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無彩S的左手,鎧甲的右手⑫
《幻想再歸的隱喻者》 · 最近 · 2452 字
還有3600秒。
只要能撐到那個時候,就是我……我們的勝利。
雖然不知道到時候的『我們』會有幾個人就是了。
我——阿茲利亞・赫雷澤修在夜晚的森林裏疾馳。
原本就因爲頭盔而視野狹窄,森林的黑暗又限制了我的奔跑速度。我小心翼翼地奔跑以免跌倒,不禁覺得要持續逃跑一段時間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甲冑不會讓我覺得重。只有喀鏘喀鏘的聲響很吵,施加了輕量化祝福的『火把騎士團』的甲冑不會對我造成負擔。
平常的訓練中,我也不怎麼排斥在山中或森林裏活動。但在基爾隊裏,我有自覺我的體力與耐力都是最差的。天生的嬌小體格與低下的身體能力,無論怎麼訓練都無法完全克服。
就算跟那三個探索者,以及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那個奇妙變態相比,我大概也是最差的。
我究竟能不能跑到最後呢?
或許也該考慮找個地方躲起來休息。
想到這裏,我心中浮現了一個小小的疑問。
基爾和該隱有把狀況告訴那個全裸嗎?
兩人拼命對那個說明今後的計劃,但我不認爲那個有理解狀況。那個有學習語言的意願,該隱也多少開始理解那個使用的語言,所以溝通應該還算順利,但複雜的對話還辦不到吧。現在那個被丟在森林裏,應該很困惑吧。
那個是來路不明的變態,全裸,而且,呃,總之就是變態,但與我們並肩作戰是不爭的事實。先不說我,該隱應該對那個抱持強烈的同伴意識。
那個大概是來自遙遠異國,想一獲千金而挑戰迷宮的未登錄探索者吧。只有一個人不知道是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還是同伴全部死了。如果是前者只能說愚蠢。
沒有登錄,而且使用我們不知道的語言,表示他肯定是非法入境者。以我們的立場,本來應該要將他拘捕起來,送回地上纔是正確的程序,但基爾看中他高超的格鬥能力,決定利用他。
我不認爲他那樣冷酷的一面是壞事,如果能提升我們的生存率,我願意這麼做,但對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不作任何說明就單方面利用,我並非沒有罪惡感——不。
在利用他的當下,我就沒有資格責備基爾。
因爲讓他擔任前衛,負責危險的工作而感到內疚,我急着想盡快殲滅敵人,好幾次出醜。
這是自我滿足。
我發出疑問的聲音。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它不可能聽得懂日語,即使如此——
槍神父親也鼓勵這種思考。
它被巨大的質量壓垮,骨頭和內臟應該都受到嚴重的傷害,痛苦的叫聲在黑暗的森林中迴盪。
魔導書裏安裝了「心話」術,只能說是僥倖。如果遇到他,就用這個說明各種事情吧。
現在那傢伙應該搞不清楚狀況,在森林裏四處亂竄吧。如果遇到的話,說明狀況才合乎情理吧。這是爲了不讓他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做出多餘的事,不是爲了那傢伙。一切都是爲了我,爲了我們而採取的行動。
我必須回應死者的意志。
我默默地走近狼的身邊。
『先解決一個。好了,下一個想被我狩獵的是誰?』
『殺吧,奪吧,贏吧。』
確認動作沒有問題。
我在那裏看見的,是被壓在倒下的樹木底下的狼。
那個全裸的行動,可以解釋成是爲了提高自己的生存率,而依附、寄生在我們這個集團之下的行爲。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狼的口中發出微弱的聲音。它的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一想起來就頭痛。那個變態,不對,在那傢伙的常識中或許不算是變態,但那種事無所謂,總之全裸就是變態。
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想着那傢伙的事。
殲滅那些住在地獄的異獸,以及那些高舉「透過充實社會福利來促進共生與幸福」這種腦袋裏只有花園的怪物,將它們的資源徹底搶奪過來,就是我們「火把騎士團」的使命。
我接下來必須構築打倒艾斯菲爾的「咒文」。
那是在傑歐提亞唯一絕對的真理。
一定是那樣吧。
我明白自己應該要從「這裏不是我的容身之處」這種想法畢業,但即使如此……
對理解是『壞事』的行爲視而不見,甚至享受其恩惠,然後爲了緩和自己內心的負擔而行動,這是雙重的自私行爲。
爲此要爭取時間。
那就是那個咒術師最後的遺志。
話說回來,那傢伙爲什麼沒穿衣服呢?是出身於那種文化圈嗎?如果社會成員都是全裸的話,說不定是出身於溫暖的地區。
「心話」是極爲高階的術法,像我這種程度的術者,若不使用專用的魔導書等道具就無法使用。那個叫艾斯菲爾的異獸能輕易使用,是能冠上大字也不爲過的咒術師,我根本無法與它相比。
不僅如此,這種想法都已滲透地上的各個角落。
就在我重新下定決心的時候。
不過該怎麼說呢,我就是無法接受。
初次見面時的捨身行動,即使短期來看危險性很高,但長期來看,可以期待獲得我們這些同伴。利他行爲可以視爲爲了回報的先行投資。我們的社會之所以在推崇暴力的同時還能維持下去,完全是因爲有這種共識。
自私自利對我們社會、對教會而言,是最受尊崇的行爲。
這應該是經過縝密計算的陷阱,倒下的樹木不只一根,而是兩根,而且彼此沒有重疊,讓獵物無處可逃。
爲此,要將同伴當成棄子。
當我趕到那個地方時,狼已經被打倒了。
我奔跑着,黑色魔導書飄浮在我左側與我並行。我翻開中間的書頁,啓動術式。
那個咒術師將魔導書的管理者權限全部轉讓給我,強行提升我身爲咒術師的位階,就是這麼亂來。
無論是信仰虔誠的基爾與泰爾、身爲祭司的陶德、將來有望成爲主教的馬伕斯,甚至是平常總是吊兒郎當的該隱,內心深處應該都認同這種思想。
森林裏響徹使用「心話」的聲音。
它似乎無法移開樹木。因爲是從根部倒下的,一個人實在無法處理那重量。
「爲什麼你會變成這樣?」
該隱的人臉浮現在狼的軀體上,露出無力的笑容。
「爲什麼?」
我突然想到,那個又是如何呢?
……………………………………………………………………………………………………………………………………………………
這本魔導書很強大,只要和我的「左手」組合,一定能打倒艾斯菲爾。不過要真正使用魔導書,還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在艾斯菲爾的聲音響徹森林前,我聽見了樹木倒下的巨大聲響。知道有人遇到艾斯菲爾並展開戰鬥,我便全力往那個方向跑去。
那傢伙果然也是那樣想的嗎?
因爲是異邦人,所以價值觀跟世界觀都跟我們不同嗎?我應該在很久以前離開母國來到迷宮都市時,就捨棄了那種期待纔對。
「喂,爲什麼啊?」
不過,現在還無法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