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當起巫妖了
《爲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 · 曉なつめ · 1.6萬 字

1
某個晴天的下午。
今天明明是公休日,卻有個麻煩的客人賴在這間魔道具店裏。
「你們看你們看,我今天還特地帶了點心來喔!維茲,泡茶來!要泡得又燙又濃喔!」
「好的,馬上來!」
那個麻煩的客人興高采烈地拖着擺在角落的桌子,擅自放到店中央之後。
「好了,今天我有很多時間,一定要聽你們說個清楚!」
「不像每天時間都多到有剩的汝,吾還有事情要做就是了。」
面對嘴裏說着「快點快點」催促吾等的藍髮女神,吾嘆了口氣。
──幾乎每天都來店裏喝茶的這個女神一直很想知道吾與維茲的關係,因爲她太過煩人了,吾等決定說給她聽。
「話說回來,阿克婭大人爲什麼會對我們的過去那麼好奇呢?該怎麼說呢,這也不是什麼多浩大的故事喔。」
維茲一面將茶倒進杯子裏,一面害羞地揚起嘴角。
大概是想起自己衝勁十足的過去了吧。
「因爲維茲那麼正經,和性格扭曲到不行的這個怪咖面具個性正好相反啊。我一直很好奇你們爲什麼會湊在一起,害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覺。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每天睡午覺睡到很晚了。」
「不好意思,阿克婭大人,我看妳只是因爲睡了午覺,晚上才睡不着吧……」
面對對話依然如此白癡的兩人,吾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拿這個逮到機會就濫用店裏資金的不認真老闆,和人稱全鎮第一勤奮的吾相比,未免太沒禮貌了。」
聽吾這麼說,維茲倏地別開視線。
藍髮女神瞄了這樣的維茲一眼,然後津津有味地喝着茶。
「最主要是因爲我不知道維茲爲什麼會墮落成巫妖這種骯髒污穢的存在。平常都讓妳泡茶給我喝、請我喫點心,所以我纔想說姑且聽一下妳有什麼苦衷。如果維茲變成巫妖是情有可原的話,在妳蒙主寵召的時候,我可以幫妳一起向艾莉絲道歉。」
很難得的,這個白喝茶女神說了這種好話。
「啊!哪有人變成沙子的,很奸詐耶!居然教維茲那種魔法,還不乖乖讓我揍一拳!」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寶箱已經在眼前了,哪有不開就走的道理!」
「……總之,先聽你們說完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對你使出我神聖的拳頭好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中獎!恭喜中大獎啊冒險者,寶箱裏面放的竟然是吾呢!好了,汝等中了吾這個大獎,就讓吾爲汝等一一預測今後的美好未來吧!」
正當布萊德與羅莎莉如此爭執的時候,在後方進行詠唱的我施展了灼熱魔法。
突然開啓的寶箱裏面,有個東西隨着這個喊叫聲冒了出來。
那是羅莎莉一直戴在身上的,刻有象徵艾莉絲教團的徽章的項鍊。
看來這個蠻不講理的女神在想些不好的事情,迫於無奈之下,吾只好將身體變回原狀。
「冷靜一點吧,衝動的女神啊。要是吾消失了,汝可聽不到維茲好笑又奇特的往事了喔。因爲,只讓維茲一個人說的話,對她不利的事情或是丟臉的事情都會被她略過。」
在茫然的我們面前站了起來的,是個戴面具的高大男子。
地城內亮了起來,周圍的溫度急遽竄升。
在疏忽的時候遭遇奇襲,害我不禁軟腳跌坐在地。這時,從箱子裏跳出來的東西緩緩站了起來。
「神光拳!」
沒有理會淚眼汪汪地去撿項鍊的羅莎莉,巴尼爾舉起雙手,像是想表示自己什麼也不會做。
聽面具男子這麼說,我赫然回過神來。
聽羅莎莉這麼說,我猛然站了起來,在往後跳的同時舉起法杖。
說着,女神扶起掀倒的桌子,然後催促維茲泡茶。
結果我還沒打開,寶箱的蓋子便自行蹦開了。
2
「是吾教她的。」
「『Sacred Shell』!」
「『Trap Search』。『Enemy Search』。」
「你說你是擔任魔王軍幹部的大惡魔?那種傢伙怎麼可能做這種躲在寶箱裏面嚇人的無聊小事!維茲、羅莎莉,別被他騙了!這個傢伙只是普通的變態!」
「轟隆──!」
聽說魔王軍的幹部之一偷偷住在這裏,我就和兩名隊友一起來了,然而……
「你們兩個繼續休息吧。我會趁這個時候用魔法調查寶箱的陷阱。」
說完,他當場一屁股坐下,盤起腿來。
「『Inferno』!」
面對進入戰鬥態勢的我,自稱爲巴尼爾的惡魔一臉失望地搖了搖頭。
劍術大師布萊德對食人魔殭屍揮着劍。
「哎呀,感謝汝遲來的美味負面情感!吾乃魔王軍幹部並且擔任地獄公爵的大惡魔,巴尼爾!」
「要動手嗎!既、既然維茲要動手的話,身爲艾莉絲教祭司的我也應該……!」
「沒問題,沒有陷阱也不是擬寶箱怪。」
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吧,這個人是怎樣啊,超想用魔法轟他的。
突然間,狂犬女神掄起拳頭攻了過來。
在我的人生當中這還是第一次有初次見面的人對我說這麼沒有禮貌的話,害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撇下還在猶豫的我,羅莎莉已經從懷裏拿出某樣東西,詠唱了魔法。
「魔王軍幹部,巴尼爾!我要在這裏消滅你!」
不知爲何,地城裏有時會像這樣放着寶箱。
「喔喔,那我們趕快開箱吧!這個寶箱放在這麼深的樓層裏,一定裝了好東西吧!」
聽完對方的說詞之後,布萊德露出心情複雜的表情說了。
有一種說法指出,那是用來引誘冒險者的誘餌,也有人說因爲地城是怪物住的地方,那只是他們用來保管累積起來的財產用的箱子而已。
爲了避開那招,吾及時將身體變爲沙子。
「艾莉絲教的瘋狂信徒是怎樣,這樣說我也太過分了吧!地獄公爵巴尼爾!就算無法打倒你,我也要以艾莉絲女神之名封印你!」
「這種東西算什麼。」
「嗯……大概是驚嚇過度了吧,汝並未冒出美味的負面情感呢。吾躲在寶箱裏面等冒險者等了一個月。這個整人大作戰耗費了這麼多勞力,真希望汝的反應可以更好一些。」
「古早以前姑且不論,變成巫妖的魔法現在已經被當成禁咒了,所以想學那個魔法也沒那麼容易,妳到底是在哪裏學到的也讓我很好奇。」
而魔王不過是在人間與人們爭戰。照理來說,那種層級的大惡魔不應該擔任魔王的部下才對啊……!
「你、你是什麼東西啊!爲什麼會在寶箱裏面……應該說你是怪物嗎!是的話爲什麼我的搜索敵人魔法會沒有反應?」
「可惡,又冒出來了!羅莎莉,多用幾次淨化魔法!」
各式各樣的說法還有很多,不過對我們冒險者而言,那依然是重要的收入來源。
我一面因爭着要先看寶箱內容物的兩人而露出苦笑,一面對箱子伸出手──
「呼……得救了。緊要關頭還是妳最可靠啊,維茲。」
「吾明明只是說要爲汝等預測美好的未來,汝等卻這樣,實在太野蠻了。真是的,艾莉絲教的瘋狂信徒與武鬥派魔法狂就是這樣才惹人厭……」
原本還以爲是某種神祕的稀有怪物,結果是個不得了的大咖。
「「「地獄公爵!」」」
「啊啊!竟然做出這種對神不敬的舉動!」
同時,包圍着我們的食人魔殭屍們遭到灼熱的業火吞噬,紛紛崩解。
「接我這招!這是我在成爲祭司之後就每天對着祈禱的東西,已經成爲最珍貴的觸媒了!」
公爵級的惡魔,照理來說應該是拿世界的存續作爲賭注,與諸神展開爭戰的大惡魔。
「那麼,巴尼爾先生,可以由我開口嗎?」
「維、維茲!我們要對付這種對手未免太勉強了吧!」
他口中的武鬥派魔法狂,不用猜也是指我吧。
面具男子把臉湊了過來,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我的臉,歪着頭說:
──這裏是最近剛在王都附近發現的地城。
叫罵聲在地城內迴響。
「稱呼心思純正,循規蹈矩又惡毒的吾爲怪物真是太失禮了。吾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吧,擺個跩臉說『沒問題,沒有陷阱也不是擬寶箱怪』之後開了寶箱還腳軟的女孩啊。」
「呀啊啊啊啊!」
我對寶箱伸出手,但沒有任何反應。

「阿克婭大人,妳這樣會弄溼地板,也會燙到巴尼爾先生啦!」
我們確實是來討伐魔王軍幹部的沒錯,但沒想到碰上的會是這種對手……
大概是因爲怪物被掃蕩一空而感到放心,兩人瞬間虛脫,癱坐在地上。
呼應了他的發言而連續施展了魔法的大祭司羅莎莉哭喪着臉,放聲慘叫。
維茲服務周到地重新泡了茶回來之後,以隱約帶着喜悅的眼神看着吾。
「冷靜一點吧,冒險者啊。吾等先好好聊聊吧。」
「我要用茶強制將他結塊之後再揍他。不然我把這個傢伙的面具拿去丟掉好了,給我一個垃圾袋。」
見吾不打算將身體變回原狀,暴力女神將手上的茶往吾身上倒。
她將經過長久的歲月,已經化爲極致觸媒的那個東西丟到巴尼爾腳邊。
語畢,她便帶着懷念的表情娓娓道來。
掃蕩了大量食人魔殭屍的我,看向位於房間深處的箱子。
魔法話語一出,項鍊便開始散發耀眼的光芒……!
「請冷靜一點,阿克婭大人。巫妖化的禁咒確實是巴尼爾先生教我的沒錯,但這也是有原因的!」
「等等布萊德,無論從哪裏怎麼看他確實都是變態沒錯,但是我看過這個傢伙!他和懸賞令上的魔王軍幹部的照片長得一模一樣!」
「『Turn Undead』!『Turn Undead』!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各位,這種時候還是先撤退吧!」
「等一下,布萊德,我先去幫你確認,你繼續在那裏休息吧!」
「我、我還以爲死定了……!艾莉絲女神,感謝妳保佑我們平安!」
布萊德喝光皮袋裏的水,喘了口氣之後,笑着對我說。
巴尼爾在封印魔法發動之前,就把掉在腳邊的項鍊踢飛了。
3
「你在說什麼啊,巴尼爾先生!纔沒有什麼會讓我丟臉或是對我不利的事情……或者說沒那麼多吧!」
「──也就是說,你雖然是魔王軍的幹部,但只是受託維持結界,並不打算加害人類,是嗎?」
圍着巴尼爾在現場坐下的我們,聽完這個奇特惡魔的說詞之後,煩惱着該如何是好。
「我纔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情!這個傢伙可是惡魔耶!惡魔是一羣卑鄙、鬼畜,只想着要害人的傢伙耶!惡魔就該消滅!」
從剛纔開始便主張該討伐他的是羅莎莉。
「雖然汝這麼說,但那些人稱女神的傢伙也是,平常不爲汝等做任何事情,卻謊稱信者可得到救贖,還說捐錢便可上天堂,藉此掠奪錢財,根本也只會加害於人不是嗎?」
「可恨的謗神者,我要消滅你!」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啦!對手可是公爵級的耶,妳仔細考慮一下!他剛纔三兩下就破解了妳的封印,肯定是正牌貨!」
布萊德制止着手握錘杖站了起來的羅莎莉時,我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的情況我瞭解了。可是,我們是接了王國的委託,爲了討伐魔王軍幹部而來到這裏。而且,我不是想套用羅莎莉說過的話,不過惡魔是人類公敵,我可不能就這麼放過你。」
我注視着巴尼爾這麼說,而他對着這樣的我表示:
「就是因爲汝只會說這種不知變通的話纔會沒發現別人對汝的好感,遲鈍女。」
「遲、遲鈍女?別人對我的好感到底是什麼意思……」
「維茲,現在不是管那種事情的時候啦!更重要的是,難得對方都說不想打了,妳們冷靜一點吧!」
布萊德介入我和巴尼爾之間,慌張地揮着手。
「嗯,那個想着差不多該從冒險者的工作退休,娶自己一直抱持着好感的同伴當老婆悠閒度日的男人說的沒錯。」
「喂,你在說什麼啊!從剛纔開始有事沒事就說些奇怪的話,別這樣好嗎!」
「布萊德?你、你該不會是……喜、喜歡我吧……」
「纔不是!在這種發展之下連妳也開始說這種話是怎樣!」
我完全搞不懂大家在吵什麼,不過我還是無法放過惡魔。
雖然不太想用偷襲這種方法,但我很清楚,他並不是能夠靠正當手段打贏的對手。
就在我發動轉移魔法的時候,留在地面上的面具底下開始有土砂聚集,並且緩緩挺起身子。
「就、就是說啊,消滅惡魔是正確的行爲!艾莉絲女神一定也很開心!」
羅莎莉再次詠唱魔法,驅魔之光攻向巴尼爾。
我絕對不會饒過那個惡魔!
布萊德戰戰兢兢地對低頭不語的我說:
「維茲也是,妳經常在我面前揉捏、放鬆自己的肩膀,那個動作讓我感到相當厭煩,心裏只想着妳的胸部是有那麼重嗎?還是故意刺激我……」
「吶,要不要我現在馬上幫妳驅除這個惡魔?」
「等等,汝再繼續靠近的話,每走一步,吾就一件一件脫下這個女孩的衣服。(不要啊啊啊啊啊你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於施展魔法而有了破綻的羅莎莉,就在面具被丟出來的方向上。
聽兩人如此顧慮我,我不禁對他們笑了出來。
「嗯嗯,就是要有這種氣概。今天的負面情感也相當美味。」
而在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卻因爲巴尼爾接下來的行動而停下腳步。
我想,是羅莎莉試圖搶回身體的支配權,正在抵抗吧。
「呼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美味啊,美味!汝等散發出來的負面情感還真是相當美味啊!」
一個星期後。
「真、真的假的!羅莎莉是高等級的大祭司耶!身體怎麼可能就這樣隨隨便便被佔據……」
「那不然是誰啊……喔喔~~是在地上和我們分頭去追別的魔王軍幹部的卡蓮嗎?可是不行啦,她和幸紀互相喜歡耶。」
說完,他摘下面具,隨手扔在地上。
確認布萊德抱起羅莎莉之後,我詠唱了魔法──!
「汝以爲打倒吾了嗎?真是太遺憾了,從地城入口再來一次吧!吾在這裏等着汝,冒險者啊!」
「『Light Of Saber』────!」
布萊德衝向躺在地上的羅莎莉,同時巴尼爾也從地面吸起沙土,形成身體。
……然而,在那道光抵達之前,巴尼爾以正在潰散的身體摘下自己的面具,然後單手丟了出來。
聽他說完這些話的同時,熟悉的據點場景出現在我們眼前。
「「「…………」」」
「『Teleport』!」
「羅羅羅、羅莎莉纔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快點離開那個身體!」
這個惡魔很不妙,非常不妙!
沒有理會還在吵鬧的兩人,我偷偷詠唱了魔法──!
「(總之先閉上眼睛再說可以嗎!)好吧,好心的吾對汝這麼說好了。汝就乖乖在那裏看着同伴變成見不得人的模樣吧。若是閉上眼睛,吾可不敢保證這個女孩會變成怎樣。(呀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4
「羅莎莉,我我、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嗯、嗯,兩位的負面情感都相當美味!吾想想,接下該做什麼來喫到負面情感呢……(再怎麼說我也是艾莉絲教的大祭司,豈能讓惡魔一直恣意妄爲下去!布萊德!維茲!連我的身體一起用繩索捆起來!)……嗯?汝的精神力相當強健呢,這麼做應該會感覺到相當劇烈的疼痛纔對。」
巴尼爾屁股着地、張開大腿,讓布萊德看得目不轉睛。
據說紅魔族很喜歡用這招,是施術者的魔力夠強便足以斬斷任何東西的必殺魔法。
「維茲,麻煩妳用睡眠或是麻痺的魔法!我會壓住羅莎莉的身體……」
再不快點打倒他的話,事情會變得非常嚴重……
──長篇大論說到這裏的維茲喝了口茶,喘了口氣。
布萊德輕聲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們花了一個多星期才走到地城的最深處耶……」
……我絕對不會饒過那個惡魔。
「唔,既然他有羅莎莉當人質我也無可奈何!我不能別開視線……」
「(你可以別開視線沒關係!惡魔又沒有性別,只要布萊德別看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好,給汝一點福利吧。快看喔,看這煽情的姿勢。(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淨化你!絕對要淨化你!)」
接着,羅莎莉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似的往各種方向屈伸,並且這麼說……!
然後對着興味盎然地看着吵鬧的兩人的巴尼爾,舉起手臂用力一揮!
身體像上次一樣開始潰散的巴尼爾以認真的聲音對我們說。
佔據了羅莎莉的身體的巴尼爾,語氣產生了變化。
像是在肯定我們的這番對話,羅莎莉……不,是佔據了她的身體的巴尼爾轉身面對布萊德。
巴尼爾的面具像是被吸了過去似的,貼在羅莎莉的臉上──
「我們今天就先撤退了,不過我們還會再來的!魔王軍幹部,巴尼爾!我絕對要解決掉你!」
「放心吧,我纔沒有那麼柔弱。好了,我們回地上去吧。我們還得去支援卡蓮和幸紀他們纔行呢。」
雖然我有點動搖,但是對方佔據了羅莎莉的身體。
「慢走啊,因爲個性正經八百又老是繃着一張臉而嚇到其他冒險者,擔心自己晚年還是形單影隻而有點心急的魔法師啊。吾期待汝再次到來!」
輕鬆打倒了對手讓我稍微鬆了口氣,然而偷襲了不希望起爭端的對手,也讓我覺得心裏不太舒坦。
「『Sacred Exorcism』!」
他先是脫掉穿在身上的裙子,接著作勢要脫上衣。
「啊啊夠了喔,妳安靜一下好嗎!」
「沒想到汝等竟然能夠再次打倒吾……太厲害了,冒險者們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着,維茲露出懷念的表情。
趁着巴尼爾在玩耍的這個空檔,我發動了剛纔詠唱的魔法。
「布萊德!那不是羅莎莉說的,只是被佔據的身體被迫這麼說的!不要相信那一番話!」
「『Light Of Saber』!」
我們轉移回到作爲據點的城鎮,茫然佇立在原地。
「『Sleep』!」
同時,巴尼爾身體一沉,跪在地上。
「我從很久以前就這麼覺得了,布萊德身上有和哥布林一樣的臭味呢。」
「嗯……本體睡着啦。」
「再一次!『Sacred Exorcism』!」
就在這個時候。
我打算以瞬間移動魔法回去,便詠唱了魔法──
說完,他的嘴角露出看似安詳的笑容,同時身體逐漸潰散……
既然已經打倒潛藏在這個的城當中的幹部,就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裏了。
總不能使用魔法來阻止他……
面對我施展的光魔法則是躲也不躲,親身接下。
我準備和抱着羅莎莉回來的布萊德一起以轉移魔法返回……就在這個時候。
聽她那麼說,布萊德丟下武器,衝上前去。
看着哭喪着臉抱着頭的布萊德,我對這個惡魔感到恐懼。
「嗯,明明是個艾莉絲教徒卻鍛鍊得相當不錯嘛,是個動起來很靈活的好身體。」
「雖然說是偷襲,但沒想到汝竟然能夠打倒吾……太厲害了,冒險者啊……」
巴尼爾在我們眼前脫起衣服來了。
「……總之狀況大概就像這樣。後來,我們幾乎每個星期都去巴尼爾先生那裏報到。有一次,巴尼爾先生又佔據了羅莎莉的身體,還在布萊德面前跳起奇怪的舞;又有一次,巴尼爾先生變成我的模樣,開始追求布萊德……」
卻又無法取消已經發動的轉移魔法。
前去討伐別的魔王軍幹部的那三個人或許正在地上陷入苦戰呢。
「維茲、羅莎莉!就是現在,宰了那個傢伙!」
「……對不起。魔王軍幹部,巴尼爾。雖然只和你短短聊了幾句,但我不會忘記你的……」
巴尼爾一臉驚愕地看着自己的身體……!
這個惡魔果然又在最後一刻說了不該說的話。
「『Teleport』!」
「吵死了,反正一定還是對你一點作用也沒有吧!羅莎莉,趁現在,趁他的身體正在潰散的時候淨化他!」
一道白光斜向竄過掉以輕心的巴尼爾的身體,同時原本還在鬥嘴的兩人也拔出武器,進入戰鬥態勢。
長久以來一直和我一起戰鬥的兩人,似乎早已發現我在詠唱。
巴尼爾以最差勁的方式脅迫布萊德,同時拉着上衣,揚起嘴角。
聽着這樣的笑聲。
「布萊德,羅莎莉的身體被佔據了!不要用劍攻擊!」
5
巴尼爾輕盈地閃過羅莎莉施展的驅魔魔法。
再次回到地城底層的我們,正在挑戰巴尼爾。
「……妳很心急啊?」
「……維茲,那個傢伙是魔王軍幹部。只要那個傢伙還在,光是這樣就足以維持魔王城的結界。妳做的事情是正確的,不需要介懷。」
看着這樣的維茲,女神做出危險的發言。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我已經不介意了,阿克婭大人。而且,在那之後也發生過種種事情。我是覺得有點太過分了就是……」
「吾可不會爲那個時候的事情道歉。吾只是以正當防衛之名作弄了汝等罷了。沒有讓汝等遭受物理性的傷害已經夠有良心了吧。」
「每次我們用轉移魔法撤退的時候,羅莎莉和布萊德都變得一次比一次還要憔悴喔。他們兩個現在一定也還對巴尼爾先生懷恨在心吧。」
維茲一面這麼說,一面咯咯輕笑。
「真是的,妳這個孩子就是人太好了。不過,維茲以前真的很驚人呢。語氣和個性感覺都是衝勁十足,聽了剛纔那些故事我都有點嚇到了。雖然現在是這副德性。」
「這、這副德性……」
沒有理會略顯消沉的老闆,吾說:
「雖然現在已經變成了無論做什麼都只會產生虧損,比尼特還要惡劣的米蟲老闆,她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武鬥派呢。老闆加入的那個小隊當時在魔王軍當中相當有名氣,魔王軍還對她懸以重賞啊。」
「……吶,掛在維茲名下的懸賞金應該已經不算數了吧?」
「阿克婭大人?」
「很遺憾的,已經不算數了。否則吾怎麼可能沒有動作。」
「說的也是。」
「連巴尼爾先生都這樣!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善良的巫妖罷了!」
看着那個拚命抗議又淚眼汪汪的老闆,讓吾不禁想着該如何才能讓當時那個看起來很優秀的老闆回來。
「以前她還有個很丟臉的別稱,叫冰之魔女呢……」
「那是怎樣,太帥了吧,維茲是魔女嗎?妳是冰之魔女嗎?」
「別說了,幹嘛提那個啊!」
見老闆羞得掩面,女神則是衝來抓着吾的肩膀用力搖晃。
「再來呢再來呢!吶,繼續把故事說下去啊!後來他們是怎麼驅除你的?還有維茲爲什麼會變成巫妖之類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等等我、等等我啊啊啊!」
不,這次反過來換吾對她做些什麼好了。
──在逗趣魔道士哭着離開之後,過了約莫一個月的某天。
「這句臺詞吾上個星期已經聽過了。」
6
「這個卷軸的功效,是在發動的同時將半徑一公尺以內的生物強制轉移。別以爲你可以逃得掉!」
爲了買這個東西,她恐怕花了一大筆錢吧。
見吾枕着右臂躺在地上,維茲一面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齒,一面抓搔結界。
從密密麻麻地刻在表面上的魔法文字,可以看出那個東西的魔力有多強大。
「喔喔,汝還有冰之魔女這麼帥氣的別稱啊。這讓吾對汝的實力產生興趣了!來吧,吾不做任何抵抗,讓吾見識一下汝的力量吧。」
原來如此,這個結界感覺是很難破壞。
她的負面情感今天依然美味。
「真是完美的雕塑作品啊。太好了,暴躁魔道士,只要帶這個回去賣給惡魔族,一定可以賣到一個好價錢。」
「吾就要說下去了,先別急好嗎,煩死人了!再說善良的吾豈有遭到驅除的道理!」
嗯嗯,從維茲身上溢出的負面情感真是美味。
爲了隨時能夠拉開,維茲以雙手確實舉好卷軸,拉近與吾之間的距離。
聽吾開始說明,兩人帶着困惑的表情繼續傾聽。
「維茲,我記得妳好像說過,爲了買到這個魔道具把手頭上的錢花掉了一大半對吧?生活費還有嗎?要不要我借妳錢啊?」
「汝又來了啊,迷糊魔道士。」
「維茲……有時候,我真不知道妳是聰明還是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丟下我,等一下!等一下啦啊啊啊啊!」
「這樣你就無法攻擊我們,也逃不掉了。相對的,我們只要從安全的結界外面單方面獵殺你就可以,中途還可以休息恢復魔力!好了,羅莎莉,交給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茲從懷裏拿出一卷魔法卷軸。
大概是認爲繼續下去也沒用吧,兩名同伴介入制止她。
「……武鬥派老闆幾乎每個星期都來吾的身邊報到,對吾而言已經完全成爲打發時間的良伴。有一天,這個缺陷老闆幹了蠢事。」
從寶箱裏跳出來的吾,嚇得路過的冒險者們發出尖叫。
「維茲──我們乾脆別理這個傢伙了啦。這個傢伙不是我們對付得了的對手。」
對於勝券在握地如此宣言的維茲,兩名同伴恍然大悟。
「這可是我們特地去紅魔之裏買來的珍貴魔道具!雖然是非常昂貴的東西,不過只要被這個關了起來,無論是任何人都逃不出來,而且攻擊也無法穿過結界!持續時間更將近一個月,是極爲優秀的魔道具!」
──閒到發慌的吾,今天依然享受着和那個好勝魔法師維茲的戰鬥,這幾乎已經成爲例行公事了。
面對說得好似勝券在握的維茲,吾也不抵抗,留在現場。
「汝等的隊長未免也太過逗趣了些。她每次都是來逗吾笑的吧?……只有汝等兩個,能夠從這裏回到地上嗎?」
不過……
「魔王軍幹部巴尼爾!一個月之後等着瞧,給我記住!」
聽羅莎莉這麼說,維茲勝而驕矜的表情僵住了。
在佩服的兩人面前,維茲舉着卷軸,一點一點慢慢逼近吾。
「原來如此,汝爲了保護吾免受喜愛打打殺殺的兇暴冒險者侵襲,還特地花了大把銀子幫吾買了這種東西過來啊。既然如此,吾就欣然接受汝的好意,暫時在裏面悠閒地休息好了。」
維茲擋在吾的正前方站定之後,剩下兩個人便一起組成三角形的陣型,包圍了吾。
「「……我們會加油的。」」
現在回想起來,從當時的維茲身上就可以看出一些缺陷老闆的端倪了──
看見維茲突然消失,她的兩名同伴驚叫出聲。
「『Light Of Saber』────!」
或許是吾至今的行動真的讓她滿腹怒火了吧,維茲一臉勝而驕矜地如此宣言。
「該怎麼說呢,這個『開蓋驚奇巴尼爾箱作戰』老是不太順利。目前爲止,不害怕吾還起而反抗的,就只有逗趣魔道士那羣人而已。」
「轟隆──!」
吾說能夠賣個好價錢是真的,但維茲似乎以爲吾在尋她開心。
表情中略顯疲憊的兩名同伴便前去迎接廢物魔道士了。
「一決勝負吧,巴尼爾!今天我一定要打倒你,再趕到同伴身邊去!」
在魔法命中的同時,吾的胳臂隨即結凍。
「呼哈哈哈哈哈哈!冰之魔女這個別稱明明給人冷酷的印象,卻每次都在逗吾開心的方面發揮無與倫比才能的逗趣魔道士啊!今天差不多就這樣饒過汝好了,一個月之後再來吧!」
吾在地面上躺了下來。
吾揮開女神的手,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換言之,嚴格說來,這個世界的吾並非生物。那個廢物魔道士剛纔指着卷軸的時候是這麼說的。『將半徑一公尺以內的生物強制轉移』。」
「我們今天還是先回去吧?這個結界的功效有一個月對吧?既然如此,我們暫時也沒辦法對他做什麼,趁這段時間去打倒另外一個幹部吧?幸紀和卡蓮他們兩個好像出乎意料陷入了苦戰。」
這次她到底會如何取悅吾呢?
然後,過了好一陣子的某一天。
如此一來便完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結界,關住了吾。
目送哭着逃走的那羣冒險者們,吾自言自語。
「不愧是維茲,妳要用那個卷軸將那個傢伙傳送過去關起來是吧!」
神經斷線的維茲施展魔法砍了過來,不過只在結界上留下一個小刮痕,攻擊不到吾。
不顧維茲的同伴還在同情她,吾特地移動到她的眼前,展現出前所未見的無防備狀態,故意打了一個呵欠挑釁她。
三人拿出某種魔道具,然後砸在地上。
「接招吧!『Teleport』────!」
結果,只有待在半徑一公尺以內,名爲維茲的生物,被關進了王都的地牢裏。
維茲心有不甘地一直用力捶打着結界,看得布萊德他們有點退縮。
儘管兩名同伴如此制止,維茲依然露出無所畏懼的表情說了。
沸點相當低的維茲二話不說就施展了魔法。
維茲咬着嘴脣、眼中泛出不甘心的淚水,如此撂下狠話之後,今天也施展轉移魔法離開了。
「維茲,這是任何攻擊都打不穿,任何人都逃不掉的結界對吧?我的魔法有辦法對待在這裏面的巴尼爾產生作用嗎?」
「惡魔這種存在,本體原本就在地獄。要顯現於這個世界時,必須以某些方式製作身體,再讓精神單獨依附在身體上。」
看了吾一眼之後,那些人茫然僵在原地半晌。
「唔唔唔唔唔唔唔!」
聽了她的說明,吾靠近結界,輕輕戳了戳。
「──巴尼爾!就是今天了!今天我一定要驅除你!」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不到待在這個結界意外地舒適呢。汝等要不要也一起來試試看啊?……哎呀太遺憾了,汝等進不來這裏面是吧,失敬失敬!」
這麼說來,算一算那個逗趣魔道士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原來如此。妳來這裏之前去見過王都的高官,就是爲了申請地牢的使用許可啊。」
「羅莎莉說得沒錯,該怎麼說呢,這個惡魔在很多方面都太犯規了。無論如何我都想像不到該怎麼樣才能夠打倒他。」
然後就從吾面前消失了。
面對飛向吾的魔法,吾卸下自己的一條胳臂,拋了出去。
「……『Cursed Crystal Prison』!」
「巴、巴尼爾!是魔王軍幹部,巴尼爾啊啊啊啊啊啊!」
「放心吧。你們以爲我來之前沒有想過任何對策嗎?」
「「啊!」」
「動作快,快逃啊!」
依然帶着兩名同伴來的維茲,指着吾如此宣言。
「喂,冷靜一點啊,維茲,妳現在一點也不像平常冷酷的冰之魔女。」
「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抵擋的強制轉移卷軸。轉移的目的地是位於王都地下的監牢。被關進那裏面的人,無論是惡魔還是大魔法師,都無法輕易逃出。」
「迷、迷糊魔道士……!布萊德、羅莎莉,把我們帶來的那個準備好!」
「「維茲!」」
她如此大喊,同時用力拉開卷軸──!
……嗯嗯。
「又把我當白癡!」
對了,聽說那個逗趣魔道士花掉了大半的財產是吧。
以身負重傷被丟在地城裏這個設定化身爲冒險者並求助於她,成功加入她的小隊之後,再說想請客答謝她,引誘那個傢伙走進高級餐廳。
最後只有吾華麗地喫完就逃,等到赤貧魔道士哭着付出所剩無幾的財產之後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這麼說。
『冰之魔女大人喫霸王餐啊?如果不介意吾是惡魔的話,吾可以請客喔。』
好,就決定用這招吧!
「──魔王軍幹部,巴尼爾……今天我要認真戰鬥了。」
正當吾化身爲身受重傷的冒險者並且裝死的時候。
傳來一道冰冷又銳利的視線。
感覺到充滿壓迫感又冰冷,完全能夠令人聯想到冰的氣息,吾只好無奈地起身。
「汝今天的幹勁之高還真是前所未見啊,冰之魔女。怎麼了?缺錢缺太久,終於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嗎?」
「『Cursed Crystal Prison』。」
吾出言調侃,維茲則是以魔法回應。
儘管吾即刻從原地跳開,右腳卻未能及時躲開,逐漸結凍。
「這樣打招呼未免也太唐突了吧,孤僻魔道士。汝的同伴今天沒來嗎?」
吾切斷結凍的右腳,然後從地面長出新的腳。
──沒錯,今天的維茲是獨自前來。
平常總是跟着她的那兩個人不在維茲身邊,而她聽了吾輕佻的話語,依然散發出緊繃的氣息。
「很可惜,我今天沒空陪你玩。」
維茲帶着冰冷的表情如此宣言之後,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結晶。
吾看過那種結晶。
那個願望可謂吾最大的夢想。
吾瞬間有種衝動想那麼說說看,但使用違禁品用到已經超出限度的維茲大概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吧。
在那之後,吾對於窩在地城裏戲弄冒險者一事感到了厭倦。
再怎麼說,她也是能夠和吾打得不相上下的大法師。
7
「吾乃地獄的公爵。人稱說不定比魔王還要強的巴尼爾先生,也是七大惡魔的首席。被違禁品消耗到有如殘渣的靈魂,怎麼可能與吾相稱。」
他們和那個幹部打得難分難解,最後雖然讓對手受到重創,卻也讓在場的所有人中了死亡宣告的詛咒。
像是要宣示真正的戰鬥就此開始似的,維茲帶着裂帛的氣勢大喊。
「老實說,以人類而言汝已經相當強悍了……不過,契約內容吾不是很清楚。以汝的靈魂交換解咒?」
對於毫不猶豫賭上自己的陽壽的維茲,有點傻眼的吾這麼說。
但是,不知爲何,吾實在提不起勁使用能力。
在如此激烈的戰鬥當中,也沒有任何受到損傷的跡象。
說完,她拿出某樣東西。
「我也想過打倒那個溜掉的魔王軍幹部來解除詛咒,但是他逃進魔王城裏去了……所以說,我的性命不能算是相稱的代價嗎?」
不輕易以名字稱呼別人的吾──
吾一次又一次擊落維茲的魔法,將她帶來的結晶以及魔道具全數耗盡。不過,吾還真沒想到她爲了打倒吾甚至學了對惡魔用的詛咒纔過來,真是令人敬佩。
除了維茲以外的同伴們,似乎都爲了有意義地利用剩下的時間而珍惜着每一天的生命,以免留下任何悔恨。
就在吾看穿那個結晶體是什麼的同時。
要和惡魔締結契約並沒有那麼容易。
最近幾百年來,這還是吾第一次被逼進如此的窘境。
人稱冰之魔女,卻有着笨拙的溫柔本性的魔法師。
首先必須得到惡魔的認同,並且支付對方所期望的代價才能夠成立。
然而,只有一個人。
至於維茲本人則是一副早已知道答案的樣子,輕輕點了頭,露出悽美的笑容。
既然如此,大概是施加過某種保護魔法的東西吧。
是一張紙。
唯有維茲──
如果是壽命近乎無限的邪神或不死者之類的姑且不論,等級已經練到這個程度的普通人類,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學會了。
在魔王軍的精銳聚集的頂樓房間之中,吾優雅地用完餐之後無所事事,閒得發慌。
心有不甘地咬着嘴脣的維茲大概是耗盡了魔力吧,她癱坐在地面上爬不起來,抬着頭望着吾說。
「汝,名叫維茲對吧。」
──對首次讓吾認同的人類說了。
「『Inferno』────!」
與維茲分開之後,過了一個星期。
在品嚐過那個逗趣魔道士的負面情感之後,失去興致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事情非常單純。
如今,那個魔道士或許已經橫死在哪個地方了吧。
維茲帶着半放棄的表情,露出了自虐的笑。
──就在這個時候。
也就是說,維茲是爲了讓吾認同她的實力,才賭上性命發動了這場戰鬥嗎?
──不知到底過了多久。
不會打造地城的吾,獨自一人絕對無法實現那麼大的夢想。
「當然了,一點也不相稱。」
說起來,她等於是投入了一個幾乎已經知道結果的賭局。
沒記錯的話,那是能夠燃燒使用者的陽壽,暫時得到龐大魔力的禁忌道具……
「是、是什麼辦法……?要是你讓我這麼期待之後卻說『太遺憾了!沒有那種辦法!』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會跟你同歸於盡喔。」
他們剩下的時間是一個月。
當然,並沒有人會閒着沒事去學那種搞笑魔法。
聽吾這麼問,維茲便娓娓道來。
面對這幾個月以來一直爲吾提供樂趣的魔法師──
紙上寫的,是和惡魔締結契約的內容。
吾教了那個逗趣魔道士的,是某種禁忌的祕術。
聽見吾這麼說,維茲苦笑。
「若是想削減吾之只數,就該去學爆裂魔法。」
若是使用吾的千里眼能力,立刻就能得知她後來怎麼了。
維茲對吾遞出那個東西之後,輕輕閉上眼。
不過,吾教她的,是隻有實力相當堅強的人才能夠掌控,而且早在數百年前便已遭到封印的禁咒。
接着聽見吾這麼說,讓她整個人僵住。
「再怎麼說吾也是惡魔。因此,那並不是什麼正當的手段。汝,儘管如此也要依靠吾嗎──!」
凌厲的魔法攻勢將地城內變成了一片荒蕪,原本整備完善的通道牆面變成了像天然的洞窟一樣的裸露沙土。
如果那個祕術成功的話,吾要求她幫吾實現某個願望作爲代價。
用過違禁魔道具而大幅減損的陽壽,與這個願望所需的代價並不相稱,這種事情她早就已經知道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照理來說,她在陽壽將盡的那個狀態下,不可能成功施行禁咒。
吾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希望至少能夠拯救同伴的性命也好,而隻身前來這裏啊。」
當吾在結界內無所事事地過了約莫一個月的這段期間內,維茲等人前去處理另外接下的一個任務──討伐別的魔王軍幹部。
吾希冀着那個夢想得以實現,而教了她珍藏的祕術……
「但是,還有唯一一個勉強算是辦法的辦法。」
8
不知怎地產生了興趣的吾接過那張紙……
「這樣啊……那我要學的下一個魔法就決定是爆裂魔法了。如果還有辦法學到下一個的話……」
「你這個惡魔未免也太鬼扯了吧……?我都已經用盡了所有的瑪納礦石和卷軸,甚至連違禁品都用上了。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消滅你啊?」
如此這般,吾目前待在魔王城的頂樓。
「真是的,居然在這裏如此大鬧,害吾差點就要減損只數了。」
然而,她的手並未發出黑暗的電擊,維茲渾身虛脫,當場癱倒在地。
失敗乃理所當然,成功乃幸運之至,吾只是抱持着如此隨便的心態教她罷了──
聽吾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癱坐在地上的維茲笑了。
「我的力量還不足以和你締結契約嗎?我覺得自己已經展現出相當強大的實力了耶……」
「『Cursed……Lighting……』」
維茲以微弱的聲音低語,舉起的右手發出光芒。
吾揚起嘴角。
明白這個道理的維茲露出無力的微笑。
據說,即使憑藉着王都等級最高的大祭司的力量,也無法成功解除那個詛咒。
內容是以自己的靈魂作爲代價,希望吾解開施加在同伴身上的詛咒。
「……契約書?」
又或許,她因爲那是禁咒而煩惱是否該施行之,最後選擇就此以人類的身分死去。
一向不使用力量對付人類的吾,這次實在無法堅守這樣的原則了。
「不好了!喂,大夥兒,不好了!馬上做好戰鬥準備……!」
一個大塊頭的鬼怪衝了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看見魔王軍的精銳們各個眼神空洞,抱膝蹲坐,便驚聲尖叫。
餐後的閒適氣氛遭到破壞,吾以略顯不開心的語氣問了鬼怪:
「吾還以爲怎麼會有人突然衝進來呢,汝在嚷嚷什麼?這些傢伙都成了吾的美味午餐。具體說來,吾化身爲這些傢伙喜歡的美女,向他們獻盡殷勤之後再破哏,這些傢伙就變成這樣了。」
「您這是做什麼呢,巴尼爾大人!我們不是千拜託萬拜託,要您別喫城裏的人的負面情感嗎!」
「對身爲惡魔的吾說這種話也沒用。更重要的是,發生什麼事了?魔王那個傢伙因爲衰老而嗝屁了嗎?畢竟那個傢伙年事已高了嘛。」
「請別說出那種不吉利的話!是入侵者,有入侵者啦!城裏的人紛紛去迎擊,但接二連三被幹掉了!」
居然有人入侵如此堅固的城堡,還真難得啊。
不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天有好幾名幹部都留在城裏纔對吧?那些傢伙平常只會白喫白喝,這種時候就該好好使喚他們纔對。」
「這句話我最想對巴尼爾大人說就是了!」
假裝沒聽見鬼怪如此呻吟的吾沒來由地對入侵者產生了興趣,決定朝不時在城內響起的巨響前進。
「魔王城的結界怎麼了?那個應該沒那麼容易被打破纔對吧?」
吾問了跟在後面的鬼怪,卻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
「這、這個嘛,入侵者是魔力強到嚇人的魔法師……似乎是以光之刃的魔法硬是切開結界闖了進來的樣子。」
……強行切開了那個結界?
即使是魔力旺盛的紅魔族也辦不到這種事情纔對啊……
話說回來,有件事情令吾非常在意。
她臉色看起來格外亮澤,是因爲使用了新學會的技能,在來到這裏的路上吸遍這座城裏的士兵們的魔力與體力吧。
同時,悲痛的慘叫接連從四處響起。
總是劍拔弩張的氣息已然消失,臉色像是放下了重擔一般清爽的維茲先是輕輕說了聲「說的也是」。
「連貝爾迪亞大人都被幹掉了!那個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默不吭聲地往前走,終於來到樓下。
「汝說入侵者是魔法師對吧?對方只有一個人嗎?」
「那麼,這種時候應該說『幸會』纔對吧?」
隨着貝爾迪亞的說話聲,魔法攻擊的聲響也跟着從貝爾迪亞的房間傳了出來。
「我來實現我們的約定了!」
是爲了保護身受重傷的貝爾迪亞而聚集過來的魔王軍士兵的聲音。
臉色蒼白的鬼怪站到吾的身前,然後開始往樓下走。
「大人說的無頭中年不用猜也是在說貝爾迪亞大人對吧?啊,巴尼爾大人,這樣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再讓幹部倒下,由在下打頭陣吧!」
「我知道!我知道那個傢伙是誰!她是我們懸賞的幹練冒險者小隊的隊長!」
「別叫我逗趣魔道士了好嗎?我不當人類了,如今也已經不是冒險者了嘛。」
就在這個時候。
錯不了。
吾沒有聽進鬼怪的發言,隨興地接近到房間前面。
吾帶着一絲期待催鬼怪說下去。
吾將莫名湧現的笑意留在嘴角,同時說:
士兵們保持距離,沒有靠近傳出慘叫聲的貝爾迪亞的房間,在遠處圍觀。
從留有焦痕的房間裏走出來的,確實是那個魔法師。
「……瞧汝一臉神清氣爽的樣子,逗趣魔道士啊。」
「結果,入侵者看魔法對席薇亞大人起不了什麼作用,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就隨隨便便衝向席薇亞大人身邊,纔剛碰到大人的身體,席薇亞大人便越來越憔悴,最後和漢斯大人一樣無法戰鬥了……!」
接着露出滿面的笑容,以跟着臉色一起變得溫和的語氣對吾說:
「只有一個人!不怕魔法攻擊的幹部漢斯大人在魔王城一樓的大廳迎擊,但是被整個凍結,無法戰鬥了。接着是同樣對魔法具備強大抵抗力的席薇亞大人前去迎擊,然而……」
擊退了不怕魔法的死亡劇毒史萊姆漢斯?
「巴尼爾大人,這樣不妙啊!不知道爲什麼,那個魔法師完全不會耗盡魔力耶!這種時候還是和其他士兵一起包圍對手,一口氣解決掉她吧!」
「吾記得那個無頭中年在樓下安養對吧?入侵者的目的地恐怕就是那裏,跟吾來。」
「我、我明白了!好──妳冷靜一點,是詛咒對吧?妳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爲了解除我對妳的同伴施加的死亡宣告對吧?我賞識妳隻身闖到魔王城深處的膽量,就幫妳解除同伴的詛咒吧!所以,今天就當作我們戰成平手……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對方是棕發的女性魔法師……!……巴尼爾大人,您知道入侵者是誰嗎?」
「順便問一下,入侵者是女性嗎?」
「幸會,巴尼爾先生。我是新手巫妖,維茲。」
「結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