８７　两万年的饥饿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用【神盾】扫荡在『叹息迷宫』深处无止尽涌现的魔物，同时对自身所处的状况感到困惑。

抵达这座『恶魔心脏』堆积如山的空间，确认地点之后，我便达成了雷因王子所交付的任务。

虽然我必须立刻尝试逃脱，却无法离开原地。

罗罗因为刚才的剧烈摇晃，蹲在地上动也不动。

他跪在地上，望着红色石头堆成的山，无声地流着泪。

这也难怪。他很聪明，应该立刻就理解自己所见的景象代表什么意义。

他明白眼前同族的下场，以及堆积如山的『恶魔心脏』被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的意义。

在我犹豫的时候，怪物的魔力又膨胀了。

但是————这样下去就糟了。

那个怪物，那个巨大的身体动作太快了。

罗罗冰冷的声音在洞穴里回响，怪物的身体猛地跳了起来。

而且迷宫中还不断传来地鸣和爆炸声，整个迷宫都在摇晃，周围的墙壁开始崩塌。

但是，那个声音被怪物发出的轰鸣声轻易地掩盖了————

但是，这招对这个对手完全不起作用。

「……啊啊，我知道了。跟着我吧。我要强行爬上去」

每次都会有爆炸般的魔力波涌来，我知道它的力量正在增强。

然后，怪物突然高高举起拳头，打在自己的脸上。

然而，现在的状况变得更加异常，让我无法这么做。

远处传来爆炸般的摇晃，脚下又开始晃动。

我的攻击对它不起作用。另一方面，我的攻击对它也没有效果。

确实，怪物的肉被切开了。

「什么？」

……这到底是。

那副光景，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怪物用自己得到的巨大力量殴打，伤害自己的身体，然后再生。

「……刚才那一下，很痛吧。我懂的。因为我也在感受着你的痛苦。但是没关系。你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死掉的，这点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勉强站稳了身子，但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嗯。最好快点。我的操作差不多要解除了……刚才那招是偷袭，下次应该就做不到了」

但是，在斩击的瞬间我感到不对劲。

我立刻抱着罗罗从现在的位置跳开。

「【神盾】」

虽然一挥就能解决几十只，但这样根本来不及。

我不认为这是真的。

不管怎么看都太乱来了。

从它专心致志地殴打的样子中，我感受到了愤怒的感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肉马上就要再生，但并没有完全再生————就被怪物自己用手，像挠痒一样剥了下来。

那股恶寒似乎是我身后的某个东西造成的。

但是发出那叫声的喉咙却不断被自己的拳头打烂。

突然，那个怪物的手笔直地伸向了我和罗罗。

这意味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吧，伊涅丝。这家伙我们是打不倒的」

我感到奇怪，看着发出与刚才不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神盾】」

「————住手————！」

「……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感到焦急的时候，攻击突然停止了。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它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背着罗罗逃跑。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有什么巨大的东西」

虽然千钧一发地赶上了，但冷汗还是流到了脸颊上。

只能认为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子中，我感受到了愤怒的感情。

「【神盾】」

那叫声既不像悲叹，也不像痛苦，不像恐惧，也不像屈辱。

那个气息的来源是罗罗。

但是，我的『盾』没有被贯穿。

在我直觉到这件事的瞬间。

罗罗一边说着，一边用缓慢的步调继续靠近怪物。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这样下去就糟了。

它前往的地方，是堆积如山的『恶魔的心脏』。

怪物脸上正在长出的肉被弹开，爆散开来。

虽然我一时想不起来，但几秒后，我想起了那种既视感是什么。

我本身也自负，除了那把『黑剑』以外，这世上没有我斩不断的东西。

回过头的罗罗，已经没有了我刚才感受到的冰冷气息。

它没有回答的时间，它用自己的手撕裂着正在再生的喉咙和肚子。

罗罗示意般地轻轻抬了抬下巴。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怪物立刻陷入了对峙的胶着状态。

而且，怪物疯狂的打击使地面破碎，立足点变得脆弱，我的姿势快要崩溃了。

所以我打算在情况危急时抱着他逃出去。

在那里的是，拥有着寄宿着平静意志的瞳孔的少年的身影。

……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挖着地面，向我们这边过来。

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他走到我面前，用从平时无法想象的冰冷声音，缓缓地对怪物说道。

而它在一瞬间，就获得了与之前无法比拟的力量。

我感到奇怪，看着发出与刚才不同的呻吟声的怪物，它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转过身，开始爬行。

面对这副光景，少年只是静静地继续对眼前的巨大存在说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现在还在继续增强力量。

魔物的出现量也随着这些声音急剧增加，从黑暗中涌出的大军如同雪崩一般。

然后，制造出眼前这壮烈光景的罪魁祸首，转身背对不断殴打自己削去自己肉的怪物，若无其事地对我说道。

我用『光之盾』保护身体的同时，用『光之剑』横扫怪物。

怪物的胸和肚子膨胀起来，津津有味地吞了下去。

「……你是说『黑剑』吗？」

但是，怪物又将手臂伸进了喉咙，打断了自己的惨叫，头和肚子的肉从内侧被撕裂开来。

但是，仅此而已。

只能认为是神话时代生物的隔绝存在。

然后，足以让人误以为是暴风雨的庞大魔力奔流覆盖了周围，让人头晕目眩。

「————嗯，我懂。你一定很不甘心吧。为什么，会被这种渺小的家伙……我也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我能做出这种事……不甘心吗？很不甘心吧……但是，我也一样。为什么我的一族，非得被这种家伙毁灭不可。我现在，打从心底……这么想」

怪物没有回答罗罗的问题。

「————罗罗？」

我因为眼前少年的行动过于震惊而僵住，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罗罗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怪物在我无能为力地注视下，将堆积如山的“恶魔的心脏”一个接一个地扔进嘴里。

我感觉头顶传来响彻整个迷宫的巨大声音。

「————」

他会崩溃大哭也是理所当然，我早有预期。

那个骨头都露出来的怪物，身上开始长出新的肉，缠绕在身上。

我的【恩宠】，【神盾】产生的『光之剑』是连王类金属和圣银，甚至是世界上拥有最高硬度的最硬矿物都能轻易切开的特异『力量』。

然后我用『光之剑』切开天花板，丢下不断殴打自己的怪物，带着罗罗笔直地向上前进。

而且，那是一具脸已经崩塌，身上还粘着半吊子肉块的异样骸骨。

它以要将这里储存的魔石全部吃光的气势，贪婪地吃着。

「……不行。我无法打倒它」

一般而言，这并非十二岁少年所能承受的。

我挥舞的光膜只是穿过怪物的身体，对方没有受到伤害的迹象。

但迷宫又开始摇晃。

所以我一边击退魔物大军，一边祈祷他能尽快恢复冷静。

面对这不断持续的异样光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些人所承受的痛苦，悲伤，遗憾，屈辱————我想让你全部都尝一遍……刚才那个，很痛吧。但是，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清算。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不够」

瞬间，整个迷宫剧烈摇晃，周围的墙壁和地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他现在非常安静。

现在，眼前明明有那样令人绝望的存在。

那个怪物用巨大的手捞起“恶魔的心脏”，将其放入脖子根部的空洞中，就像在喝饮料一样。

同时，正如罗罗所说，我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向我们靠近。

「————危险————！！」

快要长好的脸颊肉和眼球飞了出去。

「……罗罗？」

……但是。明明只是这样。

罗罗让那个存在这么做。

但是，我对那个怪物身上的衣服有印象。

那种东西，肯定谁也拿它没办法。

这样下去，我无法保护好罗罗。

但是，那里也没有我所知道的，那个怯懦的少年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

「————喂，你」

光是它的气息就让我感到害怕。

罗罗因为刚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断殴打自己的怪物，带着罗罗笔直地向上前进。

我感觉到，有个即使在那个怪物面前也无法忽视的存在就在那里。

然后，那个洞里有一个正在形成的眼球一样的东西在蠕动着，

「你吃了我的同伴吧」

全身窜过一阵强烈的恶寒。

为什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这样下去就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立刻回头，找到那个让我背脊发凉的气息来源，感到意外。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焦躁，全身起鸡皮疙瘩呢？

那个声音，就像从地底传来的亡灵的笑声。

「……但是呢。那是我的同伴啊……虽然我连他们的脸都不知道，也没见过他们。但他们是我的同族。你明白吗？是啊。你应该明白的。你是知道的，却还是做了……是吧？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是，一边享受着，一边做了这件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怪物将石头的力量吸收到身体里，力量爆发性地增大————然后又用得到的力量殴打自己，将得到新肉的头，肚子，手臂，脚，不断地打碎。

紧接着，迷宫伴随着轰鸣声崩塌，巨大的东西压垮了魔物群落，掉了下来。

罗罗平静地说道。怪物将自己扔到地上的心脏砸烂后，又殴打了自己的脸。

出现的魔物大军数量实在太多，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掉。

我立刻用【神盾】生成『光之盾』挡住了那只手。

现在，迷宫的魔物还在不断涌出。

然后，我感觉到那个怪物体内的魔力在一瞬间急剧上升。

那正是在密斯拉教国随处可见的『圣像』所描绘的服装。但是，那件镶嵌着宝石的华丽服装被烧得焦黑，穿着那件衣服的存在，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一样崩塌，已经看不出原型了。

「……我的『剑』不起作用————？」

我的『光之剑』只能切开表层的肉，看起来对骨骼完全没有造成伤害。

转眼间，全身的肉都被削落，再次变成了骨头。

怪物的地鸣般的叫声震动着迷宫，罗罗似乎在拼命喊着什么。

「嗯……刚才那一下，很痛吧。我懂的。我现在，能理解你的感觉」

魔物接二连三地涌来，片刻都不能放松。

然后，他一边看着怪物用自己的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用缓慢的步调继续靠近怪物。

然后在快要再生的时候又剥下全身的肉，踢自己的膝盖粉碎内脏。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因为我知道这里的『红石』，非常有营养……可以哦，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反正，死掉的人是不会复活的。你也一直一直，饿着肚子吧？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来……可以哦。吃吧。来」

「……我懂的。你一直，一直都在饿肚子吧。一直，一直想吃好吃的东西吧。那种心情，我也非常理解。因为我也……一直，一直都在饿肚子」

罗罗的口中，响起了即使在那个怪物发出的地鸣般的轰鸣声中也能清楚听到的凛然的声音。

「嗯。所以，我们上去和诺鲁他们会合吧。在那里————解决那家伙」

『————密斯拉　盖　达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提问的罗罗，也不需要怪物的回答。

怪物的双臂贯穿了自己的腹部，抓住心脏拔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于是怪物一把抓住堆积如山的红石，像是殴打般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那个怪物，吸收了吞下的魔石的魔力吗……？」

我面对的是远远超越想象中的生物的某种东西。

「……住手，求你了……那是……我的————！」

这股摇晃是异常的前兆。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这里。

圣密斯拉发出了无数次足以撼动大地的叫喊。

「……呐，那些石头，好吃吗？可以哦……没关系。那些石头，全部都给你吃掉就好。死掉的人不会回来。既然这样，干脆，变成你的『力量』就好了。这样的话，我想今后那些人肯定也不会被利用去做坏事了。但是……但是呢」

我却从背后的他身上，感受到了更强烈的恐惧。

那个怪物从没有脸的脖子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将巨大的手伸向那堆红色宝石。

「……我听到了，那家伙的声音。那家伙害怕诺鲁。现在，那家伙看起来是在折磨自己……但是对本体完全没有效果。必须用诺鲁拿着的那把剑才行」

罗罗突然抬起头，叫了我的名字。

我一边困惑，一边用“光盾”保护他，用“光剑”斩杀魔物大军。

怪物原本就让我感到难以应付的力量，现在正爆发性地膨胀。

我被他稍稍压制，回答道。

『————啊啊，啊————啊』

那个怪物也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在我对意料之外的事态感到困惑时，罗罗就这样靠近了继续殴打自己的怪物，喃喃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伊涅丝」

刚才还在哭喊的他，现在却感觉不到任何感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同族的残骸被接二连三地扔进怪物的嘴里。

然后，在打碎的同时————将红石从嘴里，喉咙，肚子，像是殴打般地塞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只巨大的骸骨怪物。

我立刻判断，必须在这里打倒它。

在罗罗静静地自言自语的时候，怪物专心致志地继续玩弄着自己的身体。

它在相遇的阶段，就已经是让我领悟到没有胜算的威胁。

然后在快要再生的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怪物的魔力又膨胀了。

「————『圣密斯拉』……？」

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那个怪物从崩塌的脸部深处的洞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我那本应能阻挡一切的“盾”扭曲了，脚也站不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

而且，那个东西马上就要到了。

虽然很困惑，但我还是立刻做出了判断，展开光之盾，专心保护罗罗和自己。

眼前的存在发狂般无数次用拳头敲打着我的『光之盾』。

瞬间，整个迷宫剧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脊发凉的气息来源，感到意外。

然后，罗罗又向前走了一步。

抵达这个房间之后，黑暗深处便无止尽地涌现强大的魔物，朝我们蜂拥而至。

「……走，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然后，他一边看着怪物用自己的手臂撕裂自己的肉，一边用在黑暗中回响的冰冷声音继续说道。

就在这种绝望般的情感逐渐支配我的时候。

「然后现在……觉得非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