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轉生者《xenoglossia》①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3484 字
「恕我僭越,阿基拉的實力似乎稍嫌不足。」
兩人走在中央大道上交談時,科爾瑟斯卡如此說道。
我纔剛對總是保持禮貌態度的科爾瑟斯卡說不用太顧慮自己,她就馬上說出這種話。這位女性的個性似乎不怎麼客氣。
不過因爲自己不久前纔剛出糗,確實也難以反駁。自己有必要變得更強也是事實。
「就算要我變強,也沒那麼簡單。」
「充實裝備、僱用強力的夥伴,這些方法都比較簡單。」
「啊,是這個意思啊。」
這些方法我當然不是沒想過。
但是因爲語言不通,就算想僱用護衛也無法順利溝通,也無法判斷對方是否值得信任。
武器防具也一樣,購買時無法得知性能,就會感到不安,而且身體已經習慣用空手戰鬥了。當然,現在開始學習使用武器的戰鬥方式也不是不行。
我如此說明後,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如此說道:
「那麼只要我完成工作,問題就能解決了吧。原來如此——」
她猶豫了一下。我正感到疑惑時,科爾塞斯卡有些顧慮地提議:
「不嫌棄的話,我陪你去購物吧?我想至少能給你一些建議。」
嗯?這算是好意嗎?
彼此都希望聊點什麼,有話題或目的肯定比較好。而且和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待在一起,對她來說可能也很麻煩。我找不到理由拒絕。
「我明白了。那麼,可以麻煩你嗎?」
「好的,我願盡微薄之力。」
「這件斗篷不錯呢。」
科爾塞斯卡說道。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性稱讚穿着。雖然有點高興,但馬上就笑不出來了。
我們一邊聊着這些,一邊在商店街逛了一陣子。除了防具之外,我們還逛了逛賣終端機和各種小東西的店,雖然沒有買東西,但也不愁沒有話題可聊。
是偶然的一致,還是有什麼原因?雖然有一大堆讓人搞不懂的事,但時間依舊會徑自流逝。
擦肩而過的人們有一半是和我相似的「上」系人種,差異只在於膚色、五官和體格。然而,「下」系人種從形態上就五花八門。
從頭部像甲蟲的人,到全身長滿鱗片,分不清是魚還是蜥蜴的人。又或者是下半身像蛇的人(其中又分爲滑行移動的類型,以及像彈簧一樣彎曲身體一口氣前進的類型)。
「我的意思是,具體能想到的大概就這些。不過,說不定還有更多——先不說我,你確實需要準備一件強力的防具。你大概有多少預算?」
如今已經習慣了。我極其自然地埋沒於人潮中。
「這是穿在下半身的衣物嗎?身體構造的多樣性,似乎也反映在製作上。」「這個木雕人偶有點像木芥子人偶。啊,木芥子人偶是日本的傳統工藝品。」「哦,那是叫【Spear】的偶像歌手。不只是上層,最近連下層都很受歡迎。」「近身戰鬥已經習慣使用手腳,我不太想改變。可以的話,希望能使用遠距離武器。」「弓、槍、炮等投射武器受到嚴格的法律規範。如果沒有資格,光是單純持有就會被判刑。而且本人不夠靈巧的話,根本無法使用。」「這樣的話,飛刀之類的怎麼樣——」「咒術類如何?雖然杖、魔導書、寶珠等需要資格與適性,但如果是觸發式的卷軸或符咒,阿基拉應該也能使用。」「這個符咒的效果是?」「那是減速符。是對對象附加減緩速度的輔助系符咒,性價比很高。順帶一提,減緩速度的效果會累積。」「我不太懂咒術的專門用語。」
「我並沒有那麼厲害哦。以魔女來說,排名在我前面的還有七十人。」
「你的意思是鎧甲之類的嗎?」
畢竟,這裏從上到下都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品,毫無秩序地陳列着。我們彼此都對許多商品感到陌生,就算不買,光是到處逛逛也能消磨不少時間。雖然巨大的眼睛女和獨臂男的組合相當引人注目,但也只是「相當」而已。這座城鎮裏到處都是更加奇特的異形。
當然,我聽到的瞬間就察覺到她的意思了。只是,我無法贊同她的意見。
「這是耐久性優異的上等貨哦。是用【希利裏西亞・艾斐克的夜之民】使用的抗咒纖維織成的珍品,而且方便隱藏裝備。」
「這很難說。如果是不久前也就算了,但現在有倉庫——我是擅自把把物品收納在亞空間的技術稱爲倉庫啦,因爲有這個技術,所以我認爲從外表判斷對手擁有何種裝備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武器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防具又如何呢?」
這個世界的天體運行和時間似乎與我的世界幾乎相同,甚至不需要調整內置的時鐘。在衆多異世界中,行星的公轉軌道不同,或是擁有複數衛星,一天的時間並非二十四小時的情況似乎很常見,但不知爲何,這個世界在這些方面與原本的世界一模一樣。
「這個懷錶很不錯呢。我打算買這個,阿基拉要不要也買一個?你看起來好像沒有手錶。」
像這樣購物與對話各半,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來到傍晚時分。
「是的。就我所知,目前還沒有能夠瞬間取出隱藏的防具當場換上的技術。隱藏防禦力至少在被擊中第一擊之前,通常都會帶來有利的局勢。」
難道還有世界排名嗎?我連世界排名第七十名大概是什麼程度都不知道,所以也無法發表意見。
有道理。事實上,我在剛纔的戰鬥中也誤判了對手的防禦力,陷入了不利的狀況。不過,無論防禦力有多高,在無視防禦的強大咒術面前都毫無意義。實際上,這個世界有多少像她這種程度的高手呢?
所謂的獸人種類豐富到數也數不清,皮膚是石頭或金屬的人手上都帶着武器,可以推測是戰鬥職業。背後長着鳥或蝴蝶翅膀的人大多外表亮麗,躲在巷子深處當街娼拉客。
雖然數量不多,但也有肉體像枯木的人,甚至還有怎麼看都像一朵大花的人穿着衣服,一邊看着中端裝置一邊走在路上,最初讓我感到有點脫離現實。
「好具體的數字啊。」
「哦,我有內置的。」
話說到一半,我猶豫着是否該向她說明我腦內埋着機械。
我沒有特別隱瞞自己是異世界人的事。因爲從阿茲利亞的態度,可以知道一般人都能接受異世界人的存在。首領也知道我是異世界人,科爾塞斯卡也知情。
對他們來說,我似乎像是自遙遠外國的異邦人。
不過語言和習慣姑且不論,大家對我義體化的右臂都很關注。肉體的機械化技術在這個世界似乎並不普及。
面對擁有不同常識的人們,如果我說明自己腦中埋有機械,他們能接受嗎?我一瞬間的遲疑,因爲科爾塞斯卡接下來的反應而消失。
「哦,是所謂的擴增實境嗎?可以在視野中顯示時鐘對吧?我對侵入型機器的技術不熟,所以只是推測。」
「呃,您知道那種東西嗎?」
「不,我完全不懂。在我們的世界,因爲各種理由,操作人類五感的實質技術並不發達。所以擴增實境和虛擬現實的技術只有被提及,沒有實現。因爲沒有即時將資訊回饋到腦部的技術,所以同樣也沒有電子控制義肢。」
「不過好像有網絡,也能從終端裝置啓動立體影像吧?在街上也有這樣的東西。」
我指着投影在附近空間的廣告影像。下方是設置型的咒符裝置。視頻中是一名穿着暴露服裝的女性,正在擺姿勢喝着類似麥酒的飲料。由於沒有實體,手指穿透了她的皮膚。
「這種東西在我的認知裏算是擴增實境。」
「那些是用咒術製作的光學立體影像,並非直接對人類的感覺產生作用。在技術上,終究與從外部感受文字、影像、聲音沒有不同。」
這個世界與原本的世界非常相似。文明的發達程度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差異。
然而其技術基礎卻大不相同。或許是因爲有咒術這種未知的力量在運作。
我突然想到,她似乎是咒術師。或許可以試着詳細詢問她關於咒術的事。不過在那之前,科爾塞斯卡看了看時鐘,這麼說道:
「差不多該喫晚餐了。你平常是怎麼喫飯的?」
「在路邊的攤販買些輕食,或是喫實物支付工作報酬的保存食品或攜帶食品,都是喫這些東西。」
「真是單調的飲食呢。」
「我有自覺。」
這個世界的糧食情況,恐怕會依地區而有所不同,但應該和我的世界差不多。有些地方應該也有美食。首領的飲食應該很豐富吧。那位老人曾多次邀我喫飯,但我都因爲擔心下毒而拒絕了。
「3600秒後見」——我們說了這句在這個世界約定俗成的臺詞後,便分道揚鑣。那纖瘦的背影被人羣遮住,很快就看不見了。在她的身影消失前,我好像看到她衣服背面一瞬間浮現了眼球。
「我明白了。那就這麼辦吧。」
這位少女是咒術師,只要有心,甚至能把我凍成冰塊。等我回過神來,可能已經被奪走意志,淪爲她的奴隸。這種事很有可能發生。我必須先做好防範。
「那麼,要找間店進去嗎?」
她似乎對我充滿戒心的態度有什麼想法,但我不至於能讀出她的想法。儘管覺得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態度,卻無法立刻想到替代方案。這大概表示我能採取的行動就只有這樣吧。我捨棄多餘的想法,前往目的地。
「不,我只要水和攜帶口糧就好。還有,用餐期間我們可以分頭行動嗎?」
「我有些私事要辦,想先去處理一下。我們一小時後在這個地方碰面。」
科爾塞斯卡垂下左眼,陷入沉思,沉默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後——
我之所以立刻拒絕科爾塞斯卡的提議,是因爲最低限度的警戒心在作祟。老實說,首領找來的這位名叫科爾塞斯卡的人物,讓我摸不透她的底細。我不認爲首領對我有惡意,但還是擔心她會趁機對我下藥,試圖洗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