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巡天之風〉Ⅲ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8879 字
第二天早上,我和師父一起去公會簡單地打了聲招呼,然後就出發前往與〈巡天之風〉約定好的地點。
直到現在我都完全忘記了,這次的〈古澤爾〉迷宮事件,對公會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般的重大失誤。由於工會不僅錯誤的認定迷宮已經被攻略,還因此害得一支年輕的 A 級隊伍差點全軍覆沒,據說因此引發了相當嚴重的追責問題。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負責接待的女孩子在目送我們離開時,用一種格外同情的語氣說道:「一定要幸福啊。」
據羅修說 —— 話說這傢伙是什麼時候打聽到這些消息的 —— 這裏是距離迷宮最近的公會,雖然收到了攻略報告,但進行調查並最終批准的是聖都的公會。所以,那位接待員小姐本來是不必爲此承擔責任的,但她還是很在意我們的事,不僅以公會的名義,還以個人的名義來探望過我們好幾次。
『一定要幸福啊』—— 我完全同意她的說法。
師父她們,在原作中可是慘死收場……不,從現在開始已經和原作沒有關係了。
就算我沒有想起那段記憶,我也一樣會希望師父她們能夠幸福。
我一邊小心地不讓自己被假肢絆倒,一邊拄着柺杖,牽着師父的手,慢慢地走在石板路上。
之所以要牽着手,是因爲不這樣做的話,師父就沒辦法安心。不過,我現在這樣看起來是在照顧小孩,還是被小孩照顧的那一方呢?周圍人們投來的和善目光,讓我覺得有些難爲情。
「我說,師父……手,可以不用牽着……」
師父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明顯絕望的神色。
「……不,不用了嗎……?那,那個,果然還是這樣,會,會讓你覺得麻煩吧……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只是擔心沃爾卡……」
「——雖然我一開始有過這個想法,不過這樣確實安全多了,謝謝。」
我還是太軟弱了。師父只要一露出要哭的表情我就心軟了。像這樣下去,我真的能讓師父振作起來嗎?
阿託莉也一臉認真地說要爲我奉獻靈魂,尤莉緹雅也時不時地露出可怕的眼神,我希望大家真的可以多爲自己考慮一下啊……。
當遠遠看到約定地點的廣場時,我注意到尤莉緹雅似乎正在和什麼人說話。不會吧,這種搭訕劇情又要再上演一次嗎?我正想嘆氣,卻發現對方的側臉有些眼熟。
是那個曾經想邀請尤莉緹雅加入隊伍,卻慘遭拒絕的少年。
喲,少年,好久不見,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嘛。不過,你不會又犯傻,去自取其辱的提出什麼過分的邀請了吧。如果犯了兩次同樣的錯誤,尤莉緹雅連把你當人看的興趣都沒有了哦。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多想,少年就一臉決然地跑開了。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徑直從我們身邊跑過。
「——!」
師父一臉『這傢伙是誰?』的表情。她似乎早就把這個曾經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的傢伙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這完全是秒拒啊。我的話還沒說完呢。看樣子她是認真的,她是發自內心的非常討厭和別人組隊。
不過,尤莉緹雅的情況比較特殊,她曾經被自己最信賴的哥哥冷落和暴力對待。所以,她纔會選擇成爲我們的夥伴,離開家和王都,踏上冒險的旅程。
幾分鐘後,露艾莉她們,也就是〈巡天之風〉的成員們,終於抵達了集合地點。
除了最開始那場如同鬧劇般的下跪道歉以外,我就再也沒見過露艾莉和這兩個人像同伴一樣交談過。
按理說,這應該不至於讓尤莉緹雅生氣纔對,但她卻深深地嘆了口氣。
但是,既然他們敢打我們這些 A 級冒險者的主意,那背後肯定有一個規模不小的組織,就算抓住了這兩個小嘍囉,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計劃失敗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他們的老巢,到時候,露艾莉的姐姐也會被帶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唉……我都說了不想和別人組隊,爲什麼他就是不明白呢……」
——都說疑心生暗鬼,我現在看他們怎麼看怎麼可疑。
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當場揭穿他們的真面目,將他們拿下。
「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
「嗯嗯,謝謝你,小姑娘!呼呼,沒想到初次見面的
淑女
,也會被我迷住……看來我今天的魅力依然無人能擋啊,哈哈哈!」
「哎呀……呵呵,謝謝誇獎。」
「而且,說什麼要變得和前輩一樣強……感覺好像前輩的努力被小看了一樣,讓我很不爽!」
「抱歉,久等了。」
「對,對不起……明明是我拜託你們的,結果卻最後一個到……」
所以,我們只能將計就計,假裝被他們騙到手,然後在他們的『狩獵場』將他們一網打盡。
「沒錯……他根本不知道前輩爲了變強……付出了多少血汗,喫了多少苦,多麼拼命地努力……」
……不過,也許這種沒心沒肺的舉動,能讓露艾莉的心情稍微放鬆一些吧。說不定羅修也是故意這麼做的,畢竟這傢伙,唯獨對女性的態度很紳士。
不知爲何,尤莉緹雅和阿託莉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我說少年,你這次又幹了什麼好事?氣氛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尷尬?
「誒……?啊,是,是的……」
少年指着我,語氣堅定地撂下狠話,
雖然我很高興看到她氣鼓鼓的樣子,但這對少年來說實在是太冤枉他了。也許是因爲第一次見面時,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吧,尤莉緹雅對那個少年似乎抱有很深的成見。
我絕對不能拖大家的後腿。
「你終於來啦,沃爾卡!哈哈哈!」
明明沒有遲到,露艾莉卻縮着肩膀,畢恭畢敬地道歉。而凱恩和羅伊德這對搭檔,則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着「抱歉啦~哈哈哈」。
你給我閉嘴!我知道你長得也不錯啦,但是,你看,露艾莉都被你嚇到了。
「歡迎回來,前輩。」
嗯?……也就是說,他是宣言說想成爲和我們一樣的 A 級冒險者嗎?原來如此,如果想和尤莉緹雅組隊的話,確實首先要讓自己成爲一個配得上她的強大劍士纔行。真是青春啊……。
加油吧,少年。想得到尤莉緹雅的認可,光靠嘴上說說是不行的,你必須用手中的劍證明自己纔行。不過也許你需要做好足夠的覺悟,才能成爲 A 級冒險者,纔有資格站在她的面前。
不過,看到羅修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我就放心了。這傢伙,如果他是原作角色的話,每次出場的時候,肯定都會自帶閃閃發光的特效吧……。真是的,別再給你的護衛對象安潔惹麻煩了。
「羅修大人,一大清早的,請您安靜一些……」
「那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那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他說要變得和前輩一樣強……」
說完,他就朝着城門的方向,氣勢洶洶地跑走了。
「別以爲這樣就贏了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絕對不要!」
當然,這種做法也有一定的風險。
露艾莉本來想做自我介紹的,結果一看到安潔,就看得入迷了。這也難怪,安潔的美,已經不能用可愛或者漂亮來形容了,她簡直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散發出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
「……?」
這兩個人,恐怕不是真正的凱恩和羅伊德。
不僅如此,露艾莉似乎還刻意避免與他們進行眼神接觸。而那兩個人,明明看到露艾莉爲了找幫手而焦頭爛額,卻絲毫沒有要安慰她,幫助她的意思。他們只是帶着看好戲般的笑容站在一旁,彷彿在欣賞
『一出滑稽的鬧劇』
。
「嗯。」
他在最後一刻才注意到我們,慌忙停下了腳步。在清晨人跡罕至、寧靜祥和的廣場背景下,我和少年的視線交匯了。
「那個,這位就是您昨天提到的……哇,好漂亮……」
「有那麼討……」
「嗯?」
原作中,那位主角也經常使用這種方法。就像是我前世看過的釣魚執法一樣。
「——我不會認輸的。」
大家讓我放心依靠他們,而且,我也無法想象他們會輸給一羣烏合之衆 —— 可是,如果哪怕只是我的腿沒有受傷的話,我就都能和大家並肩作戰了。
/
……說不定,這件事都不需要勞煩安潔『看穿』了。
……呃,什麼情況?我一頭霧水地搖了搖頭,然後走向尤莉緹雅她們。
「——抱,抱歉大家,讓你們久等了!」
我暫時無視了這個雖然煩人但讓人討厭不起來的笨蛋,繼續問道:
我預感到他應該會說些什麼,於是就靜靜地等待着他的反應。
介紹完安潔和羅修後,我們便在露艾莉的帶領下,前往委託人所在的地方。和昨天一樣,兩輛篷車停在護城河邊。委託人和另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在往車廂裏搬運着什麼東西。
委託人,也就是斯塔菲奧,注意到了我們,
「哦,各位,久等了。從今天開始,就拜託各位了。」
他招了招手,把那個男人叫到身邊,
「這位是我的朋友,這次他會和我一起擔任車伕。」
「請多關照。」
和斯塔菲奧不同,這個男人身材魁梧,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商人。
師父踮起腳尖,朝車廂裏看了看,然後問道:
「只有這點貨物嗎?」
「是的,因爲這次是去進貨,所以大部分東西都放在我的〈
儲物庫
〉裏了。」
〈
儲物庫
〉—— 是一種可以將隨身物品存放在異空間的魔導具,類似於 RPG 遊戲裏的道具欄。它不是魔法,而是將特定用途的術式,嵌入到道具中,這種道具就被稱爲『魔導具』。
〈
儲物庫
〉一般都是鑰匙的形狀,使用者將魔力注入其中,啓動術式後,就會在空間中打開通往『另一邊』的入口。從只能存放少量物品的廉價貨,到容量堪比倉庫的奢侈品,各種各樣的〈
儲物庫
〉在市面上流通,對於喜歡輕裝上陣的冒險者來說,〈
儲物庫
〉是必不可少的裝備。我們隊伍裏的每個人,都有一把自己的〈
儲物庫
〉。
據說,〈儲物庫〉的原理和術式,是王都引以爲傲的世界最高魔法研究機構〈魔導律機構〉的不傳之祕,絕對不會對外公開。
王都還獨佔着許多其他被列爲機密的術式,並以此來彰顯自身的優越性。我覺得這麼做不是什麼好事,師父也對此非常不滿,經常抱怨說「他們那種做法真是讓人不爽」。
閒話少說。
「那個……關於馬車的座位……」
露艾莉有些緊張地舉起手,
「我想,正好我們兩個隊伍,要不要……我們小隊和你們小隊混在一起,然後……各坐一半?」
「……啊,」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因爲我覺得,像露艾莉這樣的女孩子,還真有可能會天真地提出這樣的建議。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阿託莉突然從旁邊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話說爲什麼摸的是頭?
「嗚哇!」
對待那些不把人當人看的盜賊,不需要有任何憐憫。
有的是失去了信仰,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的亡命之徒。
因爲,這也許能拯救其他無辜之人的性命——
「——話說回來,沃爾卡老哥,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雖然都叫〈
強盜
〉,但其中也分三六九等,有的只是小偷小摸,有的則是窮兇極惡之徒。最壞的情況下,受害者中的男人會被殺害,然後被丟去喂魔物,而女人則會被 —— 會被當成玩物,或者被賣掉 —— 不管怎麼樣下場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沒事的,沒事的。」
實際上,在這個國家,大部分的〈
強盜
〉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輕罪犯。
有的是將那些不諳世事的『溫室花朵』視爲獵物,從其他國家潛入進來的惡棍。
要不要用『神明大人』這個詞來形容呢?難道,這一切都是神明大人的安排嗎?也許,在原作中,這些事情只是沒有被描寫出來而已。難道說,那個爲了滿足自己的性癖,不惜讓登場人物飽受折磨的神明大人的意志,也存在於這個世界嗎?
「這,這樣啊。」
就先讓他們得意忘形,覺得這會是一場輕鬆的狩獵,而且獵物也很蠢比較好。如果讓他們察覺到不對勁,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出乎意料的舉動,那我們這邊也會很麻煩。
「……不,我明白了。」
也許,這就是異世界轉生作品的套路吧。但如果是面對二次元的世界,我只是一個旁觀者,而現在,受害者就活生生地出現在我面前,這種感覺,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我一邊假裝檢查行李,一邊聽着師父的聲音,我能感覺到她語氣中的不悅。
「難得有這樣的緣分,難道不想增進一下感情嗎?」
《——各位,安潔的裁決已經下來了。》
由於騎士們長期以來一直致力於消滅〈
強盜
〉,所以,漸漸地,人們就形成了一種潛移默化的認知,那就是『冒險者負責討伐魔物,騎士負責維護治安』。結果,這個國家的年輕冒險者中,缺乏與人類鬥智鬥勇的經驗也就不足爲奇了。
「這,這樣……可以嗎?」
阿託莉你怎麼了?居然還朝我歪着頭。應該是我問你纔對吧?
「……也是呢。」
但是,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我和麗澤爾,還有尤莉緹雅……以及沃爾卡,我們每個人都很強。所以,不用擔心。」
在這個國家,冒險者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事件,也並非不存在。
就在大家準備出發,開始做最後的行李確認之類的工作時。
我的怒火逐漸燃燒了起來。
「……?」
所有人——也就是說,凱恩、羅伊德、委託人斯塔菲奧,以及那個自稱是他朋友的男人,無一例外都在利用陷害露艾莉,
《不出所料。——除了露艾莉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黑的。》
——全都是無可救藥的,人渣。
「…………」
阿託莉繼續說道,
爲什麼被騙的我們,反而要在這裏看他們的臉色?真是莫名其妙啊!不過,既然露艾莉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裝傻假裝答應好了。人嘛,如果事情按照自己預想的劇本發展,就會放鬆警惕。反之,如果事與願違,就會爲了修正軌道而絞盡腦汁。
那個老頭子,曾經這樣教導過我。
尤其是聖都,這座信仰之城,自古以來就以消滅〈
強盜
〉爲己任,對犯罪活動的打擊力度,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聖都的治安水平,堪稱世界之最,是名副其實的『神聖之都』。
而這,自然會招來一些不法之徒的覬覦。
「喂喂,你們怎麼這麼不配合啊~」
好 —— 多餘的想法就到此爲止吧,是時候做出覺悟了。
就算對他們心慈手軟,他們也會逃到別的地方,繼續禍害其他人。到時候,因你的仁慈而失去性命的無辜的人,和被你親手所殺有什麼區別?
師父那充滿威嚴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心靈感應
〉—— 這是一種可以不借助語言和肉體,直接用意識與對方交流的魔法。雖然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卻是非常高深的魔法,據我所知,除了師父以外,還沒有哪個魔法使能夠熟練使用。
露艾莉,雖然我大概能猜到是誰慫恿你這麼說的,但冒險者在執行護衛任務時,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是不會和其他隊伍交換成員的。因爲,如果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無法發揮出隊伍原本的默契,不僅會讓自己陷入危險,還會將委託人的性命置於險地……所以,如果那些傢伙想拆散我們隊伍的話,應該換個更好的借——等等,我爲什麼要給他們出謀劃策啊。
然而,這種良好的治安,也成爲了這個國家的弱點。
……啊啊,對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待在教堂裏養傷,每天過着平靜的生活,因此差點忘了這件事。
斯塔菲奧,你真的是委託人嗎?你倒是說說他們啊!這種時候,你應該義正辭嚴地拒絕他們,告訴他們這不是兒戲,如果不想好好護衛的話,就趕緊滾蛋纔對啊!我本來就有點懷疑你了,你果然也是同夥吧。
/
「冒險者之間,互相交流也是很重要的嘛。就按你說的辦吧。」
周圍經常聽到的,都是諸如馬車被掀翻、貨物被搶走,或者冒險者在睡覺時被偷走了隨身物品之類的消息,總之,真正會對人造成傷害的惡徒,並不像其他國家那麼多。因爲在這個國家,無論是王都還是聖都,騎士的素質都非常高,所以〈
強盜
〉也不敢太囂張。
「就是想摸下」
我不是說我沒有猶豫不決。
經過簡單的商議,最終決定我和師父、凱恩、羅伊德一組,尤莉緹雅、阿託莉、安潔、露艾莉一組。羅修是自己的馬,所以單獨一組。
「別擔心。」
《詐騙、身份造假、恐嚇、搶劫、販賣人口、殺人……還有強姦。大概就是做過這些事情。》
『增進感情』個鬼啊,凱恩、羅伊德。是你們在背後搞鬼吧!你們倆好歹編個像樣點的理由啊,像你們這種可疑的說法,別說是我們了,就算是其他隊伍,也會覺得 —— 所以說,我爲什麼開始給他們出謀劃策啊!
「什麼事?」
「就是關於你身上的傷……」
那麼,沃爾卡呢?這個一看到有人遭受不合理的苦難,就會感同身受的男人。
他現在的心情如何?他又在想些什麼,才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和眼前的青年談笑風生?
「像您這樣的 A 級冒險者隊伍的老哥,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樣的魔物,纔會受這麼重的傷啊?」
「……這個嘛,說來話長。」
麗澤爾和沃爾卡並排坐在用貨箱充當的椅子上,她一直緊緊地抓着沃爾卡輕甲的袖子,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坐在對面的兩個青年身上。
詐騙、身份造假、恐嚇、搶劫、販賣人口、殺人——還有強姦。
犯下如此之多罪行的惡徒,即使是麗澤爾,在這輩子也從未見過幾次。
「我有一個猜測,不知道對不對……該不會,打倒了〈古澤爾〉真正首領的隊伍,就是你們吧?」
「啊……這件事,請不要聲張。」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種名爲『魔物』的,所有人類共同的強大敵人。它們從世界各地的迷宮中不斷湧現,如果人類不努力討伐魔物,攻略迷宮,總有一天,地上就沒有人類棲身之地了。
既然如此,人類爲何還要自相殘殺,互相傷害呢?
明明有着應該齊心協力對抗的敵人,爲什麼就不能攜手共度難關呢?
——沃爾卡他……恐怕,
正因爲他曾作爲爲了保護同伴而拼上性命的那一方,所以,他才更加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他的內心才滋生了深深的失望吧。
昨天,沃爾卡臉上流露出的,絕不是簡單的悲傷或憤怒,那不是對利用露艾莉的盜賊的憤怒,也不是對露艾莉的憐憫,那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情緒。
那就像是——對這個世界本身,徹底失意了。
所以,麗澤爾纔會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懼。
她害怕,有一天,沃爾卡會離她而去,到一個她再也找不到的遙遠的地方。
馬車緩緩前行。尤莉緹雅她們的馬車走在前面,麗澤爾她們的馬車緊隨其後,兩輛馬車那有些老舊的車輪,交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別擔心,沃爾卡,這次,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沃爾卡他們乘坐的兩輛馬車突然加速,偏離了大道,衝進了旁邊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蠻荒小徑。
與此同時,羅修也明白了,爲什麼那兩輛馬車會突然失控。那條蠻荒小徑的盡頭,應該就是他們的『狩獵場』。他們正是認定,事情會按照他們的計劃發展,纔會如此肆無忌憚的發動了襲擊。
「——!」
麗澤爾・艾露忒、尤莉緹雅、阿託莉。
那就是,爲了挾持沃爾卡。
然而,她的頭腦卻異常冷靜,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她甚至可以一邊微笑,一邊和其他人談笑風生。
「哎呀哎呀,你們這羣傢伙還真是謹慎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們玩玩吧。
麗澤爾的內心,彷彿有一股岩漿在翻滾,吞下烈火的人恐怕就是這種心情吧。
離開城鎮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大道漸漸變成了沿着山腳迂迴的小路。到這裏,路上已經看不到任何其他冒險者的身影,道路兩旁都是茂密的森林,只有樹葉的沙沙聲、鳥兒的鳴叫聲,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
魔狼
的遙遠吠叫聲。
祖父的訓練,無疑是非常成功的。沃爾卡不僅精通拔刀術,還練就了獨立自主的性格 —— 同時,他也不再對任何人展現自己的軟弱。
然而,他仍然不願在我們面前表現出絲毫的脆弱。這不是因爲他刻意逞強,而是因爲他已經習慣了無意識的將自己的軟弱隱藏起來。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一個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拄着柺杖走路的青年,還有一個看起來和小孩沒什麼兩樣的魔法使。在狹窄的馬車裏,如果近距離搏鬥的話,受傷的青年和魔法使,無疑是最容易得手的獵物。
這次,我一定會保護你,我一定會把那些傢伙,全部打倒。
爲什麼——爲什麼,沃爾卡總是要一次接一次的遭受這樣的苦難呢?
不要再一個人默默承受了。
「……哼。」
「……看起來是這樣啊。」
/
「嗯?」
羅修當然也想要立刻追上去,但就在這時,
「——喔哦!? 」
羅修並不擔心沃爾卡他們的安危。相反,他覺得,這羣〈
強盜
〉真是太可憐了。他們竟然選擇了〈銀灰的旅路〉作爲目標,而且還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動手,簡直可以說是被神明徹底拋棄了。
——吶,沃爾卡,求求你,
麗澤爾很容易就能猜到,爲什麼敵人要故意將隊伍分成兩組,並讓沃爾卡和自己同乘一輛馬車。除了削弱隊伍的整體實力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天空一片蔚藍,點綴着朵朵白雲,彷彿對地上人們的心情毫不知情。
請你永遠,永遠的留在我身邊——。
所以,不要離開我,
「……是啊。」
「……」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騎着馬跟在馬車旁邊的羅修。
在遇到麗澤爾之前,沃爾卡就一直在祖父的指導下,進行着殘酷的劍術訓練。那訓練既是爲了讓他掌握拔刀術,同時也是臨終的祖父爲了把獨自生存的手段灌輸給他。
伴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一支箭矢射中了他馬兒的腳邊。羅修安撫着受驚的馬兒,暫時放棄了追趕馬車,開始警戒四周。
回答他的聲音,從樹林的陰影中傳來。
四個人擋在了蠻荒小徑的入口處,另外四個人從羅修身後的森林裏包抄過來,將他團團圍住。他們都穿着夜行衣,看不清面容,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身份已經不言而喻了。
「不,報酬什麼的——……嗯,戰利品應該能賣不少錢。」
斯塔菲奧發出慌張的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了拉車的馬匹的嘶鳴聲。
羅修下意識的勒住了馬的繮繩,皺起了眉頭。他隱約聽到委託人慌亂的聲音:「抱,抱歉,馬突然就不聽使喚了——!」乍一看,就像是車伕駕馭馬匹失誤,導致馬車失控了一樣。
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變得更強,和你一起分擔這一切的。
「哇,果然是這樣啊。……不過話說回來,既然老哥你冒了這麼大的風險,那報酬一定很豐厚吧?」
「只要把你解決了,剩下的就只有一羣女人和一個斷了腿的廢物。真是輕鬆的工作啊。」
「………………」
「不過,你現在這樣少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應該沒辦法再戰鬥了吧?」
馬車衝進去的蠻荒小徑,以及大道另一側的森林裏,都傳來了多個人類的氣息。保守估計,至少有十人左右。
如果再這樣下去,沃爾卡的心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他會對自己失望,對這個世界失望。就算沃爾卡覺得整個世界的一切都在排斥自己也不奇怪。
「——沒辦法,誰讓你是最難對付的騎士呢。」
沃爾卡一行人的馬車之旅,大約每隔兩個小時就會停下來休息一次,就這樣一路前行。
但是,如果就這樣輕易相信了,那就太天真了。
「——不過嘛,保護自己還是沒問題的。」
——異變,是在夕陽西下,夜幕即將降臨的時候發生的。
「哈哈,真是太帥了!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哦?那些壞人,可是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對你發起攻擊的。」
他已經失去了右眼和左腿,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自由地揮舞他苦練多年的劍了,他已經在承受着麗澤爾無法想象的痛苦了。
現在的這三位少女,爲了保護沃爾卡,會毫不留情地將所有敵人化作塵埃。
/
——與此同時,在顛簸的馬車裏,我則正進行着下列對話。
「那麼……如果不想死的話,就乖乖聽話吧。」
「——你們的冒險者遊戲,到此爲止了?」
我和凱恩、羅伊德——不對,
是和這兩個拔出利刃的〈
強盜
〉,開始了正面交鋒。
—————— Tips:〈
強盜
〉 ——————
最近,插在他們身上的死亡 Flag 的警報聲,越來越響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