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騎士〉羅修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7122 字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消沉的安潔,總算是成功讓她重拾了精神。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師父與隊友,居然瞬間全都倒戈向了安潔這邊,說什麼『都是沃爾卡不好,害你難過』、『要是有什麼事就馬上來找我們』、『安潔是好孩子』,搞得我裏外不是人。說實話,我知道錯了……。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安潔也會有情緒如此低落的時候啊。我本以爲她憑藉着那顆超級強大的心臟,能夠完全不受負面情緒的影響呢。
看來她和師傅們一樣,本質上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吧。這麼一想,我或許又稍微理解了安潔這個少女幾分,好,我決定以積極的心態去看待這次教訓。
「對了,安潔。」
「在,請問有什麼事?」
眼見局勢已經穩定下來,我便向安潔問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
「你進來之前,我好像聽到了那傢伙的聲音。他也來了嗎?」
安潔聞言點了點頭,
「是的,他作爲我的護衛與我同行。應該跟在我身後的……」
安潔朝門口的方向望去,但那裏沒有任何人的身影和氣息。
真是的,那個笨蛋大少爺到底去哪兒了,居然把護衛對象扔下不管 —— 我正想嘆氣,房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身着華麗服飾的聒噪傢伙就這樣颯爽登場了。
「喲喲好久不見了我的朋友!我可是千里迢迢特意來探望你的哦!哎呀真是抱歉啊,美麗的
淑女們
一直纏着我不放,沒辦法啊,像我這樣英俊瀟灑的男人走到哪裏都是罪過啊哈哈哈哈哈哈!!」【譯者注:羅修嘴裏經常飈法語,我就直接翻譯了。】
——看來,接下來我就需要應付這個笨蛋了。
這位自戀到極點的騎士『羅修』,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和安潔一樣,他也是原作中鮮少提及的聖都相關人士。雖然他的出場方式充滿了喜感,但他確實是一位優秀的騎士。刻在他銀色輕質鎧甲上的〈
劍與十字架
〉紋章,表明他是隸屬於大聖堂直屬騎士團,也就是通稱〈
聖導騎士團
〉的精英。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的容貌,那就是漫畫裏纔會出現的『貴公子』一詞吧。年僅二十歲身高就超過了180cm,一雙筆直的大長腿十分惹眼,還有着與男人身份不相符的美麗金髮,細長的碧綠色眼眸,白皙的肌膚,以及如詩如畫般的氣質,再加上那溫柔的嗓音,毫不誇張地說,他幾乎擁有了男人夢寐以求的所有外貌條件。
只是性格就如你所見,是個輕浮聒噪的諧星角色。
如果他出現在其他作品裏,很可能會被當成常見的被主人公打得落花流水的雜魚角色。他充滿了近乎自戀的自信,總是掛着彷彿盛開着薔薇般的燦爛微笑。他從心底裏認爲自己很美,並且毫不掩飾地展現出來,還與衆多女性保持着曖昧的關係。
我用義肢支撐着身體站了起來,
「……那個啊,阿託莉。」
怎麼可能啊。失去了一條腿還能變得更強,這是哪裏來的怪物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像他這樣的人,真的能被稱爲品行高尚的騎士嗎?
安潔朝着老修女露出了令人舒心的微笑,而對方就這樣一臉疲憊地走出了房間。難道是和大教堂的精英修女共處一室,讓她感到心力交瘁了嗎?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但事實上,這傢伙的人品意外地不錯。他雖然自信滿滿,卻從不輕視他人,反而擁有一雙善於發現他人優點的敏銳眼睛。他雖然和衆多女性交往,但卻有着堅定的貞操觀念,從不會做出讓對方傷心難過的事情。此外,他還有着重情重義的一面,有時甚至會讓人覺得有些熱情過頭。
最重要的是,他作爲騎士,擁有着不容置疑的實力。
不過換個角度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算是活躍了氣氛吧。
「怎麼樣,義肢?」
他真的很強。自從認識他以來,我和他交手過無數次,戰績是49勝49負12平,完全55開。據他本人所說,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騎士,但如果這是真的,那〈聖導騎士團〉該是多麼可怕的怪物集團啊。
羅修邁着輕快的步伐來到我身邊。自信滿滿的他,就連走路都彷彿帶着風。他比我高,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這傢伙在搞什麼啊。
「我還想着,今後可以繼續和你一起切磋技藝呢。……看來是不可能了。」
「嗯,我這邊沒關係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吧。
「嗚——」
沒關係嗎?唉,安潔的善良真是和無底洞一樣啊。這種時候應該果斷拒絕啊,就算你給他一巴掌,罵他一頓也沒關係啊。
安潔,我覺得你最好把這混賬傢伙給炒了。居然扔下護衛對象,自己跑去和女人喫飯,這笨蛋到底在想什麼啊。
「…………」
我們隊伍裏的三位姑娘似乎也完全對他無語了。
「那麼,
再見了
,朋友!安潔就拜託你了,哈哈哈哈!」
「……嗯,好的…………」
「啊哈哈……真是的,這位總是這麼有活力呢。」
「嗯……」
「沃爾卡不準去——!!這邊!到這邊來!可不能被這種胸大無腦的女人騙了——!!」
「沃爾卡大人,接下來就交給我吧。……修女閣下您可以先休息一下了。」
這樣說來,他聽起來可能就像是個讓人討厭的自戀狂。
「來了個吵鬧的傢伙呢……」
「……這樣啊。」
「他這麼下去沒問題吧?」
「沒事的。一路上他都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職責。今天就讓他休息一下吧。」
但這確實是我經過幾個小時的復健後,得出的真實感受。我完全無法想象自己能夠像以前那樣靈活地行動。這已經不是訓練不訓練的問題了,而是這義肢在性能上就無法做到。畢竟老修女也說過,這只是日常生活用的。
「好了……你還要繼續復健吧?我也還有其他必須處理的事,就先告辭了。」
…………啊,對了,說起來,我們約好要在我回去後進行第50場對決,來一決高下的,現在看來是無法實現了。想到這裏,我不禁感到有些悲傷。
這傢伙雖然平時不着調,但認真工作的時候還是挺靠譜的——我正對他稍感佩服,他就說道:
師傅和安潔一左一右地站在我面前,爲了讓我選擇她們,開始燃起鬥志。
「但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一轉眼就比以前更強了!你不是那種就此認輸或者止步不前的男人吧!」
「你沒事吧,沃爾卡!看起來氣色不錯,太好了!」
羅修那聒噪輕浮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他用難以想象的平靜語氣說道,
「還不習慣。就算習慣了,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揮劍了吧……」
就這樣,我們繼續開始了復健訓練,但或許是因爲老修女這個『氣氛抑制器』離開了,大家都開始變得吵鬧起來。
「來吧,沃爾卡大人,到這邊來!請握住我的手!」
「煩死了。」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的光芒就連我自己也無法抑制啊!」
「那,我們再繼續練習一下吧。」
嗯?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嚴肅?這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工作嗎?」
「吵死了,羅修。安靜點。」
「那當然是要去和城裏的
淑女們
享受下午茶時光啦!哈哈哈哈哈哈!!」
說起來,我與〈
奪命者
〉戰鬥的那個迷宮,冒險者公會由於重大工作失誤,錯誤的給出了已經完成攻略的認定,聖都這邊可能也要進行一些善後處理吧。
「安潔會留下來幫助沃爾卡復健吧?那就不需要我護衛了。」
我正這麼想着,羅修就恢復了往常那副樣子。他用大手啪啪地拍着我的肩膀,
我們隊伍裏的三位姑娘,也都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只有安潔依然面帶微笑,似乎完全不在意。
我聽到了尤莉緹雅強忍着痛苦的呼吸聲。
「?」
看到這一幕的阿託莉,擺出一副『總之我也摻一腳』的樣子,躍躍欲試的張開雙臂,
「沃爾卡……爲什麼,爲什麼你會最後選擇尤莉緹雅啊——?! 難道說,比起飛機場,你更喜歡小巧玲瓏的類型嗎!? 」
「哇哇哇哇哇——!? 」
我轉向尤莉緹雅求助,結果反而被師父大喊大叫,
「不,不過,既然被沃爾卡選上了……我知道了,接下來就全部交給我吧!那個,那麼……我們,我們牽手吧!」
「不是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尤莉緹雅?尤莉緹雅——?」
而且尤緹莉亞也好像開啓了什麼奇怪的開關,拜託你們,讓我好好地做復健訓練吧——。
但是,我最後還是沒法完全阻止她們。
因爲……我感覺,已經很久沒見到大家這樣和睦吵鬧的樣子了。
就這樣,我和同伴們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平靜到幾乎讓我要忘記這裏其實是一個腐爛黑暗的奇幻世界了。
回想我至今爲止的記憶,至少在城鎮裏,人們的生活大體上還算平靜。畢竟在我想起原作之前,我也一度誤以爲這裏是個普通的王道奇幻世界。 能產生這種誤解,說明與原作主人公相比,我的人生簡直就像溫水煮青蛙一般安逸。
不過從『Meta』的角度來看,原作故事之所以會變得那麼黑暗,或許也是因爲是從原作主人公視角出發造成的吧。【譯者注:這裏的meta指的是用遊戲/漫畫的方法對自身的存在進行反思和解構。】
在原作中,主人公所到之處總是充斥着各種悲劇。這麼一想,我開始有點害怕與那傢伙見面了。
雖然他救了我的命,我本該找個機會向他道謝……可是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要是被捲入主人公自帶的死亡Flag,我肯定第一個死掉。
更不要說還會給師傅們帶來危險,所以現在我也只能祈禱暫時不要遇到他了。
唉,真的。
——真的,要是當初,能夠保住那條腿就好了。
/
夜幕降臨城市,辛苦了一天的冒險者們,飽餐一頓後,三三兩兩地回到旅店。『今天也平安地度過了,明天也要加油啊』 —— 聽着他們充滿活力的笑聲,安潔卻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異國他鄉,與他們格格不入。
安潔關上敞開的窗戶,嚴絲合縫的拉上厚重的窗簾。同時羅修在房間裏佈下了四層〈
密室箴言
〉的術式,形成了強大的防竊聽結界。雖然他們要說的事並非是什麼祕密,但這只是在大教堂外聽取公務報告時以防萬一的例行公事。
她推開房間裏最大的那扇窗戶,跪倒在地,對着灑落進來的蒼白月光,虔誠地祈禱着。
如果她沒有提前知道沃爾卡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在看到那義肢的瞬間,她有可能會當場昏倒。那時,她靠着僅存的一點理智,努力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卻還是忍不住說出了『以後你就和我一起住在大教堂裏吧 』、『我會用〈
聖導教會
〉的一切來幫助沃爾卡大人』這樣
『過於直白』
的話語。
「放心吧,她雖然嘴巴毒,但工作起來還是一絲不苟的。而且她很重感情,您的朋友既然出了事,她嘴上雖然會抱怨,但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在沃爾卡他們面前,她強忍着情緒,因爲她知道,自己如果哭喊出來,只會給他們添亂。
如果說,背棄這份榮耀職責的事情,竟然發生在神明膝下的聖都——。
安潔目前在這個城市中短暫居住的地方,是普通的冒險者根本無法負擔的最頂級旅館中,那間很少被使用的最豪華客房。安潔的存在將此地化爲了臨時的聖地。
又一次,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主啊,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會是那個人呢——」
「目前看來,最可疑的就是聖都冒險者公會派出的調查團了吧?畢竟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防止此類事件的發生,所以如果他們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現,那肯定說不過去。而且,他們也應該已經收取了與這份責任相匹配的報酬。」
因此,現在的冒險者公會規定,一旦收到迷宮的攻略報告,就必須派遣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組成調查團,進行第三方實地確認。調查團肩負着極其重大的責任,但同時也享有與之相匹配的豐厚報酬。
誠然,安潔與幼年沃爾卡的相遇,只是他人生中的一段短暫插曲,僅憑這一點就妄言自己能夠理解他的全部過去,未免太過傲慢。
明明他好不容易,在歷史上都十分罕見的年紀,就達到了A級冒險者的水平,明明他應該苦盡甘來 ——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啊……,……請進。」
羅修清了清嗓子,
「歡迎回來。……事情辦完了嗎?」
他一定無數次,無數次地拼盡全力,甚至吐血 —— 然後最終,他遇到了值得信賴的優秀同伴。
「……關於這座城市的冒險者公會,應該是清白的。他們只是接收了攻略報告而已。根據報告進行調查並最終確認的,應該確實是聖都的冒險者公會。
難道他不應該得到回報嗎?
「安潔,你在嗎?」
因爲安潔親眼見證了沃爾卡一路走來,付出了多少血汗。
另外,最先提交攻略報告的,是一支來自王都的隊伍。雖然不能排除虛假報告的可能性,但至少公會的工作人員並沒有對此產生懷疑。據說那是一支實力雄厚、信譽良好的隊伍。」
無論如何,每一次發生這樣的錯誤,都會造成無辜的犧牲。
年幼時期的安潔自然做不到很多事情,而如今的她,也知道由於自己身份地位特殊,有些願望註定無法實現。然而,當她一想到在沃爾卡賭上性命戰鬥,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時候, 自己對此卻一無所知,她還在享受着美味的食物,還在與〈白亞〉談笑風生,還能安然地睡在溫暖的牀上,她一想到這些,就感到不寒而慄。
話題扯遠了,羅修趕緊回到正題。
「那些麻煩事就都交給我吧,您就安心地陪在沃爾卡身邊。等回到聖都,您就沒那麼多時間和他見面了。」
「沒錯。我也可以鬆一口氣了。要是由您來審判,那些罪人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了吧。」
此刻,她正身處距離令聖都再次陷入恐慌的迷宮〈古澤爾〉最近的小城。 —— 〈魯特爾〉
在沃爾卡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卻再一次缺席了。
爲什麼命運要如此殘酷地對待他?安潔無法理解這種不公,也無法接受。
在安潔離開村子後,他依然頑強地活了下來,並再次投身於常人難以想象的嚴酷修行之中。
雖然十分罕見,但在過去確實發生過幾次類似的事件:已經提交了攻略報告的迷宮,實際上並沒有被攻略的情況。有些人是爲了在同伴面前誇下海口,結果騎虎難下,失去了冷靜的判斷,最終不顧後果地提交了虛假的報告;也有些人則是經驗不足,加上擊敗強大魔物後被喜悅衝昏了頭腦,真的誤以爲是自己完成了攻略的壯舉。
安潔也相信這一點。在她因爲沃爾卡的事情而方寸大亂的時候,那位毒舌聖女幫了她很多忙。雖然一開始她爲了調整工作安排而大發雷霆,但只要安排妥當,她就會積極主動地幫忙做準備,甚至還特意挑選了羅修這位最合適的同行者,併爲他冠上了『聖都使者』這個冠冕堂皇的名義以方便他進行各種行動。
安潔迅速擦乾眼角的淚水,調整好情緒,站起身來。她平復了一下呼吸,回應了敲門的人。房門被輕輕推開,羅修優雅地向她行了一禮,走了進來。他正是此次以保護安潔的『名義』,與她同行的護衛。
對於今日忙碌一天後的辛勞、滿足感,或者對明天的希望、活力感 —— 這些東西,在安潔心中蕩然無存。
「……真是的……」
安潔稍微鬆了一口氣。如果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就在這座城市裏,她真不確定自己能否保持冷靜。
「……謝謝您。聖都那邊,就暫時拜託〈白亞〉大人了……」
此刻充斥在她心中的,只有對沃爾卡遭遇的無力感。
即使是以安潔的神聖魔法,也無法令失去的左腿再生,或者令破碎的右眼重獲光明。
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時的他,爲了克服殘酷到近乎虐待的訓練,最終陷入了連村裏的大人們都放棄的絕望境地。
「不用了……請現在就說吧。」
「羅修大人?您這樣說,會讓人覺得我很野蠻的。」
「那個人已經……沃爾卡大人,不是已經越過了足夠多的嚴峻考驗了嗎,爲什麼……爲什麼還要……」
「怎麼會呢,您是一位非常專一又可愛的女性。」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目前我還不需要親自出馬?」
「沃爾卡大人…………」
羅修笑了笑,朝她溫和地行了一禮,
正因如此,當她終於能夠獨處一室時,就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情感,只能通過祈禱,來讓自己保持理智。
「嗯,報告的事,明天再說可以嗎?」
他嘴角掛着沉靜的微笑,恭敬地走到安潔身邊,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與白天判若兩人的優雅氣質。
「那麼,我開始彙報了。」
就在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安潔的臉頰滑落到指尖的瞬間——房間的門上傳來了清晰的兩聲敲門聲。
「不過那個公會會長……啊,我忘了他的名字了。他滿口都是推卸責任和自保的話,真是讓人聽不下去。還好你沒來,不然肯定會被他氣死。唉,攤上這樣的上司,下面的員工真是遭殃了。」
這樣,不就夠了嗎?
對她來說,〈白亞〉是一位重要的朋友,一位無可替代的青梅竹馬,一位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總是會照顧自己的可靠姐姐。
「那麼,我的報告就到這裏。」
「好的。……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安潔直視着羅修溫柔的雙眼,問道,
「你,不覺得遺憾嗎?」
羅修和沃爾卡,自從相識以來,就一直是互相切磋劍術的對手,同時也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安潔想知道,作爲與沃爾卡關係比自己更加親密的人,他是如何看待他如今的慘狀的。
「——當然遺憾。怎麼可能不遺憾。」
羅修的語氣中,帶着一股讓安潔不由自主繃緊身體的滾燙怒氣。
「您也見識過他的劍術,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夠達到的境界。我作爲一名劍士,打從心底裏尊敬他的劍。……一想到他的劍術可能就這樣斷送,我就恨不得把那些傢伙碎屍萬段。」
「…………」
「不過,現在我們之間不需要那種感情。」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靜,聳了聳肩,
「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情,沒必要說出來讓大家擔心。我仍然希望,我能像以前一樣,繼續『毫無變化』的做他的朋友。」
「……所以你纔在沃爾卡大人面前,撒謊說去和女性喫飯?」
「我和女性喫飯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是公會里的接待員。嗯,畢竟她非常認真地配合我的問詢嘛。」
真是個奇怪的人,安潔心想。羅修明明是連她都和〈白亞〉都十分信賴的優秀騎士,卻從不在朋友面前表現出來。他明明爲了聖都的委託,四處奔波,進行問詢,卻在沃爾卡面前,輕描淡寫地撒謊說去『和女性喫飯』。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決定了今後要如何面對沃爾卡。
那安潔自己呢?
自己無法治癒他的傷痛,也無法作爲同伴陪伴在他身邊,甚至連大教堂的援助也不被他所需要。那麼,自己究竟能爲沃爾卡做些什麼呢?
隸屬於〈聖導騎士團〉的青年。平時雖然輕浮又有些傻氣,但實際上卻是個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洞察一切的傢伙。而且本身實力很強。
—————— Tips:〈天劍聖女〉安潔絲·海特 ——————
「您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了,謝謝您。」
說到底,自己和當初相比,沒有任何改變——。
「謹遵御命,
〈天劍聖女〉安潔絲·海特大人。
…………也祝您好夢。」
令人震驚的真相!安潔居然是聖女大人!
「——您辛苦了,
聖騎士
羅修·哈爾特
。明天也請您多多關照。」
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 Tips:羅修·哈爾特 ——————
月光,依舊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