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劍士〉尤莉緹雅Ⅰ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8646 字
「——咕誒……」
我被拉扯着衣領,發出了一聲像青蛙一樣的叫聲。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被蒼白色的月光照亮的病房。在這個異世界,月亮非常大,也非常亮,即使在深夜,灑落的月光也足以照亮周圍。雖然還不足以讓我看清書上的文字,但要弄清楚周圍發生了什麼還是綽綽有餘的。
「……師父?」
我迷迷糊糊地轉頭看去,看到師父正緊緊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不 —— 與其說是靠着,不如說是緊緊地抱着。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着。
「怎麼了……?」
「————別。」
她在說着什麼。
我將身體轉向師父,輕輕把耳朵湊過去——
「————不要走,別去任何地方,別離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
我明白了現在的狀況,無力地仰面躺下,長嘆了一口氣。—— 唉,又・來・了。
如果說『在做噩夢吧』會讓人聽起來覺得有些孩子氣,但師父目前的情況其實是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我差點死掉的情景,會時不時地在夜晚突然閃現在她的腦海裏,讓她不得不這樣緊緊地抱着我,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雖然一開始,我覺得就算師父再怎麼擔心,也沒必要每天晚上都一起睡吧,這也太誇張了。
但最終,我還是不得不妥協,而主要原因就是這個。
「…………」
可惡,胃又開始疼了 —— 這種話,我怎麼能說出口呢。
畢竟,如果說實話,這也實在是太……
但是——但是,
「嗯,早上好!」
說實話,我對原作中『尤莉緹雅』的記憶相當模糊。當然,這並不是因爲我討厭她,而是因爲她只是一個出場了一話的龍套角色,戲份少得可憐,和師父一樣,幾乎沒有什麼描寫。不過我印象最深的是,在那場全滅的BE中,這孩子最後的下場……有些那個……
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做到像漫畫裏的人物一樣,即使睡着了也能一察覺到人的氣息就立刻驚醒 —— 但這裏畢竟是異世界,而我現在也是異世界的一員了。用我前世在地球上的常識和認知來判斷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錯誤的。
然而,同樣是『賭上性命』,在自暴自棄下絕望的拋棄自己的生命,和真正理解其意義並直面生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
「啊——早,早上好,前輩!我吵醒你了嗎?」
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後,獲得了一種技能,那就是『即使在睡覺的時候,也能模糊地感知周圍的情況』。
怎麼了?我感覺到,後輩劍士正站在牀邊,一動不動地低頭看着我。
當然,如果隊伍裏有魔法師可以使用結界魔法,或者有足夠的錢購買結界輝石,那就另當別論了。但大部分的隊伍,都只能安排人輪流值夜,以此來防範危險。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因爲覺得有同伴在警戒,就放鬆警惕呼呼大睡的話,那就太找死了。
我並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在那種情況下,只有我,這個擁有着並不多的原作知識的人,才能打倒〈
奪命者
〉。我別無選擇,爲了從瀕死狀態保護大家,爲了讓大家活下去,我只能豁出性命。
算了,不管了。
說真的,一想到這,我就覺得我拼死戰鬥果然沒有白費。看到她現在這樣活蹦亂跳,開開心心的樣子,就算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我也覺得值了。
天亮之後,太陽還沒完全升起,清晨的寒風從門縫裏鑽了進來。我感覺到有什麼人躡手躡腳地溜進了我的病房。
「前輩,早上好——」
「……這麼大的傷……」
「前輩……該起牀了……」
然後就是她的『可愛』,這個詞是用來形容她的最佳詞彙。她有一頭近乎純白的淡粉色頭髮,被修剪成剛好到肩膀的位置的清爽短髮。右側的鬢角處,彆着一朵五瓣花的頭飾,更襯托出她那如花朵般純潔無暇的氣質。
無論如何,我都會感到這是自己造的孽。
而這就意味着,我們在睡覺的時候,很有可能會遭到魔物或者〈
強盜
〉的襲擊。
讓我來介紹一下我們隊伍裏年紀最小,卻擁有着天才劍士之稱的『尤莉緹雅』。
希望我至少能把我的心跳聲,傳達到她的心底。
但你可千萬別小看她,她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劍術天才,就連那些普通騎士也未必是她的對手。雖然她總是崇敬的稱呼我爲『前輩』,但說實話我覺得她現在的實力,絕對在我同齡的時候之上。
否則,我根本沒有資格,說出「要讓同伴振作起來」這種話。
就因爲我是轉生者,就因爲我知道一些原作的劇情,我就自以爲是地站在神的視角,可以俯瞰這個世界了嗎?
「…………」
毫不誇張的說,這對於冒險者來說是一種不可或缺的重要能力。這個暗黑幻想世界和無數奇幻作品一樣,人們主要的移動方式是騎馬、步行,或者乘船。所以無論是日常冒險,還是執行公會委託,經常會因爲無法在當天抵達目的地,而不得不在野外露營。
/
我錯就錯在,沒有認真思考這一點。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真是個笨蛋。
「早上好,尤莉緹雅。」
她好像在看我右眼上的傷。那道可怕的傷疤從額頭貫穿臉頰,完全和漫畫裏某個角色一樣。對於年紀最小的她來說,看到這樣的傷,心裏一定很不好受吧。
師父也一定察覺到了,我當時是抱着怎樣一種輕率的想法,想要犧牲自己的性命 —— 所以她纔會如此悲傷。
我得醒一醒了。
她的性格也和她的外表一樣,非常文靜靦腆。她總是彬彬有禮,說話輕聲細語,一副弱女子的溫婉樣子,對初次見面的人,還會有些怕生——用我前世的話來說,就是典型的『大和撫子』。
「……………………」
我是轉生者,我已經在前世死過一次了。而且,我還知道這個世界是一部漫畫裏的世界。換句話說,我是一個本不應該存在的『異物』。所以,如果必須要有人做出犧牲的話,那個人就應該是我。我也是抱着這個念頭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捨棄自己的生命。
好了,言歸正傳,那個偷偷溜進來的人,現在正站在我的牀邊,用溫柔的聲音對着我的耳朵輕聲細語地說着。
如果我能一直想不起這段記憶,那該多好啊。那個混蛋作者,就因爲她是一次性的龍套角色,所以就對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嗎?這傢伙真是瘋了……!
在這樣與危險爲伴的生活中,冒險者們會逐漸磨練出一種近乎本能的危機感知能力,即使在睡覺的時候,也能模糊地感知周圍的情況。這也可以算是一種職業病吧。
我趕快睜開了眼睛。
然而,站在我面前的卻是和平時一樣,臉上帶着燦爛笑容的後輩劍士。嗯?難道是我聽錯了嗎?我總覺得,她剛纔好像說了些能讓我胃痛不已的話……
雖然她比完全是蘿莉體型的師父要高一些,但仍然只是一個嬌小的孩子,如果不是穿着輕甲腰間佩着劍,誰也不會把她和冒險者聯繫在一起。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貴族小姐,或者公主殿下,誰也不會相信她能拿着劍和魔物戰鬥。
不用說,會這麼做的只可能是我們隊伍裏的那位後輩劍士了。既然不是可疑人物,那我也沒必要立刻驚醒,於是我便繼續閉着眼睛,享受着這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
我就是這個世界中,獨一無二的,名爲「沃爾卡」的人類。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再次將身體轉向師父,輕輕地將她的小腦袋抱在懷裏。
我必須把這個想法,刻進我的靈魂深處!
太可怕了!這種一大早起來就聽到有人像幽靈一樣在耳邊碎碎念,真是嚇死人了。
就算我是轉生者,就算我知道原作的劇情,就算我是一個本不應該存在的『異物』,但我現在,只是「沃爾卡」。
「……前輩,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我絕對,絕對不會再讓你做這種事了。以後就交給我們吧,請儘管依靠我們,我們會努力變強的,會成爲你的支柱的。我們會讓你什麼都不用做,無論是醒着的時候,還是睡覺的時候,你身邊的一切,一切,都交給我們吧?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永遠,永遠地——」
現在拋開原作,只說『我自己』的感受吧。
(我當時竟然會覺得『死就死吧』……這種想法,真的得反省啊。)
首先,我必須要提一下她的年齡。她比我小了整整四歲,今年才十三歲,換算成我前世的話,就是剛上初中的年紀,是我們隊伍里名副其實的老幺。雖然在這個世界孩子做童工甚至拿起武器,都是很常見的事,但她這麼『年幼』的冒險者,還是比較少見的。
「麗澤爾小姐也起牀啦,該起牀了!」
「唔……」
別看尤莉緹雅是我們隊伍裏年紀最小的,但她卻扮演着大姐姐,或者說媽媽一樣的角色,在各方面照顧着我們。我是個社恐,師父又是個小孩子,而最後一個成員,那位重戰士,除了戰鬥以外其他方面完全是指望不上,所以,尤莉緹雅就成了我們隊伍裏最靠譜的人。
看着她去叫醒正抱着我的胳膊呼呼大睡的師父,我真不敢相信這麼可靠的孩子居然只有十三歲。
「唔咕……嗯,已經早上了嗎……?」
「是的,早上好,該起牀了——!」
「不要~」
「不要~可不行哦,你看,前輩都坐不起來了……」
「唔~」
「麗、麗澤爾小姐……真是的……」
唉,師父的威嚴蕩然無存啊。她每天早上起牀的時候都是這副迷迷糊糊的樣子。雖然我很慶幸最近她沒有再做噩夢,但這樣下去她就真的變成一個小孩子了。
我和尤莉緹雅一起,把師父扶起來,讓她坐在牀邊。師父一邊哼哼唧唧地說着「啊~」「唔~」之類的話,一邊像只樹袋熊一樣賴在我的胳膊上,不肯鬆手。
……話說回來,師父應該比我大吧?她應該不會是『麗澤爾小朋友其實只有七歲!』之類的設定吧?這傢伙在遇到我之前到底是怎麼一個人旅行的啊……
「前輩,請用。」
「啊,謝謝。」
尤莉緹雅從水桶裏拿出一條溫熱的毛巾,遞給了我。應該是她拜託修女準備的吧,年紀最小的她,居然如此細心周到,真是讓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汗顏……
自從我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後,尤莉緹雅就變得更加體貼入微了,幾乎包攬了我的所有生活起居。她每天早上都會這樣來看我,一日三餐都會按時給我送飯,只要我需要什麼,她都會立刻幫我買回來,甚至晚上還提出要幫我擦拭身體 —— 當然,出於男人的自尊,我嚴詞拒絕了。
不僅如此,她還非常關心照顧師父和重戰士。明明在我受傷前都是我在照顧她們…………總之爲了讓我什麼都不用做安心養傷,她真的是在竭盡全力,甚至連我的份都一起做了。
讓這麼小的女孩子做這些事,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
因此我必須儘快適應用一條腿生活,至少,要能要夠照顧好自己纔行。
「那麼,我去附近狩獵魔物,午飯前就回來。前輩的份我也會好好賺到的,前輩你就安心養傷吧!」
「啊……對不起,我居然沒有注意到……!我這就去!」
/
但他們心裏肯定在嘲笑他,覺得他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只是個涉世未深的菜鳥罷了。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剩下的兩隻
小鬼
,看到同伴被殺,立刻分散開來,一左一右地和他拉開了距離。這時,少年開始感到一絲不安,因爲他以前都是和同伴一起戰鬥,從來沒有遇到過被魔物兩面包抄的情況。
但他卻連這樣的任務都不被允許獨自完成,這讓他感到無法忍受。
「我會擔心您,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您那麼拼命亂來,差點就死了,還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我怎麼能放着您不管呢?我絕對不允許您再做傻事了,絕對不會再由着你了。我,我不是在生氣哦,我只是擔心前輩。如果再發生什麼事,您也許就真的,永遠的離開我們了。那種事我纔不要,我不要那樣……所以,我們大家約好了,爲了不再犯錯,我們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您。我,我會努力變強的,會變得更加更加更加更加更加強大,這樣前輩就能把一切所有全部事情都交給我。。
如果有一天能看到她們找到心愛之人,組建幸福的家庭 —— 那該多讓我欣慰啊。
於是,他也成爲了那些,因爲太過自信而失敗的新手冒險者中的一員。
他從來沒有練習過用左手揮劍,所以,現在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逃跑。
大概是因爲想起了原作中那個不堪回首的BE吧 —— 現在的我是真心希望我的同伴們都能擁有一個幸福的未來。雖然這是一個將生命視爲兒戲的黑暗奇幻世界,但那些故事大多都是圍繞着與魔物戰鬥的冒險者和騎士展開的,而在城市的角落裏,人們的生活應該還是平靜而安寧的吧。
我自覺說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但尤莉緹雅卻露出了非常失落的表情,
「好。」
幸好他身上穿着輕甲,上面附着了防禦術式,所以並沒有砸出流血的傷口。但突如其來的衝擊和疼痛,還是輕易讓他陷入了恐慌。
「那個……前輩,你今天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無論什麼事都可以,我不會讓你感到不便的……!」
現在,我正在拜託修女幫我尋找合適的義肢,但我也不知道異世界的義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少年驚慌失措地逃竄着。他從心底裏後悔不該太過自信,不該獨自一人跑出來冒險。
「您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您、您可以過度依賴我啊?沒問題的!」
他不願承認自己的自大,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狼狽地逃竄着。追趕他的
小鬼
還有三隻,而他已經喝下了回覆藥水和解毒劑,但他的右臂仍然麻痹不堪,無法正常揮劍。就算再怎麼血氣方剛,少年也充分理解了自己正處於絕境。
如果是和同伴一起的話,另一邊的魔物,自然會有同伴幫他牽制住。
「……那,那就麻煩你幫我倒杯水吧,師父的份也一起,謝謝。」
「我把早餐放在這裏了,等麗澤爾小姐醒了,請你們一起喫吧。」
後來,從蘿莉模式中恢復過來的師父,又擺出一副『有我在沃爾卡身邊,你就放心吧!』的師長做派,總算是把尤莉緹雅勸走了。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如果我一直這樣連日常生活都無法自理的話,只會像幾天前那樣給師父她們增加心理負擔。我必須儘快迴歸社會,無論是坐輪椅,還是裝義肢。總之,我必須儘快做到生活自理纔行。
我剛說完,尤莉緹雅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氣息就瞬間煙消雲散了。她就這樣高興地啪嗒啪嗒跑開了,看着她興高采烈地跑出去的背影,我忍不住朝着天花板長嘆了一口氣。
「您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街道附近出現的魔物,無非就是
魔狼
或者
小鬼
之流。他以前和同伴一起的時候,也曾討伐過不少這類魔物,而且幾乎沒有遇到過什麼危險。所以,他真的以爲自己一個人就能輕鬆搞定。
但現在,他只能依靠自己,而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手中的這把劍 —— 少年開始隱約意識到,在戰鬥中,孤軍奮戰是多麼的令人不安。
作爲一個有些冒險者的才能、被寄予厚望的年輕人,他犯下了一個新手常見的錯誤。那就是當他在經驗豐富的冒險者的指導下,每天都能順利完成委託,然後,他便開始『
膨脹』
了,他覺得『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他厭倦了每次都要被前輩們說「你還年輕」「你還太嫩」的日子,他厭倦了無法按自己想象中進行冒險的每一天。
如果是什麼魔法道具,只要裝上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的話,那我的未來就還有希望了。
「……看來,我的復健訓練,任重而道遠啊。」
這怎麼可以!讓一個13歲的小女孩爲我做這做那,我實在是良心上過不去啊。
「嗯……我現在沒事,得慢慢適應這副身體纔行啊。」
「——不要。」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他在距離街道不遠處的森林裏,發現了三隻
小鬼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乾淨利落地解決掉了一隻。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哈?
原本應該是獵人的少年,現在卻變成了獵物,被區區三隻
小鬼
追得狼狽逃竄。
當他意識到草叢裏還藏着另外兩隻
小鬼
時已爲時已晚,他的後腦勺被一塊石頭狠狠地砸中了。
「不不不不不,恰恰相反,你太可靠了,我擔心自己會對你產生過度依賴。」
「呃啊啊……」
而且尤莉緹雅小姐,你雖然在笑,但你的眼神裏卻沒有笑意哦。你的笑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笑容。看着你的臉我的胃都開始隱隱作痛了,我只好說道:
但是,
那些年長的傢伙,總是嘴上說着「你很有天賦」「我很看好你的未來」之類的話。
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
少年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逃跑。明明以前和同伴一起的時候,對付這些雜魚魔物都是輕而易舉的事,爲什麼現在一個人就會輸得這麼慘?
我的胃,我的胃啊啊啊!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是不給出正確選項就無限循環的NPC嗎?
「尤莉緹……」
說白了,就是給新手冒險者練手的任務。
——所以,您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我可以一個人搞定」,「別再把我當成小孩子了」,「我要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實力」 —— 他帶着這樣的豪言壯語,不顧公會的反對,獨自一人接下了這個委託。那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任務,只要在街道附近討伐一定數量的魔物即可。這是公會爲了維護治安,定期發佈的委託,既沒有要求狩獵危險的魔物,也不需要拯救他人於水火之中。
他一下子露出了太大的破綻。左右兩邊的
小鬼
趁機同時向他撲來,他拼命抵抗,雖然成功地砍倒了一隻,但他的右臂卻被另一隻
小鬼
手中的小刀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嗚嗚……是因爲我很沒用麼……?」
之後又過了一會兒,他的慣用手臂開始發麻而無法握緊劍柄,他才意識到,那把小刀上塗了毒。
難道,我就要這樣,死在這裏,死在這些傢伙的手裏,死得這麼窩囊嗎——?
最糟糕的想象,像一根根冰冷的毒針,刺痛着他的神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位少女出現在眼前。
「——!? 」
一位少女就在剛纔與他擦肩而過。少年下意識地想要停下腳步,但就在這時,他那一直緊繃着的神經終於崩潰了,他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他甚至來不及呻吟疼痛,就掙扎着爬了起來轉身望去,那個少女依然站在那裏。他剛纔只顧着逃跑,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少女也轉過身,驚訝地看着他,似乎她也像少年一樣,直到剛纔才發現他的存在。
「啊——你,你沒事吧?」
「我,我……」
那是一個非常年幼的少女。
看起來比他還要小。
少年驚呆了,他的喉嚨因爲慌亂或者是乾渴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簡直是糟糕透頂了,雖然自己不明白爲什麼這裏會出現一個小女孩,但現在,那些追他的
小鬼
肯定會把目標轉向她!
「快,快跑……」
「?」
等他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那個沒有察覺到身後威脅,歪着頭疑惑地看着他的少女,
以及,那些興奮地撲向少女的
小鬼
,
然後,那三隻
小鬼
,就在一瞬間,被齊刷刷地砍掉了腦袋。
「————誒?」
當然,少女並不知道少年此刻的心情,她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對,對不起!那些
小鬼
,該不會是您的獵物吧?那個,我,我只是,因爲它們突然冒出來,就……」
那些
小鬼
到死都沒能明白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麼。它們還保持着剛纔那副垂涎欲滴的表情,但生命的氣息卻已經完全消失了。它們的頭顱和身體無力地倒在地上,然後,彷彿它們終於理解了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鮮血從斷裂的傷口處噴湧而出。
少年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啊……」
就……什麼?
怎麼做到的?
但有一點,少年是確定的,那就是,她是一個美麗得讓人目眩神迷的少女。
「——啊,沒事,我,我只是在發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還不夠,遠遠不夠,我,我這樣完全不夠什麼都不夠。前輩的速度更快,劍法更凌厲,他,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劍沾染上鮮血的,爲什麼,爲什麼我會這麼弱?這樣下去,我根本就保護不了前輩,這樣什麼忙也幫不上,我必須變得更強,我必須變強,然後保護前輩,我要爲前輩,做一切,一切的事,我絕對,絕對要——」
他想問她很多問題,你是誰?你叫什麼名字?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你也是從我們那個城鎮來的嗎?你是冒險者嗎?你是一個人嗎?你剛剛的那個劍技——
「……那,那個,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戰利品就留給您吧,請您路上小心。」
少年不禁看得癡了。
片刻功夫後,那些被殺死的魔物,就化作了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了幾件戰利品。
少年猛然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想要找個藉口。他那所剩無幾的自尊心讓他無法坦率地承認,自己剛纔正在被那些
小鬼
追殺。
「那,那個……」
「…………哈?」
只見那個少女,緩緩地收起手中的劍。她輕輕地擦拭了一下劍尖上沾着的一點點暗紅色血跡,然後將劍收回劍鞘。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小聲對少年說道:
「啊?——啊,不,我,那個……」
這個小女孩?
但這些問題,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每當他想要開口的時候,就會感到莫名的緊張,然後就不自覺地退縮了。這種感覺,他活了十五年,還是第一次遇到。
雖然她穿着白色爲基色的輕甲,腰間也佩着一把細長的刺劍,但她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冒險者。不如說,她是一位從未接觸過武器的千金小姐,因爲一時興起才穿上了冒險者的服裝,少年反而更容易相信。然而,她那瞬間秒殺
小鬼
的實力,和她的外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看到少女轉身要走,少年下意識地想要叫住她。至少,也想問一下她的名字吧——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合適,但她真的只是一個孩子。無論怎麼看,都比他小得多。她的個頭比本來就比同齡人矮一些的少年,還要矮上一頭,身材也纖細瘦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折斷。她那柔順的淡粉色頭髮,剛好到肩膀的位置,右側的鬢角處,彆着一朵精緻的五瓣花頭飾。再加上她那文靜有禮的舉止,給少年一種猶如鮮花般的少女印象。
「沒,沒什麼,我只是……對了,抱歉剛剛沒有注意到你。」
少女以90°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態度甚至可以用謙卑來形容。她的聲音也像清晨的陽光一樣清澈透明。她那如同花朵般嬌羞的姿態,讓少年又一次看呆了。
—————— Tips:尤莉緹雅 ——————
「你,你好像很着急的樣子……」
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少女的眼中,已經失去了光芒。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
什麼時候?
隊伍裏年紀最小的成員,是一名劍士,也是沃爾卡的弟子,或者說是後輩。雖然看起來像是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劍術天才,非常強大。
是你,殺了它們嗎?
「不,別這麼說,是我不好,我剛纔在想事情,沒有注意到您……」
——少年並沒有聽清少女那異樣的言辭,他只是從少女的背影中,感受到了一股如同利刃出鞘般銳利無比的殺氣,讓他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少年依然無法理解,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我還是別去打擾她了,她看起來真的很忙的樣子。等回去以後,我去問問公會的人吧,她那麼小,如果也是冒險者的話,他們應該會知道她的名字——少年這樣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