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17.〈巡天之風〉Ⅳ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8343 字

————————

今天,我們的隊伍升到 C 級啦!

聽說,這樣就算是中級冒險者隊伍了。公會的小姐姐還誇獎了我們。沒想到,我們這些鄉下來的孩子,也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冒險者,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姐姐也誇獎了我好多。

凱恩和羅伊德高興得又蹦又跳,說今天晚上要大喫一頓。真是的,這兩個傢伙,就知道喫,就不能學學姐姐,稍微——

姐姐,注意一下口水啊,你口水都流了一地了。

真是的。就算升級了,我們也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冒險者隊伍,所以只能喫一點點哦,錢要省着點花。

————————

姐姐給我買了一根新法杖。

她說,既然升到 C 級了,就應該用更厲害的武器!

這根法杖對我來說,實在是太貴重了。

謝謝你,姐姐,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可是姐姐,你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我總覺得,隊伍的資金好像變少了。

上次姐姐你不是說,因爲點了很多昂貴的菜,所以這個月已經沒錢了嗎?

姐姐,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哦??

————————

我們接到了一個護衛的委託。

再這樣下去,我們每天都只能喫蘑菇了,所以必須儘快賺到錢。

委託人斯塔菲奧先生,是一個非常和藹的人,他竟然說,會負責我們旅途中的所有餐食!嗚嗚,我們現在連乾糧都買不起了,真是太感謝他了……。

——咦?

————————

這些人………………………………是壞人————

加油!

那個委託,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聽着那些男人刺耳的笑聲,我終於明白了。

————————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聽說還有兩位是委託人先生的朋友的冒險者,也會和我們一起行動。總覺得那兩個人看起來有點輕浮……不過,人多力量大,有人幫忙總是好事。

那天晚上,簡直如同地獄一般。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然後,是姐姐——臉上那如同謊言一般,溫柔的笑容。

————————

可是,這些飯菜,都是那些冒險者準備的啊。

喂,凱恩,羅伊德,如果你們想喫肉的話,就給我好好幹活!

所以,後面的事,我已經記不清了。

……是,那個委託人。

他們全都看起來那麼和善,朝我露出了那麼溫柔的笑容,讓外人難以相信他們真的是敵人 —— 但我卻感到無比的恐懼。

我也想立刻跑到姐姐身邊,但是……我被繩子絆倒了。

不……好…………了。

「別怕,露艾莉,姐姐會保護你的。」

姐姐,凱恩,羅伊德,大家都動不了了。

那裏有很多可怕的男人。

我拼命地呼喊着他們的名字,這時,房間的門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那個委託人,從一開始就是壞人。

我只是被關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裏。

那兩個冒險者,也跟在委託人的身後。

我的雙手,被繩子綁着,姐姐,凱恩,羅伊德,都不見了。

我甚至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好害怕。

但就這些片段,像是烙印在腦海裏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我的裝備和〈

儲物庫

〉,都被他們搶走了,但他們並沒有對我施暴,還給了我食物和毛毯。

明明只記得這些——

就好像,他們,都戴着面具一樣。

凱恩和羅伊德,一齊咬牙切齒地吼着,「要動手就衝我們來,別碰那個孩子」。

我們被壞人抓住了。

地板和牆壁,都是用石頭砌成的,又冷又硬。

話說回來……居然還有,不通過公會,直接委託冒險者的情況呢。

以及,那些男人,充滿慾望的狂笑聲。

那些男人並沒有對我做什麼。

凱恩和羅伊德痛苦的呻吟聲,

那從遠處房間裏,隱約傳來的聲音。

……咦?爲什麼,他們在笑?

姐姐的尖叫聲,

他明明之前是一個很和藹的人,現在卻如同變了個人一樣,露出瞭如同鬼魅一般的笑容。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一個狹小昏暗的房間裏。

姐姐一見到我就臉色蒼白地喊着我的名字。

姐姐她們也被繩子綁着,和我一樣。

我被他們粗暴地拉着繩子,帶到了一個更大的房間。

我的身體,開始發麻了。

————————

姐姐,等這次任務結束後,大家就可以喫個飽了!

……明白這一切的瞬間,我被恐懼徹底吞噬了。

我只能聽到那些聲音 —— 在這間只有一支蠟燭,昏暗得連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的房間裏,那些聲音,那些聲音,那些聲音,那些聲音,那些聲音,那些聲音,那些聲音————

……難道,是飯菜裏被下了毒?

——啊。

可是——可是,我還是能聽到,

我只記得,我一直在拼命地呼喊着大家的的名字。

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我快要瘋了,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之前那兩個人走了進來,不由分說的揍了我一拳,還往我肚子上踹了一腳。

如果不是委託人及時阻止了他們,我可能會遭到更可怕的對待。

委託人責罵那兩個人,說這丫頭還有利用價值,別給她留下多餘的傷。

但我並不覺得,自己是被救了。

他所說的「利用價值」,究竟是什麼?

我,接下來會怎麼樣?

姐姐她們,又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什麼也做不了。

無論我怎樣努力剋制,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

我聽到,很大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撞倒了,被砸碎了的聲音 —— 還有,像是怒吼的聲音。

……然後,凱恩和羅伊德的聲音,就消失了。

————

也許……天已經亮了吧。

結果我一夜都沒閤眼。

現在,我連姐姐的聲音也聽不到了。沒關係的,姐姐她們一定只是睡着了,一定是這樣,我絕對不能胡思亂想 —— 我拼命地安慰着自己,可是還是怎麼樣都睡不着。

就算我知道這是謊言,

老頭子不等我回答,就徑直朝前跑去。我連忙追上他,正想抱怨幾句,

他並沒有因爲我的拒絕而生氣,反而表示了理解。只說了這麼一句後,他就放走了那些〈

強盜

〉。

那三個〈

強盜

〉,全都痛哭流涕地向我們求饒,他們一個勁的表示自己已經知錯了,他們再也不敢了,他們向上帝發誓,一定會改過自新,所以,求求我們饒他們一命吧——。

/

「喂,你想救你的姐姐嗎?」

我根本不可能相信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那兩個人又來到了我的房間。

我發現我居然已經習慣了這樣安慰自己,不禁感到渾身發寒。

事情的起因,是村子附近出現了一夥〈

強盜

〉。起初,村裏的大家都祈禱着他們只是路過,不會對村子造成什麼危害。但事與願違,那些傢伙不僅在夜晚潛入村子,搶奪食物,甚至還襲擊了看到他們的村民,導致村民身受重傷。因此事態開始逐漸惡化。

我當然斷然拒絕了。怎麼可能!這和殺死魔物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對我,一個來自和平地球的普通人來說,殺人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之一。

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當那兩個人笑着說,要假扮成凱恩和羅伊德的時候,我感到五內俱焚,我知道自己應該阻止他們,我明明絕對不能答應,但是……我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但是,我別無選擇。

但即便如此,如果這真的能救出大家的話——

————

——就在我放過他們幾個小時後,在距離村子很遠的一片森林裏,

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捂着耳朵瑟瑟發抖。

然後,我們來到了一個叫〈魯特爾〉的城市,我和他們一起,欺騙了一個他們早就盯上的冒險者隊伍。

老頭子眯起眼睛,看着我說出我的想法,

一開始,我當然也覺得,自己絕對不可能殺人。

那三個男人聽到我們的決定後喜極而泣,他們用盡所有能想到的感激之詞,表達着對我們的謝意,然後轉身開始逃跑。就在他們即將消失在樹林的另一端時——

「——是嗎。」

雖然我現在已經想起了所謂的『原作知識』,但以前的我也和普通人一樣,先入爲主地天真以爲,這是一個充滿劍與魔法的王道奇幻世界。人類共同的敵人是名爲『魔物』的威脅,而人們則爲了對抗魔物,團結一心,共同生活。

我頓時閉上了嘴。

我一下子想起了被他們踢肚子時的痛苦,嚇得縮到了房間的角落裏。

既然他們也沒有殺死村民,看到他們如此真誠悔過的份上,我也覺得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救救我,

我,變成了壞孩子。

救救我,

——「你小子,現在能殺了這些傢伙嗎?」

然而,當我跟着老頭子進行斯巴達式的修煉一段時間後,我已經能夠輕鬆地打倒一些普通的魔物了,也正是在那時發生了一件事,讓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麼的愚蠢。

一想到她們也會遭到和我一樣的對待,我的心裏就充滿了負罪感,彷彿我整個人都要被其撕裂了一般。

戰鬥本身並沒有什麼難度。那夥〈

強盜

〉只是三個不入流的混混,只會些基本的武藝,比起和魔物戰鬥要輕鬆得多。

雖然他已經退隱江湖多年,但據說,他當年,可是被稱爲『鬼』的男人,就連他的同伴,都對他敬畏三分。他是一個將一生都奉獻給了劍道的人,所以,在面對那些不義之徒時,他纔會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感情。

「跟上去,注意隱藏氣息。」

那三個男人,毫不猶豫地襲擊了一個與隊伍走散的年輕女冒險者。

我開始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變成了壞孩子。

老頭子皺着眉頭,臉色陰沉,這表情在我看來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這一次,他那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將那些即將消失在遠處的男人刺穿一般。

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所以,求求你們,

那個隊伍裏,也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還有比我更小的女孩。

誰來,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請救救姐姐,救救大家,

我一整晚都在聽着姐姐她們痛苦的聲音。

求求你們,

他們卻在我面前跪了下來,看着我說道:

我不記得當時是怎麼下決定的,但最後我和老頭子決定,兩個人去對付那些惡徒。

……我怎麼可能相信他們呢?

但爲了大家,我必須做些什麼,否則,我一定會瘋掉的。

我,聽從了壞人的話,『幫他們想辦法抓捕冒險者』。

「這是一個好機會,讓你看看,那些被你的仁慈所拯救的傢伙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 你給我好好看着。」

但戰鬥結束後,老頭子平靜地問了我一個問題 —— 直到現在,我依然對此記憶猶新。

「只要你幫我們一個小忙,我們就放了你的姐姐。」

僅僅過了幾個小時。

從他們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饒,到再次犯下罪行,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

他們就這樣把在我面前說的話全都拋進了陰溝,一邊淫笑着,一邊準備凌辱那個少女。

「——……」

「——這就是現實,沃爾卡。」

我聽到了,那些男人的淫笑聲。

我聽到了,那個少女絕望的呼喊聲。

「這就是,你放過他們,給他們一條生路的結果……!」

老頭子強忍着怒火,對我恨恨的說道,

「這世上,就是有…………這種無可救藥的惡徒。」

「…………………………………………」

我感覺自己內心深處,有什麼一直在那裏的東西崩塌、破碎了。

相較於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魔法時的感動,

相較於我第一次看到魔物時的震驚,

相較於我每天離夢想中的拔刀術越來越近時的喜悅,

—— 這種彷彿所有感情都消亡般的失望感,才更加強烈地讓我意識到:這個世界,和我之前所知道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

「我並沒有說,你要毫不猶豫地殺人,但至少,不要對他們心慈手軟。」

正如爺爺所說,即使在親眼目睹瞭如此殘酷的狗屁現實後,我對殺人依然心存抵抗。

但是,至少——

「……這麼做,也許能夠拯救其他人的性命。」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

這,也許纔是那個老頭子,想要教給我的最重要的東西。

我怎麼可能理解,你們這種令人作嘔的邏輯迴路。

「當然。」

「——因爲,那樣會讓辛辛苦苦想出這個計劃的露艾莉醬,顯得有點太可憐了吧?」

馬車沿着蠻荒小徑到達了一片空地。然後緩緩停了下來,與此同時,從森林裏,走出了好幾個人,將我們團團圍住。我們這輛馬車被四個人包圍着,而前面那輛馬車則被至少十個人包圍着。剛纔,去拖住羅修的人,按假凱恩的說法也有十個左右,也就是說,他們的總人數超過了二十人。

……說實話,那不該是讓一個十歲小鬼學習的東西。

/

當我再次拔出劍的時候,我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憐憫。

「……教會里,我沒有找到露艾莉的姐姐。」

師父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們,說道:

「不過啊,既然你們早就識破了我們的計劃,爲什麼還要乖乖跟過來?是捨不得丟下露艾莉醬嗎?真是感人啊~」

「我第一次在城裏看到尤莉緹雅醬和阿託莉醬的時候,就覺得她們很不錯呢。把那種女孩抓起來,好好地玩弄一番,然後,像露艾莉一樣讓她乖乖地聽話,那感覺肯定太棒了!所以,你嘛,就乖乖地成爲她們的累贅吧!」

『還有嗎?』假凱恩用眼神向我們示意。這次,輪到我來回答了。

「正因爲沒有必要,做起來才更有意思啊,你想想看,那麼小的一個孩子,不得不哭哭啼啼的聽從我們的擺佈,明明不想做,卻還要絞盡腦汁地想辦法騙人,拼命地撒謊,拼命地演戲……這難道,不是最有趣的事嗎?」

「像你們這種小鬼,真的有跟人認真拼殺過嗎?啊,忘了告訴你,我們這邊可是有不少可怕的前傭兵哦。」

他們還把她的同伴作爲擋箭牌,

強迫她犯下了這一切罪行。

「那麼……如果不想死的話,就乖乖聽話吧。」

——這樣一來,我就能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了。

雖然安潔的裁決是決定性的證據,但就算沒有安潔,我們也一樣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 一場,供他們取樂的,滑稽的表演罷了。

「她以前應該是從來都沒有騙過人呢,所以,會有這麼多漏洞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啊,

可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呢。

馬車劇烈地搖晃着。雖然從外面看,速度應該並不快,但坐在車廂裏的人,卻會產生一種彷彿正在沿着斜坡滾落下去的錯覺。如果這是一次普通的馬車旅行的話,我早就忍不住要大聲抗議,讓車伕停車了。

「…………」

假羅伊德也跟着笑了起來。多虧馬車不停吱呀作響,所以他們的笑聲應該傳不到前面那輛車裏的露艾莉耳朵裏。

「…………」

——這是一個,充斥着殘忍與罪惡的,腐朽邪道黑暗奇幻世界。

這樣啊…………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場遊戲。欺騙別人也好。玩弄別人也好。折磨別人也好。全都只是,

他們就像是欣賞完一出滑稽的戲劇一般,以局外人的口吻滔滔不絕的說着。

「啊哈哈哈,你說那件事啊!當時我就真想吐槽她,『露艾莉醬,你這麼說肯定會一下子被人識破的!』她也不看看你身上的傷,明擺着是在教會里接受過治療的,結果她還說她姐姐在教會里,這不是一下子就會被拆穿嗎?」

「要我說,她乾脆一開始就說我們是三人隊伍不就好了嗎?不過,露艾莉醬那麼喜歡她姐姐,肯定不會同意把她排除在外的吧。」

「——因爲,

這樣不是更有趣嗎?

「我們是這樣跟露艾莉說的,只要她肯配合我們,幫我們引誘冒險者上鉤,我們就放了她最愛的姐姐。結果,哈哈哈,你真該看看她拼命的樣子,真是讓人不忍直視啊。」

「啊——果然被看穿了嗎?我還以爲像露艾莉那種小女孩,說那種話也不會讓人懷疑呢,看來還是太小看你們了。」

「啊——?你還不明白嗎?」

馬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假凱恩似乎現在心情越來越好,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說實話,那一刻,我心裏竟然有了一絲慶幸。我慶幸他們居然是如此無可救藥的惡徒。

對於一羣烏合之衆來說,這個規模,已經算很大了。

師父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我的手臂。師父,現在還不是時候,要冷靜,我知道你很生氣,我也快忍不住了,但再忍耐一下。

「——你們的冒險者遊戲,到此爲止了?」

「至於那個騎士,估計對付起來會挺麻煩的,所以,我們的十幾個同伴已經圍住他了。對了,他身上貌似帶着不少好東西呢,十字弩,還有〈

卷軸

〉之類的,他現在會直接被殺了吧,真可惜啊~」

假凱恩開懷大笑起來,

「你們的座位安排也太過刻意了吧?明擺着是想拆散我們的隊伍。」

他們不僅僅是把露艾莉當成誘餌,

——啊啊,果然就是這麼回事吧。

假凱恩笑着,繼續說道,

如果,這是一次普通的馬車旅行的話。

「不過,你也別太怪罪她了。」

在日本那個連持有武器都被法律禁止的和平世界裏,我所形成的倫理觀,根本無法套用在這個魔物肆虐,人人都持有武器的世界。

「……爲什麼要這麼做?你們根本沒有必要讓她做這種事啊。」

也許,這點比單純的劍術更加重要,

凱恩和羅伊德——不,是假凱恩和假羅伊德,他們坐在木箱上,單手撐着膝蓋,身體前傾,用一種挑釁的語氣,將短劍抵在了我和師父的面前。他們原本陽光爽朗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嘴角,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惡意。

「……什麼?你早就發現了?真是掃興啊。」

假凱恩看到我們如此鎮定,似乎有些不高興,他眯起眼睛說道,

我・根・本・不・想・明・白・啊。

雖然那是一段不堪回首令人作嘔的記憶,但從結果來看,那段痛苦的經歷卻讓我成長了許多。我依然無法從心底裏認同殺人這種行爲,但至少,我已經能夠帶着自己的信念,去揹負殺死一個人的覺悟。

「——喂,情況怎麼樣?」

「一切順利。」

一個身材看起來像是前世電影裏獸人一般的男人,從後面走了過來,他將一隻腳踩在了車廂上。我真想對這種俗套的惡棍角色吐槽一句,你既然有這麼強烈的健身慾望,爲什麼不去好好工作呢?你根本沒有必要淪落到去做〈

強盜

〉啊。

「抱歉了小子,你的同伴們我們會好好利用的,所以,你還是乖乖地放棄抵抗吧。」

那個車伕,也終於不再僞裝了。他悠閒地叼起菸斗,似乎認爲,只要將我們包圍起來就勝券在握了。

的確,如果是一般的年輕冒險者隊伍,落到這個境地恐怕已經束手無策了吧。隊伍被拆散了,人數還不到對方的一半,而且,對方還有經驗豐富的前傭兵。再加上,正如假凱恩所說,很多冒險者,尤其是年輕的冒險者,雖然能夠毫不猶豫地殺死魔物,但卻無法對人類下手。畢竟,冒險者的等級和他們是否殺過人並沒有直接關係。

「喂,下來吧。讓你的同伴們好好看看,你被人當成人質狼狽不堪的樣子吧。」

他們的判斷並沒有錯。從表面上看,受傷的我,和作爲魔法師的師父,只能乖乖地做他們的人質,而失去了我們倆的支援的劍士和重戰士,也無力抵抗,只能束手就擒。

只是,從表面上看,是這樣而已。

「快點,再磨蹭的話,我就要用這個了哦——?其實我並不想用,因爲那樣一來,我就看不到你們那有趣的表情了。」

假凱恩將短劍換到左手,然後開始翻找右手的腰包。他們當然不可能只是用人數來威脅我們,他們肯定還準備了其他的手段,比如說能夠讓我們動彈不得的道具之類的。

「嗯——……啊,找到了,就是這個。」

但他也太過大意了吧?居然將武器換到非慣用手,還把視線移開。

他手中的短劍現在根本就夠不到我的脖子,他究竟想用什麼來威脅我?

反倒是,他那如同木棍一般伸出來的胳膊 —— 正好在我的攻擊範圍內。

其實,我根本沒有必要出手。我有自信無論假凱恩拿出什麼道具,師父都能在瞬間將其化解或者防禦下來。我其實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靜靜地看着就好了。

所以,我接下來要做的,完全是出於我自己的私心。

你們一路上說了不少狗屎高論,

——但說到底,你們難道比〈

奪命者

〉還強嗎?

「鏘鏘,就是這——」

單膝跪地的姿勢怎麼樣?背靠着樹木或者牆壁,又會怎麼樣?——沃爾卡一邊嘗試着各種各樣的姿勢,一邊樂此不疲地揮舞着手中的劍,根本停不下來。他甚至還嘗試了坐着揮劍。結果,他發現因爲不需要用腿來支撐體重,所以,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坐着揮劍反而更加輕鬆。而且,這個姿勢下他不需要一昧依賴〈

身體強化

〉,通過參考阿託莉那剛柔並濟的戰鬥風格,學會了運用卸力技巧來提升拔刀的速度。

但他,是一個爲了實現「我要練成拔刀術!」的夢想,就能夠忍受着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苦訓練的傢伙,

當然,坐着揮劍是無法發揮出他全部實力的。但是,當他的義肢修好之後,他已經能夠做到即使是普通人也難以捕捉到他拔刀的動作了。哼哼,我還真是天才啊 —— 沃爾卡在心裏得意洋洋地想着,至於麗澤爾一行人,沃爾卡則繼續無視了她們的反應。

就算在修理義肢的時候,也要堅持揮劍練習的主人公。他一邊興致勃勃地嘗試着各種揮劍姿勢,一邊在心裏得意洋洋,而麗澤爾她們則在背後露出了陰暗的目光。我說你啊,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她們的心情啊?

但他,是一個作爲劍鬼的劍道白癡,在死亡深淵的邊緣撬開了『門』,將一隻腳踏入了劍道的究極領域的傢伙,

這些根本沒搏過命的小混混,怎麼可能看清他的劍?

—————— Tips:假凱恩和假羅伊德 ——————

果然劍道真是博大精深啊!—— 沃爾卡就這樣完全沉浸在了劍術的世界裏,看着他這個樣子,麗澤爾等人知道自己已經說什麼都沒辦法阻攔他了——

順帶一提,正因如此,注視着沃爾卡背影的麗澤爾等人又都露出了陰霾的眼神,不過,我們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

即使,他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及他的巔峯狀態。

——在那天,沃爾卡的義肢被破壞之後,在等待修理的期間,他依然沒有停止揮劍練習。

也許是因爲他曾經在爺爺的指導下,進行過在身體無法自由活動的情況下如何戰鬥的訓練,所以,他很快就適應了現在的狀況。

劍,已出鞘。

總之,現在的沃爾卡,即使坐着戰鬥也依然非常強大。

即將喜提死亡 Flag 回收成就。

確切地說,他是在摸索着『在只有一條腿的情況下,運用怎樣的姿勢,能夠發揮出怎樣的力量』,同時,也在努力適應『用一隻眼睛,來捕捉揮劍時的感覺』。

沃爾卡考慮到在返回聖都的途中,可能會遇到魔物或者〈

強盜

〉,所以,他想準確地掌握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這對他是非常重要的。

—————— Tips:沃爾卡 ——————

但他,是一個在身負重傷的瀕死情況下,以一己之力打倒了別名『死神』的怪物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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