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劍士〉尤莉緹婭Ⅱ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1萬 字
尤莉緹婭的心,已經被徹底俘獲了。這彷彿是來自上天的啓示,讓她明白,自己一直以來所學的劍術,不過是小孩子拿着木棍玩耍的兒戲罷了。
那是在尤莉緹婭還不瞭解世界的廣闊,只是一個生活在王都的孩子的時候。
尤莉緹婭,對沃爾卡的劍,一見鍾情了。
/
尤莉緹婭出生於王都一個世代爲騎士團輸送優秀人才的騎士家族,在當地也算得上是頗具名望。
雖然她性格溫柔軟弱,與騎士的形象格格不入,但祖先的才能卻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血脈之中,而且她對劍的熱愛,更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她從父母那裏得到的第一個玩具,就是一把沒有開刃的練習用木劍;她的劍術啓蒙老師,則是家中一位早已從騎士團退休多年的老僕人。她每天都在思考着與劍有關的事情,一有空就揮舞着木劍練習,是個名副其實的劍癡。
尤莉緹婭有兩個哥哥。
小小年紀就勇武嚴厲的大哥,和聰慧而嚴謹的二哥。與柔弱的尤莉緹婭不同,她的哥哥們彷彿天生就是爲了成爲騎士而生,他們揹負着父母的期望,每天都刻苦訓練,揮灑着汗水。
一邊是夢想着成爲一流騎士,接受着父母嚴格教導的哥哥們;
一邊是不知將來能否成爲騎士,只能從年邁的老騎士那裏學到一些皮毛的尤莉緹婭。
劍之女神會眷顧誰,答案不言而喻。
有一天,尤莉緹婭和哥哥們出於好奇,決定切磋一下劍術。
結果,尤莉緹婭竟然將哥哥們徹底擊敗了。
當時的尤莉緹婭,只是爲了不被哥哥們嘲笑而拼盡全力,至於自己是如何戰鬥的,她幾乎完全不記得了。
據在一旁觀戰的老騎士說,一開始的確是哥哥們在指導尤莉緹婭,但沒過幾分鐘,尤莉緹婭的實力就與哥哥們不相上下,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反敗爲勝,最後——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爲『切磋』了。
尤莉緹婭,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對於哥哥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是對他們自身的一切的否定。他們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們每天刻苦訓練,卻輸給了一個只是把劍當做玩具的柔弱女孩,這如何能讓他們接受?妹妹僅憑「天賦」二字,就將他們一直以來的努力碾得粉碎。
這樣的事情,足以讓哥哥們對尤莉緹婭恨之入骨。
他們不再和她說話,即使她主動搭話,換來的也只是哥哥們的冷眼和拳頭。得知了尤莉緹婭的天賦後,父母非但沒有安慰哥哥們,反而責備他們「爲什麼你們不如妹妹」,還一個勁地誇獎尤莉緹婭「不愧是我的孩子」。—— 終於,在一個父母熟睡的夜晚,尤莉緹婭被哥哥們抓住頭髮,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後被拳打腳踢。
她淚眼婆娑的跪在地上,抬起頭向哥哥們道歉,但映入眼簾的,卻是哥哥們那充滿憎恨和嫉妒的瘋狂眼神。
被哥哥憎恨,欺騙父母,無法再觸碰心愛的劍,最終只能逃離家門——。
但尤莉緹婭知道,沃爾卡的劍,不一樣。
這是第三十六隻了。
想到這裏,尤莉緹婭的口中,忍不住發出一聲迷醉的嘆息。
麗澤爾告訴她 —— 在那場戰鬥中,沃爾卡已經做好了赴死的覺悟。
但是,這一切都已經化爲了泡影。
「……嗯。」
「我想學習劍術以外的東西。」
僅僅只是回想起來,就能給尤莉緹婭的全身帶來一股酥麻的快感,讓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幸福感。從第一次見到沃爾卡開始,尤莉緹婭就被他的劍深深吸引,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自己就是爲了遇見這把劍而生的錯覺。
從那一刻起,尤莉緹婭的世界,再次變得鮮豔多彩起來。
這個事實,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啃噬着尤莉緹婭,讓她的內心變得狂亂而漆黑。
「……都是因爲我。」
父母從未對哥哥們說過這樣的話。
她的眼前,浮現出沃爾卡那失去右眼和左腿的,殘缺不全的身影。
自己實在是太弱了,無論是劍術,還是內心,都弱小得讓人發笑。
「啊,果然前輩真是太厲害了。前輩,前輩,前輩,前輩——」
想起了些許往事,尤莉緹婭微微搖了搖頭,吐出一口氣,將刀身上沾染的一絲魔物血液拭去。
「我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是尤莉緹婭愚蠢的失誤,毀掉了她最敬愛的劍士的一切。
「……果然,還是差得很遠啊。」
被她斬殺的魔物,早已化作戰利品,消失殆盡。
這樣的東西,就是自己的天賦嗎?
他們就不會遇到〈
奪命者
〉,沃爾卡也不會失去右眼和左腿。從他斬殺〈奪命者〉的那一擊來判斷,如果,假如他的左腿還在,他的劍術將來一定能夠達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握着劍柄的右手,蘊藏着無處發泄的力量。
在那場戰鬥中,當沃爾卡決定犧牲自己時,尤莉緹婭什麼也做不到。她被〈
奪命者
〉擊飛,因恐懼和疼痛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切發生。
沃爾卡的劍上,從不沾染鮮血。無論他斬殺了多少魔物,那柄美麗的刀身,都永遠潔淨如新。那是即使是拔劍的剎那都無法捕捉的神速絕技。那是隻有醉心於「速度」二字的人,才能達到的『劍』之極致。
大多數劍士或許會對此感到疑惑。魔物也是生物,被殺死後自然會濺出鮮血,有必要這麼鑽牛角尖嗎?
現在即使僥倖活了下來,失去了支撐腿的他,已經失去了作爲劍士的生命。
麗澤爾・艾露忒一直在自責:如果當初,不是她接受了那個委託,那麼——。但尤莉緹婭並不覺得這是麗澤爾的錯。因爲公會已經正式確認,那座迷宮已經被攻略了。誰也無法預料到,在那座地下城的最深處,竟然還隱藏着一個通過傳送陷阱才能到達的隱藏Boss。
那股傳遍全身的快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悔恨和罪惡感。
因爲,她因此遇到了『他』 —— 遇到了那把劍。
聖騎士
—— 兼具騎士的超凡武藝和
賢者
的強大魔法,是這個國家最強的稱號,是無數騎士夢寐以求的目標。
「—— 那、那個!請、請您!收我爲徒吧!!」
/
「也好,以你的天賦,將來成爲
聖騎士
也並非不可能。」
幸運的是,尤莉緹婭入學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這對她來說,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沃爾卡斬殺〈
奪命者
〉時的那一閃。那是一位劍士將所有的一切都賭上,撬開『門』後使出的連光芒都能被一分爲二的致命劍閃。那是即使是被譽爲天才的尤莉緹婭,也望塵莫及的 —— 極限的彼岸。
所以,她必須變得更強。
父母建議她去哥哥們所在的騎士學院就讀,但尤莉緹婭卻選擇了魔法寄宿學校。因爲她知道,如果繼續和哥哥們走一樣的道路,等待她的,只會是更加殘酷的對待。
什麼是天賦呢?
「————」
「如果,我沒有犯下那樣的錯誤——」
「……哈?」
她撒了謊,父母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答應了。
哪怕只有一點點,她也要儘可能地接近沃爾卡的劍,繼承他的劍術。這樣就可以證明,他的劍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如果身爲沃爾卡唯一弟子的尤莉緹婭不去傳承,他的劍就會從這個世界永遠消失。
也正因如此,
所以,真正的罪魁禍首,應該是啓動了傳送陷阱的尤莉緹婭。
但最終,尤莉緹婭還是慶幸自己當初離開了家。
無論尤莉緹婭如何揮劍,被她斬殺的魔物的血液總會沾染到劍身上。雖然比以前好了很多,但還是不夠。
作爲沃爾卡唯一的劍術弟子,尤莉緹婭感到無比的自責和悔恨。
而且,她也要贖罪。
從現在開始。
她會爲了沃爾卡做任何事情。
以守護她所敬愛之人。
爲了,不再讓他受到傷害。
爲了,不再讓他被任何人奪走。
——爲了讓沃爾卡能夠毫無保留地依賴尤莉緹婭她們。
「這樣一來,我就能守護着前輩的一切了吧——?」
沒有人回應她的這句呢喃。
在遠離了主幹道的森林深處,茂密的枝葉遮天蔽日,陽光無法照射到尤莉緹婭的瞳孔之中。
——如果沃爾卡此時在場的話,恐怕已經捂着胃翻着白眼,渾身抽搐不已了吧。
/
「——啊,你說的是尤莉緹婭吧。她剛好也接了和你一樣的委託哦。」
「尤莉緹婭……」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少年心想,與那位楚楚可憐的少女真是相配。
少年回到公會,將事情的經過——當然,他巧妙地隱瞞了自己被
小鬼
打的狼狽逃竄的事實——告訴了接待員小姐,對方想都沒想就給出了答案。
「嗯,比你矮一些,一頭櫻粉色的頭髮,穿着白色的輕甲,武器是有些像刺劍的細身劍,除了她不會有別人了。」
「城裏還有那樣的冒險者嗎?」
「不,她是從聖都來的冒險者。」
少年驚訝之餘,又覺得理所當然。
就這樣,少年一邊幻想着和尤莉緹婭組隊冒險的場景,一邊喫着午飯,然後回到住處整理裝備,爲之後的組隊做準備。
「A級!? 」
「嗯——,我能和你說的只有這些,別太過追根究底哦,會被女孩子討厭的。」
糟糕,少年咬了咬嘴脣。當時尤莉緹婭要找的,應該是她的同伴吧?也就是說,她是由於某種原因與同伴走散了,所以才獨自一人在森林裏徘徊,自己不應該讓她一個人在那裏繼續遊蕩的。
「哎呀,你問得這麼詳細,該不會是在意人家尤莉緹婭了吧?」
「……那個,我想稍微問一下,那個隊伍沒啥奇怪的傳聞吧?」
「才……纔沒有!」
「纔不是呢,她當然是和隊伍一起來的,那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獨自旅行呢?」
「哎呀,真是的……因爲是別人的隊伍,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不過……」
「知道了知道了。」
「而且,她和我的年齡……」
「誒?」
「啊,嗯。」
「我,我只是覺得,那個隊伍,不可能只有兩個人吧!? 讓那麼小的孩子做委託,其他人在幹什麼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幫幫她吧——正當他浮想聯翩的時候,接待員小姐突然壞笑着說道:
「嗯……天氣這麼好,去廣場上散散步也不錯呢。而且還有微風吹拂,最適合午睡了……。 ………………那個,前輩,我有件一直想試試的事。就是,呃……膝、膝——嗚嗚,嘀嘀咕咕…… 」
「……說起來,她當時好像說是在找人。」
「嘛,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尤莉緹婭可是A級隊伍的隊員,對付街道附近的魔物應該綽綽有餘吧。」
「那個隊伍……好像遭受了重創,現在處於休養狀態。但是,住宿費、伙食費、治療費、還有給聖導教會的捐款等等,都需要錢吧?所以,隊伍裏還能夠活動的人,就只能儘可能地多賺點錢了。而現在,那個『能夠活動的人』,就只有尤莉緹婭了。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少年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作爲一名冒險者,他知道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錢是必不可少的,他也知道,〈
聖導教會
〉並不是什麼無償救人的慈善機構,當隊伍裏有人受傷無法行動時,由其他同伴來承擔責任,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見到她時是一個人,她是在做
獨行俠
麼?」
「不不不,她又不是被強迫接活,只是……」
然而——
他首先懷疑的是,那個女孩真的是那個隊伍的『同伴』嗎?換句話說,她會不會只是因爲可愛的外表,就被那隻高級隊伍拉攏了過去,然後像吉祥物一樣被供養着?
「……那,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少年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
這個異世界裏的輪椅,似乎都是由後方的人推着走的類型。至少,這座城市的教會里,並沒有配備那種可以由乘坐者自己操控的——也就是所謂的『自走式』輪椅。或許是因爲異世界的無障礙設施還不夠完善,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所以纔沒有普及吧?
「——前輩,您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請儘管告訴我,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願意奉陪到底!」
尤莉緹婭,正殷勤的推着一輛坐着一個陌生的青年的輪椅。
接待員小姐壓低了聲音,
被訓斥了一頓的少年,不滿地嘟囔道:
「唉,少年啊,你還是太年輕了喲,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這就是多餘的正義感了,我保證你想象中的那種事情根本不存在。」
南方聖都〈格蘭芙蘿澤〉—— 距離這座城鎮大約三天的馬車路程,是〈
聖導教會
〉大教堂所在的信仰之都。那裏是這個國家治安最好的地方,與北方王都〈艾森維斯塔〉並稱爲這個國家的雙璧。
接待員低下了頭,似乎在強忍着什麼。就在少年想要追問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是啊,她好像比你小兩歲。十三歲?十四歲?」
「……我知道了,我之前也是組隊冒險的。」
怎麼可能,少年心想,雖然自己也是剛入行的新手,但比對方大了兩歲的自己現在也還只是D級冒險者啊。
畢竟,女性冒險者的比例本來就很低,據說很多隊伍都喜歡招募年輕貌美的女性作爲門面,這一點他也早有耳聞。據他之前一起組隊的冒險者前輩說,這附近因爲男女關係而產生的糾紛,簡直多如牛毛,數不勝數。
「誒,你說她是一個人?她應該是和隊伍裏的同伴一起出的門啊……」
畢竟,他之前只是因爲是第一次單人行動,所以纔會那麼狼狽,如果是以隊伍行動的話,他還是很有經驗的。他之前也和B級的冒險者前輩們一起完成過不少委託,就算尤莉緹婭是A級冒險者,他也有自信不會拖後腿的。
「……原來如此。」
下午,尤莉緹婭又開始進入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的循環,我實在是拗不過她,只好讓她幫我推着輪椅,出來曬曬太陽,散散步。
總之,她是一個出身不錯的冒險者。
然而,接待員小姐的反應卻很輕鬆。
「她真的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明明有一半的責任都在公會,但她卻一句怨言也沒有……」
少年敷衍地擺了擺手打發掉眼前的這位囉嗦大姐姐,轉身離開了。就算接待員不說,他也不會去打擾尤莉緹婭的。不過,既然她的同伴受傷了,需要幫助,那他去問問她要不要暫時組隊,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太不協調了。
也是,少年心想。但是既然如此,爲什麼她當時是一個人呢?接待員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疑惑地問道:
/
既然不是被強迫的,那就說明尤莉緹婭是一個關心同伴的好女孩,真是太難得了。
「還有,別看她性格溫柔就覺得她好欺負,太過分的話,她可是會立刻翻臉的哦☆」
少年大喫一驚。A級隊伍,那可是隻有那些實力超羣,戰功赫赫的強者才能達到的級別,這座城鎮的公會里,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不到十支吧?
接待員小姐嘆了口氣,
她的臉上正洋溢着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般,嬌豔欲滴的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世界裏的輪椅,無論是框架還是輪子,都是用魔物素材製成的,非常堅固耐用。不過這也犧牲了坐墊的舒適度和緩衝性,在路況不好的地方會顛簸得很厲害,以及長時間乘坐會腰痠背痛之外,和地球上的輪椅相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我原本還擔心,這個世界裏的輪椅會不會是那種像木頭玩具一樣的東西,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話說回來,這個異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原作者是日本人的緣故,經常會出現一些與地球——更準確地說是與日本——的習俗和概念相通的地方。
比如說,尤莉緹婭的頭髮是淡櫻粉色的,但不知爲何,我直接對其他人說「櫻粉色」這三個字,他們竟然也能聽得懂。而且還會回答說「是啊,是很漂亮的櫻粉色呢」之類的話。你們這些傢伙,真的知道櫻花是什麼嗎?
再比如,這個世界裏竟然也有日本的傳統謝罪方式『土下座』,還有因爲犯了錯而想要『切腹謝罪』的騎士。嘛,也多虧了這些共通點,我這個轉生者才能這麼快就適應了異世界的生活。不過,偶爾還是會讓我覺得有些違和感。
扯遠了,回到正題。
總而言之,我現在正坐在輪椅上,享受着尤莉緹婭的服務,在城裏悠閒地散步。
「——前輩,您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請儘管告訴我,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願意奉陪到底!」
「啊,嗯。」
從我的身後傳來那尤莉緹婭元氣滿滿的聲音,總覺得她在說『天涯海角』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特別地用力。看來,我們隊伍裏這位最年少的『老媽子』,似乎很喜歡這份推輪椅的工作呢。
「~♪ ~♪」
走在旁邊的,是我們隊伍裏年紀年紀最大的合法蘿莉,她正一邊啃着蘋果糖,一邊興致勃勃地四處張望着。師父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甜食控啊……。
而我呢,則是穿着一身與冒險者毫無關係的休閒服,右眼戴着用來遮擋傷疤的黑色眼罩。那可不是什麼用繩子掛在耳朵上的醫用眼罩,而是那種從額頭一直包裹到臉頰,在漫畫和遊戲裏經常出現的,很酷的那種眼罩。雖然這麼說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說,戴上眼罩的我看起來還是挺帥的,讓我那顆沉寂已久的中二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我們穿過熙熙攘攘的商業街,爲了不擋到行人,尤莉緹婭特意將輪椅推到了道路的最邊緣,緩緩前行。
「嗯……天氣這麼好,去廣場上曬曬太陽也不錯呢。而且還有微風吹拂,最適合午睡了……」
哦,這倒是個好主意,現在正好是午後,容易犯困,在微風中,伴着花香入睡,想想就覺得很舒服。
「………………那個,前輩,我有件一直想試試的事。就是,呃……膝、膝——嗚嗚,嘀嘀咕咕……」
哦,這倒是個好主意,就讓師父給你當膝枕吧。看着原本在原作中慘遭Bad End的角色,如今竟然能夠安然無恙地享受膝枕 —— 嗯,這場景必須要拍下來,裱起來掛在牆上纔行。
「那我們就去廣場吧。」
「誒!? 啊,那,那個,前輩,您的意思是,可以……嗎……?」
當然是師父給你當膝枕啦。雖然不可否認,尤莉緹婭的確是個美人胚子,我也確實有那麼一絲絲的心動……不過,如果我敢對你做什麼,
衛兵
什麼的一定會立刻衝過來吧……。
「我,我有點在意這個城鎮裏有沒有像你這樣的冒險者,去公會打聽了一下。 他們說你的同伴受傷了……是,是吧?就,就是你旁邊的那位……」
「……我纔不會和其他人組隊呢!」
「要不要和我組……」
師父在被連續踩中兩個雷點後迅速暴怒。她轉過身,對着我露出了一個青筋暴起的『和善』笑容,
「啊,啊——……?」
「沃爾卡,我去教訓教訓那個臭小子,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師父不喫的話,那,那我就替您喫掉嘍?」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師父她長得這麼嬌小可愛呢?我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把她誤認爲是小孩子,結果被她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已經啃完了一半蘋果糖的師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每當遇到這種事情,師父總是毫不怕生,也毫不客氣。明明對方根本不值得她如此警惕,但她還是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擋在了我的面前,
「喂,那邊那個小子,你有什麼事嗎?」
少年……!振作一點啊少年……!!這最多就只是像被在肚子上開了個洞而已,又不是被殺了……!!
「……你認識他嗎?」
笨蛋……!那個少年是笨蛋嗎……!!爲什麼要主動去招惹那個母暴龍啊……!!
「哈、哈?明明你才比我小吧?」
「是,是的……」
「你們組隊了嗎?」
「那,那個,你現在是爲了賺取活動經費,所以才接委託的吧?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尤莉緹婭雖然看起來不太情願,但既然對方主動搭話了,她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我也沒什麼事,只是,碰巧看到你了……」
我注意到在對面的雜貨店旁邊站着一個少年,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們。尤莉緹婭也立刻注意到了他,小聲"啊"了一下。
聽到這裏,我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麼了。
咦,怎麼感覺和她預想的反應不太一樣?按照師父的性格,這時候應該會怒氣衝衝地說『纔不給你喫呢!!』,然後馬上自顧自地把蘋果糖喫完纔對啊……。
喂,少年,你這樣做我們師父會——
「嗯?」
「師父,你的蘋果糖,你的蘋果糖還有一半沒喫完呢。」
「咳咳……」
最終,他還似乎決定不再理會我,而是轉過身,對着尤莉緹婭說道:
連我都猜到了,尤莉緹婭就更不用說了,她肯定早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就在少年鼓起勇氣,準備開口的瞬間,尤莉緹婭已經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啊,是你啊,我們又見面了。」
嘛,算了,現在先讓少年和尤莉緹婭聊吧,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有話想對尤莉緹婭說。
「嗯,嗯。」
「誒?啊,沃爾卡,你也想喫嗎?」
一道閃電劃破了我的腦海。
不知道爲什麼,師父她今天完全沒有進入『師父模式』,反而像個普通的小女孩一樣旁若無人地餵我喫東西。喂喂喂,光天化日之下,被一個小蘿莉投食,這簡直是在公開處刑啊……!哪位衛兵大哥,趕緊把我抓走讓我解脫吧……。
少年這纔回過神來。真是的,他剛纔到底在發什麼呆啊?不過,他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連忙解釋道:
這麼一說,我也看出來了,那個少年應該是個新人冒險者吧?他頭上戴着繡有〈
劍與杖
〉圖案——也就是冒險者徽章——的頭巾,看起來的確有些青澀。
「誒?啊,你好……」
「喂!你這個臭小子,竟然敢無視我!!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抱歉,我沒有興趣。」
尤莉緹婭似乎有些激動了起來,就在她推着輪椅準備在路口轉向廣場的時候——
「那個……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被當場拒絕的少年,似乎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嗯?這種情況,或許,或許是……?
「……嗯?」
什、什麼啊這麼嚴肅的否定。我剛纔那句話,有哪裏惹到她了嗎……。
「哎呀,沃爾卡,你要是想喫的話,剛剛就直接和我說嘛。來,啊——」
住手啊師父,少年你也別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我啊。
不知爲何他沒理會提問的師父,而是緊張地對尤莉緹婭打起了招呼。
「嗯……應該算是認識吧……上午狩獵魔物的時候,在外面……」
反觀他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個D級,就算高估他,最多也就C級吧?明知道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卻還要厚着臉皮邀請對方組隊,這說明……。
少年有些害羞地回答道,啊這撲面而來的青澀感。而我這邊呢——
「嘿嘿,好喫嗎?」
「……啊!」
總之,必須趕快轉移師父的注意力,否則就來不及了。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師父她是真的會動手打人的。我見過被師父一記魔法糊在臉上然後變成天邊星星的傢伙,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不過,看來這個少年,的確是想邀請尤莉緹婭組隊啊。既然他都已經去公會打聽消息了,那他應該也知道我們〈銀灰的旅路〉是A級隊伍了吧?
難道說,這就是通往Happy End的,新的邂逅……!
雖然是爲了避免原作中的全滅結局,但我那時確實是選擇了犧牲自己,這也讓同伴們開始揹負起沉重的感情。所以,我一直想盡量幫大家重拾心情,推她們一把走向Happy End。無論是作爲同伴,還是作爲知道原作劇情的我個人,既然活下來了,就會自然而然的希望大家都獲得Happy End。
但是,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又能做些什麼呢?更何況,幸福這種東西並不是由某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即使是像我前世那個充滿了無數娛樂方式的世界,人們也要通過互聯網來結識無數的朋友,建立了各種各樣的羈絆來生活。而這個世界,人與人的邂逅也同樣不可或缺。
沒錯,是新的邂逅。
原作中不曾出現過的,新的邂逅。
只有通過這些新的邂逅、新的羈絆,才能夠治癒心靈的創傷,最終迎來Happy End —— 這該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你來得正是時候少年!能遇見你我真高興。
但是,我不得不先潑你一盆冷水,你的請求,恐怕很難實現。
我並不是那種類似頑固老父親的,會嚷嚷着『絕對不會把我家尤莉緹婭交給你這種區區D級的小屁孩』的角色。尤莉緹婭想要和誰組隊那是她的自由,如果她想要離開〈銀灰的旅路〉,和少年建立新的羈絆,我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只是,尤莉緹婭她啊,對這種突如其來的邀請,非常的警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那副小動物一般的性格,尤莉緹婭很容易就會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傢伙纏上。而且,由於她性格軟弱不擅長拒絕別人,所以她不止一次被一些不懷好意的傢伙差點帶到一些偏僻的地方。
有了好幾次這些經歷之後,她自然而然地就會對那些不認識的男性提高警惕。在雙方還不是很瞭解的情況下就貿然邀請她組隊,對她來說絕對是大忌。
果然,尤莉緹婭看向少年的眼神,已經變得如同冰霜一般寒冷。
「等,等一下!我的等級的確不高,但是,我,我對組隊還是很有經驗的……」
「……你也是,想和那些傢伙一樣糾纏我嗎?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你真的很煩人。」
「哇啊……」
別死啊,少年……! 區區致命傷而已……!
可悲的是,我覺得少年並沒有做錯什麼。畢竟即使等級差距懸殊,想和心儀的對象組隊的心情又怎能被否定呢。
少年應該恨的是那些曾多次讓尤莉緹亞感到厭惡的混蛋們。
「喂,沃爾卡,還想喫嗎? 我們再買一根一起喫吧。」
「抱歉,師父,稍等一下。」
——好嗎,前輩?」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近得可以感覺到呼吸,就像用那她雙小手臂
溫柔地無可救藥地
抱住我一樣,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因震驚而跑開 —— 說明他的確對尤莉緹亞有着真摯的感情吧。
「呵呵,前輩你在說笑什麼啊。怎麼會有那樣的人呢。」
「他,他是我……重要的,
夥伴
。」
「要是……遇到你覺得看得上眼的對象……試着和他組個隊也沒關係哦。別在意我。」
突然。
「是……」
尤莉緹亞正準備回答時,被冷落在一旁、被晾在一旁而鬧彆扭的師父氣鼓鼓地把蘋果糖塞進了我的嘴裏。你突然幹什麼啊!
加油吧,少年。目前尤莉緹亞只把你當作『冒險者A』而已。要想得到她的認可,靠嘴是不行的,只有靠行動,只有通過不斷提高實力才能實現。用劍證明自己的實力吧。
少年握緊了拳頭,
———— Tips:尤莉緹婭 ————
「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
「誒,………………是,是的。」
然後趁我被師父纏住的工夫,少年留下了教科書般的敗犬臺詞就跑掉了。
呃,剛纔尤莉緹亞說『因爲是重要的夥伴』就這樣拒絕…………對吧……?
「別以爲這樣你就贏了啊啊啊啊啊!」
「嗯?」
「? 好像他放棄了。那我們走吧,前輩。」
和平時一樣的尤莉緹亞。發出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嬌小可愛,一如既往充滿關懷,一如既往地——
「……是,是嗎……?」
「唔咕」
「我會一・直・在・您・身・邊・的。
我本想安慰一下少年,卻不知爲何被他用仇視的目光瞪着。我又做錯了什麼嗎?
我把還沒從幼女模式中回來的師父暫時放在一邊,
「……唔」
片刻後。
「啊——……那個,我不是說你做錯了。只是這孩子之前多次被人糾纏,總是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果然,這個男人是你的……」
也許,將來讓尤莉緹亞幸福的人就是你啊。
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嗎?如果少年聽到了,肯定會失望得哭倒在地。嗯,雖然理解她內向且怕生,但這樣徹底拒絕他人也有點問題——
「別管那種人了,和我說話吧! 來,我們再去買一根吧!」
「……………………!」
像花朵般嬌小可愛的少女。一般這種孩子病嬌起來的套路都差不多。要是隊伍中誰會第一個把沃爾卡監禁起來的話,多半就是她了。
「尤莉緹亞。」
「——前輩」
「沃—爾—卡—!」
夥伴很重要是理所當然的。對我來說也是如此,對於很多組隊的冒險者來說也是一樣。他們互相信任,邀請已經在某隻隊伍中的對象組隊時,一般都會被這樣拒絕。少年應該早有這種心理準備。
然而,不知爲何,我的背脊無端地發冷,完全不敢回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