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序章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3550 字
我聽見了呼喊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沃爾卡,沃爾卡——!? 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前輩!? 前輩,振作起來——嗚哇!? 」
真吵啊。我的意識模糊不清,眼前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像翻身一樣笨拙地挪動着身體。
——看來我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師父正在大聲地嚷嚷着。真是的師父你也太小題大做了。虧你平時總是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語氣說話,一有事就倚老賣老地擺出前輩的架子,結果一遇到突發狀況就慌亂得六神無主。我只是爲了保護同伴,稍微撞了一下身子,受了點輕傷而已,
一・點・都・不・疼。
我感覺到有股黏糊糊的液體,從臉上流下來。
「嗚啊,……啊,是藥水嗎?謝謝啊……」
「哎,什,什麼,你在說……沃爾卡,你到底在說什麼!? 沃爾卡!? 不,不要,不要啊,振作起來啊啊——!!」
師父的聲音更大了。奇怪,這液體如果不是藥水的話,那是什麼?我隨便用手背擦了擦臉,視野稍微清晰了一些,然後就看到了師傅那張誇張到不行的哭臉,
——以及她身後,高舉着鐮刀的『敵人』。
我爲自己反應迅速感到慶幸。我像閃電般地跳了起來,抓住師傅的手臂,打算帶着她一起全力向後跳躍 ——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就在我拼盡全力拉住師傅手臂的時候,我的身體絕望地失去了平衡。結果,面對敵人那勢大力沉的兇狠一擊,我什麼也做不了。
「————!!」
幸運的是,我們並沒有被直接擊中。我只是被鐮刀的尖端輕輕擦過,幾乎可以說是成功躲開了。別說致命傷,就連讓我痛得倒下的程度都算不上。
——如果那把鐮刀,不是有着大到超過我身高的誇張尺寸的話。
我的右臉就這樣被徹底砍中了。從額頭到臉頰,連同右眼,被整整齊齊地切開。我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裂開了,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我就這樣無力地癱倒在地,無計可施。
師傅發出了彷彿是自己被砍中一般的慘叫聲。
——〈
奪命者
〉。
(啊,該死——)
師傅一邊像是做夢一般說着胡話,一邊用顫抖的雙臂笨拙地抱住我。她既沒有試圖拖着我逃跑,也沒有試圖讓自己與敵人拉開距離,她只是拼命徒勞地想要抓住我這條即將消逝的生命,這是多麼無力,多麼虛幻的防禦反應啊。
因爲,這裏有一個知道『原作』的人。我還依稀記得,如何打敗它。因爲它很快就會被即將登場的原作主人公,用那種方法輕而易舉地消滅掉。
我想起了原作中,主人公用魔力強行驅動受傷的腿戰鬥的場景。雖然我已經記不清其中的原理了,但好歹我也是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七年的冒險者,在這一刻我也沒道理做不到吧。
我本來就對那個全滅結局很不服氣。
(——不,不對)
而我們最後的希望,隊伍裏的另一位劍士 —— 她被遠遠地擊飛到牆邊,別說是站起來了,就連擠出聲音都做不到。喂喂喂,她可是我們隊伍裏最嬌小的女孩子啊,居然把那麼小的孩子打飛,這傢伙還有沒有人性啊。不過魔物這種玩意兒當然沒有人性啊,真是一羣該死的傢伙。
「對不起,對不起,沃爾卡,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它是能給冒險者帶來絕望之死的存在。所以,它並不會急着殺死對手,而是會盡情地展現自己強大的即死技能,炫耀自己不死的肉體,用毫不講理的實力差距,慢慢地玩弄獵物,最終奪走陷入絕望的敵人的性命。
——我認識這傢伙。
很好。
就算不看她的臉,我也知道,她已經
『徹底崩潰』
了。師傅她,從以前起就一直都是這樣,表面上裝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樣子,實際上卻非常脆弱。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弟子,對不起啊。
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我的腦海中一片清明,冷靜到近乎冷酷,我現在正在淡然地 —— 在生氣。
換句話說,這傢伙就是個不可救藥的『輕・敵・大・意・的・家・夥』。
(爲什麼——到現在才……)
與其照着原作走向Bad End,不如徹底毀掉它再死。
眼前的怪物確實是個規格外的魔物。和那些嘍囉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存在。它擁有着壓倒性的攻擊力和近乎犯規的不死性,只要被它的鐮刀擊中,就必死無疑。就算你穿上神話級的裝備,就算你獲得聖女大人賜予的神之庇佑,也毫無意義。
突然,我的腦海中,記憶就像我身體中噴湧而出的鮮血一樣湧現出來。我突然理解了一切。而這份理解,化作了絕望的形態。
這就是『那・樣・的・故・事』。
而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纔會轉生到這個世界,這一切就像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夢境。我並不是害怕死亡,但我相信,如果我註定要死去,那一定是爲了完成什麼使命。
沒錯,事情並非完全和原作一樣。
——我們,會在這裏全軍覆沒。
要是能在進入迷宮之前——不,要是能在被轉移陷阱傳送到最深處之前注意到這一點,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率領大家掉頭就跑。
至於其他的同伴們……
「不,……不要……不要啊……!!」
去他媽的。這種狗屁不通的初見殺,還有這種從頭到尾都像是被原作劇情操控的無力感,這種一開始就註定了死亡結局還要被戲耍的感覺,都他媽的給我滾蛋。
那是一部以細膩優美的插圖和殘酷無情的故事,讓我爲之癡迷的腐朽邪道黑暗奇幻作品。
而且只要打敗了這個真正的Boss,在原作中折磨我們至死的魔物大軍也不會湧現。
爲什麼。
隊伍裏戰鬥力最強的重戰士 —— 她正癱坐在我的視野邊緣,眼神渙散,陷入了茫然自失的狀態。抱歉,突然被比自己弱小的傢伙保護了,你肯定還沒緩過神來吧。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當作是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行動了,原諒我吧。
我已經決定了此生的意義。
而我自己——簡直可以用「血流成河」來形容,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就連剛纔擦過臉的手背上,也沾滿了鮮血,……喂,我的左腿是不是已經斷了啊?都能看到骨頭了啊!太噁心了!難道說,剛纔我失去平衡,就是因爲這個嗎?開什麼玩笑啊!
因爲我意識到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已經命懸一線,這算什麼死局啊。
更何況,
——看到師父那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的丟人樣子,我就更想再燃燒一點生命了。
我將僅剩的魔力,全部注入到殘破的身體中。我甩開師傅的手臂,想象着用魔力構成絲線,將即將斷裂的左腿縫合在一起。耳邊傳來了師傅的呼喊,但我已經無暇顧及她在說什麼,事到如今,恐懼已經毫無意義。我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這一瞬間,一秒鐘完成構築,一秒鐘完成執行,站起身,站穩了,向前邁進,將除了那個傢伙以外的一切,全部排除在思考之外,只要堅持二十秒就好,在那之後的事情,我根本不需要去考慮。就這樣,趁那個混蛋鬆懈的時候,我筆直的衝進了它的懷中。
這個世界,對來自異世界的轉生者,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
這就是突破口。
因爲我想起來了。
她一定很害怕吧。一定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結束一生吧。她一定還有很多事情想做,還有很多夢想想要實現,她一定不想死,一定想要活下去。
或許是因爲沸騰的頭腦被強行抽乾了血液,我的思路反而變得清晰起來。
它並沒有急着給我最後一擊,而是饒有興致地俯視着倒在我身上哭泣的師傅,正是爲了讓我們品嚐更深層的絕望。
已經沒有人能夠戰鬥了。
原作的故事,將會被改寫。
反正都是死,不如掙扎到最後一刻再死。
在幾秒鐘之前,〈
奪命者
〉沒有任何前搖就對重戰士放出了反擊魔法 —— 我還以爲,那種能完全無視防護術式什麼的玩意兒只會出現在遊戲和漫畫裏呢。……啊,不過這裏本來就是漫畫世界啊。
所以只要掌握了能貫穿不死之身的『正確的方法』,就算是單挑也能輕鬆獲勝。雖然這傢伙頂着『Grim Reaper(死神)』這種高大上的名號,但也只是聽起來很厲害,實際上不過如此 —— 這是原作
主人公
,在漫畫中僅用三頁就將其擊殺後,說的話。
它是在本應已經被攻略的迷宮〈古澤爾〉中真正的最深處等待着我們的,迷宮真正的主人。怪如其名,它是收割冒險者性命的死神。一旦遭遇它,就算是S級隊伍,也要做好全軍覆沒的心理準備,是一隻超一流的怪物。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
無論怎麼掙扎,都和
『原作一樣』
,陷入了絕境——
我之前一直以爲這是常見的異世界轉生,就這樣活了十七年,現在卻發現自己大錯特錯。我們都會死在這裏。很快就會被蜂擁而至的魔物大軍吞噬。我會被撕成碎片,連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來,而我的同伴們,則會在絕望中,被剝奪尊嚴,痛苦地死去。
揮劍——
——然而,人生總是充滿了意外。
十天後,我雖然拼死避免了全滅結局,但卻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不要!!不要啊——!!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了!!……!我們要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在一起!!……」
「……我說,師父,」
「嗚——,前輩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已經很努力了,從今往後全——部都交給我們吧!」
「不是,所以說……」
「別說話,乖乖躺好。這樣很舒服的,相信我。交給我就好了。」
「等一下!先讓我把話說完,喂」
現在,隊伍裏的氣氛,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擦、擦身體這種事,我自己一個人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