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火焰證明黃金①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3000 字
感情的熔爐。
惡鬼們融合而成的肉塊內部,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口大鍋,裏面翻滾着對我這個邪惡的滿腔激憤。
我所散播的殺戮,以及因這殺戮而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嘆、悲傷、憤怒以及憎恨。
憎惡化作濁流,將渺小的意志沖刷殆盡,憤怒如狂風般肆虐,肆意玩弄着卑微的鬥志。
惡鬼們無數的感情,不知何時結出果實,化爲名爲復仇的意志,逐漸實體化。
這些情感,化作利刃,化作拳頭,化作聲聲控訴,化作陣陣怒罵。
在已被激流衝擊得不成形的身體上,利刃如羣般刺入。挖開胸膛,貫穿腹部,撕裂雙腿,斬斷雙臂。
拳頭猛擊面部,鼻子被打得塌陷,鮮血噴出。尖叫撕裂雙耳,震破鼓膜。當意識到我已無法反抗,緊接着話語灌入口中,舌頭和牙齒被盡數拔掉。大量鮮血湧出。挖出眼球,用惡言穢語填滿眼眶。掀開頭蓋骨,將惡語刻入腦髓。
全身被肢解。變得支離破碎,每一塊碎片都插上憎惡的利刃。
是你殺的。
殺掉我們心愛的人、重要的人、無可取代的家人。
聽聽死者的遺恨吧。嚐嚐那份痛苦吧,殺人魔。
流着藍色血淚的惡鬼們,不知何時停下了撕扯的手,拿起針線開始縫合肉片。
將恢復原狀的肉體,再次蹂躪。
如此週而復始。
永遠的痛苦,無盡的死亡。你至今殺掉多少人,就體驗多少次死亡吧。
惡鬼們如此輪唱,繼續折磨我。
一顆眼球突然飛出,懸浮在虛空之中滴溜溜地環顧四周。
惡鬼成羣,滿眼皆是一片藍黑色的黑暗。
肯定就在某個地方,我拼了命地瞪大這裸露的眼球,然而下一瞬間,眼球就被惡鬼攥得粉碎。
爲了將決斷外包的應用程序。
在上下顛倒的世界裏,少年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直直地穿透了我。 。
有種連左右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的錯覺。
『正因你封閉了內心,纔會從外部尋求規範。對你而言,重要的東西不是在內側,而是在外側。』
『打造一個大家能互相體諒的宜居城市。』『打造所有人都能認可的美麗社會。』『要杜絕破窗效應。』『不能縱容不勞而得的人。』『建設一個孩子們能安心成長的國家。』無數這樣的雜音。
一切異常皆被處理,
不,或許是弄反了。左手看似黑暗卻又像有着光芒,右手看似閃耀卻失去色彩。
那份無色透明的情感 ,正是全然的慈悲之心。
數量龐大的憎惡,其動作被一股更爲強大的力量阻止。
『總有一天,你也會與阿茲利亞產生連結吧,虛幻而危險的xenoglossia。』
在黑暗中,站着一名貓耳少年。
深深紮根在人格中的感覺與感情控制應用程序「E-E」即「Emotional-Emulator」,其本身就在模擬西那莫利・阿基拉,代爲做出所有決定。
沒錯,他似乎有意識。
不是半年前,而是轉生前。我回想起陰暗、消沉的人生。
誕生就是痛苦。
從少年的左手,或者是右手流出了無色彩的光芒。這光芒瞬間將我的碎片包圍,創造出新的輪廓。閃耀着光芒的輪廓成形,隨着脈動開始化作實體。最後,『我』這個實體重獲生機。
自己是被賦予一切的人類。望着那位不知不覺間已消失在視野中的獨臂男子的位置,這樣想着。當問該何去何從時,那個人只是默默地搖頭。我覺得,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了。
因爲原本應存在的那個人,早在很久之前就不知退縮到了何處,消失不見了。
死亡是救贖。
貓耳。
消解不存在的衝突。
死亡會催生情感。
千引之巖由瓦楞紙板製成,
西那莫利・阿基拉認爲那種感情只是稀鬆平常之物,並高聲主張它是可替換的。
『我應該說過,要殺你的人是我。』
所以「我」不用本名,而是被稱爲西那莫利・阿基拉。
我回想西那莫利・阿基拉這個存在。
回過神時,少年已經站在雜亂的世界裏。
來世是真實存在的。
我失去方向感,視野顛倒過來。
溫柔而柔軟的屠殺語法。
他露出澄澈的微笑。伸出左手,像是要拉起那個癱坐在地的可悲傢伙。
在這個充斥着可怖之物的世界中,唯有他美麗地獨自矗立着。
渴望堅韌的精神,於是緊抓感情控制活下去。
來世真實存在。
在惡鬼們的包圍圈外,他獨自佇立着,正凝視着我。
異世界轉生保險。對於那些連這份保險的參保費用都拿不出,甚至連獲取當天食物都困難,在極寒世界中掙扎求生的人們而言,看似有選擇,實則沒有。所有預設的道路,都是徒勞。
『即使如此,你還是來了呢,阿基拉。』
這個代用、模仿的稱呼,最後成爲了真實的存在。
五十六億七千萬年後降臨的救世涓滴效應,
『你的真實並不存在於內心,而是寄宿在行動之中。正是與將言語化爲現實的阿茲利亞相反。』
『來吧,回溯你的存在,希望你允許我重新述說。因爲無論那是怎樣的痛苦,你這個存在都應從其中重新站起。』
與之相對,右手則縈繞着淡淡的光輝。
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充滿了痛苦。
『我並不打算讓保護你這個約定變成謊言。』
『那個人』說過,那種罪惡感是搞錯了對象的。巧的是,這句話與阿茲利亞的那句話很像。
然後,光芒誕生了。
有人曾這麼說過。
「E-E」的用戶登錄名西那莫利・阿基拉,就是這樣誕生的。
『直到你收回廢鐵這個字眼前,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藍色的黑暗,漆黑的憎惡。
通往地獄之路,是由善意鋪就的。
西那莫利・阿基拉從未因爲失去手臂而感到不便,因爲他家境富裕。父母在嬰兒時期就爲他配備高性能的義肢。對幼兒而言,那機械手臂就是自己的手臂。隨着他長大,從少年變成青年,定製義肢也會隨着身體的成長而不斷更新。他曾經計算過這些義肢的總花費。即便流落街頭的獨臂男子購買最便宜的義肢,其價格也還不到阿基拉花費的十分之一。
『既然如此,你不應在此迷失。就如同你曾將我解救出來一樣,這次換我來拯救你。』
每當直視屍體,就蓋上感情的蓋子。就這樣讓內心保持平靜,西那莫利・阿基拉就這樣成型了。不是因爲外壓。西那莫利・阿基拉是將外壓全部用感情控制排除,只靠內壓形成的。
這是決定論的世界觀。打從一開始就註定的不平等。
透徹的意志彷彿滲入我的內心深處。
而後,天空破裂,話語伴隨着光芒灑落。
對虛構問題的終極解決,
即便如此,死亡仍催生出無數的感情。
而背景中早已陷入內戰狀態,
『相信自己走過的道路。在那前方,有你應該站立的地方。』
將名爲「正確」的樹脂凝固成型,
放眼望去,四周充滿死亡。
凍斃的十二月,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身體卻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顛覆決定論,爲無可奈何的現實帶來救贖的下一個世界。
然而,有人連這個都得不到。
碎裂、融化的機械義肢,與暗色的左手互相接觸。
將我拉起。
向着世界。
三隻手抓住了那隻壞掉的左臂。
惡鬼們的手,瞬間一齊靜止了下來。
精神、能力、關係性、肉體。只要有任何一項不足,一切就結束了。
在宛如夢境的時間感知中,我終於找到了那個。
那有如黑暗,又似光明的身影,令人感覺太過耀眼,不由得眯起眼睛。
死亡就是救贖。轉生讓人可以選擇無法選擇的出生。
他輕輕抬起那已經壞掉的左臂義肢。
『這是爲什麼呢?看來你的命運,無論怎樣都會跟我扯上關係。』
模型是豐饒的現實。
隨着這句話,『我』這個意識一口氣浮上。那些緊追不捨的惡鬼們的手根本夠不着。快速的移動讓我的意識變得模糊,藍色的黑暗被撕裂開來。
向着天空。
這就是西那莫利・阿基拉,如果失去這個,就不再是西那莫利・阿基拉。
某個男人羨慕地看着義肢。失去右臂的男人。是在倉庫作業時發生的意外。原本靠日薪工作勉強餬口的他,日後只能流落街頭。直到最後,這個男人都沒能把這份心思清楚地說出口。
潦草敷衍的死亡。
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他的左手如影子般漆黑。
社會徹底正常化。
感覺彷彿經過了無限的時間。又或許這一切不過是眨眼間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