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有一項提議。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1.6萬 字
(神宮寺琉實)
距離暑假剩下不到一週,距離純的生日則還有一週多一點。去年生日我們一起約了會,回程我送了一枚有吊飾的書籤給他。今年要怎麼辦呢?我完全沒有決定。
雖然我還想要再和純去約會,但如果純先和那織約好了──所以我便試探地問她「純的生日要怎麼辦?」,只得到那織不感興趣的一句:「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想。」
她的氣質看起來不像是在隱瞞什麼事情,真的有一種不感興趣的感覺。
星期五晚上,我聽說那織要去住慈衣菜家時,懷疑過她該不會是要去純那裏留宿?不過這次似乎是真的,既然這樣那就沒關係。不過那織回來之後卻有一種怪怪的氛圍。
這麼說起來,純也有點怪怪的,感覺有點生疏。我問了他一句「那織有去你那裏嗎?」結果他冷淡的說「沒有」,接着立即轉換了話題。
簡直像是在躲避聊起那織的話題似的。
我從小就認識他們兩個人,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覺得發生了什麼事。
我邊這麼想着並看着那織。這孩子不喜歡有人胡亂試探她,也努力表現得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比如在沉默的瞬間,她全身會散發出不悅的氣場,完全沒有隱藏好自己心情不好的事實。星期六晚上更明顯,喫完飯的那織一離開客廳後,媽媽便立刻小聲問我「她怎麼了?」,所以完全都被看出來了。
明明做出如此表現,但是她本人卻自認沒有把不悅表現出來呢。
「我也不知道,我之後會不着痕跡地問問看。」我對媽媽這麼說,但要是過於關注心情欠佳的那織只會變得更加麻煩,因此連假中我特意不提到這個話題。只是──不管理由爲何,我不想要他們兩人一直維持這麼尷尬的氣氛。
和戀愛方面的事情無關,我認爲大家開開心心一起生活很重要,而且像她那樣一邊露出「別在意」的表情,卻在家裏到處散發沉重的氛圍,對我們的精神衛生也不好,重點是我也會連帶感到消沉。
我也有稍微試探了一下純,他卻只是迷糊地說了一句「發生了點事」,根本沒完沒了。
所以今天早上,爲了觀察情況我和那織兩個人一起上學。
在到學校之前的路途那織幾乎一聲不吭,不過她看起來沒有厭惡的感覺,對我來說很久沒有單獨兩個人一起上學,讓我有種新鮮感。
在出了車站的時候,我感覺到那織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嘴裏含糊着些什麼。
不過我卻假裝自己沒有發現地忽視──因爲要是我主動問「什麼?」,她大概會說「還是算了」,而且我隱約知道那織想說些什麼。
剩下的就是要怎麼問出原因了……果然還是直接問純嗎?
但是感覺會被他撇開話題,畢竟純也有他很麻煩的點。不過就他們那種感覺來看,應該不是火爆大吵一架的感覺,只是……雖然不嚴重卻有種很麻煩的氣息。
他們兩個真的很讓人費心呢。
「琉實是那織的姐姐,真讓人感到可靠。」
我走出正面玄關,便看到雨宮站在花圃旁有樹蔭的地方。
「這樣啊。不過小龜的話應該會諒解的。但是在這種氣氛下進入暑假太糟蹋假期了,你們得快點和好纔行。」
我有找教授稍微商量過那織的事,他恐怕是在體貼我吧。
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也不想和任何人說。
「阿奇太慢了。」
好了,這件事該怎麼解決好呢?
「哦?她要你別來你就不來了?」
我全神貫注地奔跑,不顧一切地奔進了廁所。
「抱歉,久等了。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白崎純)
「所以是什麼原因?」
純不說話。他看起來似乎在思考些什麼,所以我在原地等待純開口。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妳這種說法是怎樣?難道無視她直接去比較好嗎?」
是雨宮傳的訊息。只有一句「集合」──接下來換雨宮了嗎?
我很喜歡教授這一點。
「你大概都知道吧?總之我們走。」
這麼說起來,他也說過那織留宿的時候積極進攻──是這樣嗎?你們在學校做什麼?
「畢竟我可是你們的姐姐嘛。」
那織這種情況由我介入其中不好。她一知道純找我商量,就算純道歉她也不會乖乖聽。嗯,我明白來龍去脈了。我充分了解了。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不應該一開始就依靠妳。我做錯事情是事實,若還爲此想借助妳的力量也未免太自私了。我想當面向那織道歉,也試了很多方法,但是她都沒有反應──我有好幾次都想去你們家。」
我的價值難道只有「那織的姐姐」這一點嗎?
回過神來我已低着頭狂奔了起來。我也只能這麼做。
「是嗎?大家鬧一鬧心情或許會比較好喔?」
「我之前就這麼想了,妳的重心很高呢。」
「纔沒有。我說這話沒有他意,只是單純這麼覺得而已。」
「我有跟那織說,我傳訊息問『我想當面向妳道歉,可以去找妳嗎?』,結果明明在這之前她都不讀不回,一傳出這句話便立刻被已讀,但她卻只回我一句『別來』。」
「要去哪?」
「剛剛龜嵩有傳訊息說今天暫停。我真是對不起大家。」
放學後,去社團之前我把純從教室帶出去。鬧彆扭的純說着「妳要說什麼?」,我回他「別多話,快過來」。我沒什麼時間,樓梯間又有那些正要回家的學生走動,總之先到有科任教室的走廊深處。
「有事再跟我說啊。」
「我要和二班的人去玩,你要來嗎?」我走進教室後教授詢問我。
「我是在說妳的姿勢很端正。大概是因爲腰的位置高吧。」
那織,抱歉我胡思亂想了。只是這點小進攻的話,我也沒辦法指責那織什麼。
「你突然在說什麼?重心?」
我還以爲他會問我琉實找我出去做什麼,不過他卻沒有這麼做。
我沒辦法直視純的臉,所以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麼表情說這句話的。
不要這麼說,不要用這種說話法啊。
「我今天就回去了,你好好去玩吧。」
「嗯,加油。」
「謝謝,不過今天就算了。」
別這樣啦,聽到你說謝謝──會讓我覺得心癢癢的。
「是啊,謝謝妳平時的照顧。」
他並不是很明確地表示了什麼,我的淚水卻潰堤不止。
純……你不是那個意思,對吧?
不纏人也是純的一項優點,但該說是太乾脆了嗎?他會輕易放棄這一點讓人感到有些不滿足──不過那織心裏會不會也有點這麼想?覺得「反正我要你別來你就不會來」之類的。如果是我就會這麼想……唔──好像有點微妙。就算對象是純,有時候我也會希望他不要管我,要看當下的時間點和心情而定。
「我想也是。即使向她道歉,她也都不讀我的LINE,我正在煩惱該怎麼辦纔好──」
「關於這一點……該怎麼說好呢?我的手剛剛好碰到她,我明明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整體卻變得有點像推開了那織。」
過了一會兒,純似乎下定什麼決心,緩緩地抬起了臉。
「喂,阿奇,你別用色色的目光看人家的身體。」
「你和那織發生了什麼事?」我在那裏直截了當地問出口。
純終於笑了。太好了,這下就──

話雖如此,但是談話對象可是那個那織──要是被她識破,那就對不起了。
我對沉默的純再問了一次「發生了什麼吧?」,接着純便搔着頭,用懦弱又傷腦筋的聲音說道:「嗯,發生了點事。因爲我太不小心,惹那織生氣了。」
我一邊傷透了腦筋,一邊回教室的途中,看到安吾和女生一起走下樓梯。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女生是誰,不過瞥見安吾的側臉和平時一如往常。
「真……真是的,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我要走了。」
揣測他想法的不安壓着我的胸口,讓我難以呼吸。
我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大步大步跟着雨宮走。
※ ※ ※
「星期五中午……那織很生氣嗎?」
「沒有啊。」
「那你就來呀,走路才幾秒鐘。」
「嗯,謝謝妳。」
「我對自己的姿勢不正有自知之明。我會注意的。」
而且我覺得,純似乎也比我想像中瞭解定位。
我知道純說這句話沒有這個意思。我明明不斷告訴自己,是我太往負面方向思考,卻還是完全不行。我什麼都聽不進去,唯有情感不斷湧現,思緒完全跟不上來。
「好好好。話說回來,你們那邊的社團活動怎麼樣了?」在現在這種狀況下。
我本來想說純就是這一點要改,不過那織的情況很有可能是真的要他「別來」,要是不小心讓他誤會就糟了,因此我沒有說出口。
或許正因爲這是一句毫無惡意、毫無深意的一句話──所以反而更讓我難受。
看吧,跟我想的一樣。
我很快地說完這句話。
我好像有聽到誰叫我的名字,但沒辦法停下來。
「我大概知道情況了,我去和那織聊聊看。我不會說我從你這裏有聽說事情,你放心吧,這一點我會掩飾好。」看着垂頭喪氣的純,我拍了拍他的肩。
「妳說的沒錯,謝謝妳。多虧於此,我終於能積極向上了。」
無論何時,雨宮的站姿都令人賞心悅目。我原本以爲是因爲苗條加上身高高挑,不過看她走路的姿勢後改變了想法。明明我的身高比較高,重心卻似乎是雨宮比較高。雨宮引人注目的理由不只是外貌,大概也加上她的姿勢吧。
「阿奇不好的地方不只有姿勢,還有不夠乾脆就是了。那麼既然你這麼聰明,人家爲什麼會叫你來就不用我特別說明了吧?」
若要完全採信純的說法,我也佔了部分原因。如果在純的房裏我不貪心要求的話──雖然純確實有點說明不足,但是想到自己的行爲我也沒辦法很強硬地發表意見。而且我當初也說了類似「別說這是最後一次」之類的話,這讓我更加難以指責。
雖說沒有社團活動,不過那織人應該在學校,想找她談話並非不可能──我這麼突然過去,她會搭理我嗎?我不是很懂這方面的進退應對。
「那麼就先這樣,我要去社團活動了。」
看見我的雨宮劈頭就說這句話。我其實已經算快了──算了。
「嗯?怎麼回事?」
目送教授的背影,我收拾書包時手機短短震動了一下。
這樣聽下來,感覺不是那織會氣到那種程度的事情吧?應該是在演變成這種事情之前還發生了什麼事?照那織的性格來看,可能是太強硬地積極進攻,然後純要她住手之類的……純之所以不直接把理由說出來,該不會就是這回事吧?
「你很囉唆耶,去哪都行吧?」
不不不,這是很正常的疑問吧……不過對雨宮說這話也沒用,我就不說了。
「我不知道。那孩子什麼都不說,但我感覺得到她心情很差。」
「應該只是你自己的姿勢比較差而已吧?誰教你老是要像這樣感覺很沒自信地駝背。」
「既然這樣你就告訴我啊。我昨天不是也有問你?」
──琉實是那織的姐姐,真讓人感到可靠。
「雖然我不想在本人不在的時候說出來……她說想要接吻。我當然拒絕了她,只是即使我拒絕,那織仍然把臉靠了過來。我之前已經跟妳說那就是最後一次,怎麼能和那織接吻?所以情急之下就閃開了。那個時候我的手碰到了那織。雖說是湊巧,不過那織大概誤會我用盡全力在拒絕她吧。一切都歸咎於我沒有說明清楚──我一直沒有告訴妳,並不是因爲我怕被妳知道,而是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自己親口道歉。抱歉讓妳擔心了。」
「是爲了那織的事情,沒錯吧?」
「我本來想等到了再說。」雨宮停下了腳步。
她的臉上沒有半點汗珠,用冰冷到令人有些恐懼的嚴肅表情說道:「別做讓那織難過的事情,唯有這點不可以,我真的不會原諒你。」
我是第一次看到雨宮露出這種簡直像是走投無路般,帶有陰影的表情。
雨宮因爲那織的事情認真了起來──這讓我感到高興,簡直像我自己的事情一樣高興。
包含雨宮在內,大家真的都是好人呢。
「嗯,我知道。」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雖然很無所謂,不過妳剛剛沒有叫她喵織呢。是因爲語氣嚴肅而致嗎?
「你知道就好,畢竟是阿奇嘛!」雨宮露出了笑容。
「別講得這麼開心。『畢竟是阿奇嘛』又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稍後再慢慢聊吧。」
「嗯。還有,謝謝妳。」
「謝什麼?」
「謝謝妳這麼關心那織。」
「我們可是朋友,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阿奇對人家道謝真是莫名其妙。」
「說的也是,就某種意義上來看確實莫名其妙。」
接着經過便利商店前面時──我因爲太沉浸於對話中而沒察覺到。
「啊!」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轉了過去,便看見古間學長的妹妹(瑪波小姐)站在那裏。
「妳跟到這種地方來有什麼企圖?」
我看這傢伙超越那織了吧?該不會這個反應也只是配合雨宮?
我一邊打圓場,並轉向雨宮。「雨宮也懂吧?就是滿懷警戒心,再加上非常厭煩的那種那織。所以她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
她……她剛剛是不是說了「教訓」兩個字?我接下來要被教訓?
「可是……」
「結果還是回到嘴巴很壞這一點上了。」
「前陣子的那織完全展現出敵意,這也是沒辦法的。」
「噯噯噯,怎麼辦?要老實把我們的關係說出來嗎?」
看來對古間學長的妹妹(瑪波小姐)來說,雨宮似乎是憧憬的學姐。大概是因爲我跟着她憧憬的學姐走在路上,她覺得這是絕無僅有的機會纔會跟過來吧。
妳那是什麼猜測?這纔是最不可能的。
看着誇張地捂住自己嘴的古間學長妹妹(瑪波小姐),我有些厭煩地陳述事實。
「我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去一下廁所。」
「對人家來說這很明顯是玩笑話耶,不可以嗎?」
「好啦好啦,就當這是學妹可愛的玩笑話。那麼人家現在開始要談正經的話題了,可以請學長告訴小柚,她們兩人映照在你眼裏是什麼樣子嗎?那之後人家就一直在思考,不過小柚覺得要先從這邊開始問起比較好。這樣沒關係吧?」
「不會有錯,我敢打包票。」雖然態度也一樣,不過這一點我就不提了。「還有,雖然乍看之下看不出來,不過她很善良也是真的。」對自己人善良──這一點我也不說了。
慈衣菜沒有強迫我說出理由,也毫無怨言地陪伴着我。
「雖然我不知道妳在該不會什麼,但我們只是朋友。」
「我知道,所以爲了聽妳說話,我纔會跟來。」
「好了,總之妳快坐下來。」不用環顧四周都感覺到衆人目光集中在這裏的我,催促完古間學長的妹妹(瑪波小姐)之後,溫和地對坐在她身邊皺起臉的雨宮說:「妳冷靜點。」
叫法完全被喵織給影響了。
不過雖然我們的交情不深,但雨宮真的是個好人,唯有這一點我能斷言。

「人家是很想說『我想也是』啦,但是仔細想想,說你們是朋友也有點扯吧?因爲對象可是雨宮學姐耶!學長有什麼要素能和學姐成爲朋友?」
「那個啊!琉實學姐不是有一位雙胞胎妹妹嗎?就是那個人。小柚之前有見過她,她一直狂瞪小柚呢!不覺得很過分嗎?」
「咦?學姐還記得小柚嗎?人家真的好高興喔!」
古間學長的妹妹(瑪波小姐)用脆弱且彷彿要哭出來的聲音說着,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接着她連忙用餐巾紙擦過殘留水氣的桌子。我原本以爲古間學長的妹妹(瑪波小姐)是個會到處伸張煩人的正義感,且不在意周遭眼光的那種人,不過看來她似乎並非不懂禮節之人。
比談這件事要好多了。
說到底,原因本來就出在我身上。現在貫徹惡人到底也比較好吧。
我連忙按開雨宮的手,讓她坐下來。「妳冷靜點。」
我和社長單獨兩人在社團教室裏──我實在沒有心情和大家聚起來。
「說的也是。如果能提早結束,那之後再談吧。」
「我也想聽。」
但是被純推開的時候,我卻有一種一切都被拒絕的感受,有種一直以來的努力全數被否定的感覺,這令我如坐鍼氈,沒辦法留在現場。
「「不行」喔。」
「討厭,人家會害羞,請不要這樣啦!那……那個,可以的話我想要互加社羣!啊,不過不行的話也完全沒關係!」
「是無所謂……」
我的手機簡短地震動。
我需要待在這裏嗎?不用吧?
「竟敢說什麼要回去?太莫名其妙了吧!人家可是要教訓阿奇,才把你叫出來的耶。」
那瞬間,雨宮挺身向前傾並抓住了古間學長妹妹(瑪波小姐)的領帶。
「那是什麼包票啊?在你打完包票之後又說善良人家也……不過仔細想想,畢竟學長喜歡那個人喜歡到會在她和琉實學姐之間猶豫嘛。」
我們此刻坐在距離車站有些偏遠,雨宮說義式冰淇淋很好喫的咖啡廳。
「我不在意喲!只要是可愛的女孩都很歡迎。」
雨宮傳了訊息──「不然要來談談你和喵織吵架的事嗎?」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而去責怪不瞭解來龍去脈的古間學長妹妹(瑪波小姐)也實在太可憐──只好由我來調解。
別不着痕跡地叫什麼「柚柚」啊!人家完全不是這個名字吧?
「喵織大概比柚柚想得還要爲小琉着想。雖然可能很令人費解,不過她是超級善良的人。」
「柚柚不回家,實在沒辦法進入正題。」
「要說也是可以……妳們真的想聽?」
「是!小柚想聽!比如琉實學姐小時候的事情之類的。」
(神宮寺那織)
我站起來走向廁所的途中,雨宮小跑步跟了上來。
我那時覺得一切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就是這一點可愛呀!」
「不,小柚不會對學長以外的人這麼說的,沒有問題!」
「畢竟實際上我們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嘛。只是剛剛好興趣相投──」
「不要說那織的壞話。」
「哼──他對妳說了那種話啊。」
「確實是這樣……但我不想見他。」
「取消社團活動真的好嗎?我們都還沒有好好談攏暑假的事情吧?」
「纔不是不要緊吧?不想參加社團活動,就表示事情還沒有解決呀。剛剛白崎同學傳了訊息給我喔,說『都是我的錯,真的很抱歉』呢。」
「說有企圖也太過分了吧?小柚只是因爲看到學長才會打招呼而已。不過畢竟前陣子話也只說到一半,人家想說可以把沒說完的說完,而且你還和雨宮學姐走在一起,我想說這可得好好問問情況,不然人家可沒臉面對琉實學姐──就是醬!」
「是啊。」
古間學長的妹妹(瑪波小姐)介入,我和雨宮幾乎同時轉向了她。
只把「就是醬」這句話特意講得可愛想打哈哈混過去,不過總結來說就只是來湊熱鬧的。
「我之前不是告訴過雨宮了嗎?妳做什麼和她連成一線?」
「真的就是這樣!前陣子小柚也是這麼,結果被矇混了過去──然後,那個……他們就說要先走了。是說人家一直很在意,請問兩位到底是什麼關係?該不會連雨宮學姐也──」
「咦──!那是什麼意思?」
星期五,我在慈衣菜的催促下,以身體不舒服爲理由早退。揹起包包的我來到一樓時,慈衣菜就在那裏等我。接着我們兩人去各種地方閒晃,然後我便直接去慈衣菜家裏留宿。我不想回家──不想回那個在純家隔壁的自宅。
「討厭,雨宮學姐竟然說人家可愛……謝謝!」
「就是說啊,白崎學長還是乖乖被訓一頓比較好!雨宮學姐也多念念他吧!竟然被個性那麼差的人欺騙,琉實學姐實在太可憐了。」
「我可以回去了嗎?」
「琉實學姐的妹妹是什麼樣的人?因爲小柚好像誤會她了……」
「就算是開玩笑也別說那種會招來誤會的話!」
我應該要率先解開那織的誤會纔對,然而卻讓雨宮代替我操勞了。
「說……說的也是,學長怎麼可能和雨宮學姐有那種關係。太好了,小柚放心了。真是的,這樣對心臟不好,請不要這樣啦~害人家有瞬間覺得白崎學長看起來像是超級無敵沒品的渣男。啊,不過這也幾乎是事實呢。」
「與其說令人費解,那織本來就嘴上不饒人。」
「什麼個性那麼差的人?」雨宮微微挑起細長的柳眉。
「對象是我就算了,不過要是其他學長姐可會生氣喔。」
「雨宮學姐,小柚在這裏會造成困擾嗎?」
「是什麼是!」雨宮用手肘頂了我的側腹。「你猶豫的對象包含小琉我也能理解,因爲小琉也是好孩子嘛。不過你再不表明態度,她們太可憐了。」
還是老樣子是個失禮的傢伙。直到剛剛爲止還有不得了誤會的人沒資格這麼說。我原本這麼想,不過她會有這種淺薄的想法也很正常,畢竟我自己本身也沒想到會和雨宮變要好。
「就算是這樣,喵織可也是很煩惱的,被別人這樣子說她也太可憐了。而且一切的原因都出在阿奇身上吧!你知道嗎?」
那一點很可愛……嗎?
※ ※ ※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當時我爲什麼會那麼混亂。我想純並不是真的要推開我,我也很清楚他不是那種人。
「老師,妳開始討厭白崎同學了嗎?再也不想看到他的臉了?」
也因爲有這樣的愧疚,我沒有辦法責備雨宮的行動。
「別笑眯眯地說這種話!」
「那個!」
首先得讓管事小妹回去纔行。
大概是雨宮站起來的瞬間腳撞到了桌子吧,幾乎還沒有沾過嘴的冰紅茶潑到桌上擴散開來。古間學長妹妹(瑪波小姐)的咖啡歐蕾也灑了一點,我連忙拿了幾張餐巾紙擦了擦桌子。餐巾紙漸漸被染上茶色。
「阿奇,今晚我可以打給你嗎?」
發生了什麼事?古間學長的妹妹(瑪波小姐)僅露出短短一瞬無法理解事態的表情,隨後趕緊慌張地站了起來,大聲說了句「對不起」接着低下頭。
「對不起喔,星期五請了假。」
「這不是社長的錯,妳不要在意。而且我對慈衣菜發了很多牢騷,稍微發泄過情緒了。我不要緊。」
「話說回來是去年來着?我們有稍微聊過吧?是和小琉在一起的時候?」
「因爲妳都不理白崎同學,他應該也很傷腦筋吧?」
「我記得我當時覺得妳很可愛。」
雨宮露出邪惡的微笑。
前陣子的行動雖然摻雜了看好戲的意味,不過若要追究起源,那也是出於擔心身爲社團學姐的琉實才會產生的結果。而且琉實那麼疼愛她,她應該確實是好學妹吧。
「雖然不是這樣……但是現在我不想見他……應該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認爲在妳不想見之前都可以不用見他喔。」
「嗯,謝謝。我剛剛反射性就說了不要緊,但老實說,我還沒有整理好思緒。所以大概不是不要緊。我開始有點搞不清楚了,抱歉。」
「我知道,妳別在意。我可是老師的同伴啊。」
別這樣。別在我脆弱的時候說這種話,豈不是會害我想哭嗎?
「話說回來,原來慈衣菜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妳知道嗎?」
「嗯,我之前聽說過。」
「妳果然知道。我覺得好意外,虧我還想問她各種和戀愛有關的話題,不過我好像也有點能理解,慈衣菜說因爲麻煩所以不想交男友的心情。」
這次的事件讓我深有體會。和不放在心上的人有衝突完全無所謂,但和放在心上的人有衝突,真的很讓人心累。身體深處一直悶悶不樂,總是感到很沉重。
我也不認爲維持現狀是好的。
但是,不管我再怎麼尋找,都沒有走向純的餘力。雖然純向我道了好幾次歉,我卻還沒有辦法坦率接受。我沒有要意氣用事的意思,但也沒辦法輕易覺得「喔,好喔,那從明天開始一如往常」啊──這難道是我太過堅持了?不是吧?
因爲純可是拒絕了我的吻。
他不是說喜歡和我接吻嗎?以往不是也親過很多次嗎?結果──他那麼露骨地厭惡女孩子主動獻的吻、我主動奉上的吻,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真的很傷人。
另一個我卻這麼說:「那難道不是單純的意外嗎?」
我知道。我很清楚只是剛剛好變成那個樣子而已。
但是純感到厭惡依然是嚴峻的事實,而這一點讓我感到很難受。
所以我不會主動靠向他──我已經像這樣在腦中重複很多次同樣的問答了。
思緒清晰明明是我的賣點,明明也有部我分可以表示理解,卻不想要主動說出來。我自己也覺得自己很麻煩,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於是一直無視他到現在。
我討厭這樣。
我明明討厭卻動彈不得。
雖然討厭,但這恐怕就是我的真心。
「妳這遲疑地回答是有什麼居心?有什麼很在意的部分嗎?」
就算不問我也知道。根本沒有任何保證。戀人關係並非無窮無盡,什麼永遠、什麼永恆,只存在於化爲言語那剎那的聲響之中。
「……說的也是,嗯,我明白。不過妳也還沒消化完全,就讓他等一下吧。白崎同學應該要努力的部分,就是乖乖等到老師的情緒平復下來,不是嗎?若是爲了妳,他應該願意等,而且他本來就也愧對妳,畢竟妳一直在等他的回覆。」
「話說回來,關於剛剛講的事情,妳說要讓純努力,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要……要我除掉──啊!找到了!」
我或許再也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面對他了。既然這樣,乾脆就這樣和社長與慈衣菜處在一起不是比較幸福嗎?我沒有辦法將這種消極的想法趕出腦袋。
「嗯,他會等我的吧。」
因爲──純避開了我。這個事實至今仍然如影隨形地纏繞着我。
名爲「交往」的契約約束力究竟有多強大?我可以獨佔他到什麼時候?
過失在我,責任在滿足於現狀而沒有想要向前邁出一步的我身上。這是應當被嘲弄的失態,但我不想安於被罵的現狀。

影……影片!拜託不要!我迫於無奈之下,只得不情不願不幹不脆地接受,但我果然還是不想讓她看,便趴到了桌子上,把臉頰枕在手臂上面對社長的方向。
那天之後,除此以外的時間全都被奪走了。
爲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什麼意思?
「那織,我要進來了。」
那纔是所謂的和純交往,而我當然也一直希望可以達成目標,不過我不知道交往之後我還想做什麼。我想和他待在一起?我想和他待在一起。就算交往,也沒人能保證我們能永遠在一起,畢竟或許也會產生像這次一樣的風波或是不合。
「我纔沒有笑。這不重要──」
這種問題還用問嗎?
「別在意。爲了老師這沒什麼。」
琉實的聲音傳來,我關上了窗戶與思緒──耳邊傳來令人可憎的振翅聲。
「咦?蚊子?」
「這是誰說的話?」
「啊啊!牠跑了!」
「不要緊,因爲白崎同學很溫柔啊。」
社長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痛的是我!」
而其對象若能喜歡我,眼中只有我一個人,比起任何事都會最優先我且沉迷於我的話,那我也毫無怨言──因爲這麼一來,我便會覺得我的歸屬和時光不再受到威脅,也能放心享受這些時刻。
好痛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的視線順着琉實手指的方向而去,確認到驅逐對象位於窗簾旁的牆壁上。我一邊抹消自己的氣息,拿起丟在垃圾桶裏的點心空盒,一口氣縮短距離──喝啊!
「好痛……真的好痛,要死了。」我明明一直在輕撫着我的脛骨,疼痛卻絲毫不見消退。
「對不起嘛,誰教妳……那麼勇猛地……噗……抱歉,我不行了。」
「喂!妳在做什麼啦!明明是籃球社的,前置動作也太大了吧?」
「什麼?」琉實轉過頭,她的嘴角緊繃──細微地顫動着。
「謝謝妳。社長,我果然……不想就此善罷甘休。」
即使待呼吸平靜下來後,我仍有一段時間無法移動。
「誰教妳傳球這麼爛──那織,跑去哪裏了?」
「老師,總之等妳做好心理準備,可要好好聽白崎同學說話喔。唯有這一點是妳必須努力的。」
「還好嗎?舒爽多了?」社長的聲音自我頭上緩緩落下。
「嗯,很難受吧。」
只要成爲純的戀人就好──只要能和純擁有並非朋友也非青梅竹馬,有保證的唯一關係,我就可以獨佔純。當然,那並非他人鋪陳好的情節賦予的暫時性關係,我希望那是純也期望的形式。
我不想被任何人妨礙,我想和純聊喜歡的話題,互相分享電影和小說的感想,並針對彼此的解釋進行議論。我想要一直做這些事情。我不希望這種時光被人奪走。
純,我該怎麼做纔好?爲什麼你接收不到呢?
「那麼爲了讓自己再度快樂起來,該怎麼做好呢?」
「那織!那裏!」
「那織,還好嗎?發出好大的聲音……該不會撞到脛骨了?」
「『等待既定之刻,直到吾身迎來變化之日,吾會奉獻所有的時光』。所以一切的時機都由妳掌握就行了吧。」
因爲自己的名字和那本書名一樣,她纔會露出那種表情!
「嗯,我會加油。」啊!該不會是──「社長,妳剛剛說的是《莉莉絲》吧?」
「老師,謝謝妳。我也一樣喔。」
琉實瞪着半空回頭。在她視線的彼端有個小小的黑點。我迅速將衛生紙盒丟給了琉實,接下盒子的琉實舉起手臂正準備要收拾掉蚊子,然而黑點卻展翅而飛。
我對懷抱疏遠感的琉實感到同情。因此,雖然我一點也無意佯裝誠懇之人,不過我沒有做出會阻礙到純和琉實交流的事情──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們兩人竟然會交往。我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走向。我深深體會到自己太安於現狀。
「不要對我害羞啦。妳也有看過我的哭臉,彼此彼此吧。只隱藏自己的哭臉也太狡猾了。要是妳再說這種話,我就要拍影片了喔。」
在迎來那個轉換點之前,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一直到他和琉實交往爲止。
只是,就算我成功和純變回以往的關係……要是純最終選擇了琉實──
啊啊,這個語氣和表情,我一定猜對了。
不過就連這一點也必須透過溝通才能得知吧。
我要哭了。
「謝謝,光是妳這麼說就讓我安心了。我很慶幸有社長在這裏。如果妳有煩惱要馬上告訴我,若是爲了妳我也不辭辛勞,會努力做我能做的事情。」
「討厭!妳別笑了,快點把蚊子收拾掉!」
「可以冰敷的東西……唔……我去拿過來!」
「……嗯。」
真的不可原諒!
「老師,一直到不久之前你們都還很開心吧?」
洗完澡之後我躺在牀上,原本想伸手拿書卻又放棄。我莫名站到了窗邊,稍微讓外面的空氣流入一點。鬆散朦朧的熱風吹了進來。
「不行,妳自己去找。」
坐在我身邊的社長轉向我,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琉實!蚊子飛進來了!」
閱讀的時候、看電影的時候,我認爲這樣的時光就算是我成功佔有的部分。那是在同一個時空連續體中,兩人的奇異點重疊吻合的瞬間。
「快點除掉牠!」
「妳剛剛笑了吧?」
「我想讓純需要我,我希望他可以變得非常、非常喜歡我,喜歡到欲罷不能。」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我有辦法坦率嗎?」
「抱歉,弄髒妳的制服了。」
「小氣。」
既然如此,那麼交往又是什麼?與其拘泥於如此曖昧又不明不白的東西,不如干脆──不,這樣不行。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忍受純被琉實獨佔。
「我一直無視他,現在覺得好尷尬。」
到頭來,就算只是交往這種曖昧朦朧的關係也好,我只是想要獲得安心罷了。我是爲了安心纔想要交往……這聽起來像是路邊隨便一個小丫頭會有的想法,真令人討厭。
「這個嘛,誰知道呢?我已經忘記了。」
「我能理解妳着急的心情,不過一步一步慢慢來就可以了吧?妳一個人已經太過努力了,所以這次就讓白崎同學努力吧。我想白崎同學也想與妳和好,畢竟他聯絡過妳好幾次。」
純是怎麼想的呢?他是怎麼看待我的?
「嗯,很開心。但是現在一點也不快樂。」
我一直以來都想要獨佔純。
搶回失去之物的方法很明顯。琉實身體力行爲我證明了這一點。
「嗯?妳不知道嗎?唔嗯──……祕密。」
接着我和社長一直到離校時間聊了各種話題,反正最終要看我的心情決定,而社長也說會去刺探純那邊。也就是說,我們完全沒有任何決定性的進展。即使如此,能夠對社長和慈衣菜吐苦水,也讓我心情輕鬆了許多。
「妳肯定笑了。太慘了,真的好討厭。」
妳是來做什麼的!妳這個沒用的傢伙!
「經妳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
剩下的就看我的心情──唉,努力試試看吧。
「爲什麼啊?好奸詐喔,告訴我!」我瞥了社長一眼確認她的表情,發現她露出難爲情的臉。
失去了摩擦力而滑開的愚蠢右腳,撞到了牀架……等等,真的好痛。
我哭腫的臉肯定很醜。我把臉稍微離開社長的胸前,偷偷抬起頭想從縫隙窺探她──社長一把抓住我的臉,硬是讓我和她四目相交。
「唔……」我迅速環顧四周搜敵,細小的對象能夠輕易穿過雷達搜索並消失──怎麼能讓你逃呢!必須殲滅這危害安寧睡眠的入侵者纔行!
「很難爲情,妳別看我。」我逃離社長的手,慌忙撇過臉。
我都快哭了耶!妳這個冷血女!竟然在忍耐疼痛的我身旁大笑!
「……等等。」
一邊說着,我感覺到咽喉堵塞變沉重──回過神來,我已潸然淚下。
「嗯……哈哈……等一下……肚子好痛……」
這個動作宛如暗號般,彷彿按下了某個開關似的,讓我一直一直哽住的情緒、一直一直忍耐的情感,不斷不斷滿溢而出,毫不停息、無法遏止。我被社長抱在她小小的懷裏,嗚咽啜泣、嚎啕大哭。
就連結婚的人都可以離婚,這種甚至沒有被記載到戶籍上也沒有法律上的約束,根本一無所有的戀人關係,到底能當什麼依據?可以保障什麼關係?
「怎麼辦好呢?總之白崎同學都說想要道歉了,得製造機會給他纔行。」
「那織!不要動!」
「咦?」
下一個瞬間,這個四肢發達的冷血女舉起衛生紙盒,用盡全力毫不留情地往抱着膝蓋維持復原臥式,堅強、楚楚可憐又惹人憐愛的我那光滑豔麗的手臂狠狠砸下去。
啪──!
房間內迴盪起一聲強烈的破裂聲──那是我皮膚組織被蹂躪的聲響。「好痛!」
「得分!」
「得什麼分!」
我瞪着迅速抽了幾張衛生紙遞給我的琉實,用一種構成琉實的全細胞都應該要反省自己的存在般高壓的威嚴瞪視着她,狠狠地從她手上搶過衛生紙。
啊啊!又痛又髒,她真的是超慘超爛的惡毒女人!
根本是極致DATURA!不開玩笑,真的太慘了。難以想像我們是在同樣家庭環境下長大的人。
「我不行了,我遭受家庭暴力,我想向家事法院申請斷絕親屬關係。」
「抱歉!」琉實蹲下來搓了搓我的手臂。「可是……我有打到蚊子……」
沒想到事到如今還要誇讚自己的功績!真是厚顏無恥的女人!
「那我受到的傷害要怎麼辦!都變這麼紅了……脛骨也好痛……就算沒了蚊子,這種慘狀我也睡不着覺!我覺得自己太可憐了,我要哭了。」
我決定了,要是買了護身用的電擊槍,我絕對要拿琉實當實驗品。
「我去拿冰敷的東西過來。」琉實站了起來。
「還要賠償金。我的求償金額會超過凡爾賽條約,妳要做好覺悟。」
「還賠償金……冰可以嗎?我們一起喫吧。」
「不需要什麼冰,妳可別以爲我會因爲這點東西就原諒妳!」
「所以妳不要?」
用衛生紙擦了擦嘴,終於平靜下來之後我開口:
我將冰棒、泡芙和保冷劑遞給縮在角落撫着腳的那織,並坐到她身旁。
「這句話我們應該沒資格說吧?」
「笑容瞬間佈滿淚痕,沉浸快感中,不滿與苦惱隱忍在心。幸福迅速抽離,卻又永恆地持續。乾涸而枯萎,仍綻放新綠的我──我已再次下定了決心,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回到起點。」
「除了妳之外,還有其他愛管閒事的人,妳們都說了一樣的話呢。」
「還好嗎?」
「妳爲什麼在和純吵架?」
「我們家有哈根達斯嗎?我不記得有看到過……有的話我會拿過來。」
「妳剛剛說『會感到不甘心,也會覺得爲什麼都只有妳有好處』,其實我也有一樣的想法,都只有妳被純當特別的人。前陣子也是,純把我丟下跑去找妳,生日的時候也是這樣,我的優先度總是被純往後延。這一點真的讓我很不甘心。」
「就算是這樣,現在也算了。話說回來,妳希望我怎麼做?」
她用「我可不許妳否認」的眼神靜靜地盯着我。
我也將手上的木棍丟掉。「或許是吧。」
「那織,我有一項提議──」
「沒關係,我明白。抱歉,只是因爲妳講場面話,我才使壞心眼而已。」
「失落啊……這算是失落嗎?我不知道。話說回來,妳擔心我好嗎?這對妳來說不是個機會?」
「我大概聽了一遍。」
「我在叫妳展現誠意!」
不出所料果然沒有哈根達斯,不過我告訴媽媽那織心情不好後,她邊說着「妳們要一人一半喔」,並從被其他食品擋住的冰箱深處拿出了泡芙。我原本想吐槽她,說她肯定想要瞞着我們自己享用,不過我看她都已經露出遺憾的表情了,於是我只道了聲謝便默默接下泡芙。
「妳有聽說了吧?」
這並不是要點醒那織,我只是在告訴我自己。
「那麼不用我說也沒差吧?」
「小龜和慈衣菜?」
「應該要優先讓給小孩子吧!她到底有多貪喫啊?不敢相信。」
「放下了……意思是──」
「噢,妳不用在意那種事情。」
「別說那種話啦,我當時很煩惱,也知道這樣不好──」
但是無所謂。大小什麼都無關,光是她願意分給我就夠了。
「確實,其他人不懂。」
那織探頭望向我。她的髮絲飄逸搖動。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這樣可以嗎?」
「這個──」我想說點什麼卻又打住。因爲聽起來只會像是在找藉口。
「對,所以我會努力,而且目標也和我自己的期望一樣。不過要我說『好的瞭解,從明天開始一如往常』,我恐怕做不到。所以除了我會努力之外,我也沒有別的話語可以回應。這樣可以嗎?滿意了?」
「怎麼這麼突然?」
「要。」
「但是妳的陳述或許會和我聽到的不一樣……」
我在一旁偷看喫着冰的那織。她看起來平靜下來了,搞不好已經可以談話──明明只是和妹妹談心,爲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啊?
「但也只有我們有權利說吧?」
「我說妳,和純處得不好吧?」
「沒有啊。硬要說的話,聊着聊着心情漸漸變輕鬆了,可能很接近放下了吧。」
「什麼跟什麼?莫名其妙。」
「一個也太奇怪了吧?一般來說都會買足人數分量。」
比起我的願望,純會優先處理那織的任性。而且他一定都會說「那織都這麼說了,這也沒辦法吧」並苦笑。純一直到現在也是──「我們兩個人都這麼想,這是不是也代表,其實純並沒有特別偏心任何一邊?」
「因爲……妳有沒有在逞強?」
「我想也是。」
「謝謝妳。」
那織將冰棒的木棍扔進垃圾桶。
「泡芙只有一個,妳喫就好。」
「……嗯,差不多。」
「沒有至少也該去買吧!」
我本來想談正經事,也很在意那織的心情便一直觀察她的情況,纔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到那織房間來,心境全被蚊子大騷動給歸零了。不過那織現在的感覺一如往常,讓我有點放心。
(神宮寺琉實)
「嗯,確實是如此……」
「我猜大概是別人送的,因爲媽媽看起來原本想自己喫掉。」
我一直覺得要說就得趁現在。我一直想要告訴那織。一開始我本來認爲各自分開慶祝會比較好,不過聽了純前陣子說的話,再考慮到最近幾天的事情,我感覺到……似乎散發出這是最後一次的氛圍──「純的生日,要不要三個人一起去約會?」
妳有資格說嗎?雖然我這麼想,但用力忍住沒說出口。
原來在那織眼裏看起來是這樣。就我的角度來看,純從小就很寵那織。
在這個層面上或許算不錯吧。
那織將泡芙撕成兩半,接着伸出手──又縮了回去,遞出了另一邊的泡芙。啊啊,剛剛那邊的泡芙比較小,不過我早就習慣了。真是孩子氣。
「但是我非哈根達斯不喫。」
「對吧?就是因爲純的態度太八面玲瓏,我們纔會像這樣……不,純大概做不到吧。比起什麼遠房親戚,我們相處在一起的時間還要更加長久,從小就被雙方家長耳提面命說三個人要好好相處,而雙方父母至今感情仍然很好。明明處於這種狀況,他卻面臨要和我們兩人其中一邊交往的選擇,仔細想想,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也是不幸。」
那織拿起了泡芙。「妳呢?」
爲什麼她說話沒辦法坦率呢?我從小就討厭那織這一點……但我告訴自己不可以生氣。正當我思索該怎麼說出來時,那織用非常微弱的聲音突然說了一句:「謝謝。」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偏心其中一方不是要好多了嗎?」
「啊,妳不要想得太負面,我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我再次體認到妳真的是濫好人,讓我有一點放心了而已。不是不好的意思喔。」
「什麼機會,我不喜歡像這樣看待事情。之前也說過,我不想因爲自己喜歡純就和妳吵架或起爭執。雖然會感到不甘心,也會覺得爲什麼都只有妳有好處之類的,但是我最希望的是大家可以好好相處在一起。我喜歡三個人待在一起,以往也一直都是這樣。」
「唉,妳爲什麼個性這麼惡劣呢?虧人家在講正經事。」
被分成一半的泡芙非常難以入口,奶油有好幾次差點溢出來,還會沾在嘴角,害我和那織互笑着進行了一番苦戰。
「我一直想說。因爲今天早上,妳不發一語地和我一起上學。」
嗯?這麼簡單?「唔……嗯,是可以啦……」
「還好嗎是什麼意思?」
「只要妳──能和純一如往常就好。只有這樣而已。」
「唔……就是有沒有失落?」
就純的說法來看,那織大概覺得自己被拒絕了──但若是這樣的話,她也未免太乖巧又聽話,讓我有一種使盡了全力卻撲空的感覺。
「妳爲什麼講話這麼支支吾吾的?」
「不要,爲什麼我要做到這種程度──」
我反而更搞不懂了……不過算了,反正是常有的事。
真是不通人話耶!真是的,理解力這麼低讓人厭倦。
「唉,真是沒辦法,這次是特別優待。」
「明明偷跑先和純交往,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