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義肢升級計劃Ⅰ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9543 字
「沃爾卡大人!教會和公會的手續前幾天已經辦好了,我安潔,正式成爲沃爾卡大人的
贊助者
了!」
「是、是嗎。」
就這樣迎來了第四天。
開門見山地說,安潔的笑容實在是太耀眼了。耀眼得過分。那彷彿在散發着某種神聖光輝的清純無垢的身姿,簡直就像從天際灑落的祝福之光的化身。要是有亡靈系的魔物看到現在的安潔,想必會在那一瞬間被淨化得連渣都不剩,直接灰飛煙滅吧。
一大早。作爲今天照顧我的負責人,前來我病房報到的安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狀態絕佳。看來是拜託教會辦理的
贊助者
申請順利通過,她終於被承認爲〈銀灰旅路〉的一員了。她看起來真的非常開心啊……。
師父對這樣的安潔立刻投以懷疑的目光,
「你是『我們』隊伍的
贊助者
而已,到底要我說幾次纔行啊——。……你該不會,擅自辦了那種手續吧。」
「絕、絕對沒有那種事!這完全是,我個人的心意而已。」
安潔用雙手溫柔地包裹住我的手,
「我,真的,真的……像在做夢一樣。今後無論任何事,都請您將一切託付給我安潔吧!」
「請、請適可而止啊……」
一如既往地,這過於巨大的善意好沉重啊……。我忽然心生疑問,安潔在對待我們以外的人時,也一直是這個樣子嗎?能培養出如此具有獻身精神,卻又這麼不諳世事的修女,〈
聖導教會
〉的教育方法是該稱讚呢,還是該反過來說問題很大,我該向羅修進言呢。真擔心她哪天會被壞人騙了……。
言歸正傳。
「那麼事不宜遲,今天有與〈格里菲斯工房〉的會談。」
正如安潔所說,今天的重頭戲是與〈格里菲斯工房〉的會面。據說那是個充滿熱情的工匠團體,爲了用已故先代大師留下的設計圖爲我製作義肢,甚至不惜親自闖進大聖堂直接請求。而且那設計圖,據說是與現在市面上流通的任何義肢都不同的未知型號……。
真是的,拿出『未知的設計圖』這種直擊男人心坎的概念,簡直是犯規啊。那當然只能見一見了吧?
「時間一到我們就出發吧。輪椅就請交給我吧!」
「……請適可而止啊。」
明明只是推我的輪椅而已,安潔全身卻洋溢着彷彿要發出聖光般的充實感。這善意真的太龐大了……!我的身體可承受不住啊!
我的胃真的能撐得過今天一天嗎 —— 我懷着這一絲不安,在約定的時間到來後出發了。
精進工作……如果真的只是因爲這個理由就下定決心的話,那或許也算是工匠的驕傲吧。
在世界最高峯的研究機構學習那樣的學問,並將其融入自己的工作中 —— 要是在善於吸收各種知識的年輕時期還說得過去,但到了體力和精力都衰退的晚年才這麼做,實在令人敬佩。連我家老頭子,老了以後也只是在鄉下悄悄地隱居……不,雖然他強得讓人想說『怎麼可能有你這種隱居老頭子啊』。
連安潔面對這個都顯得有些驚訝。我對這個世界的義肢水平不甚瞭解。但看到眼前設計圖的瞬間,我突然想起了已經離開了十多年的故鄉 —— 王都〈艾森維斯塔〉。不僅因爲我是在這個世界生活過的人,還因爲我是擁有『原作』知識的轉生者。
如前所述,她是一位乍一看只會被認爲是貴族或大商人家大小姐的、衣着光鮮的少女。及背的紅金色長髮用髮夾固定,做成了不過分誇張的小巧柔和的豎卷。深紅紫色的眼瞳清晰而大,光是那雙眼睛就彷彿帶着不輸於華美禮服的光輝。皮膚也白皙美麗,這身姿別說穿着工裝褲揮舞錘子了,連能不能把錘子從地上拿起來都讓人懷疑。
克萊絲塔從我們對面的座位上,將帶來的箱子放到桌上。那是一個閃爍着陳舊光輝的薄金屬製四方形,在前世大概可以稱之爲公文箱。開合處有鎖孔,看得出裏面裝着相當重要的東西。
那是一位身着紅白相襯的禮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認爲是上流階級的『大小姐』。
雙方簡單寒暄過後,沒怎麼閒聊就立刻開始了正式會談。
「工匠在〈魔導律機構〉學習……?」
「呵呵,您是想象着和一位面相兇惡、肌肉發達的工匠會面嗎?」
她那無比華麗的裝扮不禁讓我這麼猜測,她整個人與『工匠』這個詞相去甚遠。不過,她剛剛是不是明確地自報家門是『當代棟樑』啊……除了服裝和性別,最重要的是,她實在太年輕了。感覺和我不是差不多大嗎?
「這是——」
至於尤莉緹婭和阿託莉,因爲她們就算參加了這種會議也只能乾坐着而已,所以今天缺席。現在這個時候,她們大概正好在聖都附近一起開始狩獵魔物了吧。
「這確實,和教會通常使用的義肢……」
「我們希望能爲沃爾卡大人,製作這份設計圖上記載的義肢。」
我就這麼胡思亂想着,結果,先說結論吧,我所有這些先入爲主的觀念,在我第一眼看到『她』的身姿的瞬間,就被漂亮地擊碎了。
「畢竟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會談場合,所以我盡力打扮了一番。不過回到工房的話,我可是會把頭髮紮起來,穿着工裝褲揮舞錘子的哦。」
約定的地點是昨天和芙莉克希爾她們見面時用的同一個大教堂接待室,參加會面的人有我、師父和安潔三人。安潔作爲教會的代表,師父則作爲我的監護人兼魔法專家出席。
「您真是慧眼如炬。」
我記得原作中,在故事舞臺轉移到王都的時候,也確實接連登場了彷彿要顛覆至今爲止世界觀的大量魔導具。而那些無一例外,都是由〈創生法典〉率領的〈魔導律機構〉所創造 —— 然後就是以這樣的背景,引出了主人公與艾露菲艾特的邂逅。
有一半是騙你的。我一開始想象的是矮人大叔。
據安潔說,〈格里菲斯工房〉是一家有着承接醫療器具製作實績的魔導具老店。究竟對方的代表會是一個怎樣的工匠呢。要是在我前世流行的異世界題材作品裏,這種情況下遇到的十有八九會是矮人。但這個世界,很遺憾,好像既沒有矮人也沒有精靈……。
完全出乎意料。
在約定時間準時出現的,既非沉默寡言也非面相兇惡,既非肌肉發達也非勇往直前的熱血系,更非頑固大叔 —— 更明確地說,甚至都不是男人。
沒錯,〈魔導律機構〉。在這個國家掀起日新月異的技術革新,部分科技甚至能匹敵前世地球中現代科學的世界最高峯魔法研究機構。這具義肢,毫無疑問與那裏誕生的最尖端魔法技術有關。
——啊啊,所以來的人不是工匠,是負責工房推廣業務的人啊。
「這個……融入了〈魔導律機構〉的魔法理論啊。」
「——初次見面。爲我們這般冒昧之人安排此次會面,實在感激不盡。」
「我是〈格里菲斯工房〉的當代棟樑,克萊絲塔。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這位是賽博克。是我工房的代表性資深工匠,從先代開始就擔任着顧問一職。今天還請允許他同席。」
「那麼,請讓我單刀直入地進入正題吧。」
我也不由得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有點吧。」
要讓我以前世日本人的感覺來說的話——是啊,總覺得有點『機械感』。覆蓋膝蓋和小腿肚的裝甲上,似乎附着着一些形狀銳利的零件。旁邊的設計圖上描繪的,是那小腿肚附近的零件打開閉合……欸,這個難不成還可以變形嗎?
旁邊的賽博克似乎想說什麼。但克萊絲塔完全沒有看他一眼,
「啊、啊啊……我是沃爾卡。初次見面。」
首先最重要的是,它確實具有人類腿腳的形狀。有覆蓋到膝蓋並固定的巨大連接部,有相當於小腿肚的部位,還有能用腳底牢牢踩住大地的結構。形象上來說,大概接近於騎士鎧甲只取了腿部部分的感覺吧。
「您好,請多關照。」
「只是……直到先代前年去世爲止,這份設計圖都未能落地。因爲需要使用特殊的材料和製法,光是製作一個就是大工程……自然,成本也相當高昂。」
我有些驚訝。這個世界的魔法,與我前世所見的動畫或遊戲中描繪的魔法相比,更偏向於學術方面。其施術水平的高低更多取決於頭腦的好壞而非才能或血統,而魔法發動時所必需的『術式』,也是通過前人龐大的研究才連綿不斷地傳承至今的。
克萊絲塔滿意地微笑着,
這麼一來,能想到的就是,沉默寡言、面相兇惡、肌肉發達,但爲人重情重義、手藝也確實可靠的頑固大叔之類的。不過從他們不惜闖進教會直接請求的行動力來看,也有可能是勇往直前的熱血系——。
這位則是一位背部微駝的中年男性。光頭配上威嚴的鬍鬚,這個五官的組合頗有工匠風範,如果事先沒有聽克萊絲塔介紹的話,我恐怕會誤以爲他纔是繼承了先代工房的人吧。
「這具義肢是先代——我的祖父,晚年在〈魔導律機構〉學習魔法後設計的。」
然後,在那位大小姐身後斜後方,跟着一位男性,
在我半帶驚愕地愣住時,這個女孩 —— 克萊絲塔 —— 優雅地微笑着,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某一張圖紙上描繪的義肢整體設計圖。原來如此,和我至今爲止用過的如同木棍般的型號完全不同——那是一具擁有着近未來般洗練外形的義肢,甚至讓人覺得在這個『中世紀風格的奇幻世界』裏有些不合時宜。
「先代是一位工作認真的工匠。也曾承接過〈
聖導教會
〉的義肢製作委託,這大概是他精進自己工作的結果吧。」
克萊絲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着強烈意志的認真神情。
曾經在王都當過學者的師父,似乎也立刻察覺到了。
她轉動鑰匙,鄭重其事地打開箱子。裏面如同寶物般用軟墊裝着的,是厚達幾十張的一疊設計圖。她從上面取下幾張,擺在我們面前,
而且,不愧是號稱『未知的義肢』,整個設計並不僅止於此。
她的聲音裏帶着些許不安,像是在窺探我們的反應。嘛,確實,和我用過的木棍義肢相比,這個東西想必是要貴上好幾倍甚至幾十倍吧……。但我也爲了這種時候做好了準備,要知道我可是專門熬過了聖女大人親自頒獎活動的。就算金額高到讓人眼珠子掉出來,以我獲得的賞金應該也沒問題。
……總不至於連討伐了世界最差勁級別的魔物後獲得的報酬金都買不起這玩意兒吧?
「總之錢的事先放一邊,能不能詳細介紹一下這個。用的是什麼材料?」
「問得非常好!!」
我這麼一問的瞬間,克萊絲塔就突然將身體前傾,感覺血壓都升高了。剛纔那端莊賢淑的姿態也不知去向,突然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
「首先外殼是星銀和祕銀的合金!這種合金兼具了義肢在激烈戰鬥中承受負荷所需的強度雖然本身並非革新性的但非常稀有在部分高級武器中也有傳統應用是集星銀的美麗強度剛性以及祕銀的輕量和高魔力傳導性優點於一身的最高品質材料請看這洗練的外形不僅性能卓越還具備極致的藝術性簡直是天下一品啊~不愧是祖父大人~~當然光是把堅固的材料加工成腿的形狀還不足以成爲義肢連接部的內部是使用了〈魔導律機構〉制的特殊樹脂的緩衝結構通過魔力能吸附在皮膚上的樣子雖然一般的義肢也用史萊姆的材料實現了但其密合性根本無法與之相比在激烈運動下義肢也不會脫落並且還兼顧了舒適性真是太——呃,那個,失禮了我什麼都沒說。」
唔——嗯,這是什麼典型的死宅特有的高速真言啊。而且『什麼都沒說』也太晚了吧。真虧你能從那種狀態下說出什麼都沒說。
賽博克也啊地一聲捂住了臉,
「失禮了,大小姐她……該怎麼說呢,有點死宅氣質。」
「嗯嗯!嗯哼!」
克萊絲塔微微臉紅,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
「總、總之,就是說外殼和內部都使用了最高品質的材料!」
「……原來如此。」
總之,第一次見面就以溫暖的心態放過她吧。安潔也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星銀和祕銀的合金……是被稱爲聖晶星銀的材料呢。教會在聖騎士的裝備上也有使用。」
她這麼補充道。欸,居然和守護國家最高級別騎士大人性命的材料一樣啊……而且『聖晶星銀』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神聖,『最高品質的材料』想必也是真的吧。
也就是說,這具義肢是將〈魔導律機構〉的魔法技術與上天賜予人類的一級材料的融合。……咦?難道說這個,真的有戲?
我真的能實現完美無缺的社會復歸了?
「不過,雖然製法本身是自古就有的。不過沒見過用在義肢上的例子,但也不至於到『未知』的程度……」
「是的。姑且不論是否見過或用過,工匠裏沒有不知道聖晶星銀這個名字的。」
「欸?」
「!? 」
「這個術式的風格,難道——騙人的吧,怎麼可能——只是巧合?但是——」
爲了我的社會復歸乃至幸福結局,錯過這個就太可惜了……!不過我姑且還是需要諮詢一下安潔的意見,
所以說你恢復理智太晚了啊。
賽博克總算是提醒了她。看來這次他同席,也有着監督容易失控的年輕棟樑的職責啊。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克萊絲塔也嚇了一跳,
「確實,我也完全看不懂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啊。」
從那之後,克萊絲塔也反省了,開始了腳踏實地的建設性討論。比如製作這具義肢的大致日程、估算費用、工房將以何種體制進行製作的說明等等。爲了不讓克萊絲塔的死宅魂再暴走,我們也儘量不插嘴,只是傾聽。
「是、是啊。……各位,實在非常抱歉。」
只聽她嘴裏在嘀咕着什麼。
——這個,我肯定決定是這具義肢了吧?
不過和
那個艾露菲艾特
相比,因爲魔法的話題而流口水這種程度都算可愛了。所以我寬宏大量地發動了第二次無視技能,
纔沒有那種事吧。安潔,我只是個平民啊?是一個被某位糟老頭子揍得滿身是泥長大的,連『神聖』的邊都沾不上的小市民啊?你到底是從我身上哪個部位看出了那麼高的評價啊,安潔的純粹讓我有點心痛……。
「師父,怎麼了?」
最後,克萊絲塔以這句話結束了她今天的發言。
克萊絲塔瞪大了眼睛站了起來。這次又是怎麼了……。
「是啊您肯定很在意吧!!」
「……………………」
「那,這個設計裏有哪個部分是『未知』的?」
看來是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她一邊發出『啊啊……』的聲音,一邊像貴婦人貧血一般地靠在了桌子上。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瞳中反而閃爍着活潑的死宅魂之光,
「怎、怎怎怎,怎麼會這樣……!」
最初還以爲是個不像工匠的清純大小姐,現在我要撤回前言。這個少女,毫無疑問是配得上工匠之名的重度死宅。總覺得她現在這個氣喘吁吁的樣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嘛,那也難怪。這個術式本身也是極其高深的一級品。」
而且,材料本身似乎也並非完全『未知』。那究竟還有什麼難點呢?我變得興趣盎然,問道,
「請務必好好考慮。如果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隨時都可以再來拜訪。」
「這是關於刻印在義肢內部的術式的是的沒錯這具義肢通過在內部刻印各種術式來飛躍性地提升作爲義肢的性能〈格里菲斯工房〉擅長修理製造魔導具所以我也自然對魔法有所心得但是!但是老實說憑我這點水平根本無法完全理解這術式的全貌就是如此複雜且高度洗練的非常精巧的術式羣這纔是其被稱爲『未知』的原因所在坦白說稱其超越了人類的技藝也不爲過即便是祖父大人也不可能獨自完成這神乎其技的術式想必是得到了相當有名的賢者的協助也就是說這具義肢可以說是代表我國的工匠與賢者聯手的魔法技術結晶啊~~啊啊啊真的太棒了嗯嗯!嗯哼哼!!」
「啊啊,謝謝。」
那麼,既然話題告一段落,就讓我說說我目前的感想吧。
「大小姐,我覺得您還是從進門開始重來一遍啊。」
「閉嘴賽博克!!」
「我也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提議!性能毫無疑問可以期待是最高級的……最重要的是,在〈
聖導教會
〉,被允許擁有聖晶星銀裝備的只有聖騎士。我覺得從這個角度來說非常適合沃爾卡大人!」
「是、是的。我勉強能理解的,也只有提升義肢強度和殘肢均勻受壓的術式……這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且如此龐大的術式,是以不阻礙裝備者施展魔法的完美理論構成的……據說是這樣的。」
哦豁……看來這是久違地,師父作爲大魔法使的血在沸騰了。現在在師父的腦海裏,這張紙上寫着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號,想必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構築成實際的術式吧。
「啊啊,請、請不要被我嚇到!我只是,對魔導具這項技術有着非同尋常的愛——不,是興奮——也不是,是興趣而已!」
原來如此……看來〈格里菲斯工房〉,不是重視傳統與格式的頑固工匠集團,而是靠死宅魂勇往直前的變態技術宅集團啊?真是個處處超越我先入之見的異常工房。沒想到竟然是艾露菲艾特的同類……。
「我也覺得不錯。……但是,只有一個條件。」
「麗、麗澤爾艾露忒大人,您能理解這個術式嗎!? 」
難道是因爲術式的內容太過精妙,讓師父作爲魔法使感到了嫉妒嗎?不不,能讓師父嫉妒到這種程度的精煉術式,到底是誰想出來的?雖然設計圖本身是克萊絲塔的祖父做的,但這已經超越了工匠稍微涉獵一下魔法就能達到的水平了吧。
定睛一看,師父根本沒在聽我們說話,連眼睛都忘了眨,正以彷彿要看穿紙背的表情,死死盯着設計圖上的術式。
既然是魔法的話題,那就該我師父出場了吧。我這麼想着,向旁邊叫了一聲,
「?什麼?」
「原來如此。……師父怎麼看?」
她抬起頭。那雙眼瞳中帶着強烈的決意,彷彿在說『這一點絕對不能讓步』,
師父像個幼女一樣反應過來。只見她一邊說着「啊、欸哆」,一邊慌忙移開視線,
「大小姐,您到底是來幹嘛的?把重要的客人晾在一邊聊自己的興趣,先代要是看到了,可就不只是打雷那麼簡單了。」
然而那位神祕工匠的孫女,又在呼哧呼哧地快要流口水了,正處於絕贊興奮中。唔嗯,這傢伙果然是個死宅。
因爲,那可是使用了聖騎士裝備級別的一級材料,和能讓師父都讚歎的一級魔法理論融合而成的啊。就算外行來看,在『能承受拔刀術負荷』這一點上,期待值也相當高。當然星銀和祕銀都是相當稀有的材料,但不愧是聖都,只要肯花錢,入手這種稀有品本身似乎不成問題。
克萊絲塔感覺又血壓升高了。她從設計圖中又高速地抽出十幾張擺在桌上,又呼哧呼哧地開始長篇大論,
「粗、粗略看了一下,還有殘肢與義肢的負荷均勻分散、姿勢控制、連接部內部的排熱冷卻之類的功能。」
而且這個外觀也很戳我。近未來般洗練的外形帥得無可挑剔,再加上一點變形功能,實在是很能刺激男人的心。這樣的話,穿上的時候,想必能大大減輕那種一看就是傷員的印象吧。說不定還會讓人覺得『欸,最近的冒險者也有那種防具啊』,甚至可能連少了一條腿都注意不到。
嗯?樣子有點奇怪啊。我輕輕拍了拍師父的肩膀,
「……師父?」
話雖如此,不知爲何師父卻顯得心情極差。奇怪,這種話題明明是展現大魔法使威嚴的絕好機會啊……。
嘛總之,從安潔的角度看評價似乎也不錯。而剩下的師父,則依舊皺着眉頭盯着設計圖上的術式,
「唔?唔嗯,算是吧。」
「當然,不必現在就做出決定。」
「我、我們工房所有人,大家聚在一起討論了三天三夜也只能理解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那、那個!如果可以的話,關於這個術式——」
「如果要製作這具義肢,術式方面我必須要參與。」
她向克萊絲塔問道。
「再說了,你剛剛也說這術式你們的人幾乎無法理解吧。那雖然多少有術式本身高深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構築方式不好。完全沒有考慮讓第三方來解讀。」
「是、是這樣嗎……?」
「這種東西理解不了纔是正常的。……教你祖父這個術式的人,是個性格相當惡劣的乖僻傢伙啊。那種只考慮自己的自大勁頭都滲出來了。」
啊啊原來如此,師父心情不好是這個意思啊。
說起來,魔法和術式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呢,要是在前世找個比較接近的形象,我覺得大概就像機器和電路一樣吧。魔法是機器,術式是電路。驅動機器所必需的電路是固定的,其製作方法也通過前人的研究而存在『正確答案』。但究其根本,只要機器能正常運轉就行,這麼一來,『構築怎樣的電路』這個問題上,就會體現出製作者的知識、構想和個性。
有人能組建出浪費少、效率高的電路,也有人組建出能動但浪費多的電路——就像曾經被師父怒斥〈身體強化〉的術式像小孩子塗鴉的我一樣。而其中,也存在着能創造出第三方看了完全無法理解的、只用自己理論構築電路的奇人怪人。
「所以這個術式由我來重新制作。製作成更容易理解,性能也更高的術式。」
而師父,正是那種重視功能美,認爲術式就應該毫無浪費、美觀、且任何人都能理解的魔法師。
克萊絲塔眨了眨眼睛,
「那……當然,對我們來說也是非常感激的提議。將無法理解的術式就那麼無法理解地使用,作爲工匠是絕不應有的事。」
「我也覺得是個好主意。」
然後,安潔也緊接着支持了這個提議。
「術式當然也需要您的幫助,同時星銀和祕銀的精煉,以及聖晶星銀的合成都需要很高的魔力。而且那魔力越優秀,製成的聖晶星銀純度也會越高……以麗澤爾艾露忒大人的魔力,可以說是最合適的。」
「……是嗎。我也有能做的事啊。」
師父的話語中,帶着幾分咀嚼回味的味道。難道說師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不僅僅是因爲看不慣那個術式——。
「能得到魔法專家的協助,我們感激不盡。……真的可以拜託您嗎?」
「唔嗯。我啊,可是沃爾卡的師父啊!」
師父那句口頭禪,不知爲何今天聽起來格外可靠,在胸中迴響。
最初安潔提議,要不要拜託艾露菲耶特製作義肢的時候也是一樣。將沃爾卡和那傢伙的身影在腦海中並列,光是那樣,就讓麗澤爾湧起一股彷彿世界末日般的不快感。
所以恐怕,這只是單純的心血來潮的產物。
呵呵呵……希望總算來了啊。就照這個勢頭趕緊迴歸社會,跟這種淨讓大家擔心的生活說再見吧!
……………………訓練,加油吧。
【作者後記】
希望能年內出版第三卷吧。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也請多關照。
(我不會讓那種傢伙碰沃爾卡的……!!待在沃爾卡身邊最近的,是我纔對……!!)
因爲書籍第3卷的工作,更新遲了。
……我啊,真是遇到了一個好師父啊。
「……嗯。」
完全沒有想讓別人理解的意思——倒不如說是看不起別人,覺得別人根本不可能理解的,難解、無序、極度不合常理的異端術式。
但是,不能說不去製作這具義肢。因爲這和直接拜艾露菲耶特不同,製作這具義肢本身對沃爾卡並沒有壞處。不能因爲麗澤爾個人的感情,就扼殺掉或許能拯救沃爾卡的可能性。
「師父……謝謝你。」
估計是偶然看到爲設計義肢而苦惱的克萊絲塔的祖父,抱着『凡人就得爲這種事煩惱,真是辛苦呢~☆』之類的想法,一邊說着自大的話,一邊爲了炫耀自己身爲天才的實力,作爲消遣而製作了術式——這樣想的話,倒是有可能。
倒也不是說艾露菲耶特的魔法會對沃爾卡造成什麼危害,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麗澤爾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那個壞心眼、自大、任性、性格惡劣、怪人、變態、狡猾、讓人火大的大賢者。
不過,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等着義肢做出來而已。
(這個術式的風格……沒錯。絕對是。)
她就像阿託莉一樣言簡意賅地,嘿嘿地小聲笑了。
就這樣,我的義肢升級計劃在〈格里菲斯工房〉的協助下啓動了。
(
艾露菲耶特
)
(可是,爲什麼那傢伙會把術式教給從聖都來的工匠……?那傢伙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啊。)
別人隨便消遣想出來的魔法,真的能放心嗎,實在太不安了!於是,決定自己親手改造成像樣的魔法(盡力用溫和的措辭表達)。
在〈格里菲斯工房〉繼承了棟樑之位不久的大小姐。
就算艾露菲耶特是名列〈七花法典〉的大賢者,那終究也只是她心血來潮的消遣之作。自己能解讀這個術式,也能將其改寫成更有效率、更優秀的魔法。那樣一來,不僅能保護沃爾卡免受『毒害』,還能比現在更近地,一直一直成爲他的支柱。
———— Tips:『麗澤爾艾露忒』 ————
—— 然後麗澤爾艾露忒,最後又瞪了一眼桌上的設計圖。她將因沃爾卡一句『謝謝你』而變得暖洋洋的心,暫時用冷靜的心情壓制住。
必須這麼做。因爲,自己是沃爾卡的師父。
但是……
再這樣下去,麗澤爾世界上最珍貴的弟子,會被那傢伙的術式玷污。
另外,大小姐似乎只是外表而已。
總之,佔有慾和嫉妒心都旺盛的小小大魔法使,正獨自一人燃起着沉重無比的愛情。
我這麼說道,只見師父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
沒錯,正常來說這件事是很難想象的。實際見過艾露菲耶特、瞭解她的麗澤爾很清楚,她不可能會對設計義肢這種東西感興趣。她是個追求最大多數人最大幸福的功利主義者,受益人羣有限的技術是次要的。更何況,爲此特意和從聖都來的人合作,簡直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 Tips:『克萊絲塔』 ————
除了那傢伙不可能有別人了。除了那傢伙,不可能有別人會做出這種亂七八糟的術式還心滿意足。
設計圖上密密麻麻記載着的,爲了提升義肢性能的龐大術式羣。其構築步驟算法中,有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的強烈既視感。
會被玷污。
麗澤爾的心,彷彿在沸騰。
(絕對不要……)
決心,已定。
(那傢伙心血來潮的東西,要成爲支撐沃爾卡一生的東西,絕對絕對絕對不要……!!)
所以,就由自己來覆蓋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