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真是討人厭的N生。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2.2萬 字
(神宮寺琉實)
「琉實真的很傻耶,不得了的大傻瓜。真的太離譜了。」
黃金週假期結束的星期一,我和淺野麗良在通往屋頂的樓梯間喫着午餐。我找麗良商量事情時,總是會來到這個地方。由於屋頂平時都會上鎖,不會有其他學生經過這層樓梯,因此會來到這裏的人,除了像我們這種想在安靜地方談話的學生之外──就是偷偷幽會的人,兩者擇一。
……是啊,就是這樣。
我用了喔,我利用了這個地方!
國中部的校舍也是同樣的構、造!
因此我當然時常用來和純見面。這點小事沒關係吧?有什麼問題嗎?
「有必要說成這樣嗎?」
「我聽到妳明明喜歡白崎卻和他分手的時候,認真覺得妳腦子不正常,不過這次的事情根本超越了前者。」
「別這麼說嘛,這種事情我也只找妳商量了。」
麗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國中時期開始就一起打籃球至今,而她也是我無話不談的重要商量對象。她的身高很高,在戀愛方面經驗豐富,十分成熟。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肯定了想把機會讓給妹妹而分手的行爲好了,但是妳卻還大費周章設計好一切計劃促使兩人在一起,真的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妹控也該有個限度。」
「但是……我明明知道那織的心意卻還先告白,這件事情一直讓我很介意,所以我纔沒有辦法放任不管。因爲我無法原諒自己。」
「就算妳們是雙胞胎,爲她想這麼多還是很奇怪。怎麼說呢……有點小噁心。」
雖然女高中生(我們)平時說「噁心」,其程度都是輕微的,不過麗良若說噁心的話可就嚴重了。
「沒這麼誇張吧……雖然我也想這麼回應妳,不過我自己也稍微有些自覺。」
「要是白崎因此完全喜歡上妳那位妹妹的話,妳要怎麼辦?」
「應該說純的初戀就是那織……所以才讓我覺得這樣更好。」
「真是的,爲什麼妳會……妳是不是真正的傻蛋啊?爲什麼老是做這種把自己逼上絕路的事?到頭來妳又能得到什麼?」
「這麼一來作爲姐姐、作爲朋友,就能光明磊落了……吧?」
「不,不要緊。妳說的這一點她本人似乎也有自知之明。」
麗良非常地受歡迎。學妹總是一個個爭先恐後地「淺野學姐,要不要一起喫午餐?」、「妳要擦汗的話,請用這條毛巾吧!」、「我剛剛去買了冰涼的運動飲料過來,請用!」這麼嚷嚷。社團活動的時候也是,每當麗良射籃得分,體育館就會掀起一陣尖叫。
這位妹妹在家非常地邋遢。房間既髒,脫下來的衣服都放着不管,拿來當居家服的T恤大多都是我剛剛說過的那種樣子。更嚴重一點的衣服還有明明是圓領上衣,領口部分卻已經延展到全開。我知道這是爲什麼。她平常會屈膝而坐,偶爾會嫌有點涼,便把整個膝蓋都塞進上衣裏面,就是因爲這個習慣導致衣服更松。重點是我的妹妹卻不願意穿長褲,在家總是露出她的大腿,然後一下子又會感冒。雖然她成績很好,不過聰慧這一點完全沒有應用在現實生活中。真不知道這樣到底算腦袋聰明還是腦袋不好。
「妳在和白崎交往時難道沒有和他聊天嗎?」
「……妳瞧不起我?」
「抱歉。唉……那不然我們稍微換個方式思考。總之,妳對妳妹妹的感覺是『這麼一來就完成贖罪了』對吧?至少在妳心裏是這樣。」
「我有效利用這種被汰換下來的可憐舊衣有什麼不對?這很環保啊?」
麗良明明是女生卻能單手射籃,那模樣實在帥氣,就連我也感到憧憬。這麼說起來,以前籃球社的社員甚至一起練習過單手射籃呢。
「要這麼說的話確實是如此,但話也不是這麼說吧。」
「妳不也受學妹景仰嗎?」
「有啊。不過妳放心吧,對於我的尺寸很微妙這一點我有自知。可能是因爲衣服穿不對看起來會很胖,所以也會有人說我詐騙。若想重現腦中想像的E或F,不把胸部集中一點可做不到。雖然我在家不會做那種事啦,在學校也不會做。」
「我的脂肪會流出來,所以算了。應該說罩杯大概不夠,要穿的話穿運動內衣就夠了。若可以再貪心一點,我想買晚安內衣,不過價格不菲啊。」
「妳太把輸視爲理所當然了。妳到底對妹妹懷抱了多大的卑劣感啊?這位姐姐。就算是這樣,妳也有和白崎交往過一年的優勢吧!我不管他的初戀是誰還是怎麼樣的,但是較近的記憶留下的印象也會比較鮮明。」
「受學妹歡迎……妳口中的不全是女生嗎?」
「太扯了,實在是扯到家。我沒想到妳竟然蠢到這種地步。妳的想法太異於常人,讓我的思緒跟不上。若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做那種事。先告白先贏,勝負到此爲止,沒有什麼好說的,對其他事也沒有興趣。」
而且她哪來這麼多錢?那織的零用錢不可能比較多──啊,這麼說起來,她小的時候就常說自己的零用錢不夠花,時常多要呢。差點忘了。
「什麼?」
「妳幹什麼一直盯着人家看?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不不,這實在太扯了。不可能、不可能。荒謬透頂。
「我個人覺得妳比妹妹可愛喔。雖然我也不想說人家妹妹什麼,不過怎麼說好呢?她有種刻意的感覺,帶有意圖的做作。」
「明明在打籃球的時候,妳是渾身充滿積極樂觀的熱血型,卻只要遇到這種事情就會變得不幹不脆。妳還是把自己的負面思考改掉吧,振作點啊,我們的控球后衛。妳縣大賽的氣勢跑哪兒去了?」
那織先擺正姿勢後,一邊用手支撐着胸部下方,一邊露出得意的表情。
吸引書呆子並容易招來同性厭惡的女生。
「該不會那孩子在班上給妳添了麻煩?」
「妳超級喜歡白崎啊。根本最喜歡他了嘛。沒有錯吧?」
在我挑選衣服時,那織一臉無趣。
我聽着這果斷的話語,看着她充滿男子氣概的動作不禁入迷。包含用手背擦去脣角的動作都這麼完美。無論什麼時候她都如此帥氣。她的五官立體、雙脣豐厚。有着這般成熟面容的麗良做這些動作時,總是令人賞心悅目。
「胸部。」語畢,麗良默默移開視線。
「我又沒有和妳的妹妹在競爭。」麗良扇了扇在臉旁的手。
「那孩子完全接受自己這一點,而且還抬頭挺胸感到驕傲呢。」
咦?我嗎?我當然也是升學班,而且和純同班喔。哎呀,我們學校高中部有兩班是升學班啦,雖然老實說,我在升學班裏的排名是屬於後段。
這是去年秋天的事,我久違地和那織一起出門買東西。那織只要一有空隙就老是會想往書店和雜貨店跑,我拉着她到處逛衣服、飾品等,兩人一起在購物中心內亂晃。接着我想到自己想買有胸墊的小可愛,便順道去了一趟內衣店。已經品味過一次小可愛的舒適,讓我不禁想多買個幾件。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當然也知道啊!
「我們才交往半年,我爲什麼要露出沒有穿內衣的小可愛模樣給他看?我們又不是同居小情侶。應該說妳也可以買啊,穿起來很舒服喔?」
「是沒錯啦……但這是兩碼子事……而且那織和純兩人興趣相同,這一點有很大的加分。就算不加上初戀這一點,我也沒辦法像她那樣。」
「別一直罵我是笨蛋……我會受傷。」
但是我若不這麼做,我就無法心安,這也沒辦法吧!
接着我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奇怪?我們家好像就我是最小的?
「七○E。不過有些牌子要穿到七○F比較適合。穿F要是挑下胸圍小一號的就會不太合,我的胸部尺寸大概很微妙吧。是因爲太柔軟了嗎?」
麗良抬起了眼,接着突然「啊」了一聲。
因爲我是娃娃臉,因此很羨慕像麗良這樣的類型。之所以剪掉頭髮也是以爲看起來會帥氣一點,然而站在她身旁我看起來簡直就像小孩。不過我不是像那織那種可愛類型,事到如今就算留起長髮也沒什麼意義,所以纔會維持這個髮型至今。
「咦?F?妳有那麼大?」
已經體驗過不穿胸罩舒適度的我則……不,我不多說了。
「謝謝妳陳述這般如此寫實的煩惱……不過話說回來,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們明明是雙胞胎。」
麗良從以前就不擅長和那織相處,我甚至沒有聽過她用名字稱呼那織。
「沒有那種事……不過,就各種意義上來說她很醒目……吧。雖然也不是格格不入那種……我看她似乎也有不少朋友,妳不用擔心沒問題,我認爲她在特殊的定位上過得很好,不過這和我說的不能混爲一談。就我的角度來看,我隱約覺得她的舉止、發言這些方面有種……該說是刻意的感覺嗎?有種行爲舉止都是先經過計算才做出來的感覺……抱歉,我沒有要詆譭她的意思……」麗良說着,露出愧疚的表情。
「妳當時受歡迎到我都嫉妒了呢。」
應該說,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胸罩還有分各種使用方法。雖然我看着晾起來的內衣時,確實覺得她的內衣種類很多啦。哪像我,最近老是穿Calvin Klein等品牌的不起眼運動內衣,雖然一邊覺得要想多買一些內衣,卻也覺得穿這種小可愛就夠了。這種對美容的意識之差是怎樣?
「噢,抱歉。我只是覺得妳很帥氣。」
「您真是太謙虛了。國中的時候妳不是很受學妹歡迎嗎?」
我完全沒有想過這種事。我的腦中完全不存在這種劇本。
就算妹妹再怎麼邋遢,她一定還是會穿着胸罩,就連睡覺的時候也是。
「妳說會流動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經妳這麼一說,去旅行的時候我確實覺得妳總是有乳溝呢。」
「可是那織的優勢若超越我,這麼一來打從一開始我根本就無法匹敵吧?畢竟連我都覺得那織可愛了。」
不過所謂的命運似乎就是會如此輕易地背叛期待(像我,老是不斷被背叛),麗良和那織被分到了同班。
麗良帶着認真的表情逼近我,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緊緊盯着我。
「……唔嗯──我們很正常地聊天。」
雖然說人不可貌相有些失禮,不過麗良的成績相當優異。畢竟她都和升學班的那織同班了,這也是當然的。要是她和我同班就好了。
「嗯,我很高興妳有發現,不枉費我的一番努力。要是一個大意,胸部就會流到腋下。爲了營造出所謂的『巨乳感』,我一定要穿兩側緊實的內衣,可以防止出現副乳的那種,簡直可說是水壩了。不過那種內衣很昂貴,我都會搭配適合的服裝來穿,我不想磨損到內衣,平時不會拿來穿。正因爲平時都有這樣分配穿着時機,看到動畫裏的巨乳角色時我就會不禁感同身受,思考着她爲了維持那種巨大感,不知道背地裏付出了多少辛勞……她們看起來都有相當強韌的乳房懸韌帶,要不然可就是超級無敵硬。目標,Q彈有勁!」
「所以才說妳是笨蛋。無可救藥的笨蛋。」
「不用想起來!而且麗良不也是──」
流出來?流去哪?流出來是什麼意思?纔不會流呢!是在身體裏的。真令人摸不着頭緒。
契機大概是我介紹麗良給那織時兩人的互動。聽到淺野麗良這個名字後,看到那織自言自語着:「若要幫妳取綽號的話就是『一二○(注:淺野一二○,日本男性漫畫家)』了吧?不過這樣有點太男性化,所以取個『布布(注:出自《晚安,布布》,淺野一二○於2007年推出的漫畫作品)』可能比較好?啊啊,布布也是男生,不過現在就先忽視這一點……不,等等!『麗良』這個名字很強耶?德雷克和多米諾樂團對吧?萊拉(注:「萊拉」與「麗良」日文發音相同)……親愛的萊拉……贏不了,綽號實在贏不了本名。」的模樣,就旁人眼光也很明顯地看得出來,麗良對此感到退避三舍。除了當時以外,我從來沒有看過麗良那種表情,畢竟她那時候眉頭皺得可深了。自那次事情之後,麗良便不再靠近那織。
「這一點確實很好,不過也該有個限度吧?都已經破洞了,到處都跑線頭出來,而且衣襟還鬆垮。」
「唔……話雖如此,我又不是可愛型的人,沒辦法像她那樣用可愛來妝點自己過生活。」
「……唔!」
雖然我一腳踹飛了他,不過內心也有些附議,這一點令人心情複雜。
「我們是異卵雙胞胎,只是剛好一起出生而已,其實就只是姐妹罷了。」
「那不重要,快點選吧。挑一件小可愛挑那麼久,害我開始猜測妳是不是要露給純看。」
「妳這麼說的話就完全不是不要緊了。如果她有自覺卻依舊這麼做,那性格更加惡劣。」
「……這實在不可能啦,因爲純和那織比較有話聊……再加上他本來就喜歡那織。」
美容意識?她明明喫飽就睡、睡飽就喫,還美容意識?我覺得有點不太對。
「琉實有一點贏不過妹妹。」
我……我可不是因爲聽到純想進高中部的升學班,所以國中時期拚了命用功讀書之類的喔。那個啊,畢竟純和那織都是升學班的,只有我在普通班級面子也掛不住嘛!我是因爲這個理由……好啦,我說了謊,我就是因爲想和他們在一起,纔會拚了命用功讀書。當時我還在和純交往,在課業方面他教了我很多。
「那麼白崎就不是隻會和御宅族聊天嘛。」
「就算是這樣!我也無法接受!不可原諒……真的不可原諒。」
「聽到抬頭挺胸讓我想起來的。」
「那麼在這之後妳想和白崎怎麼樣是妳的自由吧?既然如此,若是白崎甩了妳妹妹,然後來向妳告白的話就是完美勝利,且也沒有後顧之憂了,對吧?」
麗良在這種時候,眼神都會有點可怕,使我有種一切都瞞不了她的感覺。
「因爲我是社長,立場有加成啦,不超出一般學姐學妹的範圍。但是妳就不是這個級別的了,甚至會給人一種我們是女校的錯覺。純來關東大賽幫我加油時,看到受學妹歡迎的妳甚至還說:『淺野其實是不是比琉實適合當社長?』呢!」
因爲純喜歡那織,我根本不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我纔不成熟呢,而且也不帥氣。」
「看妳剛剛還忸忸怩怩的呢……真是的。」
「……胸大的人真辛苦,但反正這是和我無關的事。話說回來,那織妳實際上穿幾號內衣啊?」
反正我的就只是刺蝟!兩隻刺蝟啦!
「這是誤差,妳們的意識之差。」
「……笨蛋,突然說什麼啦……」
「妳看,妳和我不一樣很穩重,看起來也很成熟,我覺得很羨慕。」
我想起當聽到那織內衣的尺寸時,久違地感到一股憤怒上心頭。我到現在還無法接受。明明是姐妹,這差距究竟是怎樣?我認真詛咒了上天。如果祂出現在我面前,我想使盡全力拿球砸祂的臉。
我不禁退縮,帶着一絲逃避感,不過還是輸給麗良的瞪視,一邊垂着頭軟弱地回應一聲「嗯」。要我回望麗良的視線令我感到難爲情。
麗良把剩下的三明治塞入口中,喝了口果汁嚥下肚。
我懂,麗良。身爲姐姐的我也懂這一點。
「──!才……纔沒這回事呢!」
……對不起,我亂說的,我還有很多事想拜託禰,剛剛的話我全部收回!
──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要是媽媽拒絕她說她太愛亂花錢,她一定就會跑來我這裏。
「反正主要還是當居家服在穿吧?挑哪件不都一樣,又不是要穿給別人看。」
「纔不是那種問題。小可愛可以拿來當內衣穿,而且價格也不便宜,既然要買當然要挑自己喜歡的買呀。而且真要追究起來的話,是妳的居家服太裸露了啦。那種開了洞又鬆鬆垮垮的T恤,對我們這種碧玉年華的女生來說很微妙吧?」
「我已經理不清想法了,所以拿妳來逃避現實。」
「妳老是動不動就提到白崎的事。」
我想她看到了什麼,遍循着麗良的視線看去──
不好意思,神明大人禰在嗎?然後如果能幫我準備一顆球,我會很感激。
「姐姐,有胸部打籃球太礙事了。轉動慣量會出問題。不然姐姐要不要別打籃球了,和我在家一起耍廢提升體脂肪率?我們一起來喫雞肉吧?」
「囉唆!少擺出一臉勝利者姿態!妳這個公雞!」
「公雞?」
「──有這種廣告啊!E罩杯代表胸前有兩隻公雞。唉,真的好氣人。」
「我覺得拿公雞來比喻有點誇張……不過難怪我覺得它們這麼礙事。如果在緊急時刻能變成炸雞的話,我會很樂意接受。那麼姐姐呢?妳那裏又有什麼動物?小兔兔?」
「……妹妹啊,小心我把妳丟到荒川裏頭。」D罩杯纔有兔子,妳是在嘲笑我嗎?
「妳選了一條很淺的河川呢,如果公雞們因此輕飄飄浮在上面,我得先道個歉。」
那織的手環着我的肩膀,一邊露出賊笑地盯着我看。
「啊──────討厭──────我要回去了!」
一想起那織當時的臉我就火大。那勝利者般驕傲的表情……我勝過她的就只有身高了。話雖如此也才險勝一公分而已。等等,既然她有公雞,雖然我的身高比較高,不過那織應該比我重纔對。而且她最近又變肉肉的,肯定是這樣沒有錯。
……一點也不開心。真的完全不開心!
「噯……琉實,妳有在聽嗎?」
麗良搖了搖我的肩膀。我沒在聽,完全沒有進到我耳中。
我反而想問剛剛在聊什麼?
「抱歉,我想起了以前的事……啊~令人火大!」
「嗯?回憶讓妳火大?」
「回憶讓我火大。」
「不要問比較好嗎?」
「確實是不要問比較好的類型。妳肯定會更不喜歡和那織相處。」
我和那織哪有放過這一點的理由?所謂的電影會就是這個意思。
託着腮幫子,琉實露出了遙遠的視線,彷彿在懷念當年。
「我們在聊卡美拉。教授主張伊利斯是女體的象徵。」
教授憤慨地說道。
※ ※ ※
無須贅述,教授和我們是同族,均是喜愛暢談的人種。
「別說了,教授!會害我想看!啊啊,好想再看一次卡美拉的背影!」
「我們在聊伊利斯很情色的話題,神宮寺。」
「因爲森脇音近莫里亞蒂。不過說這話的人不是我而是那織。」
「你要我拿這激昂的感情如何是好?要我忍着嗎?吊我胃口?」
所以我乖乖聽了話,姑且順從了琉實。這就是琉實期望的。
「嗯。但是伊利斯有點像少女漫畫的王子喔,唯我獨尊型的。」
「就這麼定了。」
那織頭上浮現出問號,並看了看露出一臉滿足的教授和我。
「那我就不問了。」
「然後你們又聊起無可救藥的御宅話題了?」
琉實很像阿姨。照顧着那位妹妹,自然而然就會變得像母親,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到這裏還可以,只不過琉實會把許多職責越來越往身上攬,並自己揹負起一切,然後又被那責任感壓得喘不過氣。
(白崎純)
琉實坐到我隔壁的位子。我看到她雙手空空,看來今天是喫學餐。
雙眼水潤的那織傾身向前,把臉靠近我。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的興致,不過平日看三部曲馬拉松有點累人。還有那織,妳稍微閉嘴吧。」
「她小的時候總是黏着爸爸。」
那織一臉陶醉地述說,下一秒立刻睜圓了雙眼,那黑曜般的雙瞳骨碌碌地轉動,真不知該說她孩子氣還是成熟──不,是兩者並存吧。
「對吧?是不是?這樣纔對嘛。順帶一提,這週末我有空。」
琉實很頑固,不管我再怎麼堅持她都不會退讓。
「應該說我根本不知道爲什麼你們會這麼沉迷,有什麼話可以聊這麼久?」
「什麼?」
「是是是,我知道了啦。我就去被擊落在芝公園吧。」
「唔嗯──《卡美拉3》是平成卡美拉系列第一次着重於吸引一般觀衆的電影,而且金子導演也說《卡美拉3》是戀愛電影,所以基本上我認爲伊利斯是帥哥型男角。牠和女主角綾奈的牽扯,不是直接用了很感官的方式來表現嗎?」
「就是啊,教授。」
留下大概只有我和教授知道其意味的話,那織離開了教室。
「那孩子真的很像爸爸。只要一閒下來就會閱讀、看漫畫,要不然就是看電影,再來就是看動畫。度過假日的方式和爸爸別無二致。」
「神宮寺啊,要不要久違地三人辦場電影會?」
因爲我和教授早已麻痺,所以就算那織口中說出強暴一詞,我們也不會因此起反應。她可是個會一臉若無其事回應教授黃色笑話的女孩,而且在校外根本就不止這點程度。
我怎麼可能懂?她不告訴我的話,我是不會懂的。
「你這個死板的木頭!」
「出現了,假前田愛。妳想學她的話,頭髮就得再剪短一點。」
「再配上播放出來的〈再告訴我一次〉!」
我們教室裏,充滿了因黃金週連假前進行基礎測驗的結果,而感到一喜一憂的學生們。少年啊,別因爲進了升學班就放下心,這裏不過是個過渡點。
「就是說啊,白崎,給我負起責任。再這樣下去,我可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心情去上下午的課!我這滿腔滿谷的熱血該何去何從!」
「不愧是教授,很通情達理。要是你獨自享樂,我可是會詛咒你到末裔的喔?差點就被逼去學巫毒詛咒術了。」
「那織就算被女生討厭也莫可奈何。」
「哦?要來電影馬拉松嗎?要從卡歐斯開始看?」
教授投射一個向我求助的眼神。
計劃談妥後我抬頭,就在視野變得寬闊之時,映入眼簾的是琉實進來教室的畫面。一到午休時間她就離開了教室,大概是和籃球社的朋友去或是別班的人去喫午餐了吧。畢竟琉實的交友圈很廣。
不不,太近了吧,給我考慮一下距離。
「那麼週末就選一天來辦怪獸電影祭吧!這樣就能過上安寧的日子了!」
「你的看法是?」
「就是就是!給我閉嘴,死板木頭!」那織加入了他。
某次午休,喫完午飯後的我正和綽號是教授的森脇豐茂,暢談着平成卡美拉系列時,那織來到我們班上。她蹲了下來,將雙手疊放在書桌上,並擱上了下巴。那模樣簡直就像準備隨時要搶晚餐的貓一樣。
「你們在聊什麼?」
「而且那個『教授』的綽號已經很那個了。是福爾摩斯來着?」
「啊?」琉實露出一臉疑惑。
我只是自以爲了解琉實,但是其實完全不明白。
那織站了起來緊緊抱住自己的身子,用嬌豔的聲音這麼說道。發生什麼事?男生們充滿好奇地的視線集中在我們這裏。
「就連我和那織都沒有成功拖她入坑,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的。」
──如果我能再早點發現就好了。
若是那織的話,大概會引用沙林傑(注:美國作家,以《麥田捕手》聞名)的「I thought what I9;d do was, I9;d pretend I was one of those deaf─mutes.(我想着過去所做的事,我寧願當個又聾又啞的人)」這句話吧。不,她不會呢,因爲這完全是我的喜好。
「啊?不能這樣吧,就是因爲和你們一起看電影纔好玩啊!」教授一臉認真。
這種事情到底能找誰商量?我能老實告訴誰呢?
「對吧?牠超級霸道,還想吸收綾奈呢,那根本就算強暴。不過說這麼多,那部電影最後的甜頭還是全被卡美拉拿光了。那真的很感人,一直到最後才發現這部電影原來是冷硬派電影。是用牠的背影……應該說是甲殼來訴說故事的完全冷硬派電影。」
我的Ghost不會低語,我也想盡快電子腦化。我想要以數據形式去思考問題──然而無法如願。
「她一直在這裏?」手肘擺在課桌上的琉實身體前傾,一臉受不了地說道。
「你們兩個……別個個都用那麼刻意的說法!而且教授你只要回家就能看了吧?」
「算了,怎麼樣都行。森脇也快點回自己座位吧,很給人添麻煩喔。」
我對幾個和我對上視線的男生點了點頭,示意要他們別在意。這是常有的事。
「神宮寺姐啊,這句『無可救藥的御宅話題』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我們是在聊特攝電影的話題。」
(神宮寺那織)
還是隻能去找教授商量了吧。
「好~」教授嘆出氣餒的回應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喂,那織,午休結束了喔?」
「不行,要高潮了。聽到你這麼說,會害我忍不住!」
「畢竟那織是叔叔的小孩啊,這就是菁英教育的恩惠。」
「妳別說些摸不着頭緒的話,快回班上吧。」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大家一起來辦個卡美拉慶典吧。」
「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而且我今天有行程。」
那織明明喜歡說很多有的沒的來調侃叔叔是夏洛克•福爾摩斯迷──我也同樣是粉絲就是了──不過當我在介紹教授時,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的姓氏簡直像是莫里亞蒂呢」。那之後便取莫里亞蒂教授的部分名稱,我們開始會用「教授」稱呼森脇。
「沒有,她剛剛很隨意地混了進來。」
在這所學校裏,和我的興趣如此合拍的人就只有教授了。雖然我不知道稱呼他爲摯友適不適當,總而言之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
「的確……畢竟牠很霸道。」我不禁附議。經她這麼一說,確實是唯我獨尊型的。
「……伊利斯,好熱喔……的那一幕真的很不妙。那一個場面讓我看幾次都欲罷不能,解開襯衫鈕釦的表現方式真的太神了,就連身爲女生的我都不禁心跳漏一拍。」
我和教授及那織從國中時期的相處模式就一直是這種感覺。也因爲教授家和我們相比距離學校比較近,因此我們時不時放學回家便會去他家叨擾,看看動畫和電影。更具體說明,教授的房間裏有個投影熒幕。
而我和教授除了國中二年級之外,一直都在同個班級。比起這對雙胞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輕浮男似乎和我更加有命定感。
回過神來,我總是被那織牽着鼻子走。
話雖如此,我也是接受叔叔教育之人,同爲一丘之貉。就我完全沉迷於和叔叔相同的志趣這一點來看,那織和我不同。不過那織雖然會取笑叔叔的志趣,但是她的喜好卻完全沒有跳脫出叔叔的興趣。要我說的話,那織只是喜歡同種類的不同作品罷了。
「雖然它算是比較前面的場景,不過我也能理解那織說的。還有一個不能不提到的就是飛行場景。伊利斯的飛行場景可是出色到能夠在日本怪獸電影史上留名,光是那個場面就能感受到伊利斯非等閒之輩。」
這傢伙是故意這麼說的吧……
她的舉手投足都好可愛。
三天前的事情閃過腦海。我和那織接了吻。應該說是我被吻了。
「還不是都一樣。真是的,不管幾歲都跟個孩子似的。」
「是啊,也就是說那是部百合電影。我有聽說過,伊利斯是以克蘇魯神話爲原型加入男性要素設計出來的,就算是這樣還是很像女性。牠肯定是女人。」
「噯,麗良。」
我的視線和琉實相交。琉實一看到那織,便直直地朝着我們這裏走來。
「嗯嗯嗯,那一幕真的超凡脫俗。以圓月爲背景現身的伊利斯真是美麗……啊,所以教授纔會覺得伊利斯是女生?」
「喂,白崎,神宮寺姐把我們當小孩子看待,你也反駁點什麼吧。」
「要看嗎?真的要看《卡美拉》嗎?要一次看三部嗎?啊啊,真讓人心跳加速!」
只不過,帶着半吊子的心情和那織交往,我對此感到羞愧。就算她是初戀對象,畢竟我的心中還沒有完全放下琉實,而且也有種自己早已放棄了初戀,事到如今太遲了的心情。該怎麼整理自己的情感──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當然就是電影的表現方式還有運鏡之類的……對吧?」
就算再怎麼熱情演講這類話題,琉實都不會接受。我是最瞭解這一點的。
那織和我不同班。不過麻煩的是琉實和我同班。我和琉實國中時期只有同班過一次,卻從來沒有和那織同班過。雖然她總是會像這樣時不時就過來露面,所以我也不曾在意過。
「神宮寺很瞭解嘛!那個場景可說是最主要的看頭。」
噢,因爲她是短頭髮啊。我思考了幾秒後才理解。
若是普通班的話,這次測驗的結果出爐後,會有幾堂課根據成績將同學分爲幾組,不過升學班卻並非如此,因此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爲什麼會有學生輕視這次的測驗。他們認爲真正重要的是定期測驗,但是大學應試其實早就開始了。
各位,你們可要萬分注意。我倒沒差,因爲我很擅長讀書。
「老師妳幾分?」
用蘿莉音來向我搭話的嬌小眼鏡女孩,名爲龜嵩璃璃須。我想這名字相當迷人而不凡,不過本人似乎不喜歡被用下面的名字稱呼。我覺得這發音很可愛,不過對小璃璃來說又如何呢?哪像我,說到同音異字的話我可就是「那隻」了。
話雖如此,只要我出馬,要想幫她取一個新的綽號簡直輕而易舉。
說到龜嵩這個姓氏會想到誰呢?啊,是《砂之器》。於是我這麼告訴她:稱呼妳爲清張(注:松本清張,《砂之器》的作者)如何?然而她──我明明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綽號了──卻說不要。她一直以來到底都受些什麼教育啊!於是我不情不願地拿主角的職級來用,決定稱呼她爲「社長」。這是個在校內也不會有任何異樣感的稱呼(注:《砂之器》主角今西榮太郎的職等爲「巡查部長」,「部長」一詞在日文中也代表了社團的「社長」)。我根本是天才。
題外話,國中時期就專情於美術社的社長,在升上三年級的時候於實於名都成了「社長」。我真有先見之明,果真是天才。但是對其他人來說,這個綽號卻沒有定着在她身上,令我無法苟同。
而部長則會稱呼我爲「老師」。就算其中飽含着諷刺,我也能理解她想叫我老師的心情。我真的非常理解,但還是希望教師在的場合,她能夠不要這麼叫我。
「九十六。」
拿着剛發回來的英語測驗,我讀出了分數欄上的數字。
還可以啦。這點程度簡直a piece of cake(小菜一碟)。
「不愧是老師。」和她的話語相反,社長的聲音聽起來感到相當無趣。
「有教職員在的場合別叫我老師。社長妳又考得如何?」
「九十三。我又輸給老師了。虧我這麼有自信~」
社長有時候會不聽人說話,應該說她會若無其事地無視我的話,而且還會用蘿莉音口吐惡言。和看起來懦弱的模範生外貌相反,她意外地是個粗神經的女生。而且面對推心置腹的對象,她的毒舌乾脆到令人感到暢快。推心置腹的對象……這個分類海涵的對象有點多。在這裏應該要說「只有對我」比較正確。若不這樣的話沒辦法當我朋友?是誰說這麼失禮的話?咒你被卡歐斯喫掉!
「才差了三分而已,是完全可以挽回的分數。順帶一問,妳這次最有自信的科目是?」
社長舉拳抵住額頭,刻意地做出了思考的動作,「唔嗯──數學。」
「那就來用數學一決勝負吧。」
「好,這樣纔對。真是期待明天的數學課!我可不容許數學老師找藉口說算分數多花了點時間。那麼這次要賭什麼?這是升上高中部之後第一次勝負吧?得來提振士氣一下!」
果然如此。她那可疑演技,我大概猜到就是這麼回事了。
「你有時間順道來我家一下嗎?」班會結束,正當我在做回家準備時,教授來到我身邊這麼問道。琉實一邊露出「你應該知道吧?」的眼神再三叮囑,並自座位上站了起來,離開了教室。我知道啦。
不過,男生只要講些黃色笑話炒熱氣氛,就有辦法增進情誼。
「這麼說起來妳的筋很硬呢。測體適能的時候因爲妳的筋太硬,甚至嚇到我了。明明之前還沒有這麼硬的,看來惡化了許多。反正妳肯定一直賴在家吧?要是不放鬆肌肉──」
「肯定是進貨時間未定。」
剛剛說什麼會胖啊、熱量王老師的傢伙,現在給我去走廊罰站。
雖然我沒有告訴社長,不過其實我還會繼續攝取卡路里。
「妳那個行爲確確實實地沒有絲毫意義,甚至成不了無謂的抵抗。瑜伽或拉筋的話可以很輕鬆隨意地做,一開始先從這種的做起也可以吧?」
但是他卻非常不受女生歡迎。
我環視他的房間。不管什麼時候來,都充滿了驚人的書籍與DVD,真是太令人羨慕了。其實放在這裏的收藏品僅僅只是一小部分,先前提到的穀倉裏已經堆了好幾個瓦楞紙箱。再加上房子內部還有被教授稱爲倉庫的空房間。也就是說,地主公子的財力不可小覷。他甚至還有侵蝕到弟弟房間的嫌疑。
「你真的很笨耶。所謂的蘿莉只是概念,並不是定義,是應該要以形上學套用的存在。」
今天是純要來我家的日子,要來我家喫晚餐的日子。阿姨上大夜班的時候,我們家很常發生這種像是動劃一樣的事件。就算是男高中生……應該說就算是那個完全沒有謀生能力的純,好歹也會倒熱水或是按電子微波爐的按鈕,但是因爲叔叔隻身外派,媽媽的照顧精神就發動了。其結果就是每當叔叔回來都會給我們大量的伴手禮,因爲他家兒子受我們家照顧,再加上叔叔的外派地點在宮城縣。就這樣,兩點連成線。用賈伯斯風來說的話就是Connecting the dots。
同一位女演員!
「我有自信我會變成被拉上岸的海牛。」
「……看來妳相當有自信呢。」
「關於這件事,該怎麼說好呢──」教授一邊「唔──」地低吟,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兒。
在這一點上,忠於自己的慾望不會扣分。「教授」這一綽號能夠眨眼間滲透在男同學之間,其背景就有這樣的理由。補充一下,有一部分男生甚至稱呼他爲「彩排專家」。
「……這次黃金週假期,我胖了三公斤啦──!啊啊,爲何?爲什麼那個時候我要站上體重計呢……真是愚蠢的行爲……是跳脫常規的愚行……明明只要沒有認知到這一點,變胖就不會成爲事實了……還有,不準說我是熱量王!那根本是人身攻擊!」就算我這麼責備她,對社長來說也毫無效用。這一點我很清楚。
說到這裏,我想到了某種可能性。不會……吧?但是,說不定……
雖然我在教授房間裏看到了幾個在意的書名,但是沒有不惜避開到處矗立的黑塔,都要去發掘的勇氣。要是一不小心碰到導致坍塌,整個房間似乎都會崩壞。
「又變得更窄了呢,你也差不多該整理整理放到倉庫了吧?」
結果,教授獲得了女生「只想要有肉體關係的渣男」這一稱號。根據教授的辯解,他似乎秉持着「我纔不是只想要有肉體關係,而是也想要有肉體關係」這樣的主張,而這番言論正是所謂的詭辯吧。他令人羨慕到非常忠於自己的慾望。
好了。
應該不會吧……雖然我在心裏這麼想,但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了過來。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不過那織是蘿莉屬性嗎?畢竟我們同年級,而且她的身高我記得也超過一六○了吧?根本不適合用『嬌小』來形容,硬要說的話大概只有髮型──」
原來不是最近的事啊。這樣的話還算是可以商量吧。
「快住手……雖……雖然聽起來很誘人……拜託妳別再增加我的卡路里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果然從青梅竹馬的角度來看,那位女演員也很像神宮寺啊。我的眼光果然沒有錯,經過認證了。」教授一臉驕傲地說道。
「我纔沒有說,而且剛剛是妳自己說妳是海牛的吧?真是的,還絕妙地選了可愛的海獸這一點令人可恨。好,那麼請KTV唱到飽如何?這麼一來多少能消耗一點卡路里吧?好嗎?熱量王老師♡」
雖然我有猜到是這樣,不過他真的很做自己呢。
「雖然長相不是很像,不過氣質確實是……呃,我想問的纔不是這件事。你太差勁了吧?一般來說會因爲像朋友就──」
只要有在意的女生,教授會很輕易地向對方告白,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就我所知,其對象不下二十人。其中也有不少交往過的人。
要是這樣週末我還去蛋糕喫到飽,可真的會變成海牛的。
嗯?你說是木天蓼?那又不是喫的,給貓喫點貓飯吧。
我沒有肯定地說他是我的摯友,還有之所以會形容教授很輕浮,是因爲包含了以上這幾點在內。對我來說教授還是稱爲「損友」,就意義上來說較爲精準。
「我纔沒有那種美國時間。就算我有時間,也沒有那種閒情逸致,老早就售罄了。」
「真虧你敢在這種狀態下說什麼要辦電影會。」
叔叔,雖然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暫時待在宮城。見不到家人你或許感到很寂寞,但是若失去了牛舌的日子,也同樣讓我感到寂寞。
「等一下……教授你也發現了?那織她……那個……對我──」
《不管釋放幾次,蘿莉巨乳青梅竹馬都不原諒我 痛苦的調教地獄 ~愉悅篇~》
長得好像那織。並不是外貌相像,而是氣質相似。而且她也綁雙馬尾。
「熱量王老師竟然會在意這種事,真是難得耶。明明之前說什麼『要認同真實的我』這種宛如迪士尼一般的話。」
「之前你想看的那個,我想說要借給你。」
「你喜歡那織哪裏?」
還有,這是什麼樣的家庭派對啊?那場派對的參加者全都是傻蛋吧?什麼雞雞食譜,太擾人了吧!害我因爲這個標題而有點在意。
好了,那麼我到底該坐哪裏好?我沉思了一段時間後,選擇坐在牀的邊緣。只有這點地方可以坐。牀邊的矮桌上擺放着一張反過來的DVD裸碟,沒有收進盒子裏。我好奇那是什麼DVD,便伸手拿起。我當時心裏沒有多想,只是因爲放在那裏就伸手拿了起來。
《今晚的擼擼擼家庭派對,由蘿莉巨乳來幫忙! 祕密的雞雞食譜》
「竟然說我變成海豹,妳別說這麼過分的話啊──我的皮下脂肪纔沒有多到那樣呢。」
「根本就沒生產吧。總之,我先去拿個飲料過來。」
我一直悠閒愜意地躺在牀上,過着懶惰的生活,最後由烤肉給了我致命一擊。
「每個人都在那邊運動、運動的,囉唆!我有好好上網聽那些會瘦的音樂!」
只要閉嘴不說話,教授就擁有可稱得上是帥哥的外貌。可以說他有張很上鏡的演員長相,五官深邃、炯炯有神。再加上他的成績也不差,很會看場面做配合。
用腳關上門,教授坐到我旁邊。是不是?能坐的地方也只有這裏了吧?畢竟就連椅子上都被漫畫堆滿了嘛!兩個大男人坐在牀邊已是我們的家常便飯。
沒想到我們竟然變得如此要好,活在這世上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好戲之後才上場。有時間來的話我們就快走吧。」
「這樣啊,原來神宮寺沒有說出去。說這麼多,那傢伙還是很溫柔嘛。我大概是在你介紹神宮寺給我後不久,我就向她告白了。若說是變成肝膽相照的關係之前會太文鄒鄒嗎?」
順帶一提,教授來向我搭話時說的第一句話是:「以第一名成績入學的傢伙果然會對數學產生性興奮嗎?你DIY都用醫學書?」當時我甚至擔心這傢伙腦袋要不要緊。
「那個DVD是我在告白之前找到的回憶之物,只是忘記收起來罷了。黃金週假期的時候我突然有種想看看神宮寺臉的感覺,所以纔會久違把它翻出來。我可不是出於情色目的,這是我的一種純粹友情。」

看着光碟表面身穿制服微笑的女演員,我不禁想了……
說完之後我纔想到,那織不會大發雷霆,她肯定會鉅細彌遺地詢問感想。她一定會說出「噯噯噯,哪一幕最讓你興奮?」這種話。那傢伙就是這種女人。
好了,純要來我們家……事到如今這種事情不過是附帶的。我們家的冷凍庫裏,還有烤肉會沒烤完的牛舌沉眠着!這種要招待客人的日子,餐桌上怎麼可能不端個牛舌出來。遇到貓要給柴魚片,年輕來客則要給肉。
「別拿A片代替高談闊論是友情的對象啊。你的想法實在太瘋狂,害我都感到佩服了。」
「該不會……那個……教授你對那織──」
這是什麼鬼?不就只是普通的A片嗎!既然要叫朋友來家裏,好歹也藏起來吧。而且光碟上面可沒有灰塵,很明顯最近纔剛看過!
「……喔……喔。」
教授的房間也很寬廣,恐怕有二十三平方公尺以上。不過房間的空間幾乎都被書籍、DVD、人物模型、塑膠模型等各種東西佔滿,因此我想他實際上的居住空間大約只有七平方公尺左右吧……而且我很久沒來,這麼一看已經變本加厲。這樣看來不到七平方公尺吧?
這個反應……真假?真的是這樣嗎?如果是的話,我有點不好找他商量。虧他是我唯一可以商量的對象耶。只是……怎麼說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有這種感覺。
他剛剛說什麼?
「笨蛋,我這是顧慮到你,想說要是你和她會出去,說實話對你不好意思。你想,神宮寺不是喜歡你嗎?這部分我也有好好區隔清楚。要是想約她去學校外面,那傢伙只要沒有你在就不會來。不過我真是不明白,如果是我的話比起姐姐,肯定會選妹妹的。雖然神宮寺姐的確不錯啦!是不錯,和她同班後我能理解她爲什麼會受歡迎。她很隨和很好聊,也會配合氣氛,然後又很可愛,會受歡迎也是當然的。不過要是你問我要選哪邊的話,當然是妹妹吧。我認爲那種女生是難得一見的,頭腦聰慧,不會嚴厲批判黃色笑話,還能聊御宅話題。」
「畢竟我的身邊沒有那種蘿莉巨乳。雖然神宮寺在學校看不太出來,不過私底下一起去玩的時候乳溝真的很壯觀耶。我當時覺得這就是隱性巨乳,那樣實在太狡猾了。而且甚至還能跟她聊興趣的話題,作爲交往對象無可挑剔吧?再加上只要成爲她男友,就能合法揉捏那胸部了。這不是讓人很想搞清楚她到底是有墊胸,又或是真正的巨乳嗎?」
我轉向發聲處,教授手上拿着兩瓶五百毫升的飲料,在門口看着我這邊。不過他當然完全沒有一絲着急感。教授不會因爲這點程度感到焦急。
「哦,你全部看完了?好看嗎?」
不過,這也是據我所知──其關係最長一個月,若平均下來恐怕一週就會分手。被甩率目前是百分之百。
「你的東西這麼多,可不是整理一下就能解決的。還有,雖然我覺得不是,不過我姑且、以防萬一想要先問問你……你應該不會是因爲長得像那織,才選這部片的吧?」
旁邊還有另一張同樣反過來放置的DVD。
「嗯。」
我老實說,原因就是因爲他太輕浮了,隨和過了頭。
你喜歡她嗎?我沒能說出口。
對了對了,你們知道海牛和儒艮的差異嗎?要看尾鰭喔!
也就是說,只要純來我們家喫晚餐,我們家就會確立一條牛舌供給線。啊啊,心愛的牛舌!說到心愛,不知道萊拉的考試怎麼樣了?算了,反正萊拉是姐姐的朋友,不是我的。
「……KTV的話我就有努力的動力。還有,就算妳講得那麼可愛,我也絕對不準妳叫我熱量王老師。」
(白崎純)
「我不會要妳像琉實那樣,不過妳稍微動一點比較好啦~」
「是妳毫無顧忌喫到肚子撐的這種飲食生活太愚蠢了。還有,妳也都不運動。」
分手的原因也是出自於他太輕浮。應該說,教授從不猶豫,他絲毫不打算隱藏自己的慾望,而且還是從第一天開始便貫徹到底。
我可是JK喔。
教授家就在徒步距離學校二十分鐘左右的地方。我聽說他家是在這一帶整理成住宅地之前就存在的建築,後來整修過。過去曾盛大經營農業的森脇家,其腹地面積十分遼闊。同樣也在腹地內的祖父母家和教授居住的家並列而立,還有個以前大概都收着務農器具的穀倉經過改建後變成的倉庫。那棟倉庫十分寬敞,甚至於若把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搞不好裝得下十輛汽車般那麼大。我還記得國中時期,我們曾在倉庫裏爲塑膠模型進行塗裝。
可惡的肉,該死又可恨的肉!竟然趁着週末轉世成爲我的脂肪,不可原諒!
不過唯有牛舌不會背叛我。我愛你。若要嫁人爲妻,我要選個像牛舌一樣的人。
「呃……要問我喜歡還是不喜歡,那當然是喜歡。畢竟國中部的時候,我曾經告白過。」
準備要開始上下一堂課,不過我忘記了一件事。
「確實是有自信到可以挑戰老師啦,畢竟我也想雪恥……輸的請喫SWEETS PARADISE八十分鐘方案?」
「你看到了?」
順帶一提,根據身爲網路老人具樂部的吾父所云,「JK」這個單字似乎是「用常識思考」的略稱。這是怎樣?常考(JyoKou)是什麼鬼東西?後鳥羽嗎你(注:「常考」與後鳥羽「上皇」發音相同)!我不懂,你還是乖乖待你的網路老人具樂部吧,覺得出處那麼重要的話就用古文說話啊。雖說是古文,要鎖定哪個時代也很難。
「什麼?你告白了?真假?我第一次聽說耶。」
「一下下的話不要緊。有什麼事嗎?」
「什麼形上學啊?你等着被亞里斯多德詛咒吧……然後呢?你找到了個和國中時期告白對象相似的女演員,一鼓作氣就買了?要是那織聽到會大發雷霆喔。」
「可能有點太文鄒鄒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完全沒有想到那織和教授之間,竟然發生過那種事情。」那織沒有表現出那種感覺過。
「臉和胸。」教授用清爽到極點的跩臉這麼說道。
「妳這可恨的正論黨,我要把妳泡成紅茶喝掉。」
就算我最喜歡待在家,至少也還有去KTV的社交性,這一點要是被人誤解可就傷腦筋了。就算是我也有享受年輕人文化的資格,畢竟我可是女高中生嘛。
「如果神宮寺要來的話,我還是會再多整理一下的。」
「是啊,一般來說都會發現吧?雖然我會知道,也是因爲她拒絕我的時候這麼告訴我,不過平常有在看神宮寺就會這麼想。該不會你……沒有發現嗎?」
「……我最近才知道。」
我把黃金週假期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教授,包含初戀的事情也是。教授好一陣子都一臉認真地聽我說話後,瞪大了雙眼大叫:「姐妹丼耶!真厲害!而且還是雙胞胎!真是羨慕到我都想叫你去死了,還請你務必前往那悲傷的彼岸吧!總結來說……去死!」
真是一個行爲舉止充滿浮誇的男人。講真的,你要不要把目標放在當演員?還有,幸好你下面的名字不叫「誠(注:遊戲《School Days》系列的男主角。Dead End片尾曲〈悲傷的彼岸〉在網路上被戲稱爲處刑曲)」。畢竟滑個手機就會自己跳出來,就算是我也知道這點小哏。
「你這傢伙……我可是很認真地在煩惱,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
「我不懂!我不知道哪裏有得煩惱!都已經獲得這種理想情境,你到底還有什麼煩惱?而且你本來就喜歡神宮寺吧?那不就好了?一點問題也沒有。」
「……是這樣沒錯啦,但應該要說我沒辦法切割得這麼清楚吧。」
「你在介意姐姐嗎?雖然她確實青春期糾結到都有點扭曲了……不過換個說法,她很堅強呢,又是短頭髮。」
「剛剛的話題和短髮完全無關吧?」
「我其實比較萌短髮。」
「囉唆,你剛剛不是還說雙馬尾怎麼樣的嗎!」
我無奈地吐嘈教授,喝了口可樂潤喉後老實地闡述:
「唉,總之我導回正題。說穿了,我對琉實還有依戀。那織確實是我的初戀對象沒錯,但是……我和琉實交往了整整一年,也不是說我真的忘了那織,不過交往期間我幾乎沒有去想初戀的事。而且和琉實開始交往的時候,是我想努力放棄那織的時期,我當時也認爲和那織的關係止於同好朋友就好。我對我們關係的認知一直到最近都還是這樣,也沒有對此感到疑問。結果現在又說因爲我的初戀是那織什麼的……讓我有種『都事到如今了』的感覺。抱着這種心情和那織交往有點對不起她……」
「唯有這一點得靠你自己去面對不可。這個世上有一大半的情侶,都有忘不了前女友或前男友這種煩惱,你只能自己做了斷。而且就算你說對雙胞胎的姐姐有依戀,但畢竟神宮寺是你的初戀對象吧?既然如此,你心裏當然也有部分是感到高興的吧?」
「嗯。」
「對吧?也就是說,你就只差覺悟了,快做好覺悟吧。這種東西不是和別人要求建議就能解決的。想靠建言來做決定,那可不是覺悟,而是藉口。」
「……無可反駁。」
真是的,真是個兼具益者三友、損者三友的男人。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忘不了雙胞胎姐姐的話,就下跪求她吧。若只有前端的話或許還能通融喔?雖然我不知道只進前端你忍不忍得住。」
「這我敬謝不敏。她可能會看準我下跪的時機,用腳跟狠捶我的頭。」
不,我不能有這種想法。
她沒有讓那織和阿姨進房,卻允許我進她的房間,這件事情讓我感到高興。
怎麼辦?要是現在見到純,我一定會忍不住撒嬌。唉……但是我也不能無視他。
我果然還是喜歡純。
我對着房間說出的話,空蕩了一陣子。
我站在琉實的房前,思索着該怎麼向她搭話。「妳還好嗎?」感覺不太對,因爲完全不是不要緊。「妳怎麼了?」也很奇怪。我知道內幕還問她怎麼了。
「嗯。我今天就先閃了。」
這纔是今天真正的目的。
不過卻不見平時熱心幫助阿姨的琉實。
(神宮寺琉實)
我一直很想這麼做。
教授的手往疊在桌上的書堆旁邊翻了翻,一邊扶了幾次快崩塌的高塔,拚了命把三個DVD包裝和三本文庫書拿起來,交給了我。
是純的聲音。今天是純要來的日子。我完全忘記這回事了。
「妳總是很努力,也總是很認真啊。爲了籃球,妳還拒絕過好幾次約會。這話雖然聽起來很蠢,不過我之前甚至還嫉妒過籃球呢,不過……正因爲如此,我纔敢這麼肯定妳。沒有參與社團活動的我,沒有辦法假裝自己很瞭解妳的痛苦並安慰妳,所以說──妳就盡情哭吧。很不甘心吧?很生氣吧?很想嚎啕大哭吧?妳可以哭到妳覺得舒坦爲止。
「到時候就拜託你了。好了,你等等還有行程吧?」
純摟住了我的肩。
「嗯。」
琉實總是逞強着僞裝好自己,很少像這樣展現出自己的軟弱。她很明顯地在努力忍住不落淚。
這裏也有真實之我的信徒!那織也很常說什麼「真實的我」之類的話,小時候的琉實也很常說呢……應該說她常這麼唱。看來我身邊似乎流行着真實之我教。不過這已經可以說是把「放棄努力」誤當成是一項特色了吧?
唔──我經歷一番煩惱後,開口說道:「欸……我可以進去嗎?」
我離開教授的家踏上歸途,上了電車我便立刻拿出《和諧》開始閱讀。
大概是哭到剛剛吧,琉實的眼角在走廊燈光的照耀下,看起來有些腫脹。
我想要他聽我說喪氣話。
(神宮寺琉實)
「我知道了。謝謝啦,下次我也帶點什麼給你。」
教授遞給我的是三本伊藤計劃的小說,以及其動畫電影的光碟片。
那織遠目,發出不滿的聲音。
到頭來,我的意識還是想要去依賴純。
「說我不分青紅皁白可真是太令人難過了,我可是有自己的一套基準。而且我希望對方能夠接受真實的我,我纔不想忍耐。我相信只要我抓一大把,總有一天能夠遇到願意接受真實之我的女孩。」
雖然我隱約感覺到人的氣息,不過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她是扼着嗓子在低聲哭泣嗎?不過總之,我等在原地。
我摟過琉實的肩讓她靠向我。我認爲這樣比較自然。琉實的肩膀比我熟悉的還要更加纖瘦,也更加脆弱。
「就算我去叫她也不願出來呢,既然如此或許就只能在她門前跳舞了吧。」
阿姨看到了我,便從廚房打招呼。電視上的藝人正在介紹義大利的海岸。而叔叔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並背對着我說:「我們在等你呢。」
我第一次在純的胸口放聲痛哭。
「來,這個拿去,原作我也順便借你。還是你該不會已經看過了?」
(白崎純)
「如果對方穿着充滿熱氣的黑色褲襪狠踩你的臉,還請務必向我彙報一聲。我很期待教授你遇到理想癡女的一天。」
對不起,那織。
這位年紀輕輕三十四歲便驟逝的作家,我陷入了他筆下的故事中。那是一篇他在病牀上執筆寫下的故事。
我的背靠在牀鋪的邊緣,坐到了地上。我討厭自己這麼狡猾,身邊甚至留了純坐得下的空間。
教授先是說了「也是,她感覺做得出來」同意我,接着一邊轉開寶特瓶的瓶蓋,一邊挖苦了一句「我也好想要像某某人這樣,擁有這種煩惱喔」,隨後喝了口可樂。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可是──
「就是啊,那織,妳也好好想想琉實的心情──我去看一下她的情況。」
我大哭出聲。
「她今天社團活動弄傷手了,左手手腕扭傷,所以現在非常消沉……那孩子鼓足幹勁,目標是在這次大賽晉升常規球員。而今天她好像終於贏得常規球員的位置,卻不小心受傷了。我有去叫過她好幾次,她都不願從房裏出來。」
這樣啊,她才一年級就擠身常規球員啊。真是厲害,不愧是前社長。
我越是叫自己不要哭,心裏就越加感到難受。
我實在沒有辦法收拾我的情感。
「現在貼了藥布……不過有點刺刺的……嗯,會痛。」
對不起,我這麼自私自利。
琉實從國中時期便全心致力於籃球社。就連和我交往時也是,比起約會她總是優先社團活動。籃球竟然排在我前面?以前我甚至也有過這麼孩子氣的想法,不過我卻沒有說出口。這也代表琉實就是這麼全心放在籃球上。就算是我,因爲這點無聊的嫉妒插嘴也不太對。
縱使作者已經不在,故事也絕對不死,所以我才喜歡閱讀故事。
「琉實呢?」
我站起身子,打開了門。
「我告訴你就不好玩了,應該要等你看完我們再來分享感想。」
「感覺我不管什麼都做不好……老是失敗。今天教練說我是唯一一個在大賽中擠身成爲常規球員的一年級生。」
我一邊說着,感覺得到自己的聲音沙啞。
因爲房間裏沒有開燈,看不清純的表情,不過我能透過音色感覺出他的情緒。
「你來了啊。」
明明爲了那織和他分手,然而狡猾的我到頭來,還是不禁依靠了純。
我聽到喀恰聲響,門被打了開來。
我感覺到有人來到門前。
雖然琉實或許是這個家的天照大神沒錯,不過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反效果吧?實在太不嚴肅了。我本來想這麼說,便聽見阿姨訓斥那織:「妳少胡說了,她消沉到看起來那麼可憐,不要說那種話。」
我知道。我想要向純撒嬌。
(神宮寺琉實)
到了晚餐時間,我前往神宮寺家露面。
這種微妙差異,懂的人應該能夠理解。
「還沒看過,所以我真的超感激!順帶一提,你最推薦哪個?」
餐桌上已經擺放着幾道料理。
順帶一提,教授並不是氣味癖,而是臭味癖──不過這種事情無關緊要。
「我一時說溜嘴了……對了,我忘記最重要的事情,現在可不是聊這種蠢話的時候。」
(白崎純)
對不起,妳有這樣的姐姐。
我對着那織詢問,不過卻是阿姨回應我:
「喔喔!你就引頸翹望地等吧,我也真想快點遇到穿同一件褲襪超過三天的女生,至少就算只有內衣褲也行。這種讓我的胯……胸口因期待而膨脹的日子,我也差不多過煩了。」
「喂,你這個臭味癖,你剛剛差點講胯下吧?」
我看到琉實無聲地坐到了牀邊,於是便坐到她身旁。
我和教授除了那方面以外的興趣很合。順帶一提,我和那織則是聊得很來。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你只要別不分青紅皁白到處跟人告白就行了。就是因爲你老是做這種事,女生纔會特別針對你,還有你也應該要學會什麼叫做忍耐。就是因爲你會說什麼『只有前端』這種話,纔會落得今天這種下場。」
(白崎純)
「是啊,不過我推薦你先看原作。」
我們靠得很近,甚至感覺得到彼此的體溫。我們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如此靠近、比鄰而坐?我心裏一邊想着不合時宜的事,隨後驅散了這些思緒。
那織一臉不悅地託着腮幫子,她空虛的影子落在料理上。
純輕輕地撫着我的背,摸着我的頭。
「但是我卻在練習的時候一個不穩,扭傷了手腕……這麼一來就絕望地不可能當上常規球員了。好一點頂多坐板凳,但是能不能當後補也不確定。我真的都要討厭我自己了,爲什麼我老是會這樣呢……」
(神宮寺琉實)
很慶幸你有自己在說蠢話的自覺。
「那樣子也會比較熱絡。」
「手,會痛嗎?」
我是個失職的姐姐。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應該和純交往。當初明明只要我好好忍住就好了。我果然老是不斷失敗。
我該怎麼做纔好?
純的手輕觸我的臉頰。
停下。
要是你用那麼溫柔的眼神望着我,我會無法抵抗。
我沒有辦法拒絕純。所以……拜託你。
但是……
我……
噯,我該怎麼辦纔好?
(白崎純)
琉實把臉埋在我的胸口,放聲哭泣。我緊緊抱住琉實,一邊撫着她的背,並彷彿在安慰孩子般用空出來的右手摸着她的頭。
不只是交往的時候而已,就連我長大之後也沒看過琉實如此淚流雨下的模樣。這樣啊。琉實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在忍耐。爲了成爲一位好姐姐、爲了成爲妹妹的典範,連哭泣、連喪氣話都一直忍到了現在。
一想到這裏,我便覺得琉實十分惹人憐愛……無可救藥地惹人憐愛,讓我想稱讚這位一直努力至今的女孩。怎能這麼勉強自己呢……
我伸手輕觸琉實的頰畔,她便用通紅的雙眼凝望着我。
我用雙手包覆住琉實的雙頰。
琉實水潤的雙眸動搖着,我彷彿要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給吸進去一般。
琉實輕輕斂下了眼瞼。
眼頭的淚水奪眶而出,滾落頰畔滑下。
「怎麼樣?平復下來了嗎?」

這是怎樣?
我不露一絲慌亂地說道,展現出完美的行爲舉止。比起他們,我還比較像是個演員。
冷靜點,那織。這點小事在預料之內吧?妳不是早就知道了?這兩個人沒有斷得一乾二淨這點小事,妳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抱歉讓妳擔心了。」
我能忍耐到什麼時候呢?照這個樣子來看,可能支撐不了太久。
「嗯。我先下去了。」
噯,是我還不夠努力嗎?和姐姐相比,我就那麼沒有魅力嗎?
我必須要扮演好被賦與的角色。不過,我就稍微露出一點馬腳吧。
那織的聲音傳來。
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喫到這麼難喫的牛舌。
「爸爸和媽媽在等妳喔。」
我什麼都沒有發現。我是個楚楚可憐的妹妹。
「妳還在說那種話啊。」
(神宮寺那織)
我的內心感到一陣火大。
門打了開來。
若我不振作點,就無法倖存下去。
這不是等同於自首有發生什麼事嗎?姐姐不是爲了我和純分手了?既然這樣,妳再做得更完美一點如何?根本完全沒有做好,這樣完全不及格。
飯桌上,姐姐和純一次也沒有四目相交。
我真是……討人厭的女生。
嗯,我知道。我很清楚。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來前進。
「說笑的。你用了什麼方法?你並沒有跳舞吧?」
「抱歉,我這就出去。」
我不懂。我完全不懂。啊啊,真是的!這兩個人是怎樣!
就是說啊。這纔是屬於我的做法,不是嗎?這纔是屬於我的行事作風,不是嗎?
琉實推開了我。
筷子撞擊餐盤的聲音。咀嚼聲。杯子放到餐桌上的聲響……各種聲音迴盪在我的腦中。唯有人對話的聲音,自我的腦海消弭而去。我無法認知那是包含意思在內的聲音。
(白崎純)
我真是……太差勁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
我想任憑這氛圍做什麼?
我聽到姐姐的聲音。就算不開門,我也能輕易想像到裏面的慘狀。
是那織。
因爲這個氣氛就是這個意思吧?發生了什麼那方面的事情吧?
振作點,神宮寺那織。
我剛剛想要做什麼?
對吧?這麼做沒有錯吧,馬羅?
若我無法成爲溫柔之人,就沒有存活的資格。
(神宮寺那織)
雙眼通紅的姐姐一臉抱歉地現身。
我剛剛想做什麼?
「這也沒辦法,不過就算了,看她似乎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要是她再繼續消沉下去,就逼得我非得在她房間前面開宴會了呢。」
因爲姐姐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僞裝,而她想遮掩的並不是自己哭到嘶啞的聲音。打從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也是一起哭着長大的,所以這點小事我當然能懂。
什麼嘛……什麼嘛。我又要被拋下了嗎?又想排擠我?姐姐不是對那種事抱有罪惡感嗎?還是我會錯意了?也太奇怪了吧?
「很正常地安慰她罷了。好了,我們也走吧。」
──太不會掩飾了。
我不禁推開了純。
我明明已經有那織,我卻──
我在一旁目送姐姐留下這句話並下了樓,接着注視着站在門前的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