站在那裏,緊緊地盯着魔王。
巴洛爾用冷靜而又透徹的目光注視着洛克,就像是在刺探男人的本心一樣。
【讓衆多夥伴死亡,甚至讓大地受傷,最後不得不與魔界融合,那便是應該得到的勝利嗎?】
地上,因爲兩頭龍死斗的影響遭到了毀滅。賀布不得已,只有讓魔界與地上融合從而免於毀滅。
魔王那赤紅的獨眼再次看向了洛克。
洛克眉頭緊皺。他不明白魔王的提問到底是什麼意思,便坦率地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原來如此…··。
男人皺起了眉頭,不過他馬上理解了巴洛爾是在說賀布,然後搖了搖頭。
他明白了魔王馬上便解放了自己的理由。因爲剛纔魔王的問題男人還沒有回答。
洛克他們贏了的話,他們不會將巴洛爾的魔鋼置之不理。無論是封印還是送回魔界,應該都會採取一定的措施。
【是的,大概已經兩天了。】
五百年前的戰鬥,賀布將庫羅·庫爾瓦哈封印在了地下深處。
【你打算挑戰庫羅·庫爾瓦哈,爲什麼?】
巴洛爾吐出全部的感情後,洛克全身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呼吸變得困難,身體麻痹不能動彈。紅色獨眼的光芒更加耀眼了,僅憑這激烈的情感就足以將洛克埋葬。
【在支配庫羅·庫爾瓦哈之前,肉體便會灰飛煙滅。如果有時間讓我的靈魂融入那個身體的話或許有可能。】
要舉其他例子的話,也是數不勝數。因爲自己的弱小,會讓夥伴們陷入十分危險的狀況吧。有時也會煩惱,是我讓他們在激戰中受傷了吧。
——但是,我有夥伴。
——並不僅僅是它。你知道外面情況的話,應該也知道我的夥伴吧。
說到這裏,巴洛爾的紅眼緩緩地閃爍着,頗有意思注視着洛克。
突然,平淡的聲音響起。說出這句話的既不是魔王也不是洛克。
——能借給我力量嗎?你也不想庫羅·庫爾瓦哈就這樣毀滅大地吧。
【你以爲觸碰到我的靈魂,我們就對等了嗎?太自大了。】
雖然巴洛爾並不害怕滅亡,但是還是會留下遺憾。
【那頭古龍嗎?】
即使有一天巴洛爾復活了,那時候一切也都結束了。
【你沒有想過不依靠夥伴,只追求自身極致的強大,達到任何人都無法達到的高度嗎?你沒有想過要這樣嗎?不向任何人屈服,凌駕於一切之上,統率世間萬物。】
【你看到我的記憶片段了吧……。你說的沒錯,我有支配庫羅·庫爾瓦哈的術式。但是,在沒有身體的情況下無法使用。】
洛克連忙想要從這裏逃開,但是,身體依然保持着坐在懸崖邊的姿勢,無法動彈。似乎是很享受洛克這樣的反應,黑影——巴洛爾說道。
【我不知道那樣做對不對,但是,一想到現在新的邂逅與夥伴,我並沒有後悔。】
魔王巴洛爾至今爲止都未曾和庫羅·庫爾瓦哈對峙過一次。衆神時代他與太陽神路相爭,戰敗後逃到了魔界,沒能參與和弒神之龍的戰鬥。
【不行。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了。】
【庫羅·庫爾瓦哈覺醒了。】
魔王巴洛爾。曾經作爲衆神之中的一員,是率領着魔物們支配了大陸的魔神;是幾個月前洛克和同伴們冒着生命危險挑戰的對手。
【你睡的時間有點太長了,所以我來看看情況。】
埋在劍柄裏的寶石閃爍着光輝,作爲男人搭檔的魔劍回答了洛克。但是,賀布的意識比起男人更傾向於巴洛爾。
紅色的獨眼流露出好幾種複雜的感情,看向了洛克。
如果一對一單挑的話,無論是巴特達斯還是莎夏,巴洛爾都會取得勝利吧。但是。魔王清楚地知道做這些假設是毫無意義的。
庫羅·庫爾瓦哈贏了的話大地就會毀滅,魔王的魔鋼也會被捲入其中吧。
——正因爲知道了這一點,還可以一起行動。我認爲這纔是夥伴。
感覺到了氣息的洛克看了看自己的左邊。剛纔應該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有一把劍聳立了起來。白銀的劍身刻着漆黑的紋樣,劍紮在了地面上。
——此話怎講。
男人才活了不到二十年,完全無法和活了數千年的巴洛爾相提並論。但是,在不成熟的情況下培養出來的感情,在男人的心中堅定不移地存在着。他已經具備了不被魔王意志所動搖的強大力量。
洛克追問道,但是不知爲何他發不出聲來。不過,黑影似乎聽到了男人的疑問,黑影的臉的中央出現了一隻血紅色的眼睛。
巴洛爾的獨眼中閃爍着的光輝消失了。洛克搖了搖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的如此嗎?】
雖然巴洛爾的身體一動也不動,但是洛克感到他的視線似乎離開了自己,轉向了賀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麼,魔王那紅色的獨眼閃爍着光輝。
【原來如此。這個身體上積蓄着微量的瘴氣啊。所以我的靈魂纔會有所反應,然後流動到了這裏。】
即使是感情波動遲鈍的洛克,對於黑影的這個回答也感到十分驚訝。
【——你能接受嗎?】
——不能用我的身體嗎?
——我有很多次想要變強。
洛克一臉認真地注視着魔王。猶豫到最後,開口說道。
對於一眼就看穿賀布是龍的魔王,洛克非常驚訝,但是,魔劍卻保持着冷靜。
即便如此,男人的四肢依舊用力掙扎着,咬緊牙關承受着魔王的視線。巴洛爾用尖銳的聲音繼續說道。
自己的話一定能操縱庫羅·庫爾瓦哈。儘管他自負自己擁有那樣的力量,但是最終巴洛爾還是沒能抓住機會。
【巴洛爾。】
庫羅·庫爾瓦哈。將數個世界吞噬,毀滅了的【弒神之龍】。
[img][/img]
——不對我做些什麼嗎?
這種狀態不知維持了多久。說不定連十秒都不到,終於,洛克說話了。
因爲是在巴洛爾的靈魂之中,和語言一起的,還有一股強烈的感情流入洛克的意識之中。那是巴洛爾作爲衆神的一員之時便抱有的不可動搖的信念。那並不是願望或者夢想,因爲巴洛爾確實有完成它的力量。
洛克靜靜地感受着宛如怒濤般奔湧而來的巴洛爾的感情。
【爲了這些,就讓你所說的夥伴們身陷險境嗎?】
回答迅速而又簡潔。雖然洛克想說,‘那是不可能的’來否定巴洛爾,但是,在那之前,巴洛爾繼續說道。
【因爲有夥伴,所以就能戰勝庫羅·庫爾瓦哈了嗎?】
洛克擔心自己也會受到同樣的遭遇,但是巴洛爾低聲笑了笑。
巴洛爾小聲嘀咕着。洛克又一次感受到了魔王的感情,這次並是不像剛纔那樣激烈的感情,而像是眺望着風平浪靜的大海一般,十分平靜。
——你是誰?
魔王說完的同時,壓垮洛克全身的重量消失了。男人恢復了呼吸,一邊痛苦地按着胸口,一邊不可思議地看着魔王。
【我不是一個人戰鬥的,那時有衆多的夥伴。】
【夥伴嗎…··?】
洛克並沒有虛張聲勢,而是承認了這一點,並坦率地做出了回答。這並不是某種策略,而是對話。沒有必要故作強勢,也沒有必要刻意隱瞞。
【你沒有因爲那個夥伴什麼的白費功夫,苦戰,陷入危機過嗎?】
【你覺得自己總該做點什麼對吧。】
聽到這個名字,洛克的腦海裏浮現出的光景只有一個。背後也感到一陣惡寒。
聽了賀布的回答,魔王巴洛爾彷彿失去了興趣,將視線從魔劍身上移開了。他並沒有打算否定賀布的想法,似乎只是覺得這樣有些太無趣了。
注視着魔王巴洛爾,洛克說道。
【我的思想是永恆不變的。無論跨越多長時間後再次獲得肉體,也不會像你們那樣去渴求夥伴。】
因爲身體不能動,洛克連盯着巴洛爾都辦不到。魔王也只是滿懷興趣地注視着洛克,什麼也沒有做。
洛克眨了幾下眼睛,然後注視着巴洛爾。也許是因爲身在魔王的靈魂之中吧,男人微弱地感受到了巴洛爾那無法表達出來的心情。
——賀布……?
那是羨慕的心情。
——那傢伙覺醒了嗎?
【沒有。】
洛克皺起了眉頭,雖然擔心的事情可以避免了,但是不知道理由的他深感不安。
——我沒有那樣的力量。
【確實,我可以將你的靈魂毀滅,佔據你的肉體。但是,現在這種狀況那樣做毫無意義。】
【——無論是怎樣的強者,都無法孤軍奮戰。】
【就連以太陽神路爲首的衆神們也未能將庫羅·庫爾瓦哈消滅。將它封印在地底便是那些傢伙的極限了。就算是不能消滅……也可以像衆神那樣進行封印,同時侵佔它的靈魂,進行支配也是可以的,你能做到這些嗎?】
——但是……爲了守護重要的東西,我想要變強。不管我變得多麼強大,如果不能守護住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就沒有意義了。
【人類,爲什麼要去挑戰呢。就像衆神們捨棄艾林那樣,你也可以和夥伴們一起選擇逃離地面世界吧。即使再次毀滅,也並不會在苦痛、恐怖與絕望之中被折磨而死,只要最重要的人活了下來,經過短暫的時間沉澱,一切便會靜靜地煙消雲散吧。】
雖然他現身於地上,想要讓庫羅·庫爾瓦哈覺醒,但又被洛克他們阻止了。
魔王巴洛爾曾經想要支配勇者莎夏的身體。另外,巴洛爾的部下鑑可斯,確實已經佔據了艾莉西亞的身體。
巴洛爾輸給過人類兩次。第一次是和勇者莎夏的戰鬥,第二次是和巴特達斯的戰鬥。莎夏有名叫維羅妮的龍之少女追隨,巴特達斯則有包括弟子洛克在內的衆多夥伴。
洛克語塞了。露出一絲猶豫之後,他果斷地說道。
——沒有爲什麼吧。不設法解決庫羅庫爾瓦哈的話,這個世界便會消失。
說不出話來的魔王用冷淡的聲音回答道。
【原來如此。你是曾經和庫羅·庫爾瓦哈戰鬥過的古龍啊。】
——你不是有消滅或者支配庫羅·庫爾瓦哈的方法嗎?
它那被漆黑的鱗片覆蓋的身體已經不能用大來形容了。如果不和它相隔百步以上的話,便不可能窺其全貌,那頭龍實在過於巨大了。甚至讓人覺得,矮小的人類是無法與其抗衡的。
黑暗之中,從正面注視着巨龍的臉的【自己】。這就是坐在懸崖邊所看到的正前方的景色。按巴洛爾的話來說,這就是他記憶中的不同片段吧。
——能不能戰勝它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就連這裏我也來不了。正因爲有夥伴們相互幫助,相互扶持,所以我才能戰鬥到今天。
紅色的獨眼黯淡之中帶着些許渾濁。魔王對眉頭緊皺的洛克說道。
爲什麼要挑戰庫羅·庫爾瓦哈?
如果這個回答不能說服魔王的話,這次自己一定會承受不住而崩潰吧。洛克的靈魂會消失,而現在睡着的身體一定會變成屍體,成爲巴洛爾的東西。
洛克沒有立刻做出回答。並不是害怕回答,也不是答不上來,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決心說出來多少要花費一點時間。
——我,嚮往着明天。
洛克重新注視着巴洛爾,嘴角泛起了微笑,這樣說道。他的表情絲毫看不到那種將要挑戰可怕對手的悲壯感。
——爲了抓住明天,和大家一起繼續前進。
【明天啊…··。就像你的名字一樣嗎?】
魔王嘀咕着。面對喫驚的洛克,巴洛爾若無其事地做出了說明。
【就像你觸碰我的靈魂那樣,我也觸碰着你的靈魂,——就像這樣。】
瞬間,洛克意識深處的一個景象鮮明地浮現了出來。
一名女性橫躺在牀上。儘管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是卻露出安心與喜悅(的表情)。她的身旁站着她的丈夫,抱着幼小的嬰兒。男人誇讚着妻子的努力,說着關心體貼的話語,鼓勵着她,讓她打起精神來。
接下來,男人笑着對嬰兒說。
你的名字叫亞馬洛克,古語中是【明日】的意思。
父親還再向嬰兒說着些什麼,但是洛克已經聽不見了。面對眉頭緊皺,一臉可惜的洛克,一旁的魔劍發出了警告。
【你差不多該醒了,接觸魔王靈魂的時間過長了。】
洛克一臉疑惑地注視着賀布,即使你叫我醒過來,但是該怎麼辦才能醒呢。或許是從洛克的表情之中察覺到了吧,魔劍劍柄上的寶石閃爍着。
【看着我,看着我劍柄上的寶石。】
洛克按照賀布所說,注視着劍柄裏鑲嵌着的四種寶石。突然他的意識變得模糊,無法正坐的身體漸漸傾斜了。
【我不久就會回來的,在這之前就交給你了。】
這是賀布最後所說的話。雖然洛克想要回話,但是漸漸失去了意識,什麼都想不起來了。無論是坐在懸崖邊的魔王,還是夫婦和嬰兒的場景都變得模糊不清,視野被黑暗所籠罩。
【因爲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快醒來洛克!快醒來啊!”
“你是……?”
“你在這麼大的騷亂之中居然沒有弄丟它。”
“這樣難道不是被詛咒了嗎?因爲在神話與傳說之中不是經常有無論丟在哪裏都一定會回到手中的被詛咒的武器嗎?”
“別聽這傢伙胡說——。”
艾莉西亞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閃耀着白色光芒的球體。與此同時,菲爾他們也直起了身子坐在了地面上。只有紅駱駝還沒有從恐懼和混亂之中擺脫出來,依然悲鳴着。
艾莉西亞用藍色的雙眼看向洛克。金色頭髮的少女,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焦躁和不甘,而且還充滿了恐懼。菲爾和娜奇還有法迪亞等人的表情,也都相差無幾。
下一瞬,紅駱駝停止了悲鳴。並且剛一坐到地上,平靜地閉上了眼睛就開始打呼嚕。紅駱駝的腿應該被菲爾的煉成術埋進了地面纔對,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解放了。
就在剛剛,他們差點死了。而且並不是因爲攻擊,而是覺醒的餘波。即使戰意被削減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洛克)在自己失去意識期間,從巴洛爾那裏聽說了庫羅·庫爾瓦哈覺醒的事情。但是,除那以外的事情一無所知。
回應着她的呼喚,聖盾的表面發出了藍色的光芒。洞穴之中隱隱約約亮了起來。艾莉西亞和娜奇感到了一絲安心,然後艾莉西亞將視線投向了自己懷抱着的洛克。男人的右臂抱着形狀奇怪的劍,左手緊握着拳頭大的魔鋼。
艾莉西亞既感嘆又喫驚地說道。明明是在說自己,洛克卻也有同樣的感受。
【——大家好像都沒事啊。】
洛克將視線落在了作爲搭檔的魔劍上,一邊舉着賀布,一邊轉身面對着龍之少女。
洞頂開着的幾個小洞裏並沒有沙土掉下來。她一臉茫然的轉移了視線,也沒有沙土從牆壁上的小洞流進來。就像是洞穴的外側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話說回來,這傢伙從剛纔開始非常老實,難道是睡着了嗎?”
【請不要在意,因爲我知道你的靈魂在和魔物抗爭。】
【我讓它睡着了,要是再這樣胡鬧下去的話,也會威脅到這孩子的生命。】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隨着迫在眉睫的危機的解除,艾莉西亞漸漸冷靜了下來。隨後(他們)注意到了這次襲向洞穴的搖晃是不自然的,這不止是單純的左右橫搖,而是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似的。
“艾莉西亞……?”
【別客氣,我也要向你道謝。】
“這樣的話,你應該感謝這傢伙。”
菲爾對庫羅·庫爾瓦哈覺醒以及歌里亞斯完全毀滅的事情進行了說明。聽說他們是被龍之少女所救的洛克用驚訝的目光看向了她,並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龍之少女微笑着回應道,然後轉過頭來注視着紅駱駝。漂浮在空中的她繼續前進着,靠近了紅駱駝。她伸出手來輕輕地觸摸着紅駱駝的頭。
緊接着洛克把沾滿沙子的賀布拉倒了跟前,一邊拂去搭檔身上的沙子,一邊看着浮在空中的龍之少女和睡着了的紅駱駝。
娜奇一臉不可思議地嘀咕着,環視了下一洞穴四周。
聽到沙沙的聲音,沙子從很低的洞頂灑落下來,蓋在娜奇的臉上。不僅僅是洞頂,牆壁各處都出現了小洞,沙子流了進來。艾莉西亞和娜奇臉色鐵青,兩人屏住了呼吸。
大地的鳴動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大概是恢復了往常的狀態吧,菲爾用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淡然地說着。在一旁的娜奇縮着肩膀,一臉害怕地盯着煉成師少女。
這樣回答的洛克,把像黑色熔岩一樣的劍放在了腳下。然後,帶着複雜的表情撿起了滾在自己身旁的魔王巴洛爾的魔鋼。扔進了掛在腰帶上的小袋子之中。
——這次又怎麼了……!?
大地的轟鳴聲混雜着紅駱駝的悲鳴。紅駱駝的四條腿,由於地精靈的力量腳踝以上都被埋在土裏,固定着。如果不這樣封住行動的話,這隻動物恐怕要在這個狹小的洞穴裏暴走了吧。
世界正處於毀滅的邊緣。
對於洛克來說,面對這突然的一幕,比起喜悅更多的是驚訝和困惑吧,即便如此,洛克還是緊緊地抱住了她,溫柔地撫摸着她的後背。因爲他知道艾莉西亞是爲了他而哭泣的。
正屏息注視着狀況的菲爾和娜奇,也高興地抱住了洛克。法迪亞也聳了聳肩,鬆了口氣,龍之少女微笑地望着衆人。
聽了她的話,洛克眉頭緊皺。龍之少女輕輕地低下了頭繼續說道。
“這是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洛克發出了低沉的呻吟聲,他醒了。雖然艾莉西亞身體不知不覺已經僵硬了(這裏應該是長時間保持抱着洛克的姿勢所以身體僵硬了),但是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呼喚着男人的名字。
那表情和語氣,正是艾莉西亞所熟知的洛克。艾莉西亞的眼中充滿了淚水,嘴角露出了微笑。艾莉西亞叫着洛克的名字,緊緊地抱住了他。洛克的臉埋在艾莉西亞的懷裏,飽含感情的話語傾瀉而出。
艾莉西亞的身旁,白銀之龍擬態的大劍轉動着。那是賀布,由古龍轉變姿態而成的魔劍,從剛纔開始便一言不發。
菲爾命令火精靈在空中生出了拳頭大的光球。僅靠聖盾的光,果然還是令人不安。淡淡的白光照亮了洞穴,艾莉西亞她們鬆了口氣。
但是,人們依然無法奪回大陸。因爲魔物們並沒有從地上消失。
菲爾的臉和頭髮上沾滿了沙子,用結結巴巴地語調向少女道謝。因爲太過驚訝了,菲爾除此之外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龍殼……。”
娜奇也擺正姿勢深深地低下了頭。靠着牆邊坐在地上的法迪亞也一邊拂去頭髮上的沙土,一邊道了句謝。
一陣(因爲洛克平安無事)的喜悅過後,洛克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抱着的並不是他的搭檔賀布,喫驚得瞪大了眼睛。
菲爾和法迪亞用地精靈之力製造出來的小洞穴被不尋常的壓力摧毀了。在沒有一絲照明的洞穴之中,兩人用煉成術才勉強防止洞穴不被壓塌。
其名爲庫羅·庫爾瓦哈。
【對於我來說,那座都市是我最重要的東西。和我結締契約的人和那座都市淵緣頗深。隨着歲月流逝,都市毀滅了,人也滅絕了。雖然這便是世間之理,但是那些人賴在那裏,讓我非常難過。】
艾莉西亞懷抱着洛克在地面上滾動,娜奇爲了防止跌倒蹲在了原地。菲爾和法迪亞則失去平衡摔了個屁股蹲兒。紅駱駝一邊噴灑着口水一邊發出了數十次悲鳴。
聽了菲爾的話,龍之少女將視線轉向了埋在沙土裏的賀布。
“謝謝你,多虧你救了我們。”
“這是鑑可斯的嗎?
在進入歌里亞斯之前,便聽她說起過。因此也產生了新的憤怒,但是,果然對於洛克來說,這還是爲了救出艾莉西亞的戰鬥。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即使被打得落花流水,也不可能每次還都站起來吧。
失去意識期間和魔王對話的事,他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儘管出現了不穩定的狀況。讓他無法判斷該怎麼做。
現在,更是擁有遠超魔王力量的怪物衝破了數百年的封印,從沉睡之中覺醒了過來。
(注:火絨,以燧石打火用的一種道具)
站在她旁邊的金色短髮青年是法迪亞。他衣服上穿着一副白銀胸甲,披着紅色的斗篷,腰間掛着一把長劍,雖說他是戰士出道,但是他不僅僅是戰士,還是一位能力出衆的煉成師。
被菲爾和法迪亞使役着的地精靈從剛纔就不停地發出悲鳴。
黑暗之中,兩人的臉上滴着汗水,眼睛裏充滿了不安與焦慮,顯得十分狼狽,臉上的表情也絲毫不輕鬆。
【本來,在地面和大海中行進的時候,太過於花費時間,爲了不對大地和大海造成影響,龍殼是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龍之少女解釋說,是她用龍殼將洞穴包住,並且吸引到了她居住的湖的旁邊。
【雖然它沒有睡着,但是很接近那種狀態,最好別管它。】
魔劍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劍柄上嵌着的寶石也沒有發光,它保持着沉默。
“謝,謝謝你……。”
只要地精靈的力量減弱,這個洞穴一瞬間就會被摧毀,他們自己恐怕連意識到死亡的時間都沒有就會被沙土埋沒吧。
艾莉西亞的臉上比起喜悅更多的是不安。雖說他和鑑可斯的死鬥只過了半刻鐘不到,但是,到現在爲止洛克都沒有任何反應一直在睡覺。
人們終於打倒了魔王巴洛爾,也成功救出了勇者莎夏。蹂躪大陸的魔王和魔物們的威脅已經成爲過去了。
“——雖然告一段落了,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搜尋着失去意識前的記憶,男人想起了這把令人害怕的劍的真身。激戰的最後洛克砍倒鑑可斯的時候,魔物被消滅後只留下了這把劍。
“洛克……?”
艾莉西亞低下了頭。因爲讓這名龍之少女如痛苦的人正是她。準確的說是被魔物鑑可斯附身之時的艾莉西亞。雖然那並不是艾莉西亞的錯,但是她仍然深感抱歉。
【按你們能聽懂的來說明的話……。就是這個空間將周圍的沙土用像薄膜一樣的東西包裹了起來。我們把這叫作“龍殼”。】
長到腳跟的黑色長髮,使人聯想到角的金色髮飾,嬌小的身體卻穿着一件寬大的衣服,那是一件下襬寬鬆的白色外衣。她那幼小的臉龐上,紅色的眼睛中充滿了安詳。她是棲息在地下都市歌里亞斯旁邊湖裏的龍。
“艾莉西亞,照明……!照明就拜託你了!。”
“別,別開這種玩笑了,菲爾。”
“話雖如此,你爲什麼知道我們在哪裏呢?雖說這裏離你居住的湖並不遠……。”
龍之少女微笑着,一句話也沒有說。好像是在說,即使那樣也沒有關係。
菲爾,十六歲。有着及腰的藍色長髮和翠綠色的眼睛,穿着煉成師風格的白色長袍,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但是現在她的眼睛因爲極度疲勞而顯得黯淡,頭髮和長袍也因爲汗水和沙土而顯得有些髒了。
“你準備怎麼辦?我認爲趕緊丟掉比較好。”
“我擔心死了!要是你就這樣一直不醒該怎麼辦……。我真的擔心死了!”
“讓我稍微考慮一下。”
“聖盾啊!”
“賀布,洛克什麼時候醒來啊!?”
艾莉西亞抱着洛克,娜奇用手挽着紅駱駝的脖子拼命地安撫着這隻動物。
“——對不起”
拼死堅守着洞穴的菲爾和法迪亞身後,是失去意識的洛克和兩名少女。綁着金色雙馬尾,左手持真紅之盾,身着紅色鎧甲的少女是艾莉西亞,手持光之槍身着灰色鎧甲,有着黑色長髮的少女是娜奇。
洛克粗暴地抖落了臉上的沙子,接着吐出了嘴裏的沙子,然後抬頭看着艾莉西亞,並且眨了好幾下眼睛,最後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她抱在了懷中。
凝視着她的艾莉西亞陰着臉露出一副不好意思地表情。少女黑髮散亂,金色的髮飾佈滿裂紋,白色的衣服也有許多被撕裂的地方,似乎還有燒焦的痕跡,表情也很僵硬,可以看出她的身體狀況並不好。
面對有些喫驚的法迪亞,龍之少女用說明的語氣回答道。
靠牆坐着的法迪亞,一邊抱着胳膊,一邊向鑑可斯的劍投來了銳利的目光。
——這傢伙還在和賀布對話嗎?
即使是大地震發生精靈們也不會如此騷動,但是,現在襲向他們的並不是地震。而是一股沖走一切的巨大的沙土和沙礫形成的濁流。
男人的回應是一個大大的噴嚏。洛克帶着一臉苦澀的表情,手裏緊握着的魔王的魔鋼掉落在了地面上,他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臉。
突然,與之前的震動不同的巨大晃動(這裏指左右搖晃)向他們襲來。
發光的球體無聲地彈動着,一名少女出現在了空中。
搖晃的洞穴之中,身體傾斜趴在地上的艾莉西亞,仰望着洞頂,喫驚得睜大了眼睛。
而是一把就像是用黑色的熔岩削成的不詳之劍。洛克下意識地想要扔掉它,但是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艾莉西亞多次呼喚着男人,並拍打他的臉頰。但是,沒有絲毫反應,洛克就像死了一樣,一直沉睡着。艾莉西亞緊咬着牙齒,注視着男人的臉龐,隨後,將視線移向了身旁的魔劍。
艾莉西亞用左手高高舉起了聖盾。
安撫着紅駱駝的娜奇喊道。因爲這句話,艾莉西亞也終於意識到了照明的必要性。但是,在被黑暗包裹,而且受到劇烈晃動襲擊的狀況下,是不可能找到裝火把和火絨箱的行李的。
“感謝你對我們的幫助。”
“多虧你,我們才得救了。話說回來,阻止沙土的到底是什麼?好像並不是精靈的力量。”
洛克環顧着四人,用平靜地語氣回答道。
“我要和庫羅·庫爾瓦哈一戰。”
“勇氣可嘉,但是你有什麼策略嗎?”
法迪亞用質問的語氣訊問洛克。洛克搖了搖頭,然後輕輕拍了拍白銀魔劍的劍身。
“我在等這傢伙醒來,和它商量。賀布五百年前也和庫羅·庫爾瓦哈戰鬥過,關於那傢伙,在我們中間,只有它應該知道得最詳細。”
【——等一下,洛克。】
制止的聲音從男人的手心裏傳了出來。沾滿沙子的魔劍劍柄上的寶石緩緩地閃爍着。洛克的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艾莉西亞、菲爾和娜奇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你已經醒了,不要緊吧?”
【沒問題,比起這個,我有一些話想對你們說。】
賀布的言辭很平淡,但不知哪裏有些滲人。洛克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不安。刻着漆黑紋樣的白銀刀身反射出來的寒光閃耀着。
【庫羅·庫爾瓦哈,在各個都市放出了作爲眷屬的龍。】
“眷屬……?”
艾莉西亞他們互相看着對方,臉上充滿了不安與困惑。洛克問道。
“眷屬,那它們也是龍嗎?”
“沒錯。還記得你們以前在海之國戰鬥過的海龍嗎?大小和那個差不多,或者稍小一點,體格接近蜥蜴。身體的大部分都是由黑塵構成的。”
聽完,洛克他們不寒而慄了。那樣巨大的怪物出現在都市裏,產生的混亂是魔物襲擊沒法比的。菲爾披散着頭髮,狼狽不堪地大聲問道。
“離我們最近的都市是哪一個?去那要花多久?”
【最近的都市是科諾德,但是最快也要花三刻吧。】
聽到三刻這個數字菲爾沉默了。那時到達科諾德已經快到中午。到時候,一切肯定都已經結束了。
菲爾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洛克。不僅僅是她,艾莉西亞和娜奇還有法迪亞也一言不發的凝視着洛克。
艾莉西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腦海裏閃過父母和妮舞的臉龐。提到都市她最先想到的應該就是這三個人,然後,至今爲止她遇到的許許多多的人的臉龐都浮現了出來,又消失。
決不能陷入絕望。爲了繼續前進,應該轉變思路。
“我的意思是讓都市的人們和庫羅·庫爾瓦哈的眷屬戰鬥。”
洛克平靜地笑了,輕輕地拍了拍賀布的劍身。賀布劍柄上的寶石也散發着微弱的光芒。它通過作爲搭檔的男人的手,傳達出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要將自己託付給洛克。
【果然還是把你晾在一邊比較好,太魯莽了。】
【請稍等一下。】
這樣冷淡無情的說法不僅僅是娜奇,連菲爾也被刺激到了。兩名少女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法迪亞。
“讓我們親手來阻止庫羅·庫爾瓦哈吧!”
洛克握緊了拳頭,腦海裏閃過的是至今爲止他們遇到的許許多多的人們,以及多年前已經死去的雙親。洛克的雙親是在魔物襲擊都市之時死去的。他們沒能從侵入都市的魔物手中逃脫,他們保護了洛克,喪命了。
黑塵的存在,令菲爾心中的迷茫和懊悔消失了。她那碧綠的眼睛裏閃耀着毫不猶豫地決心。感受到這些的艾莉西亞和娜奇也點了點頭。
【外觀來看比沙粒還小,是如字面所說的黑色的粉塵。接觸到它的東西會漸漸的崩壞,最終變成粉末狀的沙塵。無論是建築物還是草木、水、動物都無一例外。如果黑塵散落到大地上的話,大概三天,大陸就會變成死寂的荒野。就像你們在理想鄉看到的一樣。】
我們自己也是如此。爲了抓住明天,一直走到了現在。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做的事,那麼該怎麼行動呢?到地面上去,一鼓作氣去挑戰嗎?”
“趕緊下決心吧,要和接下來的巨物戰鬥,抱有迷茫的傢伙只會礙事而已。”
法迪亞用桀驁不馴地語氣笑道。雖然他讓腰間的報復者發出了聲音,但是他的聲音明顯微微顫抖。(看來)即使是他也很難保持平靜。
“嘛,還沒有確定一定來不及,如果能再想到什麼的話……。”
艾莉西亞輕輕地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彷彿是在一字一字地品味一般,就像是說給自己聽,洛克繼續說道。
許多重要的人也許會像自己的雙親一樣。這份不安和恐懼縈繞着,洛克看着兩人繼續說道。
娜奇下意識地進行了反駁,法迪亞緊緊地盯着她。
【有他們能做到的事。】
——地面上……都市都會變成那樣,
洛克用空着的左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然後,放鬆下來,確認自己能好好地發出聲音之後向魔劍詢問道。
五人愕然地注視着大地。洛克的腦海裏閃過理想鄉的光景。
“我們在都市中旅行,遇見了許許多多的人。那些人是不會輸給庫羅·庫爾瓦哈的眷屬的。”
“黑塵?”
菲爾聳了聳肩,故意用輕佻地語氣說道。娜奇則和藍髮少女不同,她用比平時更拘謹的氣場說道。
菲爾翠玉般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反感。
娜奇探出身子叫喊道,她的臉上流着汗,一臉認真的樣子。
聽了魔劍冷淡的話,艾莉西亞等女性輕輕地笑噴了出來。法迪亞也露出了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洛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砂色的頭髮。
“是日蝕還沒有結束嗎……?”
首先表示贊成的是在一旁默默聽着的法迪亞。金髮的青年高傲地環顧着艾莉西亞他們。
聽了賀布的話,菲爾和娜奇視線遊離,表情也變得黯淡了。
“沒有,真的沒有嗎!?”
魔劍劍柄上寶石的光輝增強了。
【艾莉西亞、菲爾。娜奇、法迪亞 ——洛克。】
洛克握緊了拳頭,臉色鐵青的艾莉西亞痛苦地用手撫摸着胸口,菲爾和娜奇也都浮現出恐懼的表情。
一直默默注視着人們的龍之少女,露出懷疑的表情說道。
菲爾一臉嚴肅地問道。賀布劍柄上的寶石閃爍着。
“謝謝你。”
賀布平靜並帶有一種鼓勵的語氣,蓋過了龍之少女的發言。
【應該沒有吧。妖精們在進攻魔王巴洛爾的時候已經付出太多犧牲了。龍們也幾乎都在和庫羅·庫爾瓦哈的戰鬥中滅亡了。關於人類。在諸多都市中旅行,與許多人相遇的你們不是更清楚嗎?】
“我也算是賀布的朋友吧?而且也不能放任庫羅·庫爾瓦哈不管。我當然會一起戰鬥啊。”
“賀布,你覺得現在我們前往哪個都市還來得及?”
無論是菲爾還是娜奇都沒有立刻做出回答。菲爾用力地咬着嘴脣盯着洛克,娜奇則雙手抱胸,看着自己的腳。
“因爲這是老爺一生的請求,所以不可能不聽。但是在一切都結束之後,就請和我交往吧。”
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和動物們的鼾聲在五人的耳邊騷動,不知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的沉默,在大約十秒的時候被打破了。
艾莉西亞晃動着金色的頭髮,帶着燦爛的笑容回應道“嗯”;菲爾面無表情地輕輕點了點頭;娜奇露出溫和的笑容回應道“好”。
“假如說……假如說,你恢復龍的姿態後,把我們運送過去呢?”
【沒有。】
“都市裏有眷屬,地面上有黑塵嗎?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弒神之龍啊。”
“我贊成。”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菲爾。如果想到艾莉西亞父母和師傅的存在,就沒有必要提出這樣的問題了吧。但是,即使知道這一點,菲爾也不得不問。
天空顏色黯淡,沒有太陽。絲毫感覺不到生物的氣息,無限延伸的沙化大地。
“感謝你們把力量借給我。”
“如果今天中午能封印庫羅·庫爾瓦哈就沒事了吧?”
【爲了能夠降臨大地,庫羅·庫爾瓦哈用“黑塵”覆蓋了天空。】
魔劍劍柄上的寶石閃爍着,隔了呼吸兩次的間隔,回答道。
當然,現在洛克的心中想要跳上地面,趕到某座都市去的心情非常急切。但是無論再怎麼急也都無可奈何。
【這個辦法行不通。會被空中的庫羅·庫爾瓦哈發現的。】
洛克用慎重的語氣問道。賀布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被發現會怎麼樣?”
“都市裏的人們和眷屬戰鬥……我相信洛克所說的話。而且,爲了能夠面對都市裏的人們,我要竭盡全力做好現在能做的事,請允許我陪您走到最後。”
說完,娜奇將視線轉向了艾莉西亞。洛克也注視着艾莉西亞。雖然不問也知道,但是隻要她還沒有表明自己的想法。金髮的盾之少女一動不動地接受着四人的視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艾莉西亞坦率地注視着菲爾,說出了理所應當的話。
“那都市該怎麼辦呢?”
“菲爾、娜奇。和我一起和庫羅·庫爾瓦哈戰鬥吧。”
“那樣不行嗎……。”
“謝謝大家了……。”
洛克冷靜地告訴自己,現在自己不能自亂陣腳。悲鳴和慘叫響徹都市的上空,建築物被破壞,道路被血染紅,重要的人紛紛被捲入火焰與煙霧之中。雖然洛克的那腦海之中浮現出了這樣的場景,但是他有意識地將這些拋之腦後了。
三名少女之中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年齡最小的菲爾。煉成師少女抬頭看着艾莉西亞和娜奇,握緊小手衝到了她們面前。
“你也太誇張了吧。”
菲爾先道了謝,接着似乎是要爲她提問的事情道歉,輕輕地低下了頭。翠玉色的眼睛裏充滿了安心和喜悅。
“無論哪座都市,至今爲止都一直在和魔物戰鬥不是嗎?一百五十年間,一直如此。”
菲爾和娜奇幾乎同時這樣說道。兩人一瞬間看了看彼此,之後相互避讓了視線,(一起)看着洛克,菲爾先說道。
聽到這句話,菲爾和娜奇暫時閉上了嘴,用非常不滿的眼神看向了洛克。洛克接受了她們的視線,拼命地組織着語言。
正如魔劍所說,如果還有挑戰庫羅·庫爾瓦哈的人的話,就算身在旅途之中的洛克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師傅巴特達斯、妮舞、奈傑爾,以及莎夏或者在科諾德擁有權勢的艾蒙等人也應該聽說過纔對。
【我想先確認一下地上的情況,從這裏能看到外面嗎?】
“艾莉西亞怎麼看都市的事?”
【是的。要想阻止黑塵,就只能解決掉庫羅·庫爾瓦哈本身。】
突然想到辦法的娜奇立馬叫了出來。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魔劍依然很冷靜。
光亮消失之後,那裏出現了黑暗的圓形。爲了發現那片黑暗映照的就是地面上(的場景),洛克需要一些時間。而且,地面上如此黑暗。洛克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艾莉西亞那藍色的眼睛裏也充滿了不安。
【五百年前,我和庫羅·庫爾瓦哈戰鬥的時候,得到了許多生物的幫助。龍、妖精,還有人類……。無論缺失誰應該都無法獲得勝利吧,和那傢伙戰鬥之時有隻有人類才能做到的事情。】
“這就是外面的景像嗎?”
勇者莎夏和師傅巴特達斯是爲了什麼挑戰魔王巴洛爾的呢?衆多的魔劍使和煉成師是爲了什麼和魔物戰鬥的呢?又或者是(爲了什麼)而喪命的呢?
“我和賀布一起去。”
【賀布,你覺得除了我們以外還有挑戰庫羅·庫爾瓦哈的人嗎?”不僅僅是人類,無論是妖精還是龍……。】
菲爾立刻用極力頂撞地語氣反駁道。爲了不把自己的感情發泄在少女的感情上,洛克在回答之前停頓了一秒鐘。
艾莉西亞仰天長嘆道。菲爾和娜奇也一副難過的表情,垂頭喪氣的。洛克也快要被打垮了,但是他拼命地打起精神來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雖然我很尊重你們的決心,但是,人類面對那頭弒神之龍又能做做些什麼呢……?】
“雖說是眷屬,但明明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怪物,爲什麼你能果斷地說出這種話呢?”
“我當然很擔心,但是,菲爾,回想起來。無論是奪回伽利亞的戰鬥還是魔王城堡的戰鬥,都有着衆多的魔劍使和煉成師參加。我和洛克一樣,相信着那些人,我們應該做只有我們才能做到的事情。”
爲了回應賀布的請求,龍之少女將右手舉到了洞頂。洞頂的中央,有一個指尖大小的亮光。光無聲無息地擴展成圓形,幾乎覆蓋了整個洞頂。
天亮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刻時間,本來東方的天空應該泛起魚肚白,大地應該被陽光普照纔對。但是,天空卻像被巨大的黑雲籠罩了一樣黑暗。
【庫羅·庫爾瓦哈會馬上對展開攻擊吧。如果以那種狀態去都市的話,都市也會被捲進來。那樣的話,都市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洛克深深地低下了頭,他是聲音哽咽了,除此之外沒有說出多餘的話。
“讓都市裏的人們也參加戰鬥。要和庫羅·庫爾瓦哈戰鬥的人並不只是我們。”
“你們兩個聽着。”
“如果再怎麼行動都來不及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攻擊庫羅·庫爾瓦哈不是嗎?”
法迪亞用隨便的語氣答了一句“啊”;洛克則用魔劍最熟悉的聲音回答道“哦”。
洛克抬起頭,用充滿決心的表情說道。
——難道我們就在這裏坐以待斃嗎?
龍殼之中被沉默支配着。
洛克默默地等待着兩人的回答。艾莉西亞一臉緊張的表情,法迪亞則以一臉感到麻煩的表情分別注視着她們三人。
“我知道了。”
賀布閃爍着劍柄上的寶石,對龍之少女說道。
【那麼能讓我去一趟龍之墓場嗎?那裏充滿了龍的味道,即使我變回龍的姿態,也不會立刻被庫羅·庫爾瓦哈察覺。】
“去龍之墓場的話,就要橫渡大陸啊。”
艾莉西亞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地圖,嘀咕道。龍之墓場位於大陸的西北部,那裏是沒有選擇成爲星辰,而選擇死在大地上的龍的屍體的聚集地。
穿過夾在斷崖之間的灰色荒野,就能看到古代的龍們建造的建築物,再往前是大釜鎮,有能夠讓死去的龍復活的祭壇。過去,因爲魔物而殞命的賀布也是由洛克在這裏復活的。
【從地下過去要花費兩三刻時間,沒問題吧?】
洛克他們相互看了看。想一想從沙漠到龍之墓場的距離,只要三刻,這速度真是太驚人了。即使從海上出發乘船過去,也要花數十天。就算是尋找妖精之路追求最短距離,至少也要幾天吧。
但是三刻的話,實際上是一天中四分之一的時間。還是覺得有些慢了。賀布無視的洛克他們的爭論回答了龍之少女。
【沒關係。大家在到達之前就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了,要是發生什麼事的話就叫醒我。”
洛克笑着說道。雖說已經休息了幾次,但是洛克他們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和壓倒性數量的魔物戰鬥。艾莉西亞則在和準備完全支配她的鑑可斯抗爭着。
在此之上,菲爾和法迪亞還一直用煉成術維持着他們逃進來的洞穴。洛克也不僅僅是喪失了意識,而是在和魔王巴洛爾對話。因爲一直做着奇怪的夢,精神上的疲勞反而增加了。
接下來要挑戰的對手是曾經吞噬,殺死衆神,做過毀滅大陸之事的庫羅·庫爾瓦哈。即使只有一點時間,也應該讓身體休息一下。
艾莉西亞稍微思考了一會之後,開始解下身上的鎧甲。娜奇和法迪亞用驚訝的目光看向她,不過,他倆也馬上效仿了艾莉西亞的做法。但是三人都只有武器沒有離手。
賀布劍柄上的寶石閃爍着,用只有龍之少女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
【我先解釋一下,他們並不是不信任你。我希望你能理解,武器不離手是作爲戰士的習慣。】
龍之少女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我覺得這種狀況下這樣是理所當然的。對手是庫羅·庫爾瓦哈的話,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洛克也把賀布靠在了牆上,脫下了鎧甲。身體變輕盈的他,鬆了一口氣。
這個洞穴裏有很多行李是潛入歌里亞斯之前放置的。充足的糧食和水,預備的外套和火把,布手巾等等。
就像是聽到了不祥的詞彙,洛克眉頭緊皺。魔劍繼續說道。
一般來說,應該毫不猶豫地將它粉碎纔對。
【好好休息吧。到了該醒的時候,我會叫你的。】
“不可思議的力量……?”
“啊”洛克含糊地回答了一聲就閉上了眼睛。這次男人沒有迷失在魔王的靈魂中,而是安靜地掉進了睡眠的世界。
娜奇微微睜開眼睛注視着自己的手和洛克的手。從男人手心傳來的溫暖讓人覺得非常舒服,這樣的男人讓人覺得更加可愛了。
“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魔劍沒有回答。雖然想肯定,但是回顧至今的一切似乎的確很難。娜奇朝着魔劍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坐着的地方。她也躺下閉上了眼睛。
娜奇注視着魔劍撲哧一聲笑了,她搖了搖頭,用同樣小的聲音回答。
洛克把自己的行李袋拉了過來,取出布手巾粗暴地擦着臉和脖子,布手巾被污垢、灰塵和沙子染成了黑色。也許是因爲放鬆了下來,身上的細小傷口開始疼了。
如果要用煉成術治療傷口的話,無論是拜託菲爾還是拜託法迪亞,都會(給他們)增加負擔的。況且,受傷的不僅僅是自己。
視線一轉,艾莉西亞也裹着外套躺着。法迪亞也靠着牆壁睡着了。娜奇則還醒着,雖然在喝着水嚼着葡萄乾,但是她的眼皮好像很沉重了。
到達龍之墓場的話,賀布就要變回龍了。被叫作【銀磷魔龍】,擁有白銀鱗片和鬃毛的巨大的龍。那也意味着洛克失去了武器。
魔劍的回答和往常一樣慎重而不明確。
說着,黑髮的長槍使子洛克的身上悄悄地蓋上了外套,這時候,洛克翻了個身子,男人的手疊在了娜奇的手上。
就在洛克下定決心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微弱的呼嚕聲。
洛克取出裝水壺和糧食的袋子,先潤了潤喉嚨,然後啃起了乾肉。氣味獨特,口感生硬。洛克忍耐着,咀嚼着乾肉。
【作爲劍來說,這算是很厲害的東西了。因爲它不是魔劍,所以暫且稱之爲妖劍吧。有着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辛苦你了。】
“吶,賀布。”
——這種程度的話,忍一忍就過去了……
“洛克,不關心自己可是不行的喲。”
【並不是支配身體之類的東西。是對砍了的東西會產生某種變化的力量。詳細的內容,要等實際砍過之後才知道。】
只見菲爾倚着紅駱駝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連長袍都沒有脫。
洛克一邊嚼着肉乾,一邊撿起了放在地上的一把劍。鑑可斯的——就像是用黑色的熔岩削成的劍。
“謝謝,不過,我並不覺得辛苦。你也這樣覺得,不是嗎?”
看了看同伴們的洛克也感到了襲來的睡意。目標決定了,武器也到手了,雖說喫了一塊乾肉,但是感覺肚子並沒有喫飽。
娜奇的身體暫時享受這那股溫暖,然後,輕輕地握住洛克的手,放到他的胸上。
娜奇看着一躺下馬上就開始打呼嚕的洛克,漏出了苦笑。她從自己的行李袋中拿出外套張開之後,爲了不吵醒其他人,(輕輕地)向男人走去。
擔心自己的魔劍用劍柄輕輕地敲打了一下洛克。洛克嚥下乾肉後笑了。
這把無論是重量還是劍身的長度都無可挑剔。像是用冷卻之後的熔岩削出來的劍身看起來也非常鋒利,奇形怪狀的魔劍洛克也見的多了。關鍵就在於能否使用。
賀布所說的並非虛言。這場旅行有過讓人泄氣的時候,也有過覺得艱辛的時候。但是,這場旅行也有跨越艱辛之後的喜悅。她相信今後的旅程也必然如此。洛克的存在令她如此堅信着。
洛克從行李之中取出外套,站了起來。走向菲爾,悄悄地給睡着了的她蓋上了外套。雖然龍殼裏不可思議地暖和,但是他覺得蓋着總比不蓋好。
“賀布,我稍微睡一會。”
終於,肉乾變得鬆軟了。也許是被洛克喫飯的樣子激起了空腹感,娜奇和法迪亞也把各自的行李袋拉了過來。喝着水,咬着胡桃乾和葡萄乾。那就將自己的份分給了艾莉西亞一些。
根據賀布的說明,這東西應該不會對同伴造成危害,那樣的話就沒關係了。只要像之前操縱魔劍一樣一心一意地揮舞它就行了。
靠在牆上的魔劍壓低聲音替搭檔道謝,劍柄上的寶石隱隱約約地閃爍着,也許這就是賀布關心的方式吧。
【很難說啊。】
爲了和庫羅·庫爾瓦哈戰鬥,武器是必須的。但是洛克並沒有時間尋找新武器,龍之墓場也應該沒有可以使用的武器。
男人回到了剛纔的地方,隨隨便便躺下了。
但是有一件事讓洛克猶豫了。
按照艾莉西亞他們所說,觸碰魔王巴洛爾的魔鋼失去意識的時候,洛克似乎是抱着這把劍倒下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沒有捨棄這把劍。
“你覺得這個能用嗎?”
男人用看着可怕之物的眼神看向妖劍鑑可斯。雖然作爲劍它是極品,但是還是令人感到非常不安,難道要砍自己試一試?
【洛克,不要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