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灭神之焱

响亮的脚步声回荡在建筑于半空中的螺旋状阶梯上。

史卡雷特身段轻盈地穿梭跳跃，神人和菲雅娜加紧脚步追在它身后奔跑。

第三楼层历经了蕾奥拉和莉莉的战斗，被破坏得惨不忍睹。史卡雷特灵巧地穿越被崩坏的石柱重重拦阻的回廊。

「等、等等啊……！那边人类过不去啦！」

喊停的声音没有传到它的耳里。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神人只好另觅路径绕道而行——

「……那边好像有立足点可以爬上去……咕呜！？」

说到一半，他忽然按住心窝跪倒在地。

「神……神人！？你怎么啦？」

菲雅娜急忙赶上前，用手轻抚他的背。

「……你还好吧？该不会是刚才那场战斗——」

「不打紧……没事。」

神人不顾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还是摇头答道。

「可是……」

「继续赶路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人站起身子，继续迈步追在史卡雷特后面跑去。

（……我这逞强好像逞得有点过头了。）

虽然把〈治愈之石〉带在身上疗伤，但身体囤积的疲劳并不会那么容易就恢复。

由于施展绝剑奥义〈天绝闪冲〉的影响，神人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在〈教导院〉时代，他曾学过催眠自己、让肉体的痛觉变得迟钝的技巧，但此时神人选择刻意不使用它。

那不是正常的痛觉，而是——

（……可恶……那家伙……又来了……）

神人用沉默取代回答，屈膝跪在地上，用双手捣住耳朵。

她正是脱下鲜红色面具，露出真面目的——另一个〈最强的剑舞姬〉。

「我不打算手下留情，别怪我。」

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类幽冥。

（又来了……我又晚了一步吗？）

——不让〈魔王〉的力量觉醒的话，你是绝对打不赢她的。

爱思特用她纤细的手臂环抱神人的颈项，对他轻声安抚道。

拱状的弧形梁柱支撑着天花板；描绘在地板上的巨大魔术方阵绽发出微弱光芒，照出广大空间的轮廓。

但他随即又紧紧握拳告诉自己：

头颅中冷不防地冒出刺痛感。

「——我要把克蕾儿带回去。」

神人立即感受到神威往全身上下窜流的感觉。

——神人，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再往前走也没用唷。

「……也就是说，我们快到了是吧？」

「没错。她与我一同继承炎之血脉——正因如此，她才具备成为〈精灵姬〉的资格。」

「神人，不要紧的。我会一直陪在您身旁。」

神人把视线移向该处。瞬间——

他连忙向忧心忡忡的菲雅娜赔不是。

神人厉声叫道。菲雅娜闻言，立刻恍然醒悟地瞠大眼睛说：

「早在四年前，我便舍弃旧姓。」

「克蕾儿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那么这里应该尊称你一声〈最强的剑舞姬〉是吗？」

「喵！」

让痛觉变得迟钝形同降低感官的敏锐度；在剑舞中遇上与自己力量介于伯仲之间的敌手时，这将成为致命破绽。

他感到柔软温柔的触感包围着自己，美丽的银白色发丝紧接着拂过脸颊。

「……唔！」

（停止……快停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下一个楼层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已经没事了。爱思特，谢谢你。」

「爱……思特……？」

神人下定决心，准备向前踏出步伐。岂知——

也不是蕾斯提亚司掌的——充满神秘味道的暗之色彩。

——神人不由得闪过「

她真的很美

」的念头。

炽烈的火焰盘旋窜燃。火光把黑暗一口气抹尽，将广大的楼层照得一清二楚随着隆隆地鸣，位于楼层最深处、通往最高层的门扉敞开了。

神人拼命抗拒不断繁绕在头颅里的呢喃低语。

——来吧……神人，和我缔结契约吧。

「……露比亚•艾尔斯坦因……！」

「嗯……好吧……」

过了半晌，包覆在神人身上的磷光褪去，头痛也完全平息了。

闻言，神人露出瞠目结舌的错愕表情——

那张脸庞，的确与她的亲妹妹很相像。

「……怎么搞的！？」

和蕾斯提亚的声音非常相似的某物继续说道：

神人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压低嗓子说道。

菲雅娜虽然点头答应，脸上还是带着担心的表情。

来者蓄着一头宛如炽热烈火的红发，瞠着一双红宝石般透明澄澈的眼睛。

不仅如此，一直在头颅里萦绕不散的

那个声音

也不见了。

〈灾祸的精灵姬〉从漫天喷窜的红莲烈火中缓步走来的身影，绝美得教人惊艳。

「神人……你真的……没事了吗？」

忽然，一双小巧娇柔的手臂搂住了神人。

「你这家伙，要是能学点克蕾儿那种娇憨的魅力就好了。」

爱思特轻轻放开小手，神人也缓缓站起来。

「风早神人，你还抗拒着不肯觉醒成为〈魔王〉吗？」

「……继续赶路吧，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再发作。」

描绘在地板四方角落的魔术方阵蓦地窜起剧烈燃烧的红莲火柱。

「……咦？」

穿越回廊，一行人再度攀上螺旋状阶梯——

「这是地脉汇集产生的现象呀。别忘了，这里可是〈殁日圣堂〉的机能中枢唷。」

「她已堕入黑暗。万事具备，只待你觉醒便大功告成。」

无形的幽冥逐渐侵蚀神人的意识。

（……不，还不能放弃！）

「是啊……抱歉让你担心了。」

「……神人？」

神人估计距离大约是十步半左右——瞬间就能抢进的距离。

她对神人的讽刺亦不为所动。

——她，现身了。

彷佛就像——三年前那天，吞噬了蕾斯提亚的〈愿望〉一般。

史卡雷特紧盯着昏暗的楼层深处，激动地晃着尾巴叫了起来。

接着——

「……怎么回事？」

神人一边拭去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低声唤出她的名字。

就算克蕾儿已经沦陷为〈暗之精灵姬〉，只要神人尚未觉醒成〈魔王〉，就还有成功营救她的机会。

神人轻抚爱思特的头，她便很受用似地眯起眼睛。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彷佛针锥的剧痛，让神人不住痛苦地闷叫出声。

他用眼神往背后一瞥，示意菲雅娜退往墙边。

露比亚回应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感伤的味道。

「菲雅娜……离我……远一点！」

银白色的秀发散发出淡淡的磷光，包裹住神人的身躯。

「终于到了第四楼层……」

「我是否配得上此名号，将在此决定。」

……听到这里，神人明白已经没有沟通的余地。

露比亚缓步到楼层中央，伫足站定不动。

〈护界神•爱思特〉虽然是一把会蓄积诅咒的魔剑，但她同时也具备能抵销各种魔术的能力；眼下爱思特正用先前为神人封住〈暗之烙印〉的方法，替他封住蛊惑他步向黑暗的声音。

菲雅娜一边望着史卡雷特发出的摇曳火光，一边点头回答。

就在众人踏进楼层的瞬间——

这时——

（怎么……头痛……正在消退？）

——只要你答应，我就把足以支配整个世界的〈魔王〉之力赐与你。

疼痛的感觉随着时间拖长，愈显强烈。

此时实在很希望她能用〈女王之圣城〉援护自己。无奈菲雅娜目前处于和史卡雷特缔结双重契约的状态，无法指望她能展开精灵魔装。

毫无怜悯之心的幽冥，一点一滴地抹灭掉一切——不管是蕾斯提亚教给自己的温暖心灵，或是在学院和重要的伙伴们邂逅之后的回忆。

「神人，请您冷静一点。」

在敞开的门扉之后，是一处面积和三楼差不多宽阔的空间。

萦绕在他脑中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徒劳无功的反抗般，继续呢喃道：

它正晃着尾巴，彷佛在催促两人快点跟上。

「……唔……咕呜！哇啊……！」

「好，我们走！」

那不是能让心情放松的夜间黑暗。

「没错，克蕾儿就在前面。」

（……住手！我不需要……那种莫名奇妙的东西！）

挂在腰间的圣剑，曾几何时已幻化成一位楚楚可怜的少女。

「你该不会……又听见那个声音了吧？」

神人握着站在身边的爱思特的手。

「爱思特，拜托了。」

「是的，神人——我是您的剑，一切如您所愿。」

爱思特解除实体化，变成光之粒子消散在虚空中——

下一秒，她便化成〈歼魔圣剑〉出现在神人的手中。

「最强的剑舞姬……这个称号——我要向你讨回来！」

「——尽管来吧，〈魔王〉的后继者。」

两位〈最强的剑舞姬〉之间的剑舞，就此揭开序幕。

◇

蓦然喷窜的火柱，敲响了剑舞开始的战鼓。

「爱思特，我们上！」

神人在蹬地跃出的瞬间，爆发性地释出凝聚在双脚上的神威。

〈歼魔圣剑〉绽放出璀璨耀眼的光彩，让持剑的神人宛如一抹疾驰的闪光。

因为面对的是保留丝毫实力就无法取胜的对手，所以他一开始就解除力量限制，用全力迎战。

露比亚•艾尔斯坦因的手上并没有精灵魔装。

她迅速把手掌往神人伸出，轻启唇瓣咏唱。

一颗小小的火球应声在虚空中显现——并且一口气膨胀增幅。

（……是火炎球！）

炎属性攻击魔术中，就属它最常为精灵使所用。神人对各路精灵魔术一概都很生疏，但因为这是克蕾儿擅长的技巧，所以才分辨得出来。

神人在瞬间分析出爆炸的影响范围，微微改变前进的轨道，只用毫厘之差从正面避开攻击——因为他想靠爆风的余劲顺势发动攻击。

巨大的火球从露比亚的手中飞出。

因为记忆混乱的关系，他对当时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乍闻这句无情而冰冷的话语，神人登时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露比亚静静地放下手臂。

「沉睡的火山之王啊，解放你灼热的吐息吧——〈咆哮龙火〉！」

神人毫不犹豫地抢上前去，从正面发动第二波攻势。

「很简单，为了从零再创这个世界。」

「你说……歼灭精灵王……？」

「你让〈魔王〉复活到底想干嘛！？告诉我你的目的！」

「——太慢了！」

他回转半圈，用转身的余势借力打碎火焰龙的头颅。

寒光一闪，三头猎犬在一剑之下尽数伏诛。

被砍中的露比亚，竟在摇曳的火光中消失了。

——没错，失败了。

神人咂舌叫苦，停下脚步。

而此时神人从眼前露比亚的眼神里，也读出了相同的压力。

「……」

接着淡淡地道出真实——

但是现今〈精灵王〉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是他们失败的确切证据。

「因为，你有着和克蕾儿一模一样的眼神！」

（前任〈精灵姬〉果然名不虚传——）

对阵至今，露比亚首度心生动摇。

想要在〈精灵剑舞祭〉拔得头筹，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乃艾尔斯坦因家以血脉传承的原始之火——」

但是不容否认的是，那种纯粹的意念里，挟带着某种精神压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歼灭〈精灵王〉，

再创一个没有精灵存在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目的。」

苍蓝之焰迸射延烧，逐渐冻结〈护界神•爱思特〉的白刃。

蓦地，菲雅娜的叫唤声传进耳中。

当时暗精灵少女给的答案神人迟迟想不起来，但——

就算是炼狱的火焰，在具备强大克制魔术性能的〈护界神•爱思特〉面前，也宛如麻布般斩即裂。

「这火焰——到底是怎么搞的！？」

岂知，露比亚已经早一步完成下一波咏唱。

从前当克蕾儿诉说这些话语时，她的眼眸让人感到非常清澈。

「连光阴亦为之冻结，绝对零度的业火啊——〈冻焰莲华〉！」

（……咦？）

「我能感觉你体内的〈魔王〉正在觉醒。」

「……刚遇见克蕾儿的时候，她的眼神和你如出一辙。」

而是——比任何人都纯粹的使命感。

露比亚像是早已看穿神人的思绪一般继续说道：

但露比亚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喷溅到四周的火焰又再度生成新的火柱，窜燃起来。

「那么，我也认真回敬吧——」

趁此空隙，神人连忙挥去剑上的苍焰，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太好了！用发挥全力的爱思特或许有胜算！）

「——但是，你们

失败了

。」

（……啧，这威力太夸张了吧！）

超乎想像的威力把神人整个人往侧边刮飞出去，并且狠狠地甩在地上。

这是能吸收炎属性攻击的仪式剑技，也算是对付露比亚的杀手镧之一。

他在半空中反握〈歼魔圣剑〉——

「也是不受〈五大精灵王〉力量管辖的真正火焰。」

神人低吼般地问道：

她让绝对零度的火焰继续萦绕在拳头上，快速拉近距离。

不为别的，只因她的话和当时的〈愿望〉——

「——你说谎。」

火球直接击中神人眼前的地板，在烧出熊熊烈焰的同时，也刮起一阵狂乱的爆风。

显现于虚空中的魔术方阵里奔窜出三头挟带烈焰的〈焰狱猎犬〉，它们同时从三个方向包夹奔来。

「……唔！」

另一方面，露比亚则伫足不动，用燃着火光的红宝石眼眸瞪着神人。

「……为什么？」

神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剑抽离，往后方跳开。

他在眨眼间拉近敌我距离，挥洒出一记强烈的剑斩。岂知——

神人提起〈歼魔圣剑〉接下冰冻苍炎的攻势，扯开喉咙喊道。

「为什么你想要杀死〈精灵王〉们？」

忽然——清亮的脆裂声敲响在神人的鼓膜上。

「你的火焰对我的爱思特起不了作用啦！」

「什么意思？」

「……」

「灼热的猎犬啊，冲破炎狱之门降临吧！」

在背后支持她行动的，绝不是什么野心或只顾一己之私的利益。

「——哦，看来你已经找回和以前同样敏锐的直觉了呢……莲•阿休贝尔。」

（怎么可能！？爱思特……裂开了！？）

神人转身抽剑回防，顺势一口气抢上前去。

或许自己在三年前就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下一秒，神人便对面前发生的现象看傻了眼。

「我的目的——是借由〈魔王〉的力量歼灭〈精灵王〉们。」

「……这！？」

眼前的魔焰，竟然能穿透拥有最高度克制魔术能力的〈护界神•爱思特〉。

神人忍着全身受到重击的疼痛，暗自咒骂道。

闻言，神人惊愕得瞠目结舌，愣愣地呢喃道。

「再创这个世界？」

「——没错，和三年前的

那一天

……你和暗精灵曾试图实现的〈愿望〉一样。」

露比亚一边用单手接住冻结的剑刃一边开口道来：

露比亚却不假思索地即答道。

神人立刻重新抡起圣剑摆好迎敌架式。

「愚蠢的问题。〈魔王〉能带给这世界的东西——当然就只有毁灭。」

用火焰冻结物体——根本是逸脱〈元素精灵界〉法则的现象。

神人敏捷地回头，挥出一招横劈的剑斩。

（是自动追踪型的魔术？）

「……你说什么！？」

绝剑技第四式——〈斩焰〉。

「神人！不可以！」

一样是火炎球这种魔术，其威力和克蕾儿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露比亚的气息从背后蓦然浮现。

原来神人运用爆发性的肌力蹬地跃起，跳往正上方了。

外形像一头庞大巨龙的火焰，间不容发地扑向神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火炎龙锁定神速移动的神人，不断追着他攻击。

「绝剑技第三式——〈月影圆舞〉！」

说完，她在手中蕴化出一撮苍蓝色的火焰。

来势汹汹挥落的炎之利爪扑了个空。

但露比亚只用最小限度的动作就避开他的剑，接着说：

圣剑的剑锋处碰到蓝火的瞬间，〈歼魔圣剑〉的剑身——居然

结冻了

。

「……啧！是火焰生成的幻影！」

仔细思索其中意味后——神人不禁为之战栗。

目前大陆——整个世界的秩序平衡，都是建立在由精灵给予的恩惠之上。

一旦大陆失去精灵的力量，世界必然会陷入一场大混乱。

或许那就是葛雷沃丝担忧的事——重蹈蓝巴尔战争覆辙的战乱。不……甚至可能引发一场过去的任何战争都无法与之比拟的大战。

「……你知道你的目的，会使多少人牺牲生命吗？」

神人张开颤抖的嘴唇问道。

「牺牲？」

不料，露比亚却连眉头都不皱地答道：

「那不叫牺牲，而是大陆上所有人类理应付出的代价。」

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迷惘。

「……混帐……你疯了吗！？」

神人气愤地咬紧牙关，肩膀不住颤动。

「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会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人类因此牺牲啊！」

「如果那是无可避免的牺牲，我不会因而裹足不前。」

「我再问一次——

你疯了吗

！？」

刹那间，神人忽然凭空消失了。

寒光蓦地闪过，原来是他用倾尽全身神威的斩击劈向露比亚。

露比亚及时用〈冻焰莲华〉挡格住这一招，但是——

「什么！？」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随着轰然地鸣，〈混沌猎曲〉降落在琳丝蕾面前。

（……唔！好惊人的热能！）

艾莉丝的提醒让她即时踩住了刹车。

艾莉丝在危急之际连忙挥斩〈风翼之枪〉，把袭来的冰牙纷纷打碎。但是只守不攻的拉锯战不但没完没了，还会毫无意义地消耗神威。破裂的碎冰像锐利的刀刃一般划破了艾莉丝的脸颊。

菲雅娜似乎早已估算好纵身奔出的时机。

「……唔！」

琳丝蕾发出大受惊吓的惨叫声，慌张地胡乱射出〈魔冰矢弹〉。

「骑士团长！可恶……」

「现在就让你见识——最强的〈灭神之焱〉。」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一直吃闷亏呀。」

「——没错。回想起来，或许当时你我的命运便已经交会了。」

——不，正确来说，它是利用手臂捶打地面的反作用力腾空跳起。

艾莉丝手持〈风翼之枪〉，呆站在原地嘟嚷道。

这时，〈混沌猎曲〉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圆球状的身躯。

从狂悖肆虐的冰雪暴风另一头，传来雪拉•卡恩令人厌烦的嘲笑声。

在身体几乎为之烧灼的热气当中，神人烫得差点站不住脚。

不过，就在巨大火球即将吞没菲雅娜的前一刻——

琳丝蕾嘀咕着问道。

面对这超乎想像的发展，两人的反应登时慢了一拍。

没错，那只魔精灵的能力和雪拉所述一字不差——

是万物的掠夺者

。

接着——

「是吗？我不认为那个活蹦乱跳的大小姐，会这么容易就沦陷啊——」

「……你、你想干嘛？」

琳丝蕾按捺不住情绪，忍不住想要击出冰之矢弹还击。不过——

光凭一己之力就把整个〈教导院〉歼灭的那只魔神级精灵。

「……不是吧！？难道……那是你干的……好事吗……？」

那是传闻中〈灾祸的精灵姬〉从火之精灵王麾下夺走之物——也就是最强的炎精灵。

他一边起伏着肩膀喘息，一边把剑直插在地板上。

不过冰箭全都被大大咧开的嘴巴吞噬，在眨眼间便消灭了。

「……啧！」

是个浑身挟带红莲烈火的巨大人型魔神。

冰岚顿时止息，短暂的沉默笼罩现场，接着——

另一边，被冲击弹开的露比亚则一脸不敢置信地低声嘀咕：

琳丝蕾手上架着冰之魔弓，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露比亚也用她那红宝石般的眼眸正面与神人的视线对峙。

……难就难在无法靠近这点。由于〈混沌猎曲〉已经同时吞噬了魔冰和魔风的力量，现在宛如一座难攻不落的要塞。

神人拔起地板上的剑，重新用双手持剑摆好迎击架式。

「这就是炎属性最强的精灵魔装〈连瓦汀〉。」

「……爱思特，用这么粗暴的方式使用你，真抱歉。」

「嘻嘻……你们不动啦？那就换我行动啰♪」

她指的是雪拉•卡恩召唤出来的魔精灵——〈混沌猎曲〉。

「怎么可能……居然能击碎〈冻焰莲华〉……」

「……什么！？」

……没错，对那东西施展攻击毫无意义。

闪光激剧迸射，透过冻结的寒冰折射向四面八方。

白色球体从中裂开，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大意了吧。你只有一个人，但我们可是支队伍呢。」

不仅如此，还会平白替它增添新的力量。

它的攻击和琳丝蕾的〈魔冰矢弹〉如出一辙。

「呼呼……呼啊……那只精灵，怎、怎么那么诡异啊！？」

火猫精灵从梁柱后方奔出，挡在菲雅娜与火球之间。

精灵当中本来就属魔精灵族群里有较多外形诡异的精灵，眼前的〈混沌猎曲〉也不例外。但是它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外表——而是它异常的能力。

神人继续用剑压制她。

琳丝蕾警戒地高喊。

下一秒钟——〈混沌猎曲〉赫然消失了。

◇

「——小心！它要来了！」

「菲雅娜！克蕾儿就拜托你了！」

「——狂风啊，尽情地吹吧！」

「露比亚•艾尔斯坦因。你想构筑怎样的理念我管不着，但是我绝对不会认同你那种牵连到无辜人民的做法！」

其外形像是一颗生有两条胳膊的白色球状物。

艾莉丝咬牙切齿地嘟嚷道。

炎魔神屈膝跪在露比亚跟前，露比亚则伸出手掌按捺在他的手指上，咏唱起精灵语撰成的展开术式。咏唱结束后，魔神便化做一柄鲜红的魔剑被露比亚握在手中。

炽热的空气缓缓盘旋舞动，聚集在露比亚身边。

「……这……它吞噬了我的风？」

〈混沌猎曲〉张大伸展咧开的大嘴，喷出了

骤雨般的冰牙

。

露比亚立刻反应，用单手放出〈火炎球〉魔术攻击。

「不行！

又会被它吃掉的

！」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见证过的惨剧吗？」

她对空挥斩手中的魔剑——并且宣告出魔剑之铭。

「……」

让眼睛几乎为之烧灼的强烈闪光照耀整个楼层，接着——

火焰龙卷风高高延烧至天花板，接着外表慢慢变幻成

那个模样

。

琳丝蕾的魔冰和艾莉丝的风之刃都已经被那只怪物吞噬过了。

坚毅的视线直直贯穿露比亚。

「……这！？」

神人制住露比亚的行动后，大声叫道：

「……啧！要是能想办法接近那家伙就好了——」

在楼层四方角落窜燃的火柱顿时熄灭。

如果利用精灵魔装对它做出近距离攻击，应该不会被吸收才对。

神人用干涸的嗓子一愣一愣地嘀咕着。

「……咿！」

她毫不犹豫地往前方发足狂奔。

球体中心有一道大大的裂缝，一开一阖的动作像极了一张嘴巴。

那是段想忘也忘不掉的光景——四年前，在〈教导院〉毁于一旦的那一天，神人曾经见过

这家伙

。

——霎时，整个空间的氛围变化了。

随着轻脆的碎裂声，包覆在白刃上的魔冰瞬间粉碎了。

「怎么……会……」

盘旋的热风在眨眼间焚烧起来，化成一道狂乱肆虐的龙卷风。

「灭神之焱……」

「……包在我身上！」

「……？」

菲雅娜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穿梭前行，随即便和史卡雷特一起消失在门扉后方。

神人厉声大喊，同时倾注全身的神威灌入结冻的〈歼魔圣剑〉上面。

「——无论你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克蕾儿早已堕入黑暗之中。」

「言语不敌实力……那是我在成为〈精灵姬〉那天体悟到的真理。」

火炎球既没有命中史卡雷特，也没有产生爆炸，直接被它吸收了。

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般短暂地笼罩现场。

最终显现在神人面前的

那家伙

——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眸中的火光似乎产生了动摇。

琳丝蕾错愕地呆呆愣在原地。

「可恶的家伙！看招！」

艾莉丝抡起〈风翼之枪〉，用力刺进怪物的胳膊里。

「……唔！？」

岂知，竟连半点伤害也没造成。

诡谲的怪物咧嘴一笑，对准琳丝蕾伸出巨大的舌头。

「——琳丝蕾！」

怪物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舌头，眼看着就要把琳丝蕾整个人卷起吞噬了。

霎时——魔冰之弓消逝在虚空中，显现成一头优美的白狼扑向怪物的舌头。

「芬里尔！」

嗷吼吼吼吼吼吼吼！

魔冰精灵伸出尖锐的爪子，撕抓巨大的舌头。

但任凭冰冻的利爪怎么攻击，依旧无法撕裂柔软厚实的舌头。

「嘻嘻……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雪拉•卡恩眯起那对狡蛇般的瞳孔。

「——这孩子真让我中意，

挑起我的占有欲了

。」

魔女交握手指，原来高高跃起的芬里尔瞬间静止不动；原来是雪拉从指尖放出黑色的丝线，五花大绑地紧缚住芬里尔的四肢。

接着只见〈混沌猎曲〉伸出巨大的舌头，把白狼整个团团卷起——

随即津津有味地舔舐舌头，把芬里尔吞进入腹中。

「……啊」

——我和过去的〈护界神•爱思特〉已经是不同的存在了。就算她是前任主人的后继者，也和我毫无关系。

——神人，我没事。

（……怎么了？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

但是就现况而言，露比亚•艾尔斯坦因拥有超凡力量，这正是铁一般的事实。

（怪物……真是怪物！不管是那只精灵，或是使唤它的露比亚都一样……）

露比亚反握〈连瓦汀〉的剑柄，挡下神人倾尽浑身之力的一击。

神人倾尽全身的力气，打偏〈连瓦汀〉的剑身，顺势把露比亚震飞出去。

最后的几个字，露比亚像是在自嘲似地轻声带过。

——双方拿出看家本领交锋之后，这个疑问愈显鲜明了。

她的魔焰，彷佛是将〈火之精灵王〉的愤怒加以具现化的产物。

——请您放心，神人。

神人全身不禁冒出涔涔冷汗。

〈护界神•爱思特〉的剑身绽放出银白色的光辉。

传入脑中声音否定了这个臆测。

这时，彷佛察觉神人心中隐忧似的——

「没错，我就是和〈魔王〉相呼应的存在——〈圣女〉的转生者。」

荒诞无稽的空想之谈——若是能这样断定该有多好。

「论及讽刺……世间最讽刺的，或许莫过于我自身的存在。布局让〈魔王〉复活，又企图击毙〈五大精灵王〉。这样的人，体内竟拥有〈精灵王〉赋予的力量？真是笑话。又或许那也是——」

——因为……我是您的剑。

乍闻露比亚莫名其妙地开始讲述故事，神人疑惑地望着她。

（咕……！好惊人的热能。）

「一个平凡的牧羊少女，为何能与使唤强大精灵群的〈魔王〉交战？你不觉得奇怪吗？」

「——没错。〈圣女〉即是呼应〈魔王〉转生而觉醒的对应存在；换言之，便是〈五大精灵王〉为恐〈暗之精灵王〉复活预先布下的棋子。」

「呵，如果我真是你说的〈魔王〉云云的转生者，那就算是老天开的玩笑——」

鲜红的魔剑与银白的圣剑互击，发出高亢尖锐的声响。

神人低声沉吟，接着用力握紧手中的剑说：

「好。那我便将那把圣剑打碎——让你尝尝真正的绝望！」

露比亚趁神人注意力降低瞬间的破绽，使劲猛力劈砍。

虽然相当吃力，不过〈护界神•爱思特〉挡住了〈连瓦汀〉的斩击。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脑中传来爱思特的声音。

久战之下，神人的神威必然会先行枯竭。

魔炎的热能和平常的火焰截然不同，蕴含着极为恐怖的高温。

「不会吧？难道——你……！？」

「……咕！乱来的家伙！」

但是——

（……怎么可能没猜疑过啊！？）

千年之前歼灭〈魔王〉的〈救世圣女〉，同时也是剑精灵〈护界神•爱思特〉昔日的契约对象。

（她说自己是〈圣女〉转世？）

神人一边把浑身上下的神威灌注到剑身上，一边在心中对她喊话。

鲜红的闪斩破空袭来，掠过神人的颈项。

「……！」

「啧！你不是想让我变成〈魔王〉吗？」

在激烈的剑舞当中，神人终于察觉——

——只要您愿意相信我，我就绝对不会折断。

露比亚•艾尔斯坦因继承了〈圣女〉之力，同时也是爱思特昔日的契约对象艾雷西亚•伊蒂丝的正统后继者——此情此景，也难怪爱思特会心生动摇。

琳丝蕾绝望透顶的惨叫声回荡在现场。

「……唔……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许露比亚是怕距离太近会牵连到自己，所以火势没有方才来得凶猛狂暴。

露比亚隔着摇曳的海市蜃楼说道。

「——什么？」

「爱思特……！」

神人一边意识到肌肤被热风烧灼的感觉，一边暗自咒骂：

不知是因为神人的神威即将用罄，亦或是——

「千年前，居住在大陆边陲的一位牧羊少女，偶然拔出了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圣剑。」

「承蒙招待，劳伦弗洛斯特家的魔冰精灵相当美味呢。」

考虑到这座〈殁日圣堂〉建造的原材，是对五大属性魔术具有强大耐力的精灵矿石，便能轻易体认到眼前火焰的威力非比寻常。

露比亚斩落手中的鲜红魔剑，朝神人射出一道猛烈咆哮的炽炎。

「你是在说艾雷西亚•伊蒂丝的故事吗？」

瞬间，〈歼魔圣剑〉迸射出炫目的强烈闪光。

「……唔！？」

「爱思特，你真是我最棒的拍档。」

是天赋才能？后大的锻炼？——亦或是借由〈咒装刻印〉让肉体强化？

（……是啊，我在迟疑什么呢。我拥有全世界最棒的拍档。）

凄厉的攻势让手臂为之麻痺，神人只好顺势转攻为守。

神人往天花板上一蹬，借力转身，从上方攻向露比亚。

「……啥？」

但是——

整个楼层的地板被烧灼得像通红的熔岩。

「……什么！？」

「你想把整座〈殁日圣堂〉一起烧成焦炭吗！？」

「为何区区一介司掌仪式的姬巫女，能够舞出和你一一〈最强的剑舞姬〉不相上下的剑舞？你未曾思量过其中蹊跷吗？」

「爱思特……」

就算对手是传说中的〈圣女〉也好——

（……继续拉锯下去的话，我会输。）

——冥冥之中受到导引的命运吧？

——谢谢您，神人。

「真是造化弄人，想来讽刺……你的武器竟会是那把〈歼魔圣剑〉。」

炎属性最强的精灵魔装——〈连瓦汀〉。

挡下〈连瓦汀〉的剑斩后，〈护界神•爱思特〉急遽地忽明忽灭起来。

露比亚的眼神中燃起一抹冰冷慑人的火光。

（唔……爱思特！你还好吗！？）

「不。我指的是昔日与圣女并肩作战的圣剑，如今竟欲斩杀我之事。」

「我懂了。〈魔王〉觉醒的速度之所以会变慢，与那把圣剑脱不了关系。」

神人虽然凭着直觉避开火焰，但却躲不开热度的侵袭。

不……露比亚的强大，不是这些可以解释得通的。

在刀光剑影的激烈攻防中，露比亚喃喃沉吟道。

神人在墙上一蹬往上跃起，墙壁在火焰的烧灼下顿时熔解，烧出一个大洞。

虽然自己手中握有传说等级的〈歼魔圣剑〉，但仅凭原本十分之一以下的力量，真的能与它抗衡吗？

灭神之焱——〈连瓦汀〉熊熊喷窜出红莲烈火。

接着她飞快地还击，挥斩鲜红剑斩。双刃交磨，迸射出激烈的火星。

鲜红与银白的双剑互不相让地嵌打在一起。

露比亚随意挥洒魔剑，迸射出的火焰在眨眼间把周围的空间烧成一片焦土。

「我已压抑住它的力量。说实话，连我亦无法完全驾驭

这东西

。」

「若没控制好威力，恐怕连使用者自身都会化为焦炭。」

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把〈教导院〉摧毁殆尽的炎之魔神。

一头鲜红的发丝，彷佛与周遭的火焰化为一体似的。

「要是受到这点攻击便死去的话，想必也没有能耐击毙〈精灵王〉。」

被火焰波及的地方，纷纷化作熔岩流向底下的楼层。

就算没被直接击中，其辐射热能也足以把人的血肉之躯瞬间蒸发。

和原本身为〈精灵姬〉的露比亚相比，神人拥有的神威总量根本不够看。

另一方面，从盘旋窜然的烈焰中，手持鲜红魔剑的露比亚现身了。愈来愈灼热的剑身加热周围的空气，大幅提升楼层的温度。

（——就是现在！）

神人一直在静候这个时机降临——露比亚施展最强力一击的时机。

机会只有一次，绝不容许失败。

「〈最强的剑舞姬〉啊，尝尝炼狱之火灼身之苦吧！」

〈连瓦汀〉的红刃剑光一闪。

瞬间——神人猛力蹬地，抢上前去。

锁定神威流动的根源，并朝那一点施展奥义。

「绝剑技终之型——〈天绝闪冲〉！」

超越神速的迅猛剑斩贯穿〈连瓦汀〉的剑身——

与此同时，

〈歼魔圣剑〉化为碎片粉碎了

。

「爱思特——！」

「觉醒吧——〈魔王〉。」

接着，炽热灼烫的魔剑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神人的胸膛。

◇

「呼……哈啊……呼啊……」

这里是〈殁日圣堂〉最高楼层。菲雅娜站定在紧闭的门扉前调匀呼吸。

……不会错，这座塔的〈真祭殿〉就是这里。

「喵呜……」

脚边的史卡雷特敲打门扉催促菲雅娜。

「……别急，就快完成了。」

她正把手架在门前，试图破解魔术的构造。

雕刻在门上的图腾绽放出蓝白色的光芒，缓缓向两旁开启。

另一方面，伫立在祭坛深处的克蕾儿蓦然对她扬起手——

菲雅娜马上就在广大殿堂的中央发现了她的身影。

菲雅娜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克蕾儿则瞠着一双灰暗无光的眼眸对她问道：

「……克蕾儿！」

加诸在门上的只是普通水平的封印魔术。

菲雅娜匆匆向前奔去。

瞬间，炽烈的火焰便挡住了菲雅娜的去路。

「……克蕾儿？你怎么了？」

破解过程相当顺利；想必露比亚未曾料想到会有人侵入到〈真祭殿〉，否则前任〈精灵姬〉施展的封印术式架构不可能如此松散。

「你……是谁？」

身穿仪式装束的克蕾儿就在那儿。

随着门扉敞开，空气流进室内，让烛台上的火光一齐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