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六洇操手①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3900 字
減速符的主要用途是減緩朝自己襲來的攻擊的速度,藉此減輕傷害。不過從高處墜落時也有其他用途。
對自己使用減速符,原本會讓自己摔死的墜落速度就會逐漸減緩。雖然效果只限於符咒周遭,但依然是非常有用的符咒。一張符咒的價格相當於一星期的餐費,但沒必要在這時吝嗇。
黑暗突然消失,眼前已經是戰場。
「歡迎,然後去死吧。」
熊熊燃燒的火焰如此宣告的同時,熱浪從下方逼近。已經被發現了,奇襲失敗,這樣下去會被殺。幾個想法如閃電般在腦海中奔馳,我連忙取出防禦用的符咒,但不知爲何,朝火焰投擲的符咒沒有發揮效果就消失了。
我自覺陷入絕境,身體因爲惡寒而發抖。但下一瞬間,我的背後出現連那股寒意都顯得溫暖的強烈寒氣。
「衝過頭了,阿基拉。你一個人沒辦法當這些傢伙的對手吧?」
我的右手被抓住,急遽地往旁邊拉扯。火焰上竄,熱浪燒灼着臉頰。龐大的熱量被天花板上的洞吞沒,但那個洞也很快就變小消失了。咦?這樣不會對上面的特里修拉造成傷害嗎?沒問題嗎?
「哈,好久不見了,冰女。」
用粗魯的口吻說話的,是個臉上有誇張刺青的男人。異樣的是,那傢伙是直立在半空中。應該說,他是站在飄浮的小火球上。
抓住我右手的科爾塞斯卡也一樣,腳尖踩在冰之寶珠上飄浮着。寶珠型的咒具似乎可以在空中成爲踏腳處。
「嗨,外世界人,我可是爲了讓你也能聽懂,才用日語說話的。我說的話你聽得懂嗎?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長學習。如果你想要來場激烈的脣槍舌戰,就去找擅長日語的凱因那傢伙吧。我們彼此都想把上次的帳算清楚吧?」
男子說完後指了指下方。那是我熟悉的第六層區域。在那裏的牆邊,可以看到失去意識的少年坐在不知從哪裏搬來的椅子上,以及聚集在他周圍的莫洛雷克和三報會成員。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個曾經擊敗我的男人。
「哎,我如果不宰了你,作爲三報會的頭目就太沒面子了。畢竟在上次的戰鬥中,我們之間結下了樑子。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吧?」
看似三報會幹部的火焰咒術師所釋放的殺氣不是針對我,而是科爾塞斯卡。他們上次似乎打了個平手,他想分出勝負嗎?
「所以,我就把收拾你的工作交給下面那些傢伙了。我現在正忙着盯着更美味的獵物。」
「真是個死纏爛打的男人。也罷,我已經看穿你的底細了。就讓我在這裏把你凍起來吧。」
寒氣瀰漫,火焰熊熊燃燒。對於即將在空中展開的戰鬥,只能懸在半空中的我感到不知所措,但科爾塞斯卡一副「那就這樣吧」的樣子,輕輕鬆開手,解決了我的煩惱。
「請你解決自己的戰鬥。然後,但願——」
話語被湧向她的火焰所淹沒,但我感覺其中似乎蘊含着某種哀求,某種殷切的心意。這一定是我的錯覺吧。我沒有餘力去揣測他人的內心。
我的問題得到了超乎預期的成果。男人充滿從容的表情有一瞬間僵住,接着用略微降溫的聲音回答:
在這個世界裏,對敵人報上名號的行爲,有着被咒殺的風險,同時也表達出以絕不退縮的覺悟迎接戰鬥的意思。雖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這樣會不會太殺氣騰騰了?看來名聲大噪的我,以後必須變成一個到處殺人的劊子手纔行 。不過我想用網名應該沒關係吧。
他大概是判斷繼續隱藏已經沒有意義,開始將氣息深深地引導至體內。他的呼吸聲非常悠長,剛纔是用壓倒性的肺活量維持閉氣的狀態嗎?這麼看來,閃光符的致盲對他完全無效。看來我只能和曾讓我輸得體無完膚的對手正面對決。
「爲了挽回自己的尊嚴,以及流派的名譽,我這次非勝不可!來,擺出架式吧!我乃奉龍山青海門下弟子,姓羅,名凱因,人稱『六淫操手』。報上名號後,我必取你性命。西那莫利・阿基拉,覺悟吧!」
莫洛雷克與三報會的集團已經進入備戰狀態,手上各自拿着刀劍或長兵器。我朝着他們扔出閃光符。即使閉着眼睛,也能感覺到強烈的光線奪走了我的視覺。中了這記突襲的敵方集團,應該已經無法行動了。爲了不讓敵人對這招產生戒心,我沒有戴上防閃光護目鏡。至於在看不見的狀況下該如何戰鬥,答案只有一個。
這理由我能接受。這樣看來,這個男人有不能從我面前退下的理由。爲了守護尊嚴、名譽以及自己的地位,他不允許自己再次敗北。置身於集團的嚴苛,對我來說是與我無緣的現實。
我的強大是來自於他們所沒有的技術,換句話說就是金錢的力量。所以毫不吝惜地消耗這個閃光符的作戰方式,以我的作風來說十分合理的。雖然重複使用好幾次之後,對方應該會想出對策,但只要這次能夠殺光所有人就沒問題。
我不會讓任何人活着回去。
儘管我他使出渾身解數的奇襲被躲開,這個男人的站姿卻絲毫沒有動搖。他的舉止泰然自若,架式自然放鬆,樣子放鬆到讓人不覺得他處於臨戰狀態。雖然他一派輕鬆地跟我說話,但那雙銳利的眼睛仍然毫不鬆懈地觀察着我。
「太流暢了,無可挑剔。這個世界的人的語言學習能力到底有多強啊?」
凡是活着的人,我都要趕盡殺絕。凡是與我爲敵的人,我都要奪其性命,殺到再也聽不見呼吸聲爲止。除了被囚禁,發出安穩鼻息聲的無辜之人外,我將重複這個行爲,直到所有人都消失爲止。
這個以棲息着各種異獸爲特質的樓層,如今聚集了莫洛雷克與三報會兩個勢力。這裏原本應該是莫洛雷克他們的地盤吧。我沒看到其他異獸。然而,大量漆黑小生物聚集在一起的模樣,正是一幅充滿異獸的迷宮景象。在周圍全是敵人的時間點,其性質與其他地方沒有任何變化。這裏是敵陣。僅此而已。
「多虧如此,我纔有機會再次與你交手。哎呀,真是太棒了。」
幾乎所有攻擊的速度都比聲音慢。對於擁有超越肉體的聽覺處理能力與戰場情報處理能力的我來說,要閃避提前知道會襲來的攻擊簡直易如反掌。
「反擊沒有意義。」
我用呢喃聲引誘惡鬼漏出破綻,然後瞄準攻擊後的空隙將其擊倒。
我落向地面。墜入充滿複雜形狀與色彩的惡趣味世界。墜入迴盪着厚重教會音樂般旋律的奇怪空間。
第六層。
音響處理應用程序「Doppler」能夠正確捕捉迴音的位置,並算出正確距離。這個用來創造出最佳音響效果的功能,在此刻化爲戰場上的耳朵,輔助我的先發制人攻擊。發出怒吼或呻吟的對手是絕佳的標靶。我揮動手臂,出拳攻擊,擊碎作爲音源的喉嚨或頭部,奪走對方的性命。既然眼睛看不見,那就算沒有眼睛也一樣吧——我這麼想着,將手指戳進對方的眼窩,直接憑藉握力捏碎整張臉。對方連臨死前的慘叫都發不出來,血漿四濺而死。
其中也有不顧一切胡亂揮舞棍棒的傢伙。藉着劃破空氣的聲音,我能夠清楚掌握對方的動作。因爲棍棒的質量比看起來更重,發出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大,也方便我掌握對方的狀況。
不久後,光線和聲音逐漸消失,只剩下成堆的屍體。我的視野也慢慢恢復。接下來只要救出少年就行了。如此大意的我,能夠躲開從旁襲來的一擊,只能說運氣很好。
「——若是戰敗的我期望再戰也就罷了,我實在不明白你想要和我戰鬥的理由。」
我故意裝傻問道,藉此觀察對方的反應。眼前的男人之所以盯上我,純粹是出於利害關係吧。雖然我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想看看對方對這個問題會作何反應。我即將要交手的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身穿紅白道袍的男人注視着我,渾身上下散發出「這次一定要解決你」的殺氣。褐色的肌膚、黑色的長髮、無畏的表情,和上次毫無二致。他的雙手擺出貫手的姿勢,對他來說,那雙手就是和踢技並列的必殺技吧。
「既然你這麼有幹勁,拜託你用漢字報上名號啦……」
「在等待的期間,我學習了你國家的語言。怎麼樣,對身爲母語人士的你而言,我的日語聽起來會不會很奇怪?」
屏息凝神的貫手在全神貫注中刺出,連動作起始的多餘聲響都悉數消弭,最終卻只是堪堪擦過我的眼前——但皮膚卻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凝如實質的殺機。
發出聲音的人一個不剩地殺光了。這點千真萬確。恢復的視野中也映照出地上的屍堆。
其中有一人屏住呼吸,無聲無息地站着。他看破了我攻擊的機制,選擇孤身斂息蟄伏。明明可以大聲警告周遭的人,卻爲了偷襲我,把周圍的同伴都當成棄子。
無論攻擊的威力有多高,無論聚集了多少人,若是單方面遭受攻擊也只有死路一條,誰也抓不到我。
我用腳底牢牢抓住地面,以幾乎要踩碎下方的氣勢踏步。事實上,地板確實凹陷下去,產生的推進力讓我的肉體以疾風般的速度向前推進。轉眼間,我與敵方集團的距離就變成了零。
「你並沒有輸吧。我的必殺技被破解,沒能殺死本應必死的目標。不,準確來說,即使招式沒被破解,我也不知怎麼受到了反擊。無論如何,那是我的敗北。僱主是這麼認定的,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是這麼認爲。」
着地的同時,我在地上奔馳。
你這人渣有資格說這種話嗎?我宰了你哦——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我吞了回去。我認爲讓對方自顧自地講個不停比較好。如果對方不夠謹慎,說不定會泄漏對我有利的情報,而且只要抓準呼吸的空檔,也有可能從正面進行奇襲。雖然概率極低,但既然要對付比自己強的對手,無論多小的制勝時機都不能放過。
我在光芒消失的同時啓動下一張閃光符,再次進入聲音的世界。雖然也有人掌握了狀況,試圖屏住呼吸,但那只是無謂的掙扎。只要還活着,就不可能永遠停止呼吸。
「原來如此。沒能達成殺死我的目的,就稱不上勝利。是這個意思吧。」
藉由讓『賽博空手道場』與『Doppler』同步,我在一對多的戰鬥能力方面,大幅超越了這個第五層的水平。
無聲。
「其實我本來有點不安。身爲外世界人的你,會不會沒有我們這種慈悲和義俠之心?你救了這個少年,會不會只是偶然或一時興起?不過,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你的行動證明了你是個重情重義、善良的人!」
我反射性地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但立刻抹去心中的動搖。真要說的話,這名字的發音比較接近原本世界的大陸風格。不知道只是碰巧,還是爲了配合我這個外世界人,讓我有點在意。
話說回來,這個男人似乎是話很多的類型。在語言不通時我還看不出來,但現在只覺得他講話非常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