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染紅吧,我的天空。染上我的硃紅吧。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3.6萬 字
(神宮寺那織)
「唉,累了。」
我把麥克風放到了桌上,麥克風滾了一圈後靜止不動。
「哎呀,畢竟妳沒有停歇地唱個不停。」
我和社長來到了KTV包廂,理由是考試賭局。今天我請客。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沒事啦,沒事!不過是數學就送妳吧,反正總分我是贏的,還是全年級第四名。光是有這點程度就足夠了吧。我纔不覺得不甘心。
「多虧老師粗心犯錯,今天我可滿足了~今後可別偷懶不檢查喔。」
「囉唆,這件事情妳也說夠了吧。」
就說我沒有不甘心了,一點懊悔也沒有。我完全不當一回事。
妳可別會錯意喔。
「抱歉抱歉,全年級第四名大人……呼,休息一下吧。」
「啊啊啊啊,妳那種講話方式好討厭!我明明贏妳,我明明是完全勝利耶!就算妳不說我也會休息!」
此女甚煩,絕煩。妾身慍火上頭。
我將杯子裏剩下的果汁一乾而盡。喝悶酒啦!我瞥了一眼桌面,看到社長的杯子裏還有果汁,說了一句「我去倒飲料」便走了出去。
不可原諒。我都已經付出放學後的寶貴時間了,不僅如此竟然還剝削我的錢財。
下次一定要用合計總分決勝負。若是今後選修增加,勝負自然而然會分科進行,必須要趁着還能用總計分來決勝負的現在澈底封殺她。裝了杯滿滿的果汁,我緩慢走在返回包廂的路上,小心翼翼不讓它灑出來,並思考起這個月底要舉行的段考。
接着我一進入包廂,便立刻宣言道:
「段考就用總計分決勝負,不分科目比了。」
「這樣我就沒有勝算了。」
「囉唆!要是妳不甘心就贏我看看啊!」
「會討厭我們好成績的男生,我們纔不要呢!」
「哎呀,妳說的話可真是深奧。不過我也稍微會點讀書,果然還是會被孤立吧?真討厭,好想低調生活喔。」
「很帥,而且很溫柔也很會畫畫,還能聊御宅族的話題。也就是說,他很完美。」
「我不討人喜歡了啊~虧我還覺得那是我唯一的武器耶!」
「看來妳嗜官能小說?」
不準心動。不準一臉陶醉。妳的偵測器根本壞得一塌糊塗。
「是啊。畢竟物種存續正是生物的生存目的,所謂的戀愛到頭來也是性慾。」
「這真是學年第一不爲人知的過去,原來白崎同學也有孩子氣的一面。現在又是怎麼樣幼稚呢?」
「什麼意思?」
社長啊,妳竟然會搬出西蒙波娃,我看妳也相當能幹呢。
「小學生時期他考試考輸我,明明沒必要哭卻還抽抽搭搭的。」
從小,我就喜歡像這樣子許願。如果能把這顆小石子一路踢回家的話、如果回家路上能夠一直走在白線上的話……就是小孩子時常做的那種許願。
「對方是美術社二年級的學長……不過我纔剛加入社團,還沒怎麼聊到天,也還沒問到聯絡方式。」
「不過……」
我最喜歡妳那種動作了,很討人喜愛喔。
「別更正。」
「會讀書又博學多聞的女生只會被孤立喔。」
「妳說因爲瑕疵嗎?什麼意思?」
「喂,妳的真心話外泄了。而且妳也夠可愛了,妳要有自信點。」
「別擴充故事內容!我可是在講美術社學長的事情啦……真是的!」
社長會這麼生硬提起男女生話題,大多都有其理由。
「不過不過,妳這麼會讀書,既可愛又博學多聞真的好狡猾,根本初始數值異常。」
「嗯,確實沒時間了。」
「別看他那樣,他真的很孩子氣。正因爲如此,我很想看看他眼神深處轉變爲男人的瞬間呢。」
「不過?」
「……我們未來也會做那種事情吧?現在這個階段也已經有女生在做了。」
「形狀記憶合金!衝擊力實在太強大了!感覺我會在不經意的瞬間想起來!話雖如此,就算我用在日常生活中大家應該也聽不懂吧。」
「我就知道。所以?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社長用彷彿要跳起來的氣勢誇張地搖動身子。動作很可愛耶。只有動作。
「就是妳之前吵着說的,既成熟又帥氣的人──那個啊,不是有一個妳鼓起勇氣邀約,結果去約會之後發現對方實在太幼稚,導致妳一下就冷掉且再也沒聯絡的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不是一種瑕疵嗎?」
「我沒有看過百分百濃縮的官能小說呢。網路小說的話有看過一點……」
「唉,真拿妳沒轍。我就稍微認真點吧,看我解除封印。」
「白崎同學也很孩子氣嗎?」
「那個……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會被孤立呢,會被嚴重孤立喔,全年級第十一名小姐。不討人喜歡真是遺憾。」
「圓環之理啊。」
「真拿妳沒辦法,不過距離月底也剩沒多久了。五月也都過半了。」
「喂!妳這句話我實在不能當作沒有聽到!可以麻煩妳別亂把別人當病人對待嗎?而且不管怎麼想,生物的目的都是物種存續吧?那既是事實也是現實!話雖如此,換到人身上又稍微複雜了點。說到性慾,很容易讓人只聚焦在肉體層面,不過我認爲套用到人類身上,還有所謂精神性的性慾。若非如此,在迎來初潮之前就會喜歡上別人也太奇怪了吧?因爲無法留下後代便把年少時期的戀愛當沒發生過,這有點不太對吧?」
社長轉動着手指,卷着瀏海玩。
「妳那就是所謂的讚不絕口作戰?」社長向我投注懷疑的眼神。
「偵探大多都對男女情事很遲鈍;對這方面很敏感的是間諜。」
社長的問句並不是興趣滿滿,而是用毫無情感的聲音這麼問道。
「男生還是有孩子氣的一面比較可愛,我個人滿喜歡的。」
「可惜,答案是女生。」
「毫無感情到令人舒暢!不過可能會比我原先預料的還要更往好的方向去喔。」
「聽到妳這麼幹脆地說這種話,我還真不想附議!好想要馬上下一個詛咒!詛咒妳變成笨蛋,口頭禪還換成『咦?好奇怪喔~?』,然後舔一下氰酸鉀!」
太不吉利了,虧我剛剛還做了條件許願。算了,才這點程度動搖不了我的勝利。
「我聞到一絲優良人選的氣味。雖說是優良人選,不過妳可要留意瑕疵喔。男女關係可是沒有瑕疵擔保責任的。」
「是喔?真意外!」
「嗯?瑕疵擔保責任?未來買住宅或公寓的時候很重要,妳先了解一下比較好。簡單來說,先假定妳要買的房子有缺陷或問題,這些東西就是瑕疵──也就是說有損傷或缺陷,而賣家是有義務要事先告知買家有瑕疵的。然後在販售時沒有注意到的瑕疵──比如會漏雨或是有白蟻入侵,規定要由賣家來承擔責任,這就是瑕疵擔保責任,現在則叫契約不切合責任……總之,詳細資料妳自己去查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電視上有播。而且妳之前不就是因此而幻滅?」
「對,有黑蜥蜴啊、寒鰤等等,非常多譬喻。我個人最喜歡的是形狀記憶合金。」
「勤奮這種形容法不錯。無論嘴或屁股,大家都只要用『Fuck』一詞就能解決了。啊啊,真是方便的詞語!F詞!對了,下次我借《官能小說用語表現辭典》給妳看看。社長也多去接觸一下日文表現有多麼自由比較好。」
「沒錯、沒錯!我們纔不要!我也不要仗着自己可愛而得寸進尺的女人!」
「沒有沒有,社長有社長的可愛之處,我有我的可愛之處,不能拿同樣的基準來丈量這一點喔。」
「還有那種書啊!上面有寫比喻之類的?」
「老師這麼可愛,感覺甜言蜜語個幾句就手到擒來了。」
「那可是高濃度文學喔,已經可說呈現出一種比喻大戰,完全是在競爭究竟誰能寫得比較隱晦。順帶一提,我之前讀的翻譯類,『Fuck』這個詞簡直要完形崩壞。西洋的色情文學,是在挑戰到底能讓『Fuck』的語意擴增到何種境界呢。」
「全部都莫名其妙!然後還有合金?形狀記憶合金是什麼!啊啊,不過我的想像力……很努力地想要了解它的意象。是哪一邊呢?從『合金』這個發音來看應該是男生的……?」
「什麼啊?害我有點怦然心動,好可愛。不過他明明那麼遲鈍,卻還想當偵探。」
我突然想了起來。想起用這種輕鬆的心情開始的一項許願。想起那充滿了空虛的許願。
「雖然覺得話中好像也混了一點壞話,不過謝謝妳尊敬我。人們的欣羨就是我的活力。」
就算社長解除封印,有辦法贏得了本小姐嗎?這句臺詞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嗯──目前很微妙,不過要說預料之中也算預料之中吧。」
「話說回來,我換一個話題。妳和白崎同學怎麼樣了?順利嗎?」
「就算社長和嚮往成爲音樂家的樂團男,或是和以演員爲目標的飛特族男交往,我也還是妳的朋友喔。只不過我可不會借妳錢,唯有這一點真是對不起。還有演唱會門票我也只要一張就好,我沒辦法處理好幾十張。」
「噢,嗯,說得也是。對方超──級孩子氣,害我一下子冷掉了。」社長露出了遠目。
「首先,他不瞭解心靈變化有多麼細微,更不用提女人心了。」
「因爲我很可愛吧?我的可愛可是無法掩蓋的喔。還是要我拿條絲巾包起來?」
「帥嗎?」
「妳這次改用讚不絕口作戰?」
「有!」
結果杯子放到桌上的時候,我的果汁還是稍微灑出了一點。
「不是嗎?不過話說回來,妳還真是堅強。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變得那麼厚臉皮呢?真令人尊敬。」
「就別種意義上來看有點有趣。能用來咒罵他人、用來表現那檔事情、用來加在想強調的事情詞語中間等等。『Fuck』可真是勤奮。」
「我們的聊天內容總是會脫軌呢。」
「所以?妳是有在意的人了?」
「別把人和住宅、公寓混爲一談啦。真是的,妳是從哪裏撿來這種知識?」
太麻煩了,裝沒聽到吧。
「不太一樣吧?」
「有官能小說的感覺?」
「……升上了大學,開始過起獨立單身生活的龜嵩璃璃須,不知從何時開始,爲了消弭自身的寂寞,開始會帶男人回家。在那充溢着期待與不安的小小公寓房間中,只能默默藏起這男女沉溺於魚水之歡中的嬌態,遠離塵世的喧囂──」
「老師妳該說是沒有迷惘嗎?或許就是因爲妳對自己有自信,才能這麼積極樂觀吧。啊,抱歉,我說錯了,不是樂觀而是厚臉皮。」
「哦?我很期待喔。」
「大概只有我們懂,肯定。」
「啊,這句話聽起來好下流。討厭~」
她這個態度絕對不是真心這麼想,我敢斷言。
社長很刻意地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真希望妳這個動作能配上更可愛一點的臺詞。
「不否認自己可愛呀……妳知道所謂的客套話或是韜晦這類詞語嗎?」
「不過精神層面的性慾這種想法也不錯,不愧是老師。」
「別開始闡述起奇怪的故事!而且還沉溺於肉慾之中!我完全墮落了嘛!我纔沒有夢想這種將來,我不憧憬這種糜爛的大學生活。」
「纔沒那回事呢──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喔──」
「原來如此,或許確實是如此。」
畢竟她很明顯對我的事情毫無興趣,她只是想講自己的事情。
抱歉,我說出去了。反正這是屬於我們兩個女生的祕密,原諒我吧。
喂,社長小姐啊,原來妳還想用在日常生活中嗎?雖然完全沒關係啦。
「真是赤裸裸的講法!中二病患者常說的話!啊,原來老師是萬年中二病患者嗎?如果是的話,那我還真是說出了過分的話呢。抱歉。」
「他超級幼稚。雖然現在看起來還好,不過他小時候很懦弱,甚至總是要姐姐安慰他。」
「原來……老師是想着這些在過活的嗎……不過小時候之所以會喜歡上別人,說不定是在爲戀愛做演練呀?不是也有人說玩扮家家酒也屬於育兒的一種排練嗎?女人並非生而爲女人,而是成爲女人。西蒙波娃也這麼說過喔。」
「這樣啊,我本來覺得白崎同學看起來很細心,不過扯到女人心又是另一回事。他懂的只有作者的心情吧。」
「原來如此,或許也有這個可能性。」
「真的只有作者的心情。再加上他在心底某處很嚮往偵探。」
「喂,就是汝,都是汝的錯。」社長拍了拍我的肩。
這個舉動簡直就像老太婆蘿莉一樣可愛。雖然有瞬間讓我聯想到某搞笑藝人。
「首先……從和那位學長交換聯絡方式這一步開始試試吧。」
「老師,妳的話題切入方式也太隨便了,然後謝謝妳給出了沒有比這個還要更平庸的建議,一點參考價值也沒有。妳這不中用的東西!」
「囉唆!跟妳這個沒有他人建議就什麼都做不到的膽小鬼沒話好說!要是不甘心,就讓我看看妳悲慘的愛情啊!」
接着我們一路聊到包廂的電話響起爲止。我們聊了學校的事、將來的事,也聊到男孩子的話題,講到藝人結婚的話題,接着轉到婚禮的話題。聊到彼此的便服,就扯到哪家店的衣服買起來比較划算;在我補了脣膏後,接着又換成化妝品的話題。然後,我們也聊到了未來。身爲女高中生的我們不管聊多久,話題永遠聊不完。如果能把女高中生的話題抽取出來當作能量,我想世界能源短缺的問題大概能輕易解決吧。我挺認真的,既廉價又方便,我並不討厭。
我們並不老是在聊些小衆的話題喔!請各位注意。
就算是我,可也具備了不會迷失同年代性的平衡感。
「哎呀~聊了好多喔,說得可真滿足。和老師聊天果然很有趣,結果我們只有一開始在唱歌。」
「真的。哎呀呀,社長的吐嘈果然讓人身心舒暢。」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好了好了,那麼晚餐要怎麼辦呢?當然要喫完才散吧?」
「當然嘍。」
「我想也是,畢竟我也跟父母說不用準備我的份了。那要喫什麼好呢?機會難得,來喫點平常不會喫的東西……對了,要不要久違地塗塗油膩膩的脣膏啊?老師最喜歡的那家。」
濃厚的白色湯汁,和麪有關的那個啊。贊成,超級贊成。
「那就來點豚骨吧!好,來狠狠往乾癟的嘴脣上塗油吧!畢竟保溼可重要了。」
嗯?卡路里?誰理它!我現在就想喫拉麪!
「對吧、對吧!我要加很多蒜!」社長高舉拳頭大喊。
「蒜超級重要……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老實坦白,我明天要去約會。」
「決戰?第三新東京市?」
「嗯,屋島作戰。」
「有句俗語說,笨蛋和什麼的愛往高處跑呢。」
「虧我還覺得妳像是會有丁字褲之類的人。」
「混帳東西!」
「呃……我覺得非常可愛。」
「進攻便利商店!」
結果第一次接吻的地點卻在葛西,這也實在很有我們的風格。
「噯,爲什麼啦~~?爲什麼不能叫小鬼蝠魟啊?噯噯噯,爲什麼?」
雖然我還是不喫大蒜,不過餐後的蘋果優格很有魅力!
嗯,我今天不會喫喔。
那織淘氣地說着,心滿意足地笑了。
我們的聲音暢快地重疊,接着相視而笑。路人什麼都全都是背景!
「連身裙啊,要是不穿有腰身的那種,我看起來就會像水桶……話雖如此,要我穿著有腰身的設計到處走動,又讓我覺得有點憋屈。還有,裝清純是多餘的。」
我可瞭解我家媽媽了,她肯定會笑眯眯地向姐姐報告。
「好,晚餐我請客,明天妳就穿那件丁字褲吧!」
「窄裙也一樣啦!會展露出內褲的線條!而且我還一次都沒有穿過!雖然一鼓作氣買了,但我連拿去洗的勇氣也沒有,所以我根本沒在穿!」
「謝謝妳給了我今天最有用的情報!喫完拉麪後進攻便利商店!」
並且,也是我和琉實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真是魔鬼。那織很有可能真的會實行,這一點令人害怕。我回了「收到」兩個字。通訊到此結束。
「我覺得非常可愛吧。」
(白崎純)
「囉唆。」
「還有,妳叫我肉暖被老師我絕對不會原諒妳!」
沒錯。今天不要去想琉實,專心在與那織的約會吧。
這麼說起來,和琉實約會的時候──
光是從後面看着死死盯着水箱的那織,就讓我感到十分有趣。
「你敢睡過頭,回程我們就用走的。我要把你的錢包和交通IC卡全部沒收。」
這就算了,「葛西」這個詞引起了我的注意。沒想到她竟然偏偏選了這個地點──
「小……啊,海牛啊,就是像儒艮的動物……爲什麼?」
「妳果然有嘛!應該說老師,妳前面到底想像了哪一種內褲?」
「別無視我!」
話雖如此,社長才是連身裙派,假日有很高的機率她都穿着細肩帶連身裙。社長身材嬌小,很適合那種打扮所以倒好──
穿着短袖T恤加上卡其褲,並簡單套了一件七分袖襯衫的我,稍微感到有些畏縮。雖然這是我個人覺得不會有錯的安全牌搭配,不過要穿這身打扮走在這濃縮了可愛於一身的那織身旁,感覺幹勁似乎稍顯不足……雖然確實有這種感覺,不過我實在不是很懂怎麼鼓起幹勁。畢竟和琉實約會時也是穿這種服裝,就算現在在意也無濟於事。
別讓我回想起來。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哎呀,我不小心說溜嘴了,真是抱歉。我本來不打算說出來的,一個興奮就……話說回來,肉暖被老師,妳要放棄大蒜還太早了,喝蘋果汁或乳製品對於消除大蒜臭味很有效。也就是說,蘋果優格即是最強夥伴!也就是朗基努斯之槍!若只喫少量大蒜,用這招就能解決了!」
「抱歉抱歉,我不小心把笨蛋和煙搞混了,真是失敬。」
「穿千金大小姐風不就好了?妳很擅長駕馭那種服裝吧?穿條洋裝之類的裝清純如何?」
爲何是海牛?有出現在什麼作品裏嗎?我不是很懂那織在想什喔。
「纔不……都怪妳說了奇怪的話!」
那是三個人一起遠遊(雖然也不到遠的程度)的最後一個地點。
※ ※ ※
你現在的約會對象是那織吧?
不可以有這種想法。正因爲和琉實交往過,纔會存在現在的我。
別壞笑着靠近我,煩死人了。妳明知故犯。
因爲那織陷入全神貫注狀態,除了自己想看的水箱之外,我莫名站開距離,從一旁遠遠觀望。
社長迅速後退一步,用手指着我。
「既然都決定好了,今天就爲了明天的挑戰大喫特喫吧!要好好儲存電力!」
「「因爲我會保護你。」」
當時的我們關係僅止於牽手、擁抱而已。不過到了現在我能明白,琉實邀我到情侶約會的聖地,就代表她也期望有所進展。
「怎麼樣?」那織微笑着詢問我。
走出玄關,那織已經站在那裏了。
爲什麼會如此──唉,真是可愛到令人不甘心,適合她到令人覺得很作弊。
穿過入場大門,我們朝着建築物走去,前方的海映入了眼簾。
「真是的,別拘泥這種小細節了啦,愛計較的男人會被討厭喔。」
「喂!要糊弄過去的應該是笨蛋那邊纔對吧!」
「明天就用老師的肉暖被攻擊!」
「呵呵,謝謝稱讚。好,滿足了,那我們走吧。」
「那麼……小翻車魚(Manbou)?小貓鼬(Mangusu)?小山魈(Mandrillus)?小阿拉伯狒狒(Mantohihi)?小長毛象(Mammoth)?英文的話還有個小螳螂(Mantis)呢。哪一個可以加小?(注:那織舉的所有名詞加上「小」後,均變成以「O+Ma」開頭的詞語,和女性生殖器官俗稱的前兩個發音同音)」
「這個……我只是想說穿褲子的時候看到內褲的線條很討厭……」
「……喂,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這可是色情照片耶?會變成小帳案件的!」
「明天要穿什麼去好呢?」
「謝謝妳給了我一個像樣的理由!謝謝妳老是在穿裙子,還想拿這個當藉口!」
「對妳真的是不得大意。真是的,妳就穿喜歡的服裝去吧,反正男人不怎麼會注意服裝,重要的只有性感內褲而已。身爲淫亂老師的妳,感覺會有那種類型的內褲吧?」
「那……倒是有。」有件我一鼓作氣在網路上買來的,當然選便利商店取貨。
「我差不多也開始感到悲傷了!還有,我沒有那種內衣!」
我也只能這樣說了吧。
「嘿嘿。噯,你再說一次。還有『吧』是多餘的。」
在車站擦身而過的男生們,視線總會撇過那織;電車上坐在同個車廂的男生們,也時不時會瞄一眼那織。就我以外的人的角度來看,那織似乎也相當有吸引力,也能理解琉實爲什麼會評價她可愛得像小惡魔。
無論什麼時候來,這裏總是很舒適。穿過半圓形的入口,搭上手扶梯往下緩緩進入館內,室內充滿了家庭旅遊的人,十分熱鬧。正當我望着水箱時,小孩子們介入了我和那織之間。不過縱使如此,那織仍然死死盯着水箱──她用簡直像是孩子般閃閃發亮的眼神,着迷地望着壓克力制的水箱。魚兒在那織的眼前翻滾,光線打在鱗片上滑出線條,接着那織拚命地用視線追着魚跑。她大概根本看不見周遭了。
嚮往老套約會的琉實總是會想去橫濱、御臺場等等所謂的約會聖地。她會拉着我的手,帶着討厭人羣的我到處逛。就在我們這樣四處出遊之間,漸漸有了各種發現也是事實。只要沉浸在自己眼前的事物,也能獲得相當的樂趣。
「爲什麼?噯,爲什麼我不能加『小』?」
「……真虧妳記得。」
「碇同學,你不會死的。」社長裝出神祕的表情,以澄澈的聲音模仿。
這是最正當的理由吧?沒有什麼毛病可挑吧?
「妳完全不覺得自己不好吧?」
那織一邊拉着我的袖子,用黃色笑話不斷攻擊我。這傢伙都不會在意旁人眼光嗎?應該說,光是用黃色笑話攻擊人就已經很糟糕了。鬼點子和教授同等級。
反正集合時間比平日晚了一點,稍微熬一下夜大概也沒問題。正當我這麼想,她又捎來了追擊訊息:
她身穿淺藍色上衣配上黑色傘狀迷你裙,圓圓的白色領口下面綁着一個小小的蝴蝶結,蝴蝶翅膀耳環搖曳在耳垂。她今天沒有綁頭髮,稍微卷曲的髮絲散落在胸口,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性感一點。
然後我也不穿丁字褲喔。
「我看妳在買丁字褲的時候,也是抱着那種下流的想法吧──是這樣嗎?」
「以前我們三個人一起搭過吧?純還說什麼『唔哇,好高喔!要是這時候螺絲斷掉會怎麼樣?他們平時有好好在檢修吧?』,被姐姐狠狠教訓了來着?」
「別問那麼多,閉上嘴巴!」
「就說妳別加『小』了!『小』的後面也不需要空檔!」
雖然我確實是有幾件……什麼?我可不是因爲胖了喔!說這種話的人,DATU……對不起,我比買的時候胖了。但那是我國中時期買的,也不能撇去可能是我有所成長了喔?嗯,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我在發育期嘛。
「海獸?妳是指海獅之類的?」
從車站走到水族館的途中,右手邊方向可以看到摩天輪。那是在建設當時本是以世界第一名高爲目標,卻在落成前被別人超越的摩天輪。若要搭乘的話應該要選傍晚──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那織搶先一步開口說:「等到傍晚我們再去搭那個吧!」
「對對對,我個人想看看小(O)海牛(Manatus)。」
妳這個人小鬼大的臭黃毛丫頭!詛咒妳被山犬喫掉!
「我有在聽啊,反正妳只是裝乖才這麼說的吧?這對我可是沒用的。怎麼樣都好,明天記得要穿去!這可是命令,妳還要拍證明照片給我!」
「出現了!淫亂蕩婦老師!妳的想法完全是情色漫畫!妳是情色漫畫老師!」
昨晚那織傳了文字訊息給我。集合時間似乎是九點半。
「……呃……胯下有開洞的那種。」
而且今天可能就是兩人最後一次約會,不是嗎?
「明天要去葛西的水族館,記得早點睡!」
一直到抵達臨海公園之前,那織都維持着好心情。她笑眯眯的,用帶有些鼻音的聲音對我說話。如果沒有和琉實交往的話,我就能更單純地──我想到這裏,便停止了思緒。
我們一邊走在通道上,那織不禁低喃了一句:「可惜這裏沒有海獸呢。」
「牠現在在我心中掀起了一陣熱潮。」
超難爲情。這是什麼酷刑?啊啊,可惡!
「怎樣都行啦,不過妳別加個『小』在海牛前面,害我一瞬間有點不知道妳在講什麼。」
黃金週假期期間,我也有和那織出門。我們去了市立圖書館,順道去趟咖啡廳等,在身爲室內派的小小行動範圍內,實行了像是約會一樣的活動。
「這麼說起來,這裏也沒有小(O)……鬼蝠魟(Manta)呢。」
當時的那織當然也很可愛,不過那時候只是因爲在家裏聊天聊膩了,纔會出門走走,並不像現在這樣精心打扮過。
「喂,你爲什麼什麼都不說?」
「啊啊,真是的,囉唆──」
「啊,有在辦什麼特別的展耶。」
這傢伙……實在自由過了頭。
那織手指的方向,正舉辦着可以觸碰深海生物的展覽,不過並不是活着的生物。
我跟在那織身後,看見塑膠盒裏裝了冰塊,還有大王具足蟲等等沒有看過、有着奇怪形狀的生物。似乎只要問過導覽員就可以進行觸碰……不過我並不想碰。
我望向那織,她立刻嚮導覽員搭了話。我想也是。那織肯定會摸吧。
「純,是皺鰓鯊耶!哥吉拉的幼體!」
可以摸皺鰓鯊嗎!這樣我有點想摸……我的決心不禁動搖。不過太隨意產生好奇心,可是會誕生後悔的。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理由很簡單,那就是因爲像鯊魚和鰩魚這類軟骨魚都很臭,牠們死後會散發出阿摩尼亞臭味。儘管如此那織仍蹲了下來,將頭髮梳到一側後一邊說着「喔喔,這就是鯊魚肌!可以磨白蘿蔔嗎?」一邊觸碰皺鰓鯊。
「純也來摸摸看嘛!」那織興奮地說,我走過去給她一個忠告:「小心妳摸太久,臭味會去不掉喔。」接着遠遠地到處觀望其他奇怪的生物。
接着,那織皺起整張小臉,靠向我的同時大聲嚷嚷:「我的手指超臭的!」
「我不是說了嗎?鯊魚和鰩魚類可是很臭的。」
「雖然我原本就知道,可是又沒有什麼機會可以摸皺鰓鯊!噯,你聞一下看看嘛!」
我恭敬地拒絕了她。
不過不管我拒絕幾次,她都毫不氣餒地不斷要求我,於是我莫可奈何地讓鼻子靠近那織的手指──
她的指尖貼上我的鼻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妳這傢伙!妳在做什麼啊,笨蛋!真的好臭!」
「看你一臉事不關己。臭傢伙!給我多方反省吧!」
真的臭死了。不妙,簡直像是把腥味濃縮在一起似的。大家還是自己去體驗個一次比較好,不然不懂我這種痛苦。總而言之,唯有這件事我一定要說:皺鰓鯊,真的超級無敵臭。
我狂奔進入廁所,拚命洗了好幾次鼻子。雖然多少有好轉一些,卻還殘留着些許皺鰓鯊的存在。
於是我狠狠緊抱住純的手臂,多給他一點福利並邁開步伐。
「我有穿!我有好好穿內褲!啊啊,討厭!太慘了!都是社長的錯!我絕對不會原諒那傢伙!」那織打斷我的疑問,搶先一步大聲回答,並當場蹲了下來。
可是可是,在自己沒有意圖的情況下裸露出來……就算是我也會着急。
(神宮寺琉實)
要是我沒有受傷或許就能參加的縣大賽,敝校在第二輪便戰敗。若我有出場或許就能改變什麼……雖然我當然不這麼認爲,不過畢竟我多少添了一點麻煩,看着不甘心的學姐們,我的胸口也充滿了苦悶的心情。
純和那織大概還在約會吧。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神宮寺那織)
「噯噯。」
「來,站起來吧。」純向我伸手。
「你很亢奮嗎?有覺得心癢難耐嗎?感覺今晚會想起來?」
看着在社團教室拚命整理髮型的社員們,不禁會讓我深切感受到還好自己剪了短頭髮。只要用手稍微梳理,再想辦法處理好被汗水浸溼而貼在額頭的瀏海,姑且還能見人。
「……我受到無瑕肌膚壓倒性的暴力。雖然我想應該不至於,不過──」
結束了社團練習後,我接受麗良的邀請來到了公園。
總而言之,我學到了。丁字褲超級贊。嗯,很不錯。
「抱歉,我只記得看到那織的屁股……不過我有自信這輩子絕對不會忘記今天的事。」
「──這……這是社長叫我穿的!你……你可別會錯意!」

「妳……妳有點黏太緊了!」
換個思考方式吧。既然都被看到了也於事無補,他都說一輩子不會忘記了,就解釋成我在他生命中留下烙印了,這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如我預期。沒錯,這在我計劃之中。
我一邊握住他的手一邊偷看他,接着就在四目相交的一瞬間純撇開了臉。
呃……我到底要怎麼會錯什麼意?
並且我也想去渲染他。我想將他染上硃紅。
我的戀愛是長波長的光,它以悠然的波長抵達,並於蒼穹變換成宵夜之前,將天空染上鮮明的硃紅。日西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
今天的指甲油顏色名爲「Afternoon」。做得好啊,ADDICTION,我這就好好表揚你一番。
「妳要哪個?」麗良手上拿着兩瓶運動飲料,朝着我舉起來。
看到可愛女高中生沒有布料的屁屁,沒有男生會不因此感到高興。沒有錯,不可能會有這種人。
「別在意,今天我請客。」
「你會一邊回想我的屁屁一邊做下流的行爲──討厭啦,你別讓我說出來,色狼!」
那織,今天發生的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這種惡作劇太惡劣了,妳才應該要反省!」
但是段考結束後還有全國大賽。這還不是結束,我的士氣沒有下降。
他們約會順利嗎?雖然那傢伙一點也不懂女人心,不過加油啊。
「看到我內褲之後的感想!你可別以爲可以看免費的!至少要講個感想──」
圓滑的拋物線描繪着兩個曲面,那正是臀部──簡單來說,我看到了那織的屁股。
隨後那織擦着獲得解放的鼻子,一邊嘟起了嘴抱怨:「真是的,你這個缺乏幽默感的無趣男人。這是可愛女孩子做的一點可愛惡作劇嘛!」
「還有……雖然現在講有點遲了,妳的指甲顏色很好看。」
真的。真的太晚說了啦,不過我喜歡你這一點,總比沒有說出口要來得好。只是你說什麼指甲?這種講法不對!要說美甲啦。
「感想呢!」蹲在地上的那織從下方狠狠瞪視着我。真難以對上視線。
我曾在字典上看過那些可以用來形容夕陽的詞語。雀色時分、日暮、點燈之刻。真是優美的詞語。
「我看妳的表情很舒爽,想說是不是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麗良坐到我身邊,喝了一口運動飲料之後,貼心地問了我一句:「啊,要幫妳開瓶蓋嗎?」
雖然我們確實有三個人一起來過,不過我也知道這裏是他和姐姐約會時到訪的地點。姐姐會很有規矩地留下門票票根,是典型的寄情於物類型,而我則從小就對這類東西毫無執着。回想不起來的記憶,本質上就是不需要的記憶。清除腦中的快取記憶體吧。爲了讓自己在需要時能立即想起,只要讓重要的記憶在腦內反覆運行,使其作爲長期記憶固定在腦中就行了,這和背誦是一樣的道理。再更近一步說,記憶較容易和嗅覺有所連接。比起手邊的事物,氣味更強烈一點。皺鰓鯊小弟,謝謝你那強烈的氣味。
「差不多該去搭摩天輪了吧?」純這麼提議,然而他的視線仍舊凝望着海洋。
無瑕的曲面肌膚衝進了我的眼中。
「……相當命中紅心。」
感到火大的我捏住了那織的鼻頭。
他果然看到我的屁屁而感到亢奮!討厭!既然覺得開心,你就講清楚說明白嘛。
「笨……笨蛋!妳在說什麼傻話!」
純落落大方地轉向我。
我拿這種突如其來的稱讚沒轍。真虧你瞭解這麼多呢。
我們持續了一段爭辯後,去看了鮪魚遊動的水箱,接着那織學不乖地又去交流水缸摸了些海星類生物,然後拍了幾張企鵝的照片,享受了整場展覽。
「是那織先把臭臭指貼到我鼻子上的吧!」
我就說穿迷你裙還搭配丁字褲很不妙了!早知道應該要乖乖穿褲裙!
「嗯?」
「哪邊還不是都一樣?而且我會付我那份。」
「喔,看到了!」
「嗯,謝謝你。」
她說有穿,也就是說她穿的是丁字褲?真的假的,我第一次親眼看到。
他們肯定會很正常地出去玩、很正常地喫晚餐,最後一臉若無其事地回來。
「竟……竟敢捏住少女的鼻子,太粗暴了!等着遭天譴!」
就算是那織也不可能會不穿內褲纔對,若沒有穿內褲,就是個變態女了。雖然那織也有稍微「那個」的一面,不過還不至於當暴露狂(不穿內褲)……我是這麼認爲的。嗯。好像也稍微看到了一點水色的布料……不過,那個畫面幾乎被屁股佔據。
「看完鮪魚展覽後享用炸鮪魚……啊啊,這是何等悖德感。這正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纔有的滋味。」那織高興地這麼說道……應該說,她相當歡騰。
因爲觀景臺就在海的旁邊,走在外頭時不時會吹來強風。也就是說那個……那織的裙子高頻率地差點被吹翻。不過那織自己似乎知道這一點,雙手拿着包包放在正後方,不着痕跡地壓着裙子。
那之後我們又順道去了淡水生物館,我陪着口中唸唸有詞的那織在禮品區逛街(我莫可奈何地買了皺鰓鯊的玩偶給她),又去了鳥園無神地看了看白鷺、山鷸、鸕鶿等鳥類,澈底逛遍了臨海公園。大致上看完設施後,我們前往用玻璃鋪張而成、最適合看海的觀景臺。
「是……是妳自己──」
「你都已經看到了,沒有權利抱怨!所以呢?怎麼樣?來啊、來啊,說說看嘛!」
那之後,我們在觀景臺好好地享受了海景,並一邊聊着天。聊天的內容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只有聊些電影、漫畫、小說之類的話題,縱使如此我也比平時還要更加雀躍。偶爾像這樣出遠門也不錯。偶爾的話。
太壯觀了,幾乎讓屁股全裸露出來了嘛!畫面深深烙印在我眼中,而且後勁很強。
──贏了!這樣是我贏了沒錯吧?算我的回合可以吧?
那織走在我前方,伸手指向觀景臺。
「這點小事我可以的,不過還是謝謝妳。」
我一走出廁所,便看到那織一邊大笑着戲弄我:「消臭了嗎?如何?還有氣味?很皺鰓鯊嗎?海邊的皺鰓鯊?(注:「海邊的皺鰓鯊」與村上春樹的著作《海邊的卡夫卡》音近)」
──她……有穿內褲吧?
染紅吧,我的天空。染上我的硃紅吧。
「謝謝。」接下運動飲料,冰涼的容器令人感到舒適。「今天怎麼會叫我出來?」
冷靜點,那織。不能在這種地方感到挫敗。好好向莎朗•史東看齊吧,她可是沒有穿內褲就在熒幕前開腿換腳翹──不,那我辦不到,無法看齊。
不要緊,我可是贏了。這個悶騷的呆頭鵝輸給了我!
在離開家之前我確實有這麼想,但是我有點高興到忘乎其形、渾然忘我。確實有一點點啦,就是那個……想使美人計、惱殺他之類的。只有一點、一點點而已喔。
我的思考停止,接着遲了一步浮現出疑問。
只是大家果然還是把自己逼太緊,有種不從容的感覺。因爲社員們需要點緩和運動,所以今天大家早早就結束了社團活動,也因此天空還沒有那麼昏暗。公園裏有幾組年輕家庭和孩子們在遊戲。
※ ※ ※
純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你看到了?你剛剛有看到嗎?」
午餐時間,我們來到館內的咖啡餐廳享用了炸鮪魚咖哩。
就媽媽的口吻來看,那織似乎並沒有告訴她自己今天是要去約會,我也不好告訴媽媽那織是和純去約會,只能含糊又逼真地回應:「不過那個家裏蹲要和別人去外面喫晚餐,不也是樁好事嗎?」
「嗯。」
爲什麼那織沒有如實以報呢?那織昨天頂着一顆溼漉的頭,頭上還披着一條毛巾來到我的房間,說了一句「我洗好澡了,換妳洗吧。還有,明天我要和純去約會,姑且告知妳一聲」並不等我回話便離開了房間。她明明不用專程過來向我報告的。我一邊聽着隔壁房傳來吹風機的聲音,一邊這麼想。
那織淚眼汪汪、滿臉通紅地逼近我。
雖然剛剛的畫面讓我幾乎只認知到屁股。
──呀啊!
冷靜點。不過只是屁股被看到罷了,而且我可是有好好穿內褲的,又不是被看到裸體。不,事已至此,就算給他看裸體也沒關係,不過就算是這樣,剛剛那個狀況我還是沒有做好覺悟和準備。「展現給他看」和「被他看到」是不一樣的!
就在這個時候。
我希望能夠時時沐浴硃紅之中。
社長,我絕對要咒殺妳。我真的不原諒那傢伙。真想咒殺早上興致勃勃自拍的自己!還傳什麼「不妙!穿這個性感度直線上升,而且還渾身充滿了力量!現在的我最強!」啊!我這個笨蛋!
「高興就老實說嘛,這麼害羞真是可愛。」
「那織說今天也不在家喫晚餐。竟然連續兩天都不在家喫晚餐,妳說傷不傷腦筋?」今早媽媽遞便當給我的時候,還用責備的語氣這麼說,並尋求我的附和。
只不過那兩個人並不需要我操心吧。
超滿足!這是完全勝利!萬歲、萬歲!社長,我僅止於咒妳不殺妳了!我人也太好。
我用手機看着時間一邊想着這些事,接着便看到麗良從廁所回來。
而且──雖然這不是我刻意設計的,不過這次還有視覺性衝擊。我真的不是刻意的,麻煩不要誤會。正因爲如此,要是我輸給皺鰓鯊我可不饒牠。別輸給氣味啊。
直到剛剛還束在腦後的一條馬尾此刻已解開。雖然運動過後解開頭髮會看起來很亂很不得了,不過套用在麗良身上,就算頭髮雜亂看起來也賞心悅目。這是高挑又擁有模特兒臉之人的特權。
夕陽漸漸西下,自太陽釋放而出的光線通過太空、穿過大氣層,接着光線被阻隔、吸收並經過散射後,削弱的可見光纔會降臨大地。短波長透過散射,將天空染藍;然而慢慢地,當太陽光抵達地表的距離拉長,短波長的光線便會漸漸傳遞不到地表,唯有長波長的光才能存在於此。部分長波長的光會撞上空氣中的灰塵散射,剪下部分天空並染上橙紅。
我小心地不動到左手腕,將寶特瓶往腹部壓,並轉開了瓶蓋。
大概也因爲麗良的氣質讓人較難以親近,因此沒有男生公開繞在她身邊過,不過要我說的話,不過是那些人太不會看人了。這麼溫柔又可靠的女生可不多。麗良能毫無顧忌、若無其事做出體貼的舉動,我很能瞭解那些着迷於她的學妹們心情,甚至連我都曾有過小小怦然心動。如果麗良是男生,我有自信會迷上她。應該說大多的女生都會這麼說,她真的太帥氣了。
「也不是有發生什麼事,不過各方面都放下了。」
「白崎的事情已經無所謂了嗎?」
「我當然沒有討厭他之類的,不過我整理好心情了,所以不要緊。謝謝妳。」
「那就好。反正如果無論如何都很痛苦的話,就搶過來吧。」
「真是的,妳別說這種話啦!那纔是真正的橫刀奪愛。」
「也是。不過就算妳客氣也沒好事啊,大多都是如此。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去做想做的事情,這樣絕對比較好。」麗良這麼說完後,還露出微笑加了一句:「對吧?」
「幸福的人果然就是從容不迫。分一點給我吧!」
我這麼說着並抱住麗良,她便摸了摸我的頭。
真的太帥了,我都要迷上她了。也太高規格了吧。
「其實我的幸福有點停滯中。」
「是這樣嗎?」我離開麗良後接着說:
「不用練習的時候妳不是都會和男友出門嗎?難道是吵架了?」
接着麗良一邊選擇用字遣詞,並緩緩地坦白:「每次見面的時候……那個……他都會想要做,我們爲此稍微吵了起來。如果是那種氣氛倒是沒關係,但是他有一種很明顯以那檔事爲目的的感覺──男生果然都是這樣嗎?」
太露骨了!這實在讓人歷歷在目啊,麗良小姐!這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煩惱嗎?
「唔……嗯,那樣有點過分呢,我也覺得氣氛很重要。」
我只能做出這樣的回應。對不起我這麼不可靠。「我覺得這一點還是好好讓對方知道比較好。」我這麼說。
「我老實告訴對方一切的結果就是完美吵架中。」
「啊──」我想不到應該要對她說些什麼纔好。想說的話語每個都只是逢場作戲,均帶着膚淺的感覺,但是沉默不語又讓我覺得愧疚。雖然想不到任何具體建議,不過又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麼纔行,不禁脫口而出:「前陣子在我在樓梯間找妳商量的時候,妳怎麼不跟我說?光是傾訴給別人稍微就能分散點注意力吧?」
「不會吧,上課又沒學到。」
麗良稍微伸了伸懶腰,一邊摩擦肚子打趣地這麼說。
「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縫模……?」
聽到她這麼說,我好像突然失去了興趣……不過,我還是稍微掀起了裙子。前面意外地很普通,不過鬆緊帶上方還有一條細帶,那條細繩勒進腰骨一帶,看起來好下流、好色情。看到雙胞胎妹妹竟然穿着這種內褲,這股衝擊使我有點退縮,尤其又是在聽到麗良說了那些話之後,就更加……應該說,該不會她……是有那種目的才穿的?
那織快速地拍開了我的手,並將裙襬往下壓。
「反正上下成套,感覺能賣個好價錢。若附上遮臉照片,大概可以賣到高價──」
「是是是,妳說得對,小那織很可愛呢~」
「沒有,沒有發生任何需要擔心的事情。」
我無視那織的聲音,一邊推着她的背一起離開了房間。
「真不可愛。」
「妳真的是笨蛋耶。」
她不在房間裏嗎?我這麼想着,一邊說着「我要進去了喔」便打開門。雖然房內的燈沒有開,不過我隱約看見牀上有個模糊的人影。我一邊念着「連個燈都不開,妳是怎麼了啊?」,一邊打開了房間的燈,照亮了散落在地面的書本,還有她的身影。
「就是容易發生不好事情的時段。相逢的『逢』和惡魔的『魔』,逢魔。」
爸爸也沒有把臉從書上移開。他們兩人雖然在對話,卻沒有看向彼此。
雖然這件事無關緊要,不過她的睫毛好長!
啊──不妙,超級真實的。這畢竟是麗良的經驗談,理所當然會很真實,不過……這樣啊,那個人會用這種感覺來暗示啊。哦~~正因爲我認識對方,所以也有心情複雜的部分……原來如此。我很單純地想多聽一點這方面的事,請告訴我吧,麗良小姐。
什麼啊?原來是沉浸在餘韻裏。老是挖苦人的那織竟然會有這種情況,讓我感到既奇特又可愛,不禁也壓到了那織身上,「妳這個小別扭!」
──這就是所謂的逢魔時刻,所以妳要小心妖魔鬼怪喔。
「比起小時候看的景色,現在的光景更打動人心呢。」那織這麼說道。她說得太好了,真的如她說的一樣。而且不只是那織──她們兩人真的比小時候還要更加有魅力。
說完,我也扯開笑容回應。
「嗯──首先是氛圍吧,會透過氣氛感覺到他好像想要做,不過我會先無視他,假裝自己沒有發現。這麼一來,他就會很露骨地來觸碰我──啊,不是一上來就色色的那種喔,是會癢癢的、類似在打鬧那種感覺。接着再問『可以嗎?』之類的。」
「我是前隊長了。」
「看到了,一清二楚,」
「考試會考?」
「別這樣!」
「小心我說這是妳的喔。」
我越來越覺得那織像爸爸了。她遺傳到爸爸愛諷刺人的講話方式,簡直像爸爸像到無可救藥。在一旁看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我走上了二樓,敲了敲那織的房門,然而她沒有回應。我再次敲門,她還是沒有回應。
那織張開雙臂,露出一臉彷彿在說「隨妳處置」的表情。
「很~重~啦~」
「妳穿這件該不會是爲了讓他看……?」
「不過對我來說,琉實還是隊長喔。」
那織轉了過來,露出難得一見的傷腦筋眼神。雖然她是我妹,卻也讓我覺得有點楚楚可憐。
「你也好好動腦啊。」媽媽一邊讀着園藝雜誌,一邊提醒他。
「說得也是,畢竟天色都暗了,這就是所謂的逢魔時刻喔。」
「說得也是。嗯,麗良說的沒錯。不過……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就算比較年長的男生也是這種感覺。我以爲年長者會更加沉穩、更有包容力,就算我們稍微犯了點錯,也會笑着原諒自己──類似這種印象。畢竟我對他就是這種印象。」
「振作點啊,隊長。」
接着我突然想到了某件事。
「也是,妳說的沒錯,然而父親能爲妙齡女兒做的,頂多只有叮嚀門禁時間,還有給與交往對象試煉而已……不然難道那織有那樣的對象嗎?」
那傢伙總是像這樣說些裝模作樣的話呢。
「喂,那織妳這是──」
如果我沒有和純分手……如果當時我們就那樣──我的腦中有個角落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不過這就先擱置一旁,我很在意麗良要說的後續。
「嗯,所以我開始感到害怕。」
「誰教妳……啊哈哈……說要拿去洗很難爲情……!」
妳說的太對了。
在和麗良聊完天時,人影漸漸變得零碎。來到天空漸漸要暗下來的時段,周遭已經變得昏暗了。
「也是,我自己也這麼想。」
我撥起她難得沒有綁起來的長髮,晃動了她夾在耳朵上的小小蝴蝶翅膀耳環。這是我在去年生日送給她的禮物,原來她會在像今天這樣的日子配戴。
「擺出前輩的態度真煩,我纔不追求廉價的共鳴。」
悶悶的聲音自埋在枕頭裏的臉傳來。雖然有點聽不清楚,不過沒有奇怪的情緒在其中。
「今天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爲了獲得無敵感的代價實在太過現實又孩子氣,看到她這樣的反差讓我不禁捧腹大笑。誰教她露出這麼困擾的表情說這種話嘛!那織這種表情很少見,超級稀奇。
「有點像是穿上喜歡的衣服或是配戴首飾那種感覺的再加強版嗎?」
「真虧妳知道這種詞呢,不過感覺好像沒有機會用。」麗良露出笑容。
「差不多該回家了。吐了這麼多苦水,我肚子也餓起來了。」
「對對對,就是類似那種感覺的最高級別感,甚至會有種無敵感……不過這不重要,這個我不方便拿去洗耶,妳有沒有什麼好方案?媽媽看到肯定會說話。」
「嗯,嚴重到甚至會覺得『你就只想要我的身體嗎?』,我實在不喜歡只做那種事。」
「我也不會做到這種程度啦,只是和社長聊一聊就演變成得穿它的局面。不過穿這件讓我有種鼓起幹勁的感覺,產生了一股湧現力量的感覺,我好像也不討厭。只不過穿迷你裙超級驚險,在移動的時候簡直讓我心不在焉。」
「妳……妳也沒必要笑成這樣吧?都流眼淚了!我可是很認真的!」
我撐起身子,拍了拍這可恨又不坦率的妹妹屁股。我明明是隔着裙子拍的,卻有種拍到裸露肌膚、響亮而清脆的聲響。嗯?我感到疑惑地轉過視線,因掙扎而凌亂的裙襬露出的不只是大腿。我不禁將這防禦力感覺很低的裙子向上掀起──
「抱歉,我無可反駁。」
現在冷靜想想,好像有點後勁了。不,是後勁相當大。我一臉若無其事地說了挺讓人害羞的話呢。算了算了,還是不要自己揭自己的傷疤吧。來聊點麗良男友的事轉移注意力。
「嗯?」
很讓人在意吧?一般來說都會想聽吧?這是很正常的吧?
「……那個啊,做了那檔事之後,男生果然就會變得滿腦子都是那檔事嗎?」
摩天輪車廂中,沐浴在夕陽下的那織,比我喜歡上她時更加漂亮而夢幻,十分美麗。在我眼前的是一名出色女性,我配不上的女性。
「纔不重呢!」我喝斥抱怨的那織,並在她耳邊說道:「這麼開心啊?」
「妳那種講話方式真令人火大。而且好重喔,走開。」
就全體來看,我周遭已經有經驗的人算少數,稀有的其中一人就是我的摯友,這樣的着急和心癢難耐包圍了我,讓我的心不禁感到騷動。更不用說今天還聽到了這麼多成人話題,很遺憾的這對於沒有對象的我來說,目前是無緣的事。也就是說,這是爲了遙遠的未來僅供參考的話題。還有就是我單純好奇。
我擔心她是不是遇到什麼討厭的事,便穿過書本之間崎嶇的彎道,坐到了牀邊,手放在趴着的那織頭上。
「原因會不會是因爲這次大賽沒贏就得引退,或是本來就因爲應試讀書的壓力之類的?周遭給與的期望等等?」
「既然被看到那也沒辦法,與其隨便隱瞞反而添增羞恥感,我寧願不隱瞞。妳好好見識吧,這就是女人的覺悟。」
「看到那麼脆弱又支支吾吾的妳,我怎麼說得出口嘛,真是的。」
我想無論是誰,多多少少都有這樣的一面、吧。純也有類似的一面,而且我也是──我又是怎麼樣呢?呃……啊~嗯,或許是想撒嬌那一型的……吧。不,但是這樣很正常吧?這是非常普通的事,沒什麼好難爲情的。
畢竟是迷你裙,當然會這樣吧。
小時候,在家附近開心打鬧的女孩已經不復存在。
喫完晚餐時,我聽見玄關打開的聲響。纔剛遠遠地聽到「我回來了」,緊接着又傳來上樓的聲音。媽媽說了一句「啊,她回來了。這麼說起來,我今天一次都沒見到那織呢」,爸爸便用似乎在哪聽過的話語回應:「身爲母親,凡事都需雙重思量:一爲自己,一爲孩子。」
「那妳爲什麼連燈都不開,甚至沒有換衣服就──」
「的確,我也是第一次用。」
「在外面確實是這樣,那傢伙就會裝模作樣。不過兩人獨處的時候他毫無年長感,非常愛向我撒嬌。嗯,雖然那是沒關係,不過有時候我甚至會想真不知道到底誰比較年長。」
我第一次看到。高一就會穿這種內褲?會不會太早了?而且好煽情!
(白崎純)
「噯,順帶一問,那種時候對方會怎麼跟妳說啊?」
「謝……謝謝妳……還有,關於妳剛剛說的……」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是不是隻能拿來當二手內褲賣掉啊……」
腰間綴着蕾絲,那是條淺藍色的……被稱爲「丁字褲」類型的內褲。
「就算要考大學也還有一段時間,而且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籃球吧,我想他至少也會想參加關東大賽。就算是因爲壓力好了,我也希望他不要發泄在我身上。」
聽到我的問題,麗良低下頭稍微沉思了一下。
那之後我問了各式各樣的問題,比如他們做到什麼程度──那個啊,不是也有用嘴巴幫忙之類的嗎?也包含這類的事情在內,我簡直問了個飽。什麼?很色是怎樣?說我很悶騷也太讓人困擾了。在這種狀況下,一般來說都會問吧!
真是個要人照顧的妹妹。
距離葛西約會後過了幾天,和那織一起乘坐摩天輪的事情,至今仍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麗良的男友是別校籃球社的三年級生。他們兩人從國中時期就一直交往到現在,雖然以前很常聽麗良商量過這方面的煩惱,不過我沒什麼他們會吵架的印象。
那織撐起身子並轉過來,一臉認真逼近我,「妳看到了吧?」
如果說些「遠方何人之時」或是「那人何貌之時」會不會比較好?畢竟時下流行的電影就曾提到過。
「我和妳不一樣,很可愛。」
雖然我也不想點明,不過我還是這麼說道:「看罩杯的尺寸一下就曝光了。」
「笨蛋!」從那織口中說出來,聽起來就不像在開玩笑,很令我傷腦筋。
※ ※ ※
「我有點明白妳那種心情。」
「我還沒洗澡,要不要久違地一起洗?」
那織動起腳掙扎。
「可以啊,不過在那之前內褲──」
「好好好,我這就讓開。真是的,妳都把灰塵弄飛起來了。」
「我啊,一直很喜歡你喔。我之前曾說,考試的時候比任何人還要快解開題目看起來很帥氣,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那其實算是我的許願條件。小學的時候偶爾──真的只是偶爾,你不是有贏過我幾次嗎?雖然我說什麼下次我一定不會輸,不過其實我並沒有那麼不甘心。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不甘心,但是喜悅的成分要比不甘心來得更多。看着贏過我而面露喜色的你,讓我感到你很在意我。很孩子氣吧?如此幼稚又膽小的我,很害怕傳達自己的心意,也畏懼產生改變,纔會選了許願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我訂下要在不認真的狀態下獲勝的條件,如果我贏了,就要傳達我的心意。很像傻瓜吧?」那織一邊望着窗外,一邊這麼說的側臉,莫名有種豁出去的感覺。我們現在明明處於正在進行式的交往,她卻彷彿在闡述一段無法實現的戀愛一般。爲什麼她要露出這種充滿孤獨的表情呢?說不定那織察覺到我的心思了。她臉上的憂慮濃厚到甚至讓我產生這種臆測。
接着,那織從袋子裏拿出皺鰓鯊的玩偶,摸了摸它的頭把玩了一陣子之後,對着玩偶再次說道:「真的,簡直像個傻瓜呢。」
我要和那織分手,先重置這一切。然後,我要確實地直面自己的情感。
我在心裏下定決心。
那織在摩天輪車廂中的那段話,狠狠地動搖了我的決心。我不禁產生「繼續維持這樣不也很好嗎?」的心情。和那織互相戲弄很有趣,在聊興趣相關話題時,也不需要一一做說明,我們就是如此瞭解彼此。
就算撇除她是我的初戀這些附加價值,那織也有十足的魅力。
只是當我和那織待在一起,我無論如何都會不禁想起琉實。我和她們的交情明明沒有淺到會認錯人,然而在她不經意的動作、側臉、那雙眼眸的色彩之間,卻仍然會望見琉實的影子。
而那織呢喃的聲音──也混進了琉實的聲色。
我覺得那織很美,然而另一方面,我明明已經多次警告也決定別再去想琉實,心裏卻仍然會不禁響起:當時在這個摩天輪上,我和琉實──這種聲音。所以,我沒有資格和那織交往。
那麼只要不會想起琉實,就這樣交往也可以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也或許不是如此。就算提出假設也無濟於事。
在我得知了琉實心情的現在、在我和那織交往的現在,我果然還是覺得她們兩人都很重要,沒有辦法選擇其中一方。這份情感分不出高低。
我望着寫了「1mol=6.02×1023個」的板書,一邊想着這些事。
如果好感有常數的話就好計算了。將琉實設爲x,那織設爲y,代入公式進行計算,獲得較大數值的會是哪一方?若能像這樣數值化的話──我很清楚這是做不到的。既然得不出答案,那就應該要面對問題,一直到得出答案爲止。明明不知道正確解答,我沒有辦法憑當下的直覺將其中一方寫在作答卷上。人生可不是答案卡。
當我這麼對教授碎念時,他說了什麼:「你去讀讀《試證明理科生已墜入情網。》之後,再去嘗試數值化吧。」
不過我在考慮結束與那織的關係,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他。
我認爲這個想法應該要暫時藏在心中。
於是我做好的覺悟,每次在看見一如既往和教授聊着無謂話題的那織時,總會出現產生動搖的感覺,使我無法熱衷於聊天。那織越是一如既往,越是像引頸翹望出門散步而歡喜的小狗一樣親近我,就讓我心中積蓄的沉澱越來越凝結成塊,並變得愈加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的心思,星期三回程的電車中,那織試探我道:「你最近有點奇怪耶?有什麼煩惱嗎?」
「很奇怪嗎?沒什麼啊。」
在那織的催促下,我爬上階梯。算了,房間也行。我這麼想着便走進房間,正當想要坐到椅子上時,差一點就坐到牀上的那織拉了我的手臂。我失去平衡倒上了牀,將那織壓在身下。
引力與斥力。加油啊,斥力。我的意志。要和電荷的乘積成正比,距離的平方成反比。庫侖定律是F=k0;q1q2/r21;對吧?冷靜點,再這樣下去可不妙。這個氣氛很不妙。
那織的手放開了裙襬,簾幕輕輕下墜,覆蓋住一切。
爲了傳達別離之意,我邀請初戀女孩來家裏約會。
我很清楚。
和琉實一樣的衣料氣味,混雜着那織胸口汗水散發的芳醇香氣,充斥我的鼻腔。
「噯,我們去你房間吧。」
那織淘氣地說着。然而和她的話語相反,那織的表情十分柔和。她的雙頰有些許紅潤,雙眼波光瀲灩,微微張開那光澤迷人的脣瓣裏面,隱約露出皎潔的皓齒。
得先重整姿勢纔行。我這麼想着──
快去思考密迪板的製作方法是什麼!中密度纖維板,是混合了木屑和纖維等物──
雖然說這話的人是我,但我自己也覺得這種躲球方式太差勁了。我的眼前浮現教授壞笑的表情。
「原來如此,想要描繪那種晃盪感這一點,感覺押井守也是這樣吧?像是網路和現實或是夢中世界之類的。這是影像作家的天性嗎?你喜歡押井守對吧?」
「超級喜歡他,雖然主要以《攻殼機動隊》和《福星小子》聞名,不過他的原創作品《歡迎光臨虛擬天堂》,也是以遊戲事件和現實爲主題。在押井作品中,我個人比較喜歡有他本人蔘與原作的作品。我覺得押井作品還是原創作品更能深化。」
「嗯?該不會你猶豫了一下?」
──你越拖可就會越難以說出口喔。
我想盡辦法讓自己的視線移開那織散發的魅力,並努力想起身。
──別露出那種表情!太卑鄙了吧!
「這是什麼?根本是《全面啓動》嘛。」
我轉頭看向側邊,把注意力轉移到書桌。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看木材的紋路。雖然天板是無垢材,不過桌邊櫃的部分卻是密迪板。這麼說起來膠合板不知道是怎麼做的。
我輕輕點了點那織的手,但她完全沒有減輕力道。不僅如此,那織還把我的頭緊緊壓往自己,接着就這樣滾了一圈。
我在心中不斷重複着這不知道進行過幾次的問答。
算我拜託妳,別坐在那麼危險的地方……而且妳還穿裙子。
我慌張地移開視線,接着那織裸露的大腿映入我的眼簾。我根本無計可施。
纔不是!我並不想被踩!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眼前有條淺粉色的布。
「……還不是妳拉我。」
光終於回到了我的視線中,氧氣透過血紅素供給到我的全身。
脖子好痛!好像要脫臼了!
這之後我們也像這樣聊了個過癮。我還沒有喫午餐,不過我甚至忘記了這一點暢談甚歡。順帶一提,那織來我家之前已經稍微喫過了。這薄情的傢伙。
「那麼星期六就決定來我家看電影了。」
像我這種優柔寡斷的男人,或許還是就此窒息而亡比較好……
「沒……沒有不是……但那個……我是腿派的……」
我知道。
「不待這裏?」
「不錯耶,我也想看看你們讚不絕口的電影。」
「那要我用大腿夾住你嗎?」
迷你裙就當正常發揮──她爲什麼要做如此裸露的打扮啊?
我努力用冷淡的語氣說。
「我不說你就不懂?不可以這樣嗎?」她還湊近了臉,近到幾乎就要碰到彼此的鼻尖。她露出賭氣的神情,摻雜着吐息說完了話──堵上了我的嘴。她不單單只是堵住我的嘴,彷彿在啃食我的雙脣般,她不斷重複分離又吸吮的過程。每當那織吻我,耳邊便會迴盪着溼潤的接吻聲,讓我幾近瘋狂。
深深被那織吸引的我很沒面子地,完全被奪去了拒絕的氣力。於是我接受了這個吻。我還是接受了她。
「說到參與原作,森博嗣的小說是不是也有被拍成電影來着?雖然我沒有看過。」
「不過我倒是覺得你還享受了一段時間呢,不是嗎?」
今天的那織穿得很輕薄。老實說,我希望她不要有太大的動作。她穿着胸前有鈕釦的上衣。呃……簡單來說,那溝壑不管怎麼樣都會跳進我的視線中。
「沒辦法看到如此厲害的導演有新作品,真的是悲劇呢。」
那織將有氣無力,可說是空虛的雙眼投向窗戶。我則將視線移開了那織。
不過這先擱置一旁。
因爲那織抓着裙子的裙襬往上撩起。
「等等。」
萬有引力!
用那織聽來不滿的聲音說了聲「喂」,於是我將視線──移回她身上。
所以,我爲了說出我的想法、爲了向那織告別,脫口這麼說道:「這個星期六要不要來我家看電影?就是今天教授說的那部。」
今天父母都不在,因此我本來打算一直待在客廳。所以纔會沒有使用房間裏的電腦,而是像這樣專程跑到客廳來用電視觀賞電影。
──你什麼時候要提?
不,我確實瘋了。我拚了命維持形狀的自制力,被名爲陶醉的火點燃,變得宛如黏稠濃密的蜂蜜一般。
我感到一陣暈眩。這陣頭昏眼花或許是源自缺氧?我想這麼相信。
「對吧?這下妳理解今敏和平澤進的好了吧?」
然而,我的視線瞬間在那織的……那雙腳的根部一帶停了下來。
「我想說爲了腿控,就讓你看看我大腿根部的肌肉……我的股薄肌呢。我右腳大腿的根部正好還有一顆痣,你有發現嗎?還是要再看一次?」
或許她對我有什麼怨言。這段互動讓我產生這個想法。儘管如此,在這個時機,而且還是電車上,我也實在無法把自己現在的想法告訴她。
「我懂了,我理解得澈澈底底。甚至讓我感到懊悔,我至今竟然都沒有看過能量這麼龐大的電影。這可不是什麼動畫片之類的了!這不是動漫電影這個類別的,它就是真真實實的電影,只是藉助了動漫的自由表現法罷了!那個夢與現實融合、界線漸漸變曖昧的畫面實在太出色了。正因爲運用了動畫,才能描繪得如此沒有異樣感。」
我看向坐在我身旁的那織。
「順帶一提,《盜夢偵探》在《全面啓動》上映四年前就有了。」
我們正好看完了《盜夢偵探》。一臉艱深地維持着同樣姿勢並一直盯着熒幕的那織,稍微動了動手臂,伸了懶腰後嘀咕了一句:
呃……也就是說,我現在被迫仰躺,還被那織的胸部壓着,縱使隔着胸罩我也感受得到那壓倒性的肉感,那經過擠壓而改變形狀的柔軟度。
教授,照這情況來看她不可能是墊出來的,我感覺得到質量。我敢保證。
神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你說到這種程度,害我也想看那部!不過……我首先要看今敏的所有作品。他已故着實令人感到萬分遺憾,這真是日本動劃界不得了的巨大損失。」
感覺自己的思考彷彿要被她看透。我似乎要無法保全理性一般。
「真假?不妙。這部電影好厲害。無論是畫面還是平澤進的音樂,一切都好棒!」
以膝蓋施力撐起身體的那織俯視着我。她的衣服被胸部撐起,露出了肚臍。
「是嗎?那是我多慮了吧。」
我要專注於電影的話題。這是最好的對應法。
那樣的話──等等等等等等。冷靜點,別去看那織,快看木紋。
至少不能……我這麼想,閉緊了嘴表示拒絕。那織雙手捧着我的臉頰,暫時離開了我的臉後,靜靜地注視着我的雙眼,並眯起水汪的眼眸再次貼上了脣。
「嘿嘿,我被推倒了。」
正當我要撐起上半身,那織抓住了我的手臂。接着她緊緊抱住了我,將我拉到她的胸前。於是我的臉就這麼埋在了那織的胸口。
「有什麼關係?我們去房間吧。我也得讀一讀筒井康隆纔行!你有原作吧?」
在葛西看見的光景瞬間閃回。爲了將那段記憶和在意那織溝壑的心情趕跑,我擺出了張撲克臉,佯裝平靜。別去想。
「……我剛剛真的快窒息了……」
死前我理解了所謂和平的真意。此處不會誕生爭執。不過──
那織再次倒到了我身上。
星期六──我必須要向那織提出分手的日子。
「笨蛋,妳……妳在做什麼啊!」
隔着薄薄的布料──別去想、別去想、別去想。
「你的視線果然停滯了一下耶。」
「沒有錯。今導演無論是出道作《藍色恐懼》還是《千年女優》,都會描繪出現實與別的世界界線融合,讓人搞不清楚哪邊是哪邊的情境。今導演在採訪中說過,他之所以會喜歡描繪出夢與現實、幻想與現實、記憶與現實盪漾暈染的模樣,就是因爲想要塑造出像筒井康隆《盜夢偵探》這樣的感覺。所以這部《盜夢偵探》,纔是今導演的精華。」
「《空中殺手》對吧。那部作品也很棒,雖然畫面固然優秀,不過最棒的還是聲音。影片中真的有出現飛機飛行的聲響,如果我再早點出生就能在電影院裏觀賞了,真是遺憾。」
說不定她真的飛離了沙發一點。
那織的舌頭伸了進來。
興奮露出笑容的那織簡直要跳起來似的。
接着那織坐到了我的腰上,我感覺得到人的重量以及人的溫熱。
「妳幹嘛突然拉我?」
「……那織,好難受。」
我看見她的右腿根部有顆痣。
「當……當然會啊。」
……抱歉,果然還是好難受。我不敢死。
我發現了!我有看到啦──

自和琉實分手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這樣接吻過。
「不用做那種事!而且……這個舉動的主要目的應該是露內褲吧?明明前陣子那麼害羞,今天的那織很奇怪耶,妳是怎麼了……」
「這就是騎態壓制!」
──抱歉,身體好像嚇到了……
琉實露出了悲傷眼神這麼說着的臉,浮現在我眼瞼底下。
瞬間──
我壓着那織的肩,硬是拉開了她。唾液牽起了細絲,接着靜靜斷裂。
「虧你剛剛明明露出了雄性眼神,現在眼中卻充滿了後悔。你真的死板到讓人不甘心耶……噯,只要你想要,我願意就這樣繼續下去喔。我不在意。我的胸、我的腰還有屁股也是,你可以恣意擺佈一切。」
那織嬌豔地說着,她的脣邊殘留着光澤,我難以分辨那究竟是我們哪一人的唾液。她垂落的瀏海勾勒出臉的輪廓,那織的雙脣帶着水氣,並用成熟的神情俯視着我。
「……抱歉,我做不到……雖然我們或許確實是在交往──」
「對不起喔,我並沒有當作我們在交往。」
那織確確實實地這麼說了。她的說話方式並不是要矇混些什麼,也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涵。她用十分清晰的聲音……這麼說了。
(神宮寺那織)
若這是推理小說的話,在這一章大概就是解決篇了吧。
雖然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好了,我要不要賣個關子呢?算了吧,要不然太拐彎抹角了。
純和姐姐一直深深地認定「我和純在交往」這件事。他們兩人的錯誤就出在他們完全相信我不會拒絕純的交往邀約。
而我則放任了他們的誤會和自以爲,因此纔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再加上做出讓他們產生這種想法舉動的人,就是我自己。
黃金週假期第二天,純對我說提出交往時,先是用耍寶方式拒絕他的我,最後也只有說「我怎麼可能會因爲這種理由拒絕你?」而已。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可能會用那種理由拒絕他,但若是別的理由就有其可能性。我只是沒有提及別的理由罷了。
就連「請多多關照」這類型的話,我也完完全全沒有說。
不僅如此,聽到純說「今後請妳多多關照」時,我則是用「還麻煩你繼續陪我嘍」回應他。我故意避開接受關係變化的回答,並選擇了曖昧不清、想怎麼解釋都行的回答。我沒有說出簡單明瞭的回應,在一瞬之間,決定幫自己留了保險。
那時候我這麼想:爲什麼純會在這個時機說出這種話呢?當時我感到一絲可疑,因而這麼回應他。我想知道純會出什麼招,纔會故意做出這種回答。
「我絕對不再說了。」
純的話語讓我的身體有些退縮。不過他噴灑在我脖頸的氣息,讓我覺得有些搔癢。
形狀記憶合金。嗯,我只是想講講看而已。
「對我來說,爲了不讓你忘記我……我本來想要讓你墮落到沒有我的身體就活不下去,再解放你的……不過,就算現在實行也不遲吧?啊,那就這麼辦吧?如何?雖然氣氛有點不到位,不過要就這樣一鼓作氣完事嗎?反正這種事情靠的就是時機和氣勢吧?還是說你現在面對我,卻還要拿姐姐怎麼樣的來當藉口逃避?噯,你要怎麼辦?」
「那織,妳這樣說也太可怕了。而且事到如今,我纔沒辦法和琉實複合……」
不過話說回來,我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熱情地回應我。這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剛剛的純完完全全只注視着我一人呢。
「誰……誰理妳啊……」
「真是過分的男人。這裏有個超級無敵過分的男人!」
我唯一想避開的就是這種情形,我想要握有主導權。雖然這當然也攸關我的面子,不過我更加厭惡沒有辦法在揭開真相時達到效果。
已經不用再忍耐了喔,可以不用繼續邊把自己投射到俗氣的歌詞中,一邊悔悟自我了喔。
「那是要去哪裏才學得到啊?」
啊──超級舒坦的。不行,我都快偷笑了。
因爲──我完全有十足的可能性(機會)嘛!
「爲什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哎呀真是的,我越來越覺得我是個濫好人了。
「我就說別做……這種事情……那個──」
嘿嘿。
一切終於開始轉動了起來。哨箭已放,無法回頭,這就是開始的徵兆,嚆矢濫觴,吹響開戰的號角!
順帶一提,你就算撇開了臉,也藏不了通紅的耳根子!
「所有一切全被我看穿了。應該說你們太愚蠢了,就算青春期的心思再怎麼複雜好了,難道你們沒有更好一點的做法了嗎?你們難道沒學過當一致性出現漏洞時,要一鼓作氣彌補或用演技來矇混過去?」
啊啊,我真是出類拔萃的妹妹。我簡直讓人反胃般地是個好妹妹呢。
「是嗎?這樣啊……唉,我該拿這被熱情所困、幾乎令人要窒息般的激情怎麼辦好呢?噯,你說我該怎麼辦?你很會讀書吧?沒有什麼好點子?你該不會都點了火,卻還要我自己撫慰自己吧?」
「呃……那個……那是……該說是被氣氛牽着走了嗎?」
「你從那麼多故事中到底都學了些什麼啊……不過太好了,你還是黃金單身漢喔。接下來要怎麼做,全部都看你的造化。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要就此和我從頭再來也可以,就算是這樣我也完全沒問題。」
而且除了舌頭之外的地方也有了一點反應呢。不過因爲我人很好,所以就不提出來了。
「聽到你的告白,我可沒有說什麼『請多指教』等答應你的回覆喔?也就是說,對我來說這件事情,單純是你單方面提出想我交往而已。」
「其實我原本打算和妳分手,和妳分手後也不和琉實複合,我決定要好好思考今後該怎麼做。因爲我覺得用這麼半吊子的心情和妳交往,對妳實在太失禮了。」純嘆了一口氣。「我還忘不了琉實是事實,不過妳對我來說是初戀……老實說……我也有過好幾個瞬間,覺得就算不和妳提分手或許也沒關係……那個……儘管到了現在,妳依然十分迷人,是我很重要的人。」
以往的我們沒有餘力享受這樣的關係,老是在牽制着彼此,就算感到膽怯也無濟於事。懦弱是不好的,我痛切瞭解了這一點。
「你要摸摸看嗎?確認一下我的身體是不是在發燙。現在的話可以喔?」
直到現在,我的耳朵深處似乎仍然迴盪着唾液下流的聲響。
「咦?妳那是什麼意思……」
「……那織……所以連同剛剛那一切也全都是演戲……嗎?」
「無論是純還對姐姐懷抱着依戀,還是姐姐爲了我和你分手,這一切我全都知道。你擅自來照顧我,還被那義務感壓得喘不過氣,甚至於動彈不得,這一切我全都知道。還有純的初戀是我這件事,我也知道。」
而且畢竟我們沒有交往,所以要怎麼狡辯都行得通。退路很完美。
啊~不過,我或許也是這樣吧。
她會生氣嗎?大概會生氣吧。不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嘿嘿。
而且,我也想要先了解我在他心中的可能性。
「不過我很開心。你再說一次。」
我的心情棒到了極點。我從沒有像今天如此慶幸自己生爲女生。
哎呀,這真是出色到對我有利的賭局。
到頭來在揭露了事實真相後,甚至連細節推測都完全符合我的猜想,也不過是證實了我的疑慮。
再加上若他真的出手,也依然是我勝利。
我一邊戳着純的臉頰,一邊碎念。我一定要狠狠痛罵這個猶豫不決的傢伙。
「別……別說蠢話了!別開那種玩笑。」純把手臂靠在額頭上,閉上眼睛繼續說着:「結果只有那織一個人瞭解一切……事情的全貌啊。」
「爲什麼?小心我告訴姐姐喔。跟她說你給了我一個熱情如火的深吻。你享受了我的胸部、看了我的內褲,因爲太過亢奮──」
「……什麼?」
什麼敘述性詭計之類的,我可不是要炫耀自己用了類似這種招數,各位大可放心。我不認爲自己做了那麼高深的事情,也不覺得自己有做,不然偉大的前輩們可是會生氣的。只是我當初做出了曖昧的回應,而後就那樣直接利用了這一點。
「我……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唉,我開始有點怕妳了。」
雖然就這一層面來說,因爲他沒有出手,所以我並非獲得了完全勝利,不過可以說我向上天祈求的願望達成了。應該說,我獲得了超越所想的成果。嗯,我很滿足。所以是我贏了。
接着,我狠狠地緊緊抱住了他。
激昂的情慾難以遏制。真是的,看來或許是我比較有施虐癖呢。
「那你趕快說。」
我想知道純心中是否有忘卻姐姐的瞬間。
真是的,你快想辦法處理我這份熱情啦……你這傢伙,DATURA!
所以說,我既沒有說過我在和純交往,也沒有說過純是我的男友。我只是做出應和他提議的舉動,只是這麼演戲而已。
我早就知道他不會做這種事。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不不不不不……咦?這樣也太奇怪了吧……我有點無法理解妳說的話。」
討厭,露出這麼飄渺的表情,那張臉真令人慾罷不能。我的身體深處本來就激發了熱情,看到你那種表情我簡直要無法忍耐。
「我不講明你果然不懂嗎?虧我還以爲剛剛我們心意相通了。還是你想讓女生產生羞恥感,並很喜歡看到女生因恥辱而痛苦的模樣呀?」
我再次看向他的眼,雖然說老實話我並不想說出口,不過我依然特地提出了別的選項給他──「也有和姐姐複合這個選項。」
我只是爲了讓他知道,我也理解還存在這一個可能性。
我終於也要承受破瓜之痛──不對,他這哀嘆聲(聲色)不是那種感覺呢。
「──我要忍耐可辛苦了。」
「就算妳這麼問我──」
我把頭靠上純的胸膛,貼在他的左胸膛。再一次重置吧。要來幾次都可以。
(神宮寺琉實)
回到家後我冷靜了腦袋,測試了一下姐姐的反應後,我很慶幸沒有老實率直地回應,並稱讚了自己的嗅覺。這纔是真相。
「你真是傻耶,我之前不是說過我喜歡你了嗎?所以就算做下去也可以的,剛剛我不也說『我願意就這樣繼續下去』嗎?我不是說了我不會介意?那是我的真心話。就算你對姐姐還有依戀,只要你願意看着我的話這樣也夠了。可沒有像我這麼順你心的女人了吧?你真是糟蹋了個機會。」
「那織直到現在也魅力依舊,是我很重要的人。」
好了,收拾掉這愚鈍的男人,接下來輪到愚鈍的女人了。給我等着。
滿臉通紅的純移開了視線後默默點頭。那動作細微到若是沒有仔細觀察,便會輕易漏看。啊啊,真是的,竟然這麼害羞,真是可愛。
我對自己十分扭曲這一點有自覺。
「虧你還來交纏我的舌頭。」
別用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我比較希望能在不同情境下聽到你這種聲音。
嘿嘿嘿。不錯,很不錯喔,白崎純。
不過我得向妳道歉。姐姐,對不起喔。
所以,我纔會把整件事情塑造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的表情呆到簡直讓人無法想像,剛剛還露出具侵略性的表情,啃食着我的雙脣呢。」
這麼一來,我們就能重置一切。雖然和以前相比,舞臺稍微有了改變;雖然我們依舊各自懷抱着不同的心思,不過我們之間沒有擁有特定關係,退回了以前的三人。
「妳!明明是妳先主動……呃,雖然被挑逗的我也不對──」
我們成了常見的戀愛喜劇三角關係,回到了自己應該存在的位置。
因爲再那樣下去,他感覺就要提出分手了啊。明明我們又沒有在交往。
可能是姐姐初吻的地點……之所以會選擇和他去這種地方約會,一切都是爲了試探可能性。我想知道純那所謂的初戀,是否還在持續冒着可能會燃燒的煙。雖然也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件,不過就結論來看,一切都導向了好的方向。
因爲一切正要開始。
我這邊可能比較有利一點,這也是莫可奈何的吧,畢竟我很努力。我的身體可不廉價。
直到實現爲止……直到得手爲止。
「渣男、混帳東西、性慾處男!」
「舒服到讓你忘我?」
哦?意思就是我有希望?
你確實地染上了硃紅色呢,很棒,棒到可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成品了。
所以這次,我想要盡全力去享受一切。
我今天穿的內衣褲當然是最高檔的貨色,肌膚也保持在完美的狀態。
這就是我的做法、我的取勝方式。《紅色收穫(達許•漢密特)》,大陸偵探社!
我不禁死死盯着純的臉。我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我。
這麼一來就能公平競爭了吧?可以重頭來過吧?可以好好享受了吧,姐姐?
別撇開臉!喂,我正看得入迷呢。
完全不知所云。
妹妹的話語模糊地飄蕩在我的房間裏,接着在聲音竄入我耳中後,我才終於察覺她好像說了些什麼話,沒有辦法好好抓住話語的含義。
「抱歉,我不是很懂妳在說什麼。」
「我說──我和純沒有在交往。」
那織背靠在牆上,一雙短褲伸出來的長腿擺放在牀上。看到她雙腳的指尖閉合又張開的動作,讓我有種她在瞧不起我的感覺,讓我感到不悅。
「也就是說……妳騙了我和純?」
「雖然妳所謂的『欺騙』在意思上,和我揹負的一切意義有細微的不同,不過就客觀角度來看,也能用這種說法歸納吧。總歸就是視角的問題,所以我不否認。」
「妳想表達什麼?」
那織終於停下了亂動的腳。她拖着屁股移動,坐到了牀的邊緣。她直直注視着坐在椅子上的我,那雙眼望進我的眼裏。
「我沒有辦法容忍妳覺得我會乖乖接受交往的提議,也無法忍受妳認爲我會傻傻地感到開心,而且前提還是妳用這麼拙劣又充滿了破綻的方法。這種詭計應該要做得更加巧妙才對。要在事前確實埋種子,灌溉許多水,拚命忍耐、用力忍耐,看準了時機再收割,若不這麼做是不可能會成功的。在妳腦中描繪不出這種路線圖的當下,就已經不可能成功。實在太不像樣了。就我的角度來看,只覺得妳多管閒事,妳懂嗎?」
──!
我瞬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算想要反駁些什麼,張開口卻仍說不出任何話。
要說我多管閒事的話,確實是如此沒錯。關於這一點我實在無可反駁。
我很想爲自己瞞着那織向純告白的事情贖罪。
爲了那織我必須忍耐──但是我第一次沒有辦法忍耐。我對不起那織。
積蓄的情感遮蔽了我身爲姐姐的職責,其結果就是給純增添了負擔。我一直以爲純是不情不願地配合我才和我交往,光是知道這是我自己會錯意,我就已經十分滿足。
我確實覺得這個做法有些太強硬。若她要說我自以爲是,或許真是如此沒錯。
但是對我來說,只要純和那織可以幸福就好了。只要這樣我就滿意了。
結果──爲什麼?我不懂那織在想什麼。
「我大概知道妳在想什麼,所以也不會過於苛責妳。妳大概就是覺得自己先偷跑很對不起我啊、因爲純的初戀是我啊、自己是不是勉強純和自己交往等等……反正妳肯定就是在想這些事情而躊躇不前吧?」
笨蛋!我真是笨蛋!幹嘛被她的話吸引!
妳肯定不知道我當時是用什麼心情下決斷的吧!
「因爲是異卵的吧?就算是同卵雙胞胎,在長大的過程中基因也會產生差異。雖然大家常說同卵雙胞胎的DNA是一樣的,不過隨着成長胞嘧啶出現甲基──」
難道說,純他……說出來了?
我在課業上贏不了那織,簡直一敗塗地,唯一能勝過她的只有運動而已。
我之前說過,我們若是作爲兩個陌生人認識,是絕對不會變要好的,對吧?但是我們卻像這樣被同樣的父母養育,住在同樣的家裏,去同樣的學校上學,喜歡上同一個男孩。我們相處得很好。所以我們被『姐妹』這種框架捆綁住,實在太可惜了。因爲是妳姐姐、因爲我是妹妹……我們忘了這種社會的分類吧。親緣關係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不過是戶籍謄本上記載的項目罷了。沒錯,稱呼這種東西無關緊要,只是符合他人意思又方便的稱呼罷了。雖然要拿來利用是無所謂,不過若只是被此束縛,那就是不幸。
「只不過早了幾分鐘多呼吸幾口外界的空氣,我們也差不多該拋開這點差距了吧?雖然妳似乎從小就對『姐姐』這個稱呼抱有優越感,而我對這類事情也不怎麼在意,所以纔會一直叫妳姐姐,然而妳卻因此而感到那麼痛苦,未免也太傻了吧?如果妳同意,我也要拋去『妹妹』這個角色了。怎麼樣,姐姐?」
那織挺起上半身,微微低着頭露出神祕的表情。
「既然妳沉默不語就表示果真如此,妳的想法完全曝光了喔。不過話說回來,妳也真是膚淺啊。」
「如果我和妳是不相干的人,然後假如我們又同班,我……完全沒有能和妳好好相處的自信。妳總認爲自己是對的,老是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充滿過多的自信,還會一臉若無其事地說什麼『因爲我很可愛』這種話,也會一臉冷淡地說『考試什麼的,只要平常有好好在讀書,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像這些地方真的是我會感到棘手的類型,而且又是御宅族,老是說些不明所以的話。就算我們能當熟人,也當不了摯友。」
這樣的話,再也不是妳姐姐的我,究竟是什麼人?
喉嚨一陣難受,簡直像是被蓋上蓋子般疼痛。
「怎麼可能~妳太愛操心了~」
我的妹妹從小就聰明伶俐,是個怪人又不受拘束。
早知道會如此,我果然不應該告白的。
講白了,唯有姐姐這個立場和運動是屬於我的領域。
「嗯,抱歉。」
「這不重要,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喔。」
「妳不喜歡……當我妹妹?也就是說,這麼不可靠又自以爲是的我……是個失職的姐姐吧?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剛剛講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喔,那織……對不起。」
「虧我還想向妳解說一番,怎麼樣以科學方式否定同卵雙胞胎從遺傳基因觀點進行交換的詭計呢。這明明是生物知識可以派上用場的話題,妳可真是沒有求知慾。」
「我是說笑的啦。」
我不小心說了多餘的話。
我沉醉在「姐姐」這個角色中是事實。
那織說了句「蹲久了腳很痛」,一邊伸懶腰後躺向了牀鋪。
「誰理妳!我受夠了!不想跟妳說話!」
爲什麼我非得說這些話不可!
那織的纖指摩挲着脣瓣,視線帶有深意地落下。
「彼此彼此啊……確實,事到如今也無濟於事。」
「又要講令人懷念的事了。可以啊,我又不在意。」
「就是妳這一點不對。妳真的很傻耶,妳是有什麼特殊能力嗎?總會把字字句句都想得很負面,我明明就沒有這麼說。啊,不過好像有點失職的地方沒錯。但是硬要說的話,其實我也沒有資格講別人,所以妳也別在意。這就算了──
「我不是說我不在意了嗎?是妳先說的耶,說什麼沒有信心能和我好好相處什麼的,而且還是對親妹妹這麼說。很過分吧?這方面妳又如何辯解?」
那織用平淡的表情這麼回應我,接着她緩緩站了起來,蹲到了我的腳邊。
「好隨便!妳的反應太輕浮了!妳應該真的沒幹這種事吧?」
儘管如此,我仍然有訓斥那織的資格。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我非得被妳批評成這樣不可!好啊,我知道了,爲了重要的妹妹着想,是我太愚蠢了。我已經受夠了。什麼嘛,都不知道我的心情……我不管妳了。妳再也不是我妹也不是我的誰,隨便妳吧!」
……是……這樣嗎?會不會太早了?他們也才交往……應該說,他們根本沒有交往……
因爲妳是姐姐嘛。姐姐學會忍耐,很棒喔。姐姐真是堅強的孩子。
我絕對不要和她當朋友!開什麼玩笑!
「妳的講話方式!有更果斷的否定方式吧!爲什麼講得這麼心虛?」
「那件事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整理好我的心情。」
「妳真的很笨耶。就是因爲這樣,妳纔會和他交往了一年後就分手吧?還說什麼『該說是有種異樣感嗎?我有種好像不太對的感覺,我們果然適合當普通的青梅竹馬』這種恬不知恥的話,妳的話裏面沒有一點真實感,充滿了刻意事先準備好的虛假。」
「那──織──!妳這個小鬼,竟然設計我!!!」
「今天的吻感覺會出現在夢裏呢。」
「妳那個會講很久,停了吧。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前面抱怨的就是妳這一點。」
「因爲妳感到愧疚就沒辦法找我商量?獨自一人揹負一切,想盡辦法要解決這個問題,逕自裝出接受了一切的樣子,不惜欺騙自己後狠狠拽出來的結果,就在妳眼前。不過至少比《愛的飢渴》要好多了。」
什麼嘛!到底是怎樣?
我就幫不擅長用功的姐姐簡單整理吧。我的意思就是,我們捨去『因爲是姐姐』、『因爲是妹妹』這種無聊的職責吧。我們可是在媽媽的肚子裏一起長大的,我們忘了來到外界的順序吧。好嗎,琉實?」
因爲我是那織的姐姐。
「伸……伸了舌頭?」
「……咦?」
「誰會被妳騙!」
大人們的言語填滿了我年幼的自尊心。
這傢伙──!到底要戲弄人到什麼程度──
「那時候我是認真這麼想的,我以爲純根本不把我當女生看待。我可也是煩惱了很多事情啊!我想過好幾次,自己應該要更早點和他分手,可是每當我擺出有點冷淡的態度,或是有些失落的樣子,純就會很擔心我──這一點又讓我更加感到愧疚。聽到他說『我做了什麼嗎?』,我也沒辦法就那樣向他提出分手……雖然我也很清楚繼續拖着也不對。我覺得這樣實在太對不起妳,也想過早知道就不要告白了。就算是我,也像這樣煩惱過啊!別將我這一切煩惱,用什麼沒有真實感來評價!」
我的妹妹在說什麼?
「妳就別再硬撐了吧,琉實。不過妳真的像變臉一樣,表情千變萬化呢。很會自拍的人表情肌果然很柔軟嗎?畢竟妳老是動不動就愛找朋友拍照嘛,還老是上傳些閃亮耀眼的貼文呢。哪像我,都只能拍自己的胸部和腿。」
「應該說我到底什麼時候說希望你們分手了?我沒有說過吧?是妳自己擅自這麼想的吧?而且我最討厭有人施捨我了,我纔不要什麼同情。我沒有那麼脆弱,沒有那麼愚笨。自己該怎麼做、有什麼方法,我至少還是知道的。而且妳是什麼意思?『這樣太對不起妳了』?妳那是以什麼心態說的?所謂的自我犧牲嗎?拜託別這樣,開什麼玩笑啊,真令人反胃。」
所以那個時候,我實在忍無可忍而向純告了白。
「妳還喜歡他吧?」
「是啊,又不是說這樣我們就能分開。所以說,妳也沒必要勉強自己放棄純吧?」
「妳那是什麼表情?妳不是已經整理好心情了嗎?但是妳卻露出『真不敢相信~令人大受打擊~太扯了吧~』的表情呢。」
「等等等……等一下下!最後那句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雖然前面的話我也不能置若罔聞,不過最後這句話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胸部和腿的照片是什麼?妳該不會有在經營小帳吧?」
「我不是說對不起了嗎?爲什麼我們總是會這樣啊,明明是雙胞胎。」
我幾近尖叫地說道,連我自己都知道自己說的話簡直狗屁不通。
這個背叛者──
「……因爲就是如此吧!畢竟我本來就知道妳喜歡純,也知道純喜歡妳啊!而且純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又不能聊興趣方面的話題,我纔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勉強他!也因此我才決定要抽身──」
我沒能理解那織的話語。
「一開始明明還有些抗拒,不過被他那麼熱情地索求……甚至還伸了舌頭……」
「我……我纔沒有!我的講話方式也沒有那麼傻里傻氣的!而且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呃,你們真的做了?」
「喂,妳會不會嘴巴太毒了點?我沒有講得這麼惡毒吧?而且妳講的不是我個人,而是想和特定團體爲敵吧?既然妳這麼說……那妳小學的時候──抱歉,剛剛的當我沒說,我有點說過頭了。」
「彼此彼此吧。就算澈底瞭解基因,也完全無法幫助我們向前邁進。」
聽到她這麼說,我根本無地自容。

「……咦?」
「討厭啦~人家纔沒有呢~」那織拉長尾音地說。
「我啊,今天和純有了初體驗喔。老實說,身上還留着異樣感。」
「這……這件事,我剛剛也說過了吧。」
「妳老是像這樣擺出不關己事的臉,然後還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都只有妳自己總是和純那麼親暱地聊天,讓我一邊覺得不好打擾你們,又覺得很羨慕妳……」
「妳剛剛是不是說『那邊』?這段話的結局,應該不是什麼有上傳×之類的吧?而且如果妳有在用×,就要告訴我帳號啊!」
「我說妳啊……把人當白癡耍也該有個限度!」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畢竟我也一直都很想和不是我姐姐的神宮寺琉實談談。」
我作夢都沒有想過,那織原來是這麼想的。
那織從小就很懂事,她的腦筋動得很快,並且不受拘束而任性。
「明明心裏還牽掛着他,真虧妳敢這麼說。反正分手前天妳肯定也爲了想留下紀念,鼓起幹勁想要做到最後一步,結果最後卻沒能做到,反而又更加牽掛……一定是這種套路吧?」
我明明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情……他卻告訴了那織?
掐入掌心的指甲實在太痛,我不禁放鬆了緊握的拳頭,情感宛如決堤般崩塌而落。化爲巨大浪濤的情感變爲濁流,我已經無法遏止,便不顧一切地一吐爲快,並委身於這股氣勢,狠狠地拒絕了眼前的妹妹。
真的當不了朋友!
「我也非常不擅長和像妳這樣不分男女都能融洽相處,在教室裏大吵大鬧,甚至讓人懷疑大腦皮質是不是沒發育完成,聊天時的詞彙量簡直像是沒有語言中樞般的人。放在超市之類地方的爆米花機是不是詞彙量還比較多?你們這種人乾脆乖乖一直轉着把手不就得了。還有隻有在體育課的時候才生龍活虎的傢伙,真希望這些人滅絕。嘴巴上講什麼『嘿!傳球!』啊、『投得好!』之類的話,散發出專業選手感沉浸在其中的模樣實在令人痛心。嘿嘿嘿的吵死了,你們是龍蝦小兵嗎?」
等等。真的嗎?純和……那織──
「沒事啦,我沒有上傳IG那邊喔,妳也知道我的IG是閱覽用的吧?」
確實,面對這樣的妹妹,我大概沒辦法當好她的姐姐吧……
那織一邊撫着下腹,一邊這麼說着。
「嗯?」
我沒能跨越的界線。我本想跨越,卻沒能跨越的高牆。
「我在說純的事情。」
純不願跨越,而我造就了那個原因的未知領域。麗良的等級。
那織說的沒錯。那天,我本來打算那麼做。
我本來想要以此畫下一切的句點。
當時也確實有那樣的氣氛。我們彼此之間瀰漫着那種空氣。
只是,本來該在隔週纔會來的那個不小心來了。偏偏在這種時候──
雖然他體貼我讓我感到很高興,不過……啊啊,算了吧,我甚至不想回想起來。
「妳實在太單純了。畢竟那天妳的抽泣聲都傳出來了嘛,雖然分手那天也是,然後惡夢般的泰勒絲歌曲循環祭典就此展開。我都以爲自己都要得憂鬱症了。泰勒絲一開始是結合了青少年流行樂和鄉村音樂,並不是說歌詞寫得好之類才紅的吧?要是妳把自己投射到無論是國家還是立場都不同的上流階層歌詞中,那可讓人無法苟同。該不會妳是會把自己投射到庸俗失戀歌曲並沉浸其中的那一類型人嗎?是那種說着『我感同身受~』之後邊哭的類型?啊──我很不擅長應付那種人。」
「我……我纔沒有哭!還有妳不準瞧不起泰勒絲!」
「是是是,我說過頭了,真是對不起啊。對了,我順便再說一件事。前陣子妳躺在客廳沙發上睡覺的時候,用嬌豔的聲音說了『純……那裏……不可以』的夢話喔。朝雲暮雨之夢呢,還好爸爸不在。順帶一提,媽媽當時假裝沒有聽見,面無表情地看着電視喔,不過我想她肯定是聽到了,畢竟她還側眼瞥了妳一下。」
「我……我纔沒說!」
咦?我說了嗎?我說了那種話?
說的是夢話……我還真沒自信……既然是夢話,我就不能否認了嘛!
如果我真的有說,那真的太丟人了!
不只是那織,連媽媽都聽到了嗎?
也太煎熬了,真的煎熬。無法忍受。會死,我要去死。
應該說妳乾脆點殺了我吧。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妳不用客氣喔。不過我先聲明,之後才後悔可就太遲了。有時候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坦率地生活才比較賺。」
「……我會考慮。」妳幹嘛說跟麗良一樣的話。
「對了,剛剛有件事我本來要告訴妳,古古──啊,我是在說古瀨,那傢伙現在好像在加拿大留學喔。她奮發向上地說要交個外國人男友。」
「咦?是這樣嗎?這樣啊,千夏在留學啊,我都不知道。不過妳爲什麼知道這件事?」
「IG看到的。我們至少會很正常地和對方愛心。」
現在再次仔細思考,我認爲我的講法也相當嚴厲。
這根本就是彆扭、愛講道理、毒舌,卻又非常溫柔、很爲姐姐着想的妹妹嘛。
現在的那織雖然不會在外頭──應該說,除了在感情要好的人面前以外──直言不諱,不過以前她會若無其事地這麼對待他人。其結果就是身邊的女生曾和她保持過一段距離,而那羣體則是以古瀨千夏爲中心。
我很慶幸自己是那織的姐姐。真的很慶幸。
「我說了多餘的話,這是事實吧……」過了一段時間後,愛逞強的那織便懦弱地說出這一番話。所以我纔會給出「我覺得妳看準時機道個歉比較好,畢竟會變成這樣的契機出在妳身上」這種建議。然而那一天卻沒有到來。
不過畢竟班級不同,所以頂多只是路過的時候會被人說閒話的程度。
我用一種彷彿久違見到親戚孩子般的──感覺有些不可思議的心境,認真地盯着那織瞧。
──雖然我知道是那織不好,但是妳這樣也太惡劣了。
古瀨千夏。我久違地脫口說出這個名字。
真的值得尊敬。那織,妳還真是厲害。
從那天開始,我也淪落成那個羣體的目標了。
看起來似乎是純硬是讓那織道了歉,然後接下來他也要千夏道歉。原來如此。
「妳也有話要對琉實說吧?」不顧困惑的我,純這麼對千夏說道。
因爲自這件事情之後,那織變得比以前還要更黏純,更常和他聊天了。
咦?把我們丟在這裏?等等,純,你至少也圓個場啊──雖然我想這麼說,雖然想要大聲這麼叫喊……不過我光是爲了隱藏自己快揚起的脣角,就拚盡了全力。
雖然千夏一開始口中還唸唸有詞,不過聽到純冷淡地說了一聲「我聽不到」後,她這才終於小聲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嗯嗯?什麼時候交換的?那織有這種社交性嗎?因爲她和千夏──
經過在班上屬於領導型的千夏事先疏通,班上的女生幾乎都會無視那織。雖然我在別的班級,不過這方面的事情傳得很快。
就在我煩惱該怎麼解決這件事的某天,朋友慌張地推着我到那織的班級,正好撞見那織被純拉着手低頭的一幕。
接着對千夏來說,和那個男生相處融洽的我,她當然也看不順眼,而且我又對她說了讓她不悅的話──簡單來說就是個司空見慣的事件,不過對小學生來說,確實是相當嚴重的問題。
千夏依然低着頭,小聲嘀咕了一聲:「對不起。」
很值得感謝的是,我有很多朋友願意幫助我,其中也有男生,甚至有千夏抱持好感的男生。周遭的朋友去幫我到處詢問的結果,才知道雖然原因確實也是因爲那織嘴巴太壞,不過似乎是那個男生向那織告白遭拒纔是起因。
兩班一起上體育課的時候,我對千夏這麼說。
那織,妳一輩子都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喔。我纔不會讓妳退出這個角色。
抬起頭的純看到了我。他鬆開那織的手走向我,接着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到千夏面前。
──接下來換古瀨了。
現在仔細想想,對方大概甚至沒有給她可以搭話的空隙吧。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那織曾被班上同學孤立。這就是我剛剛本來要講,最後決定不說出口的話。
小學時期的這場騷動,對我來說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回憶。我想對那織來說應該也是。
謝謝妳爲我擔任了惡角,如果那織沒有爲了我做到這種程度,我大概心裏會一直惦記着姐姐這個角色。
「算了,這不重要──」
接着,我便忍無可忍了。
刻意不談那織話題的友人;說着「感覺好像不得了呢」跑來看那織的情況,實質上卻沒怎麼說過話的女生們;喧譁譏笑着「妳妹也太慘了吧?」這種話的男生。
這樣啊,那織也有屬於她自己的變化,我逕自誤以爲她很笨拙。我的妹妹有能夠與千夏和好的能力,我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呢。
「總之無論何事都要把心裏想的說出口,並用行動來實踐言語,不然對方是不會接收到的。」那織留下了意味深長的話語,不等我開口便離開了房間。
「那些傢伙真的太幼稚,讓我都傻眼了。和那種傢伙說話,感覺連我的腦袋都會退化成幼兒。看我主動無視她們。」雖然那織當時這麼逞強,不過看着她有事沒事頻頻嘆氣的身影,我想她應該也相當難受。
那傢伙很行嘛。啊啊,真是的,好狡猾喔。他做這種事情會害我更喜歡他的。
之後就是經典套路,類似「那個女生,是不是有點自大?」這種模式。
見此,純大概是感到滿意了吧,拋下了一句「剩下的交給妳們」之後,把我和那織留在現場,就這樣離開了教室。
噯,純知道嗎?我想給了她契機的人就是你喔。
真是臭屁──不過,我對她刮目相看了。雖然我還是看不慣她擺出那種只有自己最瞭解一切的態度,但被那織這樣說我也莫可奈何。嗯,我很直率地覺得她很厲害。
「那個……我纔是,抱歉說了嚴厲的話。」對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困惑的我這麼回應。
然後也謝謝妳。
我偷看了那織一眼,她和我有相同的反應。
什麼叫拋開妹妹的職責啊。
當聽到騷動趕來教室的老師抵達,一切都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