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冒險者〉沃爾卡
《拼上性命避免了全滅的結局,可隊友卻病了》 · 雨糸雀 · 6003 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偏偏是那部漫畫的世界啊……!害我差點就迎來了原作一樣的全滅結局,被活生生地撕成碎片,變成魔物的食物了……可惡——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啊,右眼看不見了,左腿也沒了,我還怎麼活下去啊……不,不對,至少我現在還活着,一定會有辦法的……真的嗎?真的會有辦法嗎?有個屁問題啊,這可是那個充滿了惡意的腐朽邪道黑暗奇幻故事啊,作者還是個變態啊……可惡,別開玩笑了,老子只承認Happy End啊——!!」
我的右眼視野已經消失,拜其所賜,就連眼前這片之前看過無數次的教會天花板,現在看起來都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
我還真是大意了啊。
我原本以爲,這裏會是輕小說和漫畫裏經常出現的,那種充滿劍與魔法的王道奇幻世界。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這裏,居然是我前世小有名氣的,某個黑暗奇幻作品的世界。
據說,那部作品——表面上是套着異世界冒險外衣,實際上卻充斥着各種獵奇死亡的『封面欺詐』類漫畫。
而這一切,都要從我被它那精美絕倫的插畫所吸引,鬼使神差地在漫畫網站上點開了它開始說起。
直接跳到結論吧,我的精神,在看了那部漫畫後,徹底崩潰了。
原因嘛,怎麼說呢。
只能說,是作者的性癖比較小衆吧。
雖然『黑暗奇幻』這個詞聽起來很酷 —— 但裏面的男性角色,幾乎沒有一個能夠留下全屍,而女性角色,更是會被魔物們肆意凌辱強〇,虐殺致死。無論是男是女,是主角還是路人,都逃不過作者的魔爪,整個故事,就好像是爲了折磨角色而創作的一樣。這對於我,一個徹頭徹尾的Happy End至上主義者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也難怪,故事的主人公最後會黑化成一個狂戰士。
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因爲一部漫畫而怒摔手機。我不止一次地懷疑過作者的精神狀態。我覺得他一定是瘋了。但我又控制不住地喜歡上了他的畫風,所以每次更新,我都會一邊提心吊膽地欣賞着那精妙絕倫的畫工,一邊被殘酷的劇情摧毀精神,然後週而復始的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循環。【譯者吐槽:少年你的精神狀態也很危險啊】
對我來說,這部作品是一部絕對不能去深究劇情,僅僅只能像欣賞畫集一樣,欣賞着那些精美的插圖的存在。
除了畫風,我根本找不到其他吸引我的地方。我也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穿越到這樣一部定位尷尬的作品裏,所以纔會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我穿越到的時間點,是原作故事的開頭——也就是主人公第一次進入地下城時,爲了體現主人公的逼格,而慘遭〈
奪命者
〉團滅的某個不知名A級冒險者隊伍中的一員。
我甚至都不記得這個角色的長相和名字。但我依然清晰地記得他們隊伍的結局。『我』被活生生地撕成碎片,而隊伍裏的女孩子們,則被魔物們肆意凌辱強〇,最終慘遭毒手——
一想到原作中那段令人作嘔的劇情,我就怒火中燒。男的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女孩子就應該擁有幸福啊,混蛋!
我能夠活下來,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我原本以爲自己死定了。雖然我已經記不清當時的細節了,但我當時應該已經徹底放棄希望了吧。
我沒有原作中任何關於描寫我的文字的印象。我甚至不確定作者是否提到過我的名字,搞不好,我連一句臺詞都沒有,就那樣作爲一個路人角色被匆匆送走了。或許,從一開始,我就只是作爲能夠體現出這個黑暗奇幻世界的殘酷,而被創造出來的送死角色吧。
——我下定了決心,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師父。」
「我、我,礙事了麼……?啊,啊哈,也是呢,像我這種只會讓徒弟身受重傷的傢伙,就算留、留、留在你身邊,也、也只會讓你心煩吧……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擺着師父的架子,一定讓你很困擾吧……。我,我根本沒有資格,和你在一起……」
我再說一遍,我是一個自前世起,就從骨子裏追求Happy End的人。我絕對不允許出現讓我的同伴少女們眼神失去光芒這種劇情。哪怕只是在漫畫和動畫裏看到這樣的劇情,我都會難受半天,像現在這樣親身經歷一下的話我自己的眼神都要暗淡無光了。
說實話,我現在真的非常煩惱。雖然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給我帶來了一些不便,但比起這些,還有更讓我頭疼的事情。
就連隊伍裏那個平時沉默寡言,性格冷漠的褐膚重戰士少女,也變得……嗯,怎麼說呢,好像比以前,稍微的,不對,明顯更沉重了?
首先,我那個合法蘿莉師父,突然變成了這副樣子。
「啊啊啊,你等等等等,你在說什麼啊,別哭啊,先把話說清楚啊!」
「……………………」
好了,我來介紹一下這個世界裏的『我』——也就是〈冒險者〉沃爾卡。
如果,被保護的那一方換做是我,我想我現在也一定會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深深的自責。
身負重傷,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的我,根本無法自由行動,只能躺在牀上,百無聊賴地度過着住院生活。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世界到處都是俊男美女。我以前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異世界真養眼啊』,但現在看來,這或許是受到了原作那超高畫工的影響。就連那些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的惡役貴族,在那精妙絕倫的筆觸下,都顯得格外帥氣。
「您還有什麼需要的嗎?我去幫您拿,什麼都可以。就算是很小的事情也不用跟我客氣。畢竟,前輩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對了,我會每天都幫您準備飯菜,所以您想喫什麼,就儘管告訴我。還有,如果您想去哪裏,一定要叫上我們其中一個人。然後,絕對不準一個人坐輪椅哦!修女姐姐也說了,沒有人在後面推的話很危險的。所以從今以後,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在哪裏,我們都會有人陪在您身邊。我們大家都已經商量好了。我們會永遠支持你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這次,一定會保護好您的。所以,不要跟我們客氣,儘管依賴我們吧。前輩總是喜歡一個人硬撐着,我們真的很擔心您。我們絕對不會,再讓您受到任何傷害了。絕對不會,再讓您做那麼危險的事情了。您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好好休息悠閒地養好身體就行了。一切都交給我們,全~~~~部都交給我們吧。從今以後,就由我們……」
無論如何,我都想要讓她們振作起來。既然我已經改變了原作的劇情,那麼,她們也說不定能夠在不久的將來,建立起幸福美滿的家庭。我希望她們能快點讓『隊伍同伴的眼睛和腿被炸飛了』這件事翻篇,趕快找到自己的幸福,直達Happy End,否則我這不白忙活了嗎。
「我這種情況你來做我的護衛我能理解。但,我們也沒必要睡在一起吧?」
我聽說,在我精疲力盡,打倒了〈
奪命者
〉的時候,是原作的主人公救了我。他不僅爲我進行了緊急治療,還用珍貴的傳送水晶,把我送到了這座教會。
不過仔細想想,也難怪她們會變成這樣。畢竟自己的同伴纔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還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作爲安然無恙的自己,她們的內心,又怎麼會好受呢?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經躺在教會的病牀上了,而且時間已經是那之後的整整十天了。爲了從那場必死的局面中活下來,我一定是拼盡了全力,以至於我的身體連同記憶一起,都選擇性地遺忘了那段經歷。能夠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我很高興,她們能夠認可我,把我當成重要的同伴。但我不能讓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異世界裏,她們大概是因爲沒能保護好同伴,而感到強烈的負罪感,再加上『如果當時我那麼做了』這種想法所帶來的深深自責,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也是人之常情。
但我並沒有感到悲傷。在那樣的情況下,我不僅保護了所有的同伴,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了,和原作的結局相比,我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我甚至還爲此感到有點小自豪。
「不行,前輩現在需要好好休息。您什麼都不要做,
『全・部』
都交給我就行了!」
我本以爲,這樣一來,我就成功地改變了Bad End,從此以後,就能和同伴們,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了——纔怪。
「全部,就是『所有一切任何不管什麼事情』哦!」
開什麼玩笑,我拼死拼活可不是想獲得一個隊伍全員病嬌化的結局啊。
當然,我雖然活了下來,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的右眼和左腿都被永遠地留在了那個地下城裏。我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全部消失不見,而我的右眼,也從額頭到臉頰留下了一道像漫畫裏纔會出現的那種猙獰的傷疤。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你這個全部是什麼意思?」
/
「啊?」
「……嗯?」
「但、但是我會努力的!!我絕對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生了,下次,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所以,所以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當然,我的胃也被超負荷的精神重量扭成了麻花。
所以我的同伴們也是一樣。看樣子在我徘徊在生死邊緣的時候,她們已經被那種沉重的感情所扭曲了。
這就是畫工的暴力啊。
想到這裏,我心中今後該做的事就很明確了。
自從我醒來之後,隊伍裏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奇怪了。
「嗯?怎麼了?」
「我,也能稍微安心一些了。」
「——我,成爲礙事的傢伙了麼………………?」
「這也太誇張了吧……」
「…………好無聊。」
「前輩,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儘管開口!」
現在的我已經意識到了,這裏是黑暗奇幻的世界。是一個充滿了惡意的,作者也精神不太正常的世界。但我,是已經在這個世界裏生活了十七年的『我』。眼前這些無可替代的少女夥伴們,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過的證明,這一點絕不會改變。
「……我,沒能保護好你。反而,還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阿婆說過,這是,我們一族,最不能饒恕的罪孽。同伴的傷,就是整個部落的傷,救命之恩,當以命相報——這是,我們一族的規矩。所以,我,我的每一根頭髮,每一塊骨頭,每一滴血,每一絲靈魂,都屬於你。我已經決定了,要,爲了,你而死……」
這種病嬌展開,我絕對不承認……!
然後我們隊伍裏,那個最年幼,性格最溫柔的劍士後輩,也變成了話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我說,這附近的魔物,我已經,基本都清理乾淨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危險了。」
說起來,那位主人公,雖然平時是一個感情殘缺的
狂戰士
,但根據設定,因爲過去的經歷,他絕對不會對因爲魔物而身處險境的陌生人見死不救。而這位一心只想消滅魔物的狂戰士,在確認我平安無事後,就爲了尋找下一個目標離開了這座城市。
「不用了,你不用這麼客氣……」
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當面向他道謝呢?
「沃爾卡,這附近的魔物,我已經,幾乎都清理乾淨了。」
「嗯,這裏的牀,真是硬得要命……。沃爾卡,你在這種牀上睡得還好嗎?等明天,我就讓人給你換一張更舒服的牀。放心吧,我這個做師父的,怎麼會讓自己的弟子受委屈呢。都交給我吧。」
我的長相還不錯。或者應該說是,很帥。
說實話,我自己也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打敗〈
奪命者
〉的了。
雖然我今年才十七歲,還帶着一絲稚氣,但我的五官已經漸漸有了幾分成熟男人的英氣。而且,多年的鍛鍊,也讓我擁有了一副還算健壯的體格,身高應該也比平均水平要高一些。我將及背的深灰色長髮在腦後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這樣的髮型在這個世界也並不少見。
性格嘛……還好吧。多虧了這個世界,沒有『社交恐懼症』這個概念,讓我省了不少心。
我是A級冒險者隊伍〈銀灰的旅路〉的一員,擔任劍士一職。既然能夠成爲A級冒險者,我的實力應該還算不錯吧——不過,我現在已經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之前的實力什麼的都因此變成過去式了。
對了,我們隊伍裏,除了我之外,就全是女孩子了,感覺就像輕小說裏,那些被女孩子包圍的主人公一樣。
當然,原作裏,我們肯定不是什麼後宮冒險團。估計是那個變態作者,爲了能悽慘地演繹黑暗的世界觀,纔會特意安排了這樣一個由女孩子組成的隊伍,然後再讓她們慘遭毒手吧。然後呢,因爲一個全部由女孩子組成的冒險隊伍,其實在這個世界裏挺不自然的,所以就隨隨便便找了個男的湊數,然後再把他撕成碎片——
『沃爾卡』這個角色,估計就只是這樣可有可無的角色吧。
不過,那又如何呢?
『沃爾卡』在原作中究竟是怎樣的角色,其實根本不重要。因爲,我已經不是那個『沃爾卡』了。
我,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七年。我,就是『我』,而不是什麼『沃爾卡』。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改變了,自己原本必死的命運——
「——呼啊——」
話雖如此——我真的……好無聊啊。
我知道,我現在是傷員,需要好好休息。但,我一直躺在牀上實在是太無聊了。這個世界作爲奇幻世界,自然沒有電視、手機之類的娛樂設施,所以我只能無所事事的躺在病牀上,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我現在作爲重傷員被收容在離迷宮很近的城鎮教會里。
〈
聖導教會
〉——雖然這個名字聽起來真是有夠高大上的,但其實,它就相當於前世中教會和醫院的結合體。和很多奇幻作品一樣,這個世界的醫療體系也是以魔法爲中心建立的。而教會,則是以對神明的虔誠信仰爲力量,爲國民提供着生老病死的保障。
對冒險者來說,這裏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家,是他們在戰鬥中受傷後,可以安心養傷的地方。在這個世界,人們口中的『教會』,指的就是〈
聖導教會
〉。
……好吧,我要不要出去走走呢。
我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而且,也沒有人規定我不能離開病房。像這樣一直躺在牀上,肯定會對身體不好,出去走走就當是鍛鍊身體了。
說實話,我更想做些肌肉訓練,但要是被師父知道了,就麻煩了……。
我正想着,一邊準備下牀,結果,
總之,
「咚——!」
「……啊,對了,我的左腿……」
我一瞬間大喫一驚:這是怎麼回事啊?然後——
終於意識到這裏是個糟糕世界的轉生者。極端討厭Bad End,狂熱喜歡Happy End。最近總覺得其他小隊成員的樣子有點奇怪。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的話,那就是:『魔女』。
「——沃爾卡——!!」
還好,房間裏,沒有其他人。要是被同伴看到就太丟臉了,而且她們也一定會被嚇得臉色大變,然後不停擔心我吧。作爲一名Happy End至上主義者,我可不想再給她們增添任何心理負擔了——
就在這時,一位銀髮少女突然推開房門衝進了病房,那架勢,彷彿最重要的家人被綁架了一般。
「——」
我不是在找藉口。不過說來也奇怪,我現在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失去左腿的事實。這不是由於我沉浸在悲傷之中,也不是因爲我在逃避現實,而是我依然真真切切地,感覺自己的左腿還好好的長在自己的身上。【譯者注:幻肢效應】
她戴着一頂大得誇張的魔女尖頂帽,身穿寬鬆的及地長袍,然而下半身卻搭配着一件只到膝蓋的短裙,看起來非常不搭。再加上她只有一米三出頭的嬌小身材,乍一看,還以爲是哪個小孩子在玩Cosplay,但她那毫無雜質的銀色長髮,以及那雙如同翡翠般清澈透亮的眸子,都散發着一種不屬於凡人的神祕氣息,完全不像原作中一出場就領便當的龍套角色——
已經不見了啊。我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啊,那個,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啦……」
所以,當我思考問題的時候,就會習慣性地想要像以前一樣活動身體——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我摔倒了。並不是因爲我身體失去平衡,或是頭暈目眩造成的,而是像一根木棍一樣,直挺挺地,從側身摔倒在地。
—————— Tips:沃爾卡 ——————
我一邊保持着摔倒的姿勢躺在地板上,一邊絞盡腦汁思考着該如何向臉色越來越蒼白的師父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