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４７　裁定游戏　５　死亡九骰（Death Nine）　２

每当『遗世独立之都』馆内各处设置的『观景镜』中映出的人物掷骰，周围就会响起轰鸣声，地面摇晃，到处传来微弱的悲鸣。

建筑物的所有墙壁和天花板上都出现了无数的小裂缝，馆内饲养的鸟儿们也察觉到异常，开始躁动不安。

「……那是什么啊。就算是赌上性命的『死亡九赛』，那种做法也太离谱了。那些家伙到底破坏了多少张游戏桌啊……！？」

现在，馆内的所有客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中映出的异常景象。

来馆者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场异常的『裁定游戏』，甚至有人对这种景象感到恐惧。

「……破坏游戏桌的几乎都是克雷斯王国的男人……但不管怎么说都很异常。双方每次都能猜中七颗以上的骰子。我长年在这里出入，但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死亡九赛』的对决。」

「……而且，赔率是『1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游戏的赔率本来就很高了，竟然还开到『1亿』，对战者是疯了吗！？这种金额，根据胜负结果甚至能买下一个国家。这可不是能在一次游戏中动用的金额。」

「……不，这已经不是能买下一个国家的程度了。最大的红利是赔率的『1亿』乘以『10亿』。最坏的情况下，负债会变成天文数字，连数都懒得数。」

「……不是可能，这已经是战争了。是在游戏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要扔了」

「……无论如何，对于在场的我们来说，这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商机。因为我们可以比任何人都更早得到这场异常事件的情报。只要不错过机会采取行动，就能获得庞大的利益。在这里看着相同影像的其他商人们，应该也都在想同样的事情吧。」

「……那么，意思是这场对决到此结束吗？」

……既然如此。

看到骰子的点数，我稍微松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骰子就不能动了。

骰子碰到杯子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就算是常胜的拉希德大人，这场胜负的结果也有可能让大陆的市场陷入混乱。我不认为他会不明白这一点……」

「【强化力量】」

长久以来被迫追随萨伦扎家的野心勃勃的大商人们，全都屏息以待，关注着这场超乎常轨的胜负的结局。

虽然又把建筑物破坏得很厉害……但拉希德说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而且我剩下的钱应该能勉强支付修理费吧。

问题是，我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他替换骰子。

到目前为止，我们两个人至少都猜中了「七个」，而我却只猜中了「五个」。

这种时候我想和琳商量，但说出来的话会被对方听到，所以想问又不能问。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却没有注意到呢。

既然如此，那就尽可能选择难以看见的地方。

「嗯，这次我会注意的」

这次也是，按照赌率决定的『一亿』的十倍『10亿』，正好是『王金币』一枚的『资产』转移到对方身上。

「2，8，6，5，1，3，0，7。还有，6」

我扔骰子的时候，我猜的骰子点数全部都和实际一样，那么，对方扔骰子的时候也应该全部猜中才对。

我一边注意着不要破坏设施，一边跳进建筑物里的河流和沼泽，避开那里的游客和生物，全力奔跑。

但是————

这样一来，应该就只是单纯的运气对决了。

……但是，仔细听他说完后，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

「是啊。根据『死亡九骰』的规则，只要骰子碰到桌子静止下来，无论什么状态都能视为『赌注』。而且，不能重掷。就算不小心让骰子被对方看光也一样，对吧？」

「绍萨。能听我说两句吗？」

想要甩掉那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的男人，至少得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话虽如此，既然知道对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用，但偏偏在这种时候，我猜得特别准。

我觉得这样应该会相当有利，但即使如此，或许对这个对手来说还是不够。

「……这样可以吗？」

之后我也一直逃着，然后在适当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违和感。

「那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后————

「……打开看看」

这个游戏就像我所知道的使用骰子的游戏一样，必须在这个房间里的桌子上规规矩矩地进行。

「久等了」

这样就准备好了。

然后我全身用力，发动另一个【技能】。

总之，我猜中的数量是「5」。

正常来的话，应该会被猜中吧。

『————根据刚才的游戏结果，双方的资产额为……忘却之都：《负债9兆9827亿7903万》　对　克，克雷斯王国，1……？……《10兆，34亿2097万》……就是这样————『裁定游戏』到此结束。购，购买『挂单』的客人，请在各楼层的窗口兑现——……』

另一方面，我九个骰子全都猜中了。

「我知道了。还有……就算放骰子的杯子所在的桌子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能猜中，但总是我差一步。

如果我一不小心把杯子弄掉，那我就输定了。

「……喂，快点和中央取得联系。根据情况……！」

所以，替换骰子本身并没有问题。

从开始对决到现在，一直都是这种感觉。

「怎么样？」

「————赌注。」

————就算杯子已经放在桌子上，只要我没有宣布『赌』，比赛就不会开始。

我明明消除了声音，男人却猜中了所有骰子的点数。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将九个骰子扔到空中，同时发动自己的技能。

然后，我将九个骰子高高地扔向房间。

这次我猜中了「七个」，对方猜中了「八个」……又是骰子「一个」的差距，我输了。

我为了保护骰子而慎重地奔跑，所以很难提高速度。

男人轻轻把九个骰子抛到空中，然后用杯子，以流畅的动作接住空中的骰子。

……这下糟了。

拉希德环视了一圈脸色苍白的人们，然后保持着笑容，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但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当男人用杯子捞起骰子时，异变发生了。

「6、3、6、2、1……8、0、1、9」

回想一下，我自己扔骰子的时候，我猜中的骰子点数全部都和实际一样。

已经，不能用『声音』来预测骰子的点数了。

终于，我赢了。

「那么————我要扔了」

「哎呀，诺鲁。怎么了？你在想什么作战吗？」

男人拿起杯子，确实，九个骰子中有一个没猜中。

我一边跑一边破坏了好几面墙壁，来到了刚才的『湖之房间』。

这个游戏，其实比我想象的自由度要高得多。

到此为止都和之前一样。

「————【蹑足】」

（总之就是别让他猜中，然后我猜中————吧。）

「……既然如此，现在可不是玩这种赌注的时候。」

「……不对。最后两个不对」

「————又要稍微破坏一下建筑物了……原谅我，拉希德」

「……真厉害啊。全都猜中了」

「……恭喜你，诺鲁。真的太精彩了……这样一来，我们的负债就是『10兆』。手头的资产再怎么说也填补不了这个数字了」

拉希德从旁插嘴，我按照他说的，从手掌大小的桌子上拿起金属制的杯子，带着些许祈祷的心情，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了骰子的点数。

原因大概不在这里。

九个骰子离开男人的手，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我们的『资产』再次减少了『10亿』。

「……下次别再弄坏游戏桌了。能用的游戏桌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这样，金属制的杯子被敲在桌子上。

打开杯子后，正如男人所预料的那样，我猜中的只有「五个」。

「这样啊，又没猜对啊」

「……喂，怎么了？快点宣布胜负结果啊。这样胜者就确定了吧。接下来……就迅速地开始清算『负债』的交涉吧。因为这就是『裁定游戏』的规则」

「关于接下来……你懂的吧？」

什么都没拿的兽人男轻易地追上了我。

「啊，可以了，没问题了」

「……有多少个？」

「可以，但快点」

然后，我回到原来的房间，在大家面前宣布这个游戏的规则。

只要能确认这一点就足够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再确认一下骰子」

规则很简单。

「……不是可能，这已经是战争了。是在游戏桌上进行的战争。金额高到小国之间的小冲突的赔偿金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然后我全力使用【强化力量】和【蹑足】，用力踏出一步。

而且，兽人男还在水外。

男人一脸苦涩地宣布了九个数字。

剩下的『资产』会一发清空。

我觉得时机正好，于是毫不犹豫地冲进冰冷的水中，在水中稍微滚动了一下杯子里的骰子。

冲击使比赛房间的地板无声地崩塌，墙壁也同时摇晃着逐渐崩塌。

终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就准备好了。

「呵呵，事到如今还要确认？可以啊，没什么难的，要确认几次都行」

房间的地板发出啪嚓啪嚓的声音裂开，但地板已经破破烂烂了，所以我不在意。

……但是，我猜得并不准。

他们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不过，这样我就知道他的手法了。

男人在扔骰子的瞬间，以令人惊讶的熟练手法从袖子里取出两个骰子，和原本的两个骰子调换，然后扔进杯子里。

————我有一个误解。

男人骰子的点数全部猜错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左右小幅地做着假动作，偶尔撞破墙壁，不断转移到其他房间，持续四处逃窜。

对方也不是全部都能猜中，但总是我差一步。

「拉希德。我想再确认一次规则」

……原来如此，这样做就行了。

「事到如今还问这个？看看你干的好事吧？」

我全力固定住手臂，让骰子绝对不能动，然后把桌子的碎片递到男人面前。

我的【蹑足】是【盗贼】系统的最低技能。

「————那么，轮到我扔了」

「…………6，8……2，3，2，1，9，7……3」

我一边慎重地躲开追过来的对手，一边在建筑物中奔跑。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据拉希德所说，只要骰子在桌子的表面上静止的状态下，『赌局』就会成立。

「……嗯。这一局很重要啊」

（果然很快啊。）

「接下来轮到你了。扔吧」

……又是以「一个」之差输掉了。

多亏了集中精神想象，我预测出了几个骰子的点数。

在这个深水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子本身并没有问题。

虽然自己扔的时候猜中也没什么用，但偏偏在这种时候，我猜得特别准。

我仔细观察对方的动作，终于注意到了某件事。

我已经掷了足够多次的骰子了。

「在那之前，能稍微等一下吗？」

「嗯，没问题了。继续吧」

「接下来轮到我了」

……这个男人，做了和我完全一样的事。

「……怎么了」

我用【技能】强化力量，猛地蹲下。

原来如此，这样当然猜不中了。

总是会有一两个骰子猜错。

琳和伊涅丝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法。

不过，就算男人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准备，只要利用这栋建筑物里的东西，用尽我所能想到的手段，尽可能地消除可能性，我觉得也不是没有意义。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如果接下来我扔出的骰子被对方猜中了「七个」以上，那我们就输定了。

「嗯。已经够了。我也已经非常满足了。你们正如我所期待的，是认真地在进行对决————这让我非常高兴」

「……那，我要上了」

虽然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但我想他们大概会在下一局动手脚，所以我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行动。

但是……这恐怕并不是所谓的“出老千”。

然后我全力奔跑，撞破了快要崩塌的墙壁，来到了外面。

我只要去对手的耳朵和眼睛都看不到的地方，把骰子扔出去就行了。

骰子滚动的声音，我也差不多完全记住了。

「这样啊……那可真厉害」

虽然想向同伴求助，但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一决胜负了。

「我知道了。还有……就算放骰子的杯子所在的桌子坏掉也没问题吧？我全力扔的话，建筑物的墙壁和地板也会坏掉……这也没问题吗？」

「不对，最开始的两个不是5、1吗？」

「啊啊，是啊」

「嗯，轮到你了。扔吧」

（……糟了）

但是，因为最初只打算用声音来判断，所以几乎所有的骰子的点数都追不上了。

「……我记得，只要骰子最后落在桌子上就行了吧？」

这个游戏应该没有中途不能替换骰子的规则。

兽人男立刻对我的行动做出反应，马上追了上来，我一边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一边用金属制的杯子盖住九个骰子，全力跑过宽敞的走廊。

「那打开看看吧，诺鲁」

意外地，只要暂时离开房间，到处都是机关，完全不愁没有障碍物。

「5、6、2、1、1、5、2……还有，7、3……吗？」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的黑衣职员们也稀稀落落地拍起了手。

「那我扔了」

因为墙壁被我弄坏得很夸张，走廊上的客人和职员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我毫不在意地从他们旁边跑了过去。

眼睛比我好的希蕾妮或许能看穿……但游戏开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地偷瞄男人的袖子，似乎很难拜托她帮忙。

然后在杯子中想象中的骰子无声地旋转，我用眼睛追着骰子。

「知道了。那————我要上了」

「……请问有什么事，拉希德大人」

「————咿！？」

「……？」

刚刚输掉对决的拉希德小声地对我这么说道，然后又拍了拍手，一个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哇！？」

如果男人也像我一样参考声音，这样应该就猜不中了。如果这样能让我赢就好了……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或许这只是单纯的垂死挣扎，但就算是垂死挣扎，只要次数够多，我获胜的概率应该也会稍微提高一点吧……这是我没有依靠琳，自己所能想到的，竭尽全力的作战。

「……7，7……3，8，1，3，2，8……还有，2」

「可以了吗？」

对手的耳朵和眼睛都很敏锐。

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

我消除声音，将金属制的杯子放到桌子上。

「规则确认好了吗？观众在等着呢」

但是……简单来说，只要不让对方猜中『下次』就行了。

难道说，其他的骰子也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被调包了吗？

（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

话虽如此，既然知道对方有动手脚，我也想来点小花招，让对方猜不中。

我再次把九个骰子抛到头上，用金属制的杯子接住后砸在桌子上。虽然比一开始要好得多，我应该已经稍微习惯控制力道了，但桌子还是又裂开了。

对方很熟悉这个游戏。

「……不对。有一个，没猜中」

我用杯子捞起空中的骰子，但没有骰子碰到杯子的声音，也没有骰子滚动的声音。

瞬间，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既然如此，我想到的作战也很简单。

和我预想的一样，男人猜错了「两个」骰子的点数。

在此期间，我绝对不会弄伤桌子的碎片，骰子和金属制的杯子。

即便如此，应该还是有办法的。

「……没中啊」

尽可能选择听不到声音的地方，然后掷骰子。

但是，和拉希德不同，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

结果一直都是『平局』————或者是我『输了』。

我从男人那里接过九个骰子，在桌子上轻轻滚动。

对方的兽人男性是「0」。

杯子里面已经变成什么样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就是我的『作战』的全部内容。

我们已经重复了数次骰子对决。

如果只是靠运气的对决，至少应该能猜中一个才对。

「全部。9个里面，没有一个中」

我勉强从一瞬间看到的骰子的轨道，想象出杯子中骰子的旋转速度，以及骰子之间相互碰撞的样子。

「终于，我赢了一局啊」

……到目前为止，我还能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能猜中，但总是我差一步。

「……是啊。根据这场胜负的结果，所有市场都会发生剧烈变动。说不定，到时候长久以来的『萨伦扎家』的————？」

在宣布的同时，我和追过来的男人面对面。

这个游戏，并不需要被囚禁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

就这样，我走到比赛对手所在的桌子前。

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我确认了一会儿骰子，然后还给男人。

「……嗯」

这样的话，能猜中的数量不会很多。

「竟然和外国人进行这样的比赛。拉希德大人到底在想什么……！？这场胜负，搞不好会成为战争的导火线。」

（……意外地有很多可以利用的地方。）

同时，我单手捡起一块散落在地板上的桌子碎片，用另一只手拿着的金属杯子接住落下的骰子，然后————

「……怎，怎么回事……！？」

我所依靠的骰子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如果结果是其中一方背负了庞大的负债，真的能付得出来吗……？我不知道邻国克雷兹王国怎么样，但就算是拥有近乎无限资产的萨连札家，也是有限的。」

「……1，8，6，5，2，4，4，7……还有，6」

反过来说，在那之前，我可以在杯子里随意掷骰子。

◇◇◇

……但是，下次一定。

……那么，下次我一定能猜中。

梅莉莎的脸也有些僵硬。

「赌————来，赌吧」

「不对。这次有四个，猜错了」

……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是这个男人，应该也看不到骰子的点数了吧。

然后————

「——呀！？什，什么！？」

「轮到你了，扔吧。」

我们使用的骰子，应该从一开始就是同一组。

我们互相面对着对方，静静地交谈着，这时背后传来了拍手的声音。

对方的耳朵和眼睛都很好。

「是吗……真奇怪啊？我以为刚才全部都猜中了」

「好，接下来轮到我了」

「【蹑足】」

我能做到的事情，对方应该也能做到才对。

「……我明白了」

「下注，下注吧。」

「……就算是由萨连札家担任裁定官的『裁定游戏』，这种胜负真的能成立吗……？」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我明白了」

「根据『裁定游戏』而背负的负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有义务偿还。这是法律。我想双方应该都做好了觉悟……」

……到目前为止，我还能享受这场对决，但事已至此，我可没法再享受下去了。

我感到不可思议，从男人那里接过杯子和骰子。

朗读文章的女性颤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场馆。

仔细一看，被替换的两个骰子已经恢复原状了。

在这个深水里，声音很难传出去，也很难看见。

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回头一看，拉希德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

「我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