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坐落在能俯瞰A區的低矮山丘上的國家公墓，正沐浴着初春的陽光散發着溫暖的氣息。

＂您好，索菲亞大人！＂

＂嗯。你們也辛苦了。＂

＂哪裏的話，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守在公墓入口的警衛們像是認出了索菲亞姐姐，熱情地行禮問候。同時我也感受到他們掃視車廂的視線。

＂對不起這兩年讓你一個人待着。要做的事情實在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困難要說啊。＂

一邊想着這些沒營養的事，我敲了敲停在停車場的車門。車窗降下，露出索菲亞姐姐的臉。

這樣低聲呢喃着，我把花插在石碑旁的花瓶裏，然後將額頭抵上碑石。就像姐姐還活着時，每晚十指相扣抵着額頭那樣。

所以啊...

所以快誇誇我嘛。

＂對不起，這段時間太忙了沒能來看你。S級覺醒者這道坎比想象中更難跨越呢。＂

反正姐姐的屍骸並不在這裏。當時緊急出動的其他英雄在現場只找到了染血的衣物碎片和散落地面的幾塊血肉。

我瞥了一眼時鐘。和索菲亞姐姐約定的五分鐘快到了。

我一邊這樣嘟囔着，一邊走向國家公墓一隅豎立的石碑前。

我享受着片刻的死寂，在手上變出一朵花來。白皙的手指上綻放的，是形似杜鵑花的紫色花朵——艾莉卡。

我在墓碑前攤開雙手。

最後一次見面時，姐姐好像已經超過170了。而我現在才160出頭。

＂這樣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姐姐。所以等會兒見到我時，千萬別裝作不認識啊。雖然過了六年，我可一次都沒忘記過姐姐。＂

＂下次得戴好口罩和帽子纔行。＂

我微微蹙眉嘟囔着。平日下午的公墓人煙稀少，但被注視的感覺還是令人不快。其他時候無所謂，唯獨不想被打擾和姐姐共處的時光。

大概有兩年了吧。

＂...＂

歷經無數戰鬥變得粗糙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棄一切，哪怕要獻上性命，也想再見一面。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不會待太久的，五分鐘左右。＂

＂我真的有在好好活着哦。整天都在鍛鍊能力，在前線獵殺魔物。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大概真的會瘋掉吧。＂

也可能只是被外貌吸引的路人。畢竟我早就是熱門S級候補，長相又比較惹眼。

＂好。有什麼困難要說啊。＂

＂索菲亞姐姐，我來了。＂

失去姐姐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害怕得不知該如何活下去。但活着活着，不知不覺間那些情感就漸漸麻木了。能感覺到姐姐在腦海中慢慢被遺忘的滋味。

我故意用不耐煩的語氣頂回去，最後朝着姐姐墓碑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這時，輕柔的微風拂過臉頰，彷彿在回應我的告別。

沉浸在思緒中時，石碑上刻着的日期映入眼簾。

度過冰冷的寒冬，迎來嶄新一年的初春天空藍得驚人。就像姐姐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

不。還是別看了比較好。從姐姐死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到現在，我活得實在太難堪，根本不好意思讓心愛的人看見。

隨着警衛的指令，閘門緩緩降下。門扉彼端被遮蔽的公墓景象隨之展現。

和過了20歲還能長高的男人不同，女人過了高一就很難再長個子了。所以我的身高大概也就到此爲止了吧。

暗自嘀咕的同時，我在掌心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姐姐發過的誓言，獲得了守護姐姐的力量。果然是因爲姐姐不在身邊吧。＂

只要能再見到那樣的姐姐，我什麼都願意做。哪怕要拋棄一切，哪怕要獻上性命，也想再見一面。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我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輕輕撫摸着墓碑。

＂謝謝。＂

雖然索菲亞姐姐應該會原諒我遲到...但也沒必要多待了。反正很快就能在天國見面。

＂姐姐，我現在二十歲啦。前不久剛從學院畢業，終於成爲堂堂正正的成年人了。＂

＂待會見，姐姐。＂

通過後視鏡能感受到索菲亞姐姐的視線。畢竟一起生活過，她似乎從我表情中察覺到了什麼。果然共同生活過的人就是敏銳啊。

＂嗯？我可是掐準五分鐘到的。＂

＂仔細想想，我終究還是沒能追上姐姐的身高呢。＂

＂明明拿到了S級，爲什麼一點都不開心呢。明明實現了當年對姐姐發過的誓言，獲得了守護姐姐的力量。果然是因爲姐姐不在身邊吧。＂

畢竟這裏埋葬着過去十年在結界上犧牲的無數英雄，對死靈法師或擁有類似能力的惡棍而言是絕佳的獵物。事實上每年都會發生入侵事件。

守在公墓入口的警衛們像是認出了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兩年了吧。

是啊，沒必要和即將重逢的人拖時間。讓索菲亞姐姐等太久也不好。

即便如此，我仍無法停止前來。雖說是幻象，但站在墓前時，總覺得真的回到了姐姐身邊。

＂好久不見了，姐姐。＂

＂回家吧。總覺得今天考試有點太拼了。＂

＂對不起這兩年讓你一個人待着。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摧毀折磨我們的天堂，在前線與源源不斷湧來的魔物戰鬥。一有空閒就得鍛鍊能力。＂

我瞥了一眼時鐘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菲亞姐姐約定的五分鐘快到了。

＂其實就算成年了也沒什麼變化呢。＂

＂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是沒能追上姐姐的身高呢。＂

2029年3月1日。姐姐時間停止的日子。永遠停留在十七歲的姐姐，和已經二十歲的我。真切感受到我們之間六年的時光差距，我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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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被風吹動的草葉聲在耳邊打轉。不過沒關係。原本就不是爲了得到回答才說這些話的。

這麼回答着，我坐進後座，像來時一樣把頭髮靠在車窗上，茫然地望着A區的模樣。

明明剛纔還小睡了一會兒，身體卻依然叫囂着疲憊。果然在晉級測試中太勉強自己了吧。

說完這些話，我深深壓低了帽檐。

＂嗯。那我在車上等你。＂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爲了防範死靈法師入侵吧。

剛關上車門，我就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消息已經傳開了嗎？史上最年輕的S級覺醒者誕生之類的。

人類是太容易習慣的生物。太容易遺忘的生物。我對此既感激，又厭惡至極。

＂都過去兩年多了。我現在可是堂堂正正的成年人了哦？＂

但是，果然沒有人比姐姐更珍貴。那個救了我兩次，給予我無條件愛的人。

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在六年時光中逐漸淡薄的情感，早已乾涸到難以表達任何東西。

＂還以爲你會待更久呢。以前來的時候都會待很久的。＂

暗自嘀咕的同時，我在掌心具現出口罩和帽子，將帽檐壓到僅露出眼睛的程度默默前行。

＂不過沒關係。雖然身體有點垮了...反正也不是要用很久的身體。再撐個幾年就夠了。＂

＂姐姐？自從你離開後，我好像再也沒真心笑過。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一切都好空虛。＂

戒備如此森嚴，大概是爲了防範死靈法師入侵吧。

想到馬上能見到姐姐，壓在胸口的虛無感突然消失了。我在心中默唸着目標，露出淡淡的微笑嘟囔着。

＂開門！＂

＂來得比想象中快嘛？＂

0;http://ww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見，姐姐。＂

我含糊地收住話頭，靜靜抬頭仰視天空。都說死後會去天堂，那姐姐是不是一直在天上看着我呢？

向陽的山丘上矗立着巨大雕像，下方整齊排列着無數石碑。我強忍睡意對索菲亞姐姐說：

我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墓碑，蹲在它前面低聲說道：

＂...纔沒有啦？＂

姐姐死後又過了六個春天，我心裏依然冰冷。對世界失去興趣，只是本能地、爲了目標茫然活着。

曾經像千金小姐般柔軟的手指，如今因爲長滿老繭和細碎傷痕，再也找不回從前的模樣。

＂帶幻象來真是抱歉。現實裏已經找不到這種花了。它生長的歐洲和非洲大陸早就被魔物們踐踏得不成樣子了。＂

我沒有回應她的視線，轉而望向窗外。看向那片沒有一絲雲彩的晴朗天空。

這個世界上還有我珍視的人。比如這七年來撫養我的索菲亞姐姐，比如塞繆爾大叔。

歷經無數戰鬥變得粗糙的手。不僅修習魔法，還向劍聖學習劍術才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