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淡夜中遐想的少N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7361 字
「——不要啊!!放開我!!放開我!!」
「喂喂小妞,別這麼掙扎嘛。沒用的哦。」
從如今已經毀滅的〈魯特爾〉沿街道北上,在某片森林深處的死衚衕裏,一位年紀尚輕的修女正被近十名男人的團伙團團圍住。
距離格倫討伐墨菲烏斯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周圍逐漸被夜晚的薄暮籠罩。就算此時有人經過這片街道,如果不拼命大聲呼救也無法被發現 —— 在如此偏僻之處包圍一名少女,意味着這幫男人正是厭惡陽光的〈
強盜
〉之徒黨。
「我還以爲你們是來救我的……是騙我的嗎!?」
「不不,我們確實是把你從魔物手中救出來了吧?」
這些〈
強盜
〉使用的手法非常老套。在目標被魔物襲擊時,裝作善良的冒險者之類的出手相助,然後將其誘騙到人跡罕至的地方。假如對方是修女的話,就撒謊說那邊有同伴受傷動不了了,拜託去救救他——之類的。
雖然因爲這手法實在是太老套了,現在幾乎沒人會上鉤,但如果對方是真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尋求幫助的人,偶爾也會因爲脫離險境的安心而失去正常的判斷力。而這位修女正是這一類人。
一個體格格外魁梧、像是首領的男人,用單手輕而易舉地抓住了修女的雙臂。
「而且我也沒撒謊啊。我們最近身體不太好,想請修女大人『護理』一下呢。」
男人們所說的『護理』絕非字面意思,即使是不諳世事的修女也能本能地明白。
另一個男人淫笑着說道,
「修女大人啊,像那樣一個人在城外晃盪,不就等於是在說『來襲擊我吧』嗎?」
「所以說,我們的城鎮被魔物襲擊了啊!!大家,都、被殺了……!!」
她是最近纔剛加入教會的新手修女,也是從〈魯特爾〉的慘劇中逃脫的少數倖存者之一。她在襲擊發生時被老修女塞進教會地板下狹小的收納空間,因此奇蹟般地活到了最後。倒塌的瓦礫遮擋了魔物的視線,入口的門也沒有完全被堵死導致無法脫身,這些都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而對於剛剛開始學習神聖魔法基礎的她來說,在被毀滅的城鎮中能做的事情一件也沒有。
她在恐懼和絕望中陷入了精神錯亂,身着片衣不知所措地逃出城鎮,然後在精疲力竭地獨自哭泣時又被魔物襲擊——直到現在。
這幫男人的反應,是不約而同地鬨堂大笑。
「又是這套嗎。修女大人啊,謊話也要稍微有點可信度纔有人信啊?這方面可以學一學我們啊。」
「是真的!!不信的話去鎮上看啊!!真的……!!」
「誰、誰來——」
「不行哦大叔,用人質的時候可不能那麼多廢話。」
而即便被數名大漢投以粘稠的目光,少女也完全沒有動搖的樣子。不僅如此,她還挨個打量着每個男人,最後失望般地嘆了口氣。
「該不會是哪家相當有來頭的大小姐吧?喂喂,這邊這位修女小姐也是,什麼時候開始流行女人獨自行動了啊。」
接下來,正如少女所宣告的那樣,戰鬥連十秒都沒用上就結束了。
她那一頭奇特色澤的銀髮在髮梢根部漸漸透出紅色,從頭飾後方垂下,紮成長長的低雙馬尾。瞳眸是絲毫不遜於裙裝的鮮紅色,肌膚則如浸潤了月光般細膩潔白。簡直就像精雕細琢、美輪美奐的人偶——這個略顯古典的比喻,用來形容她的容貌可謂恰如其分。
無論修女如何含淚哀求,這幫男人都只是嗤笑不已,沒有一個人肯聽。
〈
強盜
〉全員同時拔出了武器。雖然很難說大腦是否跟上了理解,但眼前同伴被殺的確是事實。首領一把拽起修女的手臂,正要高喊:
「運氣不好啊小丫頭,既然被你看到了這些就不能讓你白白回去 —— 開玩笑的啦。」
「哼——恩……那大叔們打算對我怎麼樣呢?」
「看樣子是在襲擊女人呢。……叔叔們,是壞人?」
「你、你這傢伙……!!」
她正哼唱着極短的幾節、像是歌謠般的旋律。
「……哈啊。果然,這種地方不可能遇得到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如果修女大人能『用全身護理』我們的話,說不定我們會萌生信仰心,想着救你到底呢。」
「不許動!要是動的話這女人——」
短暫的旋律結束。少女臉頰上沾着一滴飛濺的血跡。她用纖細的指尖拭去,彷彿不經意般含入自己口中——然後吐了出來。
話音未落,一位男人便從少女身後撲了過去,卻在下一秒被暗藏在陽傘頂端的銳利刀刃貫穿喉嚨而死。
「啊……?」
「那邊的大姐姐,如果害怕的話就把眼睛閉上。馬上就會結束的。」
因爲眼前女孩的身高目測只有一米五左右,在場的所有人便都推測她大概只有十幾歲。她穿着一身在當今時代已不常見的、有些古風的上流階級裝束。裙襬寬大的蓮蓬裙禮服上裝飾着許多荷葉褶邊,以真紅與純白兩種鮮明的色彩形成對比,再以格調高雅的黑色點綴,營造出一種靜謐的優美。那頂類似寬檐帽的頭飾,也蘊含着遠非尋常人穿戴範疇的濃郁氣品。這女孩雖然外表嬌小,但從頭頂到腳尖都散發着十足的淑女風範。
還來不及用修女的身體當盾牌,首領心臟便被打穿了一個大洞,他也隨之斃命。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
強盜
〉全員都覺得無關緊要。他們七嘴八舌地嘀咕着,
當然。因爲經常需要避人耳目行動,首領也懂得一些探查周圍氣息的方法。根據自己的判斷,來的毫無疑問只有這名少女一人,周圍沒有其他人埋伏。
〈
強盜
〉全員都瞬間緊張地做出反應,然後又立刻泄了氣。剛纔突然聽到不知何人的聲音,轉頭一看,站在那裏的卻是一位身着優雅禮服的少女。
首領粗壯的手臂抓住了修女服。修女因極度的恐懼而僵在原地。
(剛纔,這小丫頭……是不是從天上降下來的?)
「要是用得好的話,說不定能大賺一筆哦。」
「那當然是……這樣啊!」
是徹底的殲滅。當緊緊閉着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的修女再次抬起頭時,看到的只有全部化爲無言屍骸的〈
強盜
〉們,以及在血泊中心優雅地重新撐起陽傘的少女身影。
不,他在內心搖了搖頭。自己在想什麼傻事,肯定只是錯覺。不過是被風吹起的裙襬讓他看花了眼罷了。
「斯特拉叔叔教過我。——這種壞男人,全都是『可以殺掉的人』。」
伴隨着倒下的屍體。鮮血緩緩滲入暗色的地面。少女迅速甩動陽傘,甩去刀刃上的血跡,
「哎呀,是嗎?但人家已經來了哦。」
在這個時間點,〈
強盜
〉本該更加深刻地懷疑少女的異質性的。
少女這次是從陽傘頂端射出了『魔彈』。但在〈
強盜
〉看來,只能理解爲首領被謎之魔法突然殺害了。無法理解的恐懼催生了悲鳴。手持劍斧武裝的野盜集團,面對連像樣武器都沒有的僅僅一名少女,卻瑟瑟發抖。
「不等等,既然那樣的話先玩一次——」
那神態完全不像剛殺了兩個人之後,反而宛如剛在舞會上翩然起舞一般。
「——然後呢?大叔們到底要怎麼樣呢。」
明明是僅憑一位少女之身便將近十人屠戮殆盡的恐怖光景,修女卻一時無法移開目光。天上月光傾灑下來,與地上屍體與血泊交相輝映,讓在其間歌唱的少女身姿不知爲何充滿了幻想色彩,甚至讓人感受到一種極度脫離現實的冰冷之美。
首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聳着肩膀嘿嘿地笑了。
她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硬要說的話,她手中撐着的那把充滿貴族情趣的黑色陽傘或許算得上,但在手持劍斧的男人們眼中,這和赤手空拳沒什麼兩樣。無需特意亮出兵刃,單手就能輕易按倒 —— 這位少女就是給人帶來這種美麗而又柔弱的感覺。
剛纔掠過首領心頭的疑念,也輕易地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怎、怎麼會……!」
「————哈?」
不知道是哪一位〈
強盜
〉發出了那個聲音。少女甚至沒有回頭,卻彷彿能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揮出了毫不留情的一擊。被貫穿喉嚨的男人連一聲痛苦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只是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嘴裏吐着血沫便倒下了。
少女一邊轉着陽傘,一邊對癱坐在地上茫然失神的修女柔和地微笑。
大概一開始是以爲誰來救自己了吧,剛剛浮現出一絲希望的修女見狀再次沉入了絕望。反之,男人們則截然相反。本以爲是騎士或者冒險者來了而有些焦躁,結果對方卻是個如此美貌的千金小姐——甚至可以說,是恰好又多了一個獵物。
但在同伴們紛紛鬆了口氣的時候,只有首領在一瞬間,忽然感到脖頸處一陣發涼。
即便討論的內容越來越下流,還是有兩名男人慢慢繞到少女身後,堵住了其退路。但少女依舊面不改色。
「沒人會來這種地方的。」
「哎呀呀……怎麼了啊小丫頭,一個人在這種荒郊野外。」
「——難喫。果然不行呢,這種男人的血。」
聽到那失去一切興趣的冷酷聲音,修女才終於猛地回過神來。
如果修女多少擁有一些關於魔物的知識,或許就會察覺到少女的真面目而尖叫哭喊起來。然而就目前這個狀況而言,她作爲一位幾乎沒有出過城的、不諳世事的下人這一點,反而徹底地幫了她的忙。
簡而言之,修女完全沒有注意到少女那昭示身份的紅與黑的瞳眸,以及特意舔舐飛濺血跡的理由。她只是顫抖着站起身,儘量不去看〈
強盜
〉們的屍體,
「是、是你救了我……對吧?你是……」
少女回過頭。她的眼瞳瞬間變回與人類相同的顏色,將食指豎在脣邊,
「嗯—?……是呢,只是個路過的。陌生的大姐姐。」
「是、是冒險者嗎……?」
「呵呵,你的熟人裏有穿這種打扮冒險的人嗎?」
她對着語塞的修女微微一笑,
「雖然很遺憾,但我必須馬上走了。因爲已經讓很~可怕的人久等了呢。」
「怎、怎麼會……!」
修女臉色發白。如果少女走了,這裏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在不知道哪裏潛伏着魔物的黑夜世界裏,既無知識也無力量的修女並不認爲自己能活到早上。
但少女卻像比修女年長的大姐姐一樣,溫柔地說道。
「不用那麼害怕也沒關係。你看。」
修女看向少女指着的方向。起初因爲夜晚的昏暗沒太看清,但不一會兒,鎧甲碰撞的咔嚓聲便逐漸靠近,
「喂,沒事吧!發生什麼了!?」
那是修女非常熟悉的銀色騎士——〈
聖導騎士隊
〉的一隊人馬。
「得、得救了……!騎士大人——!這邊,在這邊——!!」
修女這次懷着真正得救的心情揮動着雙手。雖然不清楚確切人數,但看起來是一支規模不小的部隊。修女含着淚水鬆了口氣,然後意識到該道聲謝,回頭看向少女——
/
因此修女終於從重重壓力中解脫,放聲大哭了出來。然而——
「去哪逛了,娜斯蒂莎。吾之女兒啊。」
女孩剛撐開陽傘輕盈落地,男人頭也不回地發出了聲音。
「……罷了。從這痕跡來看,似乎是火的使用者。」
「所以,這是?」
「對不起呢,父親大人。最近實在是太無聊了。」
「是嗎。活該呢,誰讓他小看人類。」
那裏卻已經空無一人。
剛纔明明還在那裏的少女,像幻影一樣消失了。
「不要。」
然而,奧斯卡雷因馬上給她潑了盆冷水。
「父親大人才是,如果想襲擊聖都的話趕緊襲擊不就好了。爲什麼還要在這裏偷偷摸摸的?」
真是無聊的消遣。
娜斯蒂莎雙手捂着臉頰,心潮澎湃。墨菲烏斯雖然愚蠢,但在同族中也絕非弱小的吸血鬼。如果是能將其討伐的強者,說不定也能和自己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
而這,就是那種思想必然導致的結果。不過比起那種無所謂的事,娜斯蒂莎開始雙眼放光,
那是離毀滅的〈魯特爾〉鎮有些距離,乍看之下平平無奇的街道一角。但生於暗夜血脈的少女眼瞳,立刻確認了那地方刻有激烈的戰鬥痕跡,以及在中心處那位與夜色融爲一體的男人。
奧斯卡雷因又沉默了幾秒,
少女並沒有覺得特別悲傷,或是難以置信。
「……欸?咦?」
「墨菲烏斯被討伐了。」
少女 —— 名爲娜斯蒂莎的吸血鬼,轉着陽傘把玩着,微笑道。
「確實呢!是魔法師嗎?還是劍士?啊啊,希望是個帥氣的如意郎君……希望他能用那火焰,將我的身心全部焚燒殆盡!」
「話雖如此,你好像在來這裏之前也手腳麻利地殺了幾個吧。你應該沒打破約定吧?」
一名騎士的這句低語,她自然是沒有聽到的。
墨菲烏斯正是那種將『吸血鬼才是世界頂點』這種陳舊觀念描繪得淋漓盡致的傲慢傢伙。他最喜歡做的隨心所欲地殘殺人類,並將此視爲自己理所當然的權利,是自尊與天真的具象化。但也正因如此,固執於類似思想的父親還挺看重他的——。
「我認爲奪取生命這種行爲,應該更加崇高、美麗且尊貴纔對……畢竟是對一個人只能做一次的事啊。」
然後她瞪了回去。如果以爲心情不好的只有他一個,那就大錯特錯了。
「只是普通的山賊。那種骯髒弱小的男人無所謂。我說的是靈魂強大又美麗,非——常帥氣的如意郎君。」
「沒辦法了。從明天起,你必須寸步不離的跟着吾輩行動。」
『父親大人』——也就是奧斯卡雷因,心情似乎不太好。真是的,還是一如既往地愛生氣啊 —— 娜斯蒂莎悄悄嘆了口氣。不過自己明明乖乖地遵守了吩咐,所以惹他不快的大概是——
娜斯蒂莎秒答。
「…………………………」
直到騎士們跑過來爲止,她多次環顧四周,但唯一剩下的,只有若無其事灑落而下的淡漠的月光。
「——哼嗯。」
在充滿蒼白光芒的天空中飛行,少女心中蔓延開來的,是如同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擋般的失望。果然,試圖在那種傢伙身上尋找可能性只是徒勞之舉。人類淪落爲山賊之流雖有各種理由,但說到底,他們終究是背離了原本生存方式而逃跑的傢伙。期待這樣的傢伙具有能讓自己身心都焦灼的靈魂光輝,最終換回來的只不過是如污水般的血腥味 —— 她痛切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說實話她現在就想立刻潛入聖都或者王都,仔細物色一下那裏有什麼強大的男人。要是可以的話,當場就想一戰。立刻與對方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絢麗之戰。但因爲那樣會引起計劃外的騷亂很麻煩,所以少女被父親嚴禁進入城鎮,或與騎士、冒險者接觸。爲什麼要以自己會引起麻煩爲前提呢,她對此表示強烈抗議。
最近,她嘆氣的次數也增加了不少。
終於,奧斯卡雷因回過頭來。他的心情在急劇惡化,這是顯而易見的,但娜斯蒂莎毫不畏懼地繼續主張。她像是雙手擁抱着自己的胸口般說道:
「比起那個,這個國家居然有能戰勝墨菲烏斯的強者呢。真想見見啊!有什麼線索嗎?」
「反正又是去襲擊別的城鎮,毫無意義地屠殺人類吧?我說過了,我討厭那種事。」
「哈啊……。真想早點見到啊,這個國家裏強大又帥氣的如意郎君……」
「——吸血鬼,救了孩子?怎麼會有這種事……」
她看着刻在地面上的戰鬥爪痕問道。奧斯卡雷因沉默片刻後,用滲出深深失望的聲音回答道。
被壞人襲擊的時候,被一位穿着漂亮禮服的女孩子救了 —— 她本以爲這種荒唐無稽的話不會被相信。但騎士們仔細確認了現場狀況,以及周圍散亂的〈
強盜
〉 屍體 —— 尤其是心臟被開了個風洞的首領屍體後,便全面信任了修女的說辭,對其給予了周到的保護。
正這麼想着時,目的地到了。
娜斯蒂莎之所以跟着討厭的父親特意來到這個國家,是因爲期待在他引發的戰亂中自己或許能找到理想的『如意郎君』。然而父親卻花好幾天把偶然撿到的人類墮落成魔物,讓其襲擊離聖都較遠的小城鎮然後旁觀,完全沒有要搞事的意思。
「父親大人總是這麼說呢 —— 身爲高貴存在的吸血鬼,沒有任何敵人值得恐懼。」
她對父親的企圖本身沒興趣。但既然誇耀吸血鬼才是世界的頂點,爲什麼要搬弄那種無聊的計策呢。只要憑藉配得上頂點的壓倒性實力,從正門堂堂正正地踏入並君臨天下不就好了嗎。
所以,娜斯蒂莎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真奇怪啊,現在的父親大人總覺得有些膽怯呢。簡直就像是害怕聖女大人的力量,努力讓自己處於安全圈 ——」
但,她的話也就到此爲止了。
奧斯卡雷因僅憑單手便差點擰斷了她的脖子。
「吾愚蠢的女兒啊。真是可悲 —— 你何時何地學會了愚弄父親?」
「唔、啊……!?」
不僅是指甲,連手指都嵌入肉中的怪力扼住了她的脖子,娜斯蒂莎的身體被輕易被提到了空中。無法呼吸。娜斯蒂莎在模糊的視野中睥睨着奧斯卡雷因,但換來的只是那完全不像是父親投向女兒的、冷漠至極的目光。
「這也是,那個懦弱之王給灌輸的嗎。」
「不許說、斯特拉,叔叔……」
「閉嘴。」
如果娜斯蒂莎是普通人類,早就被捏碎頸骨死掉了。
不過就算她是吸血鬼,即使被折斷脖子也能再生,就算窒息也只是意識中斷一會兒而已。但即便如此,這一過程中的痛苦和難受還是和其他生物一樣能感覺得到。
「唔……!!」
就在娜斯蒂莎的身體違背意志開始痙攣時,手指突然鬆開,她掉在了地上。
一邊咳嗽,一邊反覆呼吸,讓差點變成黑白的視野恢復色彩。對於父親毫不猶豫地對自己動手這件事,娜斯蒂莎並沒有感到什麼困惑或恐懼。
—— 因爲這種事,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罷了,爲父是寬宏大量的。原諒你愚蠢的發言吧,吾的女兒啊。」
「再見了,父親大人。」
「如果妨礙到吾輩,那你的叛逆期就在那一刻結束。——爲了讓你再也不敢違抗父親,我會從頭開始,重新
好好教育
你。」
但總而言之,父親的意思就是隨你喜歡但別礙事。即便如此,也總比連城鎮都不能進出要好,於是娜斯蒂莎便欣然接受了。一邊尋找未曾見過的理想郎君,一邊趁現在去聖都看看或許也不錯。把人類在巨大的都市裏建立了怎樣的文明這種事情,作爲給叔叔的伴手禮故事,對方一定會很高興聽的。
看到女兒痛苦的樣子,奧斯卡雷因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轉了些。他因背對着娜斯蒂莎,悠然走向燒焦大地的中心,
父親甚至沒有回頭看女兒。
「……哎呀,可以嗎?」
「……是嗎。那麼,我走了。」
因爲下次見面的時候,她已經不會再稱呼這個男人爲『父親』了。
竟然把
那個
稱爲教育。明明只通過徹底的痛苦讓對方服從,這究竟和拷問有什麼區別呢。
———— Tips:『娜斯蒂莎』 ————
那種會把寫作『廝殺』讀作『相愛』類型的吸血鬼。施虐狂加暴力狂風格的病嬌少女,在『原作』中似乎一直追着主人公格倫到處跑。
雖然絕非有意如此,但命運弄人 —— 這竟成了娜斯蒂莎作爲女兒說的最後一句話。
沒有回答。
「墨菲烏斯在這裏被討伐是個誤算。如果你能排除不確定要素,那對吾輩來說也是好事。」
將爲墨菲烏斯報仇這件事託付給娜斯蒂莎,也絕非是因爲男子信任她,而是基於對自己有利的概率很高的冷酷計算。就結果而言,就算娜斯蒂莎再也回不來,這個男人也只會以一聲失望的嘆息結束而已。
不過從奧斯卡雷因的角度來看,無法支配女兒肯定是件非常不愉快的事吧。
娜斯蒂莎站起身,握住陽傘。
但是,奧斯卡雷因像是叮囑般說道,
她並非在這種時候還逞嘴皮子,而是純粹的疑問。父親不會不清楚,如果娜絲緹夏被告知可以隨意處置,那麼她甚至會在必要時直接興高采烈地潛入聖都。但是——
娜斯蒂莎稱爲『斯特拉叔叔』的,是現今統治故鄉的吸血鬼之王 —— 由於在權力鬥爭中敗給了對方,父親對他恨之入骨,但對娜斯蒂莎來說,他是一位比誰都溫柔,與眼前這個男人不可同日而語的、更像父親的存在。如果沒有他,娜斯蒂莎或許也會變成只知道不分青紅皁白殺人的舊態依然的吸血鬼吧。
「你既然對父親如此不滿,討伐墨菲烏斯的人類就隨你喜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