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魔法使〉麗澤爾・艾露忒Ⅱ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7404 字
兩人的第一次相遇可謂是令人印象深刻。當時麗澤爾・艾露忒還在獨自一人旅行,她路過一個小鎮附近時,在森林裏發現了被四隻
魔狼
包圍的少年。
那時,她理所當然地認爲是孩子被魔物襲擊了。雖然少年身着冒險者的輕甲,卻只是手握腰間佩劍,一動不動地站着。看起來一幅動彈不得的樣子。年輕的新手冒險者在真正面對魔物時,因爲恐懼而被嚇得僵住身體也是常有的事。
魔狼
—— 與
小鬼
和史萊姆一樣同屬低級魔物,說白了就是雜魚怪物。其特點是體型比一般的野狗大一圈,以及略帶紫色的毛髮。除了敏捷的步伐和鋒利的牙齒以外,它們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作爲與人類截然不同的野獸,其身手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有時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也會因此受傷。
——沒辦法,只能幫幫他了吧。
麗澤爾是一位偉大而尊貴的大魔法使。雖然她不是那種聖母心氾濫、見人就幫的老好人,但至少,她要是看到孩子被襲擊卻視而不見的話,就太愧對「大魔法使」之名了。
麗澤爾得意洋洋的想着,就這麼英姿颯爽地擊退魔狼,然後接受少年熱情尊敬的目光也不錯,就這樣讓這孩子見識見識大魔法使的實力……然而——
「——?」
—— 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
麗澤爾感到皮膚彷彿被針紮了一下,便停下了腳步。她察覺到,握着劍的少年身上散發着一股難以名狀的氣息。
雖然還稱不上殺氣。卻讓人本能地想要停下腳步,不敢靠近。
(難道說——)
那個少年,並不是因爲害怕而僵住身體——。
就在麗澤爾思緒遊離的瞬間,魔狼一齊向少年撲去。
麗澤爾暗罵自己剛剛居然愣在原地。她立即調動魔力,開始構建術式。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少年,但如果按部就班地使用魔法肯定來不及了,所以她準備用最低限度的術式進行精準打——
銀光一閃。
包圍少年的四隻魔狼中,有三隻被一刀兩斷,瞬間滾落在地。
「……!? 」
是少年揮劍斬殺了魔狼 —— 麗澤爾花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對唯一一隻逃過一劫的魔狼來說,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本來應該是輕輕鬆鬆就能將一個小孩撕成碎片的狩獵,卻在瞬間,什麼也不明白就被團滅了。
這種情況下,本能選擇逃跑也是理所當然的。少年也並沒有追趕慌忙逃竄的魔狼,森林裏又恢復了寂靜,只有樹葉沙沙作響。
「如果能改進一下的話,說不定你的劍術會更加精進哦?」
斬殺魔物,卻幾乎沒有鮮血沾染到劍上 —— 這是多麼精湛的技藝啊。
少年被她這番氣勢嚇了一跳,連連後退,眼睛瞪得老大,
只不過——
「……」
麗澤爾心情愉悅。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聽話的對象了。要是換成平時那些愚蠢的人類,肯定不會相信她的話,只會一邊賠笑一邊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她早就厭倦了用魔法教訓那些傢伙。
(不,可是,剛纔那是——)
內褲被看光光了。麗澤爾內心淚流滿面,但她還是用鋼鐵般的意志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還不忘用莊嚴的咳嗽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試圖挽回大魔法使的尊嚴。
魔力迴路混亂不堪,造成魔力的浪費嚴重,效率低下。打個比方,就像是一個人在城裏運送貨物時,明明可以走平坦寬敞的大路,卻偏偏要在昏暗狹窄、曲折迂迴的小路里左支右絀。
「別擔心,我正如你所見,是個魔法使。我感覺你剛纔的〈
身體強化
〉,有些不對勁。」
確認了麗澤爾的打扮後,少年歪着頭,低聲說道:
麗澤爾一下子炸毛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少年面前,
「彆扭……」
「看你被魔狼包圍了,我還想助你一臂之力呢……看來是我多慮了。幹得不錯。」
聽到這句話,麗澤爾睜大了眼睛。不僅是『本來想全部斬殺』這句話,還有少年在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劍術後,不僅沒有自豪,反而露出了羞愧的表情,這讓她感到十分驚訝。
少年看上去似乎對這句話有些不滿。但在麗澤爾看來,一個十歲出頭的人類小孩,在沒有前輩冒險者陪同的情況下就被允許單獨行動,這就已經足夠奇怪了。如果她沒有親眼目睹那樣的劍術,說不定已經要生氣地指責公會監管不力了。
雖然強化魔法本身是發動了,但這樣下去魔力的消耗會非常大,根本無法持久。
少年聽到這句話之後直接秒答。一聽到『劍術會更加精進』,他便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並以一種迫不及待的姿態低下頭,
「?爲什麼?」
「嗯嗯,教導你這樣的年輕人也是長輩的職責所在啊。」
「……我說,少年。能不能再讓我看看你剛纔的〈身體強化〉?」
然而,面對麗澤爾發自內心的稱讚,少年非但沒有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劍收回劍鞘,
「請務必指教我……!」
少年再次點了點頭。
雖然剛纔一刀兩斷了三隻魔狼,劍上沾染的血跡卻少得可憐。
「——是誰?」
「疼……」
〈
身體強化
〉——顧名思義,是可以強化術者各種身體能力的魔法,是基礎中的基礎魔法,對於與強韌的魔物戰鬥的冒險者和騎士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保命魔法。
「……哈,哦,哦?」
「那,那個……對不起。」
「哈!? 」
麗澤爾目瞪口呆。這真是名副其實的瞠目結舌。她慌忙打斷還沒來得及發動的魔法構建,術式化作淡淡的魔力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唔……」
麗澤爾消了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她對這個通情達理的少年感到很滿意。
「我本來想全部斬殺的……卻漏了一隻。看來我的修行還不夠啊。」
少年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麗澤爾身邊。麗澤爾嚇得跳了起來,結果踩到了自己的長袍被絆倒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少年正在檢查刀身。靠近劍尖的地方沾着少許魔狼的血,呈現出紅黑色的污漬。
或許是魔法使的職業病吧,麗澤爾開始深入思考起剛剛看到的東西。陷入思考的麗澤爾往往會忽略周圍的環境。結果,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自己那頂巨大的魔女帽已經從樹枝上露了出來,完全暴露在外。
這樣的技藝,即使是麗澤爾迄今爲止遇到過的那些身手不凡的冒險者也——
「嗚,嗯……?」
「你……是冒險者嗎?」
「……小孩?」
「你的同伴呢?是一個人嗎?」
「哼……嗯,能老老實實道歉就是好孩子。我也太大聲了,抱歉。」
「嗚哇!? 」
「一個人行動的話,應該還接不到什麼像樣的大任務吧……」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二歲左右,是個名副其實的孩子。麗澤爾心想,這麼小的年紀就握着劍,被大人訓斥也不奇怪。少年那稚嫩的外表與他剛纔斬殺魔狼時所展現出的藝術般的劍術,在麗澤爾腦海中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那件事,請你忘了吧。」
「怎麼說呢……感覺很彆扭啊。」
「不對!根本不對!我不是小孩——!? 別看我張這樣,但我可比你大多了!你家大人沒教你不要以貌取人麼,你這無禮之徒!」
「唔……」
「……嗯……」
少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眼神彷彿在問,你看這個要幹什麼。
此時此刻,麗澤爾對眼前這個少年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少年點了點頭。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麗澤爾嘴角帶着笑意,
少年立即調動魔力,發動了〈
身體強化
〉。他構建術式的速度高於平均水平,熟練度也不錯。看得出來,他小小年紀就已經經歷了不少刻苦修煉了。
「用這樣的術式居然也能……到底是哪個粗心大意的傢伙教你的魔法啊。」
「……呃,」
少年支支吾吾,猶豫不決地說:
「……那個,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什麼?」
「不知不覺就學會了。至於術式……什麼的,我也不太懂。」
「哈?」麗澤爾恍然大悟。確實有些人可以不用任何人教,就能自然而然地使用魔法。但是,因爲他們並不理解魔法的原理,所以雖然能夠發動魔法,但魔力迴路卻像小孩子亂塗亂畫一樣混亂不堪。
「你的〈身體強化〉,應該堅持不了多久吧?」
少年點了點頭,
「持續使用四個小時左右就會昏倒……」
「哈?那,那麼搞都能堅持了四個小時?……你的魔力真是驚人啊。」
「一開始只能堅持五分鐘不到。」
「嗯?……等,等等,你該不會……」
「在無數次昏倒之後,就慢慢變長了。」
麗澤爾狠狠給了少年一個腦瓜崩。
「好痛……」
「你這個笨蛋!!現在誰還會用這種方法修煉啊!? 」
誠然,魔力與體力相似,可以通過鍛鍊來增加最大值。但是就像沒有人會爲了鍛鍊體力而每天跑到昏倒一樣,通過發動術式直到昏倒爲止的魔法修煉方法早就被淘汰了。
這種方法,過猶不及,真的會死人的。
而這個少年,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是在炫耀一般。
「別這麼輕易地放棄啊!再堅持一下啊!!你很想讓我教你魔法吧!? 」
這個孤家寡人的麗澤爾,實在是太好哄了。
「誒……?可是……」
總而言之,麗澤爾是個孤家寡人。
沃爾卡是麗澤爾的弟子。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獨一無二的弟子。每次念出〈銀灰的旅路〉這個名字,麗澤爾都會回味着這個事實,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然而,麗澤爾沒有徒弟。從來沒有過。
麗澤爾至今仍然清楚地記得,當時沃爾卡臉上露出的表情。
之後,當沃爾卡的劍術與魔法充分融合之時,麗澤爾便鼓起勇氣,向他提出了組建隊伍的建議。
「…………嗯,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沒辦法呢~,那我就收你爲徒吧。嘿嘿。」
「禁止這樣!不許再這麼做了!你這樣遲早真的會死的你知道嗎?! 」
「閉嘴!忘了它!給我好好聽話!我可是比你年長!」
——師父!這孩子,剛剛居然叫我師父!
就這樣,麗澤爾不由分說地開始教導少年 —— 沃爾卡學習魔法。
大概過了兩年左右吧。在王都周邊的城鎮旅行時,他們遇到了沃爾卡未來的弟子——或者說是後輩,一位年輕的劍士。
毫無疑問,沃爾卡遲早會成爲一名聞名遐邇的一流劍士。麗澤爾曾問過他是否想成爲騎士,但他卻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他似乎一心撲在眼前的劍術修煉上,對未來的夢想並沒有想太多。
而如今,這樣的麗澤爾,卻被一個眼神熱切的少年稱爲「師父」,並請求她收他爲徒,結果會如何呢?
「嗚,嗯……」
不過,這樣就好。
「幹嘛!你那是什麼眼神!有話就說!」
這是一支沒有什麼特殊的信念和夢想,只是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的隨性隊伍。接受委託幫助別人,打倒魔物賺錢,偶爾也會離開城市去旅行,僅僅是這樣,就比以前快樂了無數倍。
與沃爾卡初次相遇時的情景。第一次收徒時的喜悅。從那以後,麗澤爾就再也無法對他放任不管了,開始以師父的身份對他各種照顧。也許是因爲他那與年齡不相符的實力,公會已經將他認可爲一名獨當一面的冒險者,這也讓她方便行事。
麗澤爾是一位偉大而尊貴的大魔法使。在魔法使的世界裏,一流的魔法使必然會有一位屬於自己的徒弟,換句話說,那種一個徒弟都沒有的傢伙根本算不上是一流的魔法使,沒有徒弟的傢伙最多隻能算二流,哈哈哈,這種想法在魔法使之間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隊伍的名字,麗澤爾想了三天三夜,最終決定爲〈銀灰的旅路〉 。麗澤爾又一次做好了被沃爾卡一臉嫌棄地說「誒,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在說……不,這種事情還是算了吧……」然後上吊自盡的準備,但幸運的是,沃爾卡爽快的說「我覺得不錯」。
「……!」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嗯~,是,是嗎。那,那個~,你以後還想讓我教你魔法嗎~。嗯,畢竟我可是個超級厲害的魔法使哦?想拜我爲師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哎呀~,真是傷腦筋啊,我可是個大忙人呢~」
如果只是被拒絕都還好。麗澤爾甚至做好了被沃爾卡一臉嫌棄地說『誒,我完全不想啊……。難道我讓你誤會了什麼嗎……?』然後跳河自盡的準備。幸運的是,沃爾卡爽快地答應了。
——過去的許多回憶湧上心頭。
沃爾卡在學習魔法基礎的同時,也從未間斷過對劍術的磨練。他那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的樣子,讓麗澤爾不禁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從劍裏蹦出來的一樣。除了喫飯和睡覺,只要有時間,他都在揮劍練習,這一點也不誇張。
她就是那個被嘲笑爲「沒有徒弟的傢伙最多隻能算二流,哈哈哈」的對象。
麗澤爾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她用一種偉大而尊貴的低沉語氣說道:
「不如說請務必讓我來指導你。拜託了,我絕對不允許你再那樣使用魔法了。」
而當麗澤爾坐立難安的時候,她常常會握緊雙拳,胡亂揮舞個不停。
「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下去遲早會沒命的!你已經堅持了多久了!? 半個月!? 一個月!? 」
他是她這輩子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弟子。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想要溺愛他。
起初,她只是想糾正沃爾卡那如同孩童塗鴉般的魔法術式。但僅僅過了一週,沃爾卡就用他那利用正確的〈
身體強化
〉而釋放出的劍閃,瞬間秒殺了五隻魔狼。
「………………七年。」
「……啊,啊啊……」
後來,他們又遇到了一位獨自旅行的重戰士,隊伍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四人。
順帶一提,得到答覆的時候,麗澤爾因爲放下心來,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還因爲太過高興,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
「……總之,你一直以來都沒有人教你魔法吧?我們在這裏相遇也是一種緣分。我打算在這個城市待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讓我來指導你吧。」
麗澤爾是一位偉大而尊貴的大魔法使。正因爲偉大而尊貴,所以每當看到與她的價值觀相悖的低效、非邏輯的魔法運用方式時,她就會起一身雞皮疙瘩,感到渾身難受,坐立難安。
「不,不是……只是你說話的方式突然變了……」
然而,少年似乎並沒有把麗澤爾的話放在心上,他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麗澤爾。麗澤爾也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
「——
師父!
請你,再教我更多魔法吧!」
「誒……?我是很想,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就算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一次不可思議的邂逅。
「……我想學習魔法,請您收我爲徒,師父?」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這美妙的稱呼在麗澤爾的腦海中迴盪着。
「…………啊,呃…………」
就這樣。
「七七七七年!? 七!? 就用這種亂七八糟的魔力迴路,堅持了七年!? 還無數次昏倒!? 等,等等……不是,你這——!!笨蛋!!大笨蛋!你在幹什麼啊!七年了!爲什麼要這麼拼命啊!?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笨的人!!」
這對偉大而尊貴的大魔法使麗澤爾來說,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 —— 也是她最大的,最不能被觸及的自卑感的源頭。
因爲,沃爾卡是麗澤爾的弟子啊。
那個一直不苟言笑的少年,在那時露出了與他年齡相符的爽朗笑容。
麗澤爾的身體很嬌小。光看外表,簡直就像個孩子。先不說她的真實年齡和實力,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丫頭片子,怎麼可能有人願意拜她爲師呢 —— 據她自己說這是主要原因。
「話說回來,你剛纔的說話方式……」
因爲,這樣麗澤爾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獨佔他了。
「啊……不,如果你很忙的話,那就……」
「別說『就算了』這種話啊笨蛋!!那,那個再說一遍!你!想讓我!怎麼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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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他大概也不知道麗澤爾爲什麼要取這個名字,只是單純地覺得好聽而已吧。
起初,麗澤爾因爲無法再獨佔沃爾卡而感到有些喫醋……但劍士和重戰士都是好孩子,不知不覺間,大家就變得像家人一樣了。
麗澤爾以爲,他們四個人以後還會度過很多很多快樂的時光。
然而,現實卻是如此殘酷。
再三流的冒險者都知道,迷宮是多麼危險的地方。那裏是隻要不打倒迷宮的最終BOSS,就會無限刷新魔物的危險地帶,是人類必須攻克的魔窟。雖然沉睡其中的財寶吸引着無數冒險者前赴後繼,但也奪走了無數戰士的生命。
但是,已經攻略完畢的迷宮應該是安全的。最終BOSS被消滅的迷宮會失去刷新魔物的力量,最終變成『遺蹟』,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只不過,這類地方容易被其他魔物或盜賊佔據,所以需要持續置於監視之下,尤其是靠近城鎮或村莊的迷宮 —— 正因如此,公會纔會定期發佈這類委託,許多冒險者也會藉此機會尋找未被發現的寶藏,或是進行攻略迷宮的訓練。
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誰能想到,一個已經被攻略的迷宮,居然還潛藏着連 S 級隊伍都要拼上性命才能戰勝的怪物,這未免也太不合理了吧。
「……沃爾卡………………」
在老修女帶領下,麗澤爾來到了教堂的病房,沃爾卡正在那裏沉睡着。
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妙。雖然傷口已經被神聖魔法治癒,但他的右眼失明瞭,左腿膝蓋以下被截肢,病服的縫隙間,還能看到一些無法完全消除的傷疤。麗澤爾從未見過傷得如此嚴重的人。
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讓人感到恐懼 —— 眼前的沃爾卡真的還活着嗎?他是不是已經停止呼吸了?麗澤爾緊緊地握着他的手,將身體靠近他,一遍又一遍的確認他是否還有心跳。
除此之外,她什麼也做不了。
老修女離開已經一個小時了,麗澤爾只是在那裏,被眼前的現實所擊垮,陷入深深的恐懼和絕望之中。
『你應該慶幸他還活着』,老修女的話在麗澤爾腦海中迴響。
她沒法這麼想。那只是自欺欺人罷了。就算保住了一條命,看到他變成這副模樣還能高興得起來的人,腦子一定是有問題。
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就等於失去了作爲冒險者的資格。不,今後能不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都是未知數。
擁有着天才劍術天賦的沃爾卡,他的未來本應是一片光明,卻這樣被無情地摧毀了。
而這一切,都是麗澤爾的錯。
因爲決定接受那個委託的人,正是隊伍的隊長 —— 麗澤爾。
「……對不起…………」
如果她沒有想那些愚蠢的事情,
「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因爲她,因爲她,因爲她,因爲她,因爲她,
—————— Tips:麗澤爾 ——————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蘊含着「沃爾卡是屬於麗澤爾的」這種沉重情感的命名。
—————— Tips:銀灰的旅路 ——————
眼前的現實,是不是就會有所不同呢?
現在麗澤爾的背後,一定站着一個扭曲變形的黑色陰影吧。
曾經是孤家寡人的魔法使。雖然她自己沒有意識到,但她非常渴望人與人之間的溫暖,所以從與沃爾卡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對他產生了強烈的依戀。如果失去沃爾卡,她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麗澤爾是沃爾卡魔法領域的師父。
但現實並非如此。徹夜工作救下沃爾卡的老修女已經離開了房間,劍士和重戰士也還沒有回來。於是,麗澤爾就這樣認定,是自己的錯,是自己毀掉了沃爾卡的人生,而這份『罪孽』,無論她如何懺悔,都無法抹去。
真的是疼愛到眼睛裏揉不得沙的程度。
這一切,都是麗澤爾的錯。
麗澤爾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只是在那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如果麗澤爾沒有接下那個委託。如果她作爲隊長能夠提前察覺到迷宮的異樣。不,如果她擁有與『偉大而尊貴的大魔法使』相匹配的實力,
如果她能夠再謹慎一些,
如果她沒有那麼弱小,
而毀掉這樣一位愛徒人生的,正是她自己。
如果她沒有那麼無能,
而對麗澤爾來說,沃爾卡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弟子。
銀色的灰。銀色代表麗澤爾,灰色代表沃爾卡。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老修女還在的話,或許還能好好地斥責麗澤爾一頓,開導她一下吧。
如果,人心可以被看見的話。
Silverly Gr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