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击

〈斯摩夫〉载着神人和克蕾儿，在天空中遨翔。

那摊开双翼的身姿，蓦地被空无一物的空间吸了进去。

「怎、怎么了！？」

抓住其中一边翅膀的克蕾儿惊呼出声。

视野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摇曳变形，下一瞬间，魔风精灵突如其来地降落在地。

「这里是……？」

神人环顾周遭。

身旁飘浮着好几只发出淡淡光芒的精灵。

地板上铺设了红色地毯，包围着走廊的石墙上头，有着以海中生物为主题的雕饰。

宛如贵族宅邸一般的装潢。

「这是〈水之精灵王〉大人的眷属精灵──〈白魔鲸〉的肚子里喔。」

说着，艾莉丝从〈斯摩夫〉的背上跳了下来。

「鲸鱼精灵？可是我没看到牠的身影呀？」

「为了不被敌方发现，这边似乎以水之精灵魔术遮去身形的样子。」

「……原来如此。」

「往这边走。要是触碰墙上的画作，就会被传送到其他房间，小心一点。」

在艾莉丝的带领下，三人在走廊上走了一阵子──

「神人！？」

「克蕾儿，妳平安无事呢！」

在来到像是大厅的场所后，菲雅娜和琳丝蕾便前来迎接三人。

「呵呵，真是太好了呢！」

坐在旁边的克蕾儿轻声低喃。

「妳们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到克蕾儿耸耸肩这么说，神人点了点头。

「明明没多少时间，真亏妳变得出这么多菜色。」

克蕾儿也以钦佩的口吻说道。

「公、公主殿下已经知道了？克蕾儿也知道？」

（……明明最终决战在即，大家倒是和平时没两样啊。）

菲雅娜将视线投向克蕾儿，看似有口难言。

「抱歉，让妳们担心了……」

包括了〈大门〉所连结的异界、〈元素精灵界〉的起源和〈异界黑暗〉的真面目、六千年前在〈五大精灵王〉和〈暗之精灵王〉之间爆发的〈精灵战争〉的真相。

神人暗自苦笑，同时也享受着营养十足的餐点。

「豆腐、豆腐……」

「您已经吃完了吗！？」

一直没吃东西的神人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艾、艾莉丝？」

「毕竟神人也没有特别隐瞒啊。」

「饶了我吧！」

「神、神人就是那位莲•阿休贝尔大人吗！？」

◆

以双手捧着面包发话的，是端坐在椅子上头的〈水之精灵王〉大人。

「因为琳丝蕾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嘛。」

「也、也是、啦……」

克蕾儿先是用力咬住了唇，接着轻轻颔首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这么好吃啊？」

「喏，您的嘴角沾到面包屑了。」

她的脸颊也慢慢地泛起了红晕。

听到艾莉丝这么叹息，菲雅娜不悦地瞪了过去。由于艾莉丝身兼秘书和近卫骑士二职，也许是交流变多的关系，两人最近的关系变得相当要好。

要是在别处房间休息的〈水之精灵姬〉──飞铃•秦•库那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眼冒金星吧。

「……也、也是呢，姐姐是很厉害的呢。」

对贵族礼数相当讲究的琳丝蕾出声制止道。

「等、等等，琳丝蕾，妳喔……」

琳丝蕾在克蕾儿耳边说悄悄话，让她整张脸登时红了起来。

「……啊呣？」

讲述完来龙去脉的神人，将视线投向脱去手套的左手手背。

「哎，在两位失踪的时候，本小姐担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欸，艾莉丝，妳那是什么意思？」

「各位应该都有些饿了吧？本小姐这就张罗一些餐点。」

「等、等等，我有话要说！」

菲雅娜也伸手搭上了克蕾儿的肩膀。

包含了以犊牛骨熬出汤底的培根芜菁汤、用上大量劳伦弗洛斯特产鸡蛋的蓬松舒芙蕾、炒豆苗、用香草腌过的白肉鱼、表皮烤至酥脆再淋上蜂蜜酱的烤全鹌鹑、辛香蔬菜炒综合菇。还有能够搭配新鲜牛奶跟奶油的全麦面包、甜树果面包、葡萄面包和核桃面包。至于甜点则是手制豆腐冰。

克蕾儿和菲雅娜都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神人，请你换上女装让我看看吧！」

「暗精灵，那是我的豆腐。妳想被歼灭吗？」

这般模样实在让人想像不到，她就是君临〈元素精灵界〉的〈水之精灵王〉。

爱思特面无表情地连连张口，埋头猛吃。

「抱、抱歉，那个……我不想破坏妳的梦想。」

桌上冒出了袅袅蒸气，香喷喷的味道刮搔着鼻腔。

鹌鹑塞满了香草，并将表皮烧炙到酥脆可口的程度，再浇上热腾腾的蜂蜜酱食用。这道劳伦弗洛斯特的在地料理堪称一绝。

「我、我是不是也该去学做菜呢……」

神人也马上将烤鹌鹑盛到了盘子里。

琳丝蕾「啪」地打了个响指，将〈芬里尔〉召唤出来。

大厅的桌上挤满了琳丝蕾精心烹饪的各式料理。

看到克蕾儿的肩膀微微颤抖，琳丝蕾将手搭上了她的肩。

琳丝蕾以小指指尖擦去泪珠，用力抱住了克蕾儿的身子。

艾莉丝忽然拉高声调站了起来。

「这、这样啊。没察觉到的……只有我吗……」

「我下次也来挑战看看吧。」

克蕾儿困惑地蹙起眉头。

「我没事的，神人。」

「咦，妳要问的是这件事！？」

「蕊荷她们正在别处房间休息。那个，露比亚大人她──」

「总觉得……好像有几分相像……」

传说圣剑与继承了〈暗之精灵王〉力量的魔剑，也和乐融融地嬉闹着。

◆

「是、是呀……」

「是啊。她已经消失了，并将力量留给了我和蕾斯提亚──」

「公主殿下，我想您应该从下厨的基础开始学起才是……」

大概是因为身为莲•阿休贝尔的死忠支持者，艾莉丝才没察觉近在咫尺的神人，有着这样的真面目吧。

琳丝蕾得意地拢起长发。

菲雅娜忍不住吐槽道。

她凝视着神人。

「不会有事的呢。她可是露比亚大人呀。」

「爱思特，要是吃太快的话，脑袋会冻得很难受喔。」

「那么，〈暗之精灵王〉已经在神人的体内消灭了呢。」

「哎呀，妳已经吃太多冰了哟，剑精灵小姐。」

克蕾儿像是要将不安的心情强压下去似地，坚强地点了点头。

克蕾儿虽然看似头痛地缩起身子，但并没有要将她推开的意思。

「要本小姐教妳也可以喔。」

克蕾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这么说道。

「啊，暗精灵，请还我──」

如此这般，在填饱肚子，也让被雨水打湿的身子重新暖和起来后──

「伊莎莉亚大人，您这样太不端庄了。面包还有很多喔。」

「本小姐早就隐约猜到了呢。」

听到神人喃喃道出的感想，琳丝蕾喜孜孜地露出微笑。

露比亚与枢机卿米蕾妮雅•桑克图斯交手，成功让精灵魔装〈拉格纳洛克〉恢复成〈火之精灵王〉的姿态。但就在不久之后，那恐怖的光芒便击碎了〈

浮游岛

〉的大地，而她便与〈火之精灵王〉一同失去踪影。

啊呣啊呣──她已经嚼起了手里的面包。

艾莉丝直直地盯着神人的脸孔。

她或许和克蕾儿等人一样，摔进了〈元素精灵界〉的森林里头，但也或许──

「是这样没错……」

「发点心的人，请再给我一份。」

协助琳丝蕾调理的爱思特，马上就吃起了豆腐冰。

「呼啊啊！妳听到了！？」

琳丝蕾拿起手帕，擦拭着伊莎莉亚的嘴角。

神人向众人谈起了自己被暗之瘴气吞噬后所发生的事，也阐述〈莲•阿休道尔〉的化身所说过的一字一句。

不过，对蕾斯提亚来说，她似乎是把爱思特当妹妹来看，因此显得乐在其中。

「……嗯，艾莉丝已经和我说过姐姐的事了。」

「……」

也提及了他净化了侵蚀〈暗之精灵王〉的〈异界黑暗〉，并继承了力量一事──

这时──

「艾莉丝，妳怎么啦？」

神人连忙摇了摇头。

「莲•阿休贝尔大人就是……神人……这、这样啊……」

艾莉丝在轻声低喃后，像是肯定此事似地轻轻颔首，接着又说：

「……我知道了。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抱歉，我害你分心了。」

「不，我才该说抱歉啊……」

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过，这件事似乎还是得继续对姐姐保密呢。因为她肯定对莲•阿休贝尔大人抱持着极为复杂的想法呢──」

「不，薇尔赛莉亚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喔。」

「是、是这样吗──！」

艾莉丝的眼角稍稍泛出了泪光。

◆

「好啦，莲•阿休贝尔的事先放在一边……」

「唔、唔嗯。非常抱歉……」

在克蕾儿轻轻咳了一声后，艾莉丝静静地就座。

「无论如何，要是不阻止〈圣王〉的话，状况就会变得很糟糕呢。」

「嗯，是啊。」

神人点了点头。

〈圣王〉的目的，是夺走〈天使〉的权能，重新创造这个世界。

虽然还不晓得〈圣王〉理想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但她的目的一旦实现，那现存的〈人界〉和〈元素精灵界〉就会消灭殆尽。

「〈圣都〉的〈大门〉现在的状况如何？」

「嗯，我这就投映出来。」

『是的，神人。我是您的剑，一切从心所愿。』

对神人来说，他手上的爱思特才是最强的圣剑。

「这颗球体与〈白魔鲸〉的眼睛相系──」

「对、对呀，妳有意见吗？」

对于克蕾儿的轻喃，菲雅娜耸了耸肩这么接话。

「是呀。不仅有防卫〈帝都〉的军用精灵，而且〈神圣骑士团〉也还在呢。」

「……唔！」

这时，变回暗精灵模样的蕾斯提亚出声制止。

菲雅娜说道。

伊莎莉亚朝着虚空一点，桌上的透明水球随即飘浮起来。

「──我有个好点子。」

「暗精灵，有什么事啦？」

神圣路基亚王国的〈神圣骑士团〉，是隶属于〈圣法机关〉的圣国军之顶尖菁英部队。

「不仅如此？」

「但似乎没那么容易呢。」

听到蕾斯提亚挑衅般的话语，克蕾儿咬紧了唇。

所有人随即这么回答。

「呵呵，我知道了。」

「办得到。不过──」

「是指圣王的〈护界神•爱思特〉啊。」

「还有那道光之剑──」

「呵呵，各位都对自己和神人之间的羁绊很有自信呢。」

「这是在表示『不想被妨碍』的意思吧──」

「爱思特，妳办得到吧？」

他这么静静地宣告。

「对火猫小姐来说，果然还是太困难了吗？」

「那就这样决定了，作战名称就是〈圣都焦炭化大作战〉喔！」

足以粉碎〈浮游岛〉的大地呀──

「那应该是〈风之精灵王〉和〈土之精灵王〉吧。」

神人用力握住了自己的圣剑剑柄，然后──

在遥远的彼方，可以看到浮游在云朵上头的〈圣都〉。

克蕾儿、艾莉丝、琳丝蕾和菲雅娜对看了一眼。

「那道光之刃──〈护界神•爱思特〉，就由我来挡下。」

「暗精灵小姐，那是什么意思呢？」

球体的表面扭曲起来，映出了影像。

神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吹拂过来的风夹杂着不安的躁动声，而且大地也在哭泣呢。随着司掌元素的〈精灵王〉失去力量，这〈元素精灵界〉的平衡也开始崩溃了。只要连最后一人──身为我本体的〈水之精灵王〉也化为〈大门〉，应该就能完全打通那道通往异界的大洞吧。」

蕾斯提亚竖起了食指说道：

「您怎么知道的呢？」

孕育了〈元素精灵界〉的世界根源，已然展现出它的部分样貌。

「对本小姐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呢！」

她对着蕾斯提亚用力一指。

「本小姐不喜欢这种作战名称呢。」

「神人，这太乱来了。毕竟那道光可是──」

「还有守护都市的〈结界〉呢。不仅如此──」

「不过，那可是要做这些事的呢。」

「看来没什么时间了呢。我虽然很想就这么直接杀进去──」

不待克蕾儿说完，神人便斩钉截铁地开口，同时望向爱思特。

没错。无论是不是爱思特的本体，或者是不是最强的〈精灵兵器〉都无所谓。

「──不要紧的。」

贯穿天空的三道光柱，凿出了巨大的虚无裂缝。

──混沌黑暗不断在〈大门〉的内侧缠绕旋转。

最先化为〈大门〉的，是〈火之精灵王〉。

那是晴朗湛蓝的〈元素精灵界〉的天空景色。

「继承了〈暗之精灵王〉力量的神人，已然拥有了接近无限的〈神威〉。我会让他执行仪式，让那份〈神威〉和妳们体内的〈神威〉进行交换。一千年前，魔王所罗门的爱妾们，好像也是透过这种仪式提升实力的喔。」

◆

克蕾儿挺起了娇小的胸部。

「……我知道了。那道光就交给你了。」

神人问道。

神人这么自嘲地想着。

蕾斯提亚这么起头，然后继续说道：

「是呀。在神人你们失踪的这段期间，那个与〈

浮游岛

〉分离了喔。」

「……呜！」

就在〈史卡雷特队〉拟出很有团队风格的方针后──

克蕾儿等人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瞬──

「咦？」

「好。」

「……～呜、呼啊啊！妳、妳骗人吧？要做到那种地步吗！？」

「唔、唔嗯……」

「若要执行这项仪式──〈暗神乐〉，先决条件是〈魔王〉要与姬巫女之间有着坚定的羁绊喔。一旦失败，姬巫女就会被暗之〈神威〉吞噬殆尽的。」

「……唔，我、我做就是了！做那个〈暗神乐〉吧！」

既然如此，那其余的两道〈大门〉会是──

（……和〈教导院〉的战斗员还挺像的啊。）

「好点子是什么意思？」

「唔嗯，就不能用个更帅气的名字吗？」

伊莎莉亚以伤心的口吻说道。

「……〈圣都〉在天上飘浮着？」

「就是这样。圣剑之光就交给我处理吧。」

「我会让神人将〈暗之精灵王〉的力量分给妳们。」

他们决定不出奇招，而是光明正大地直闯〈圣都〉。

「妳们确实是变强了。和〈精灵剑舞祭〉的时期相比，妳们已然判若两人；但敌方的实力相当强大，目前的妳们还无法与之相抗。」

那是能将〈

浮游岛

〉的大地，摧毁得分崩离析的光之刃──要是鲁莽接近的话，恐怕会连同这〈白魔鲸〉一同成为刃下亡魂吧。

「真是个笨问题呀。」

爱思特让白银剑刃发出了光芒。

对于克蕾儿的呢喃，神人轻轻点点头。

神人忽然将目光投向〈歼魔圣剑〉。

克蕾儿的脸庞登时变得一片通红。

飘浮在空中的〈圣都〉中心处，有三道冲天耸立的光柱。

「……不、不要紧的！」

这时，菲雅娜的语气停顿了一下。

虽然在得知〈圣王〉的目的后，或许有部分成员会选择离去，但绝大部分的成员都愿意为〈圣王〉豁出性命。

说着，神人环顾起桌子周遭。

「您说什么！」

「……这、这我也明白呀。可是──」

「──妳们几个先等一下。」

「……大概吧。」

蕾斯提亚甜甜一笑，对着克蕾儿说起了悄悄话。

蕾斯提亚伸手制止了试图反驳的克蕾儿。

琳丝蕾皱起眉头。

「交换〈暗之精灵王〉的〈神威〉？这真的办得到吗？」

蕾斯提亚满意地露出微笑后，便转身望向〈水之精灵王〉。

「伊莎莉亚大人，您能准备一处能执行仪式的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