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像以前那樣,溫我吧。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1.4萬 字
(神宮寺琉實)
明天就是全國大賽。練習已經結束,該做的都做了。
純和那織明天也要去上課──雖說要去學校,不過似乎是名爲複習的自習,我則要去比賽。不只是籃球社,運動社團大多都一樣,還有管樂社和啦啦隊、應援團都是。
爲了明天的比賽,今天得早點回家纔行。社團命令禁止大家在練習結束後出去喫飯,畢竟要是發生了萬一,會給人添麻煩。雖然我們還想繼續聊天,不過這也沒辦法。
在我和女籃成員一起離開社團教室時,操場上的照明仍輝煌無比。
無論哪個社團都鼓足了幹勁。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
在車站和大家道別後,我和麗良搭上了電車。我回家的路程到中途都和麗良走一樣的路線。
「麗良要掛在哪裏?」
我從包包裏拿出大家一起做的同款護身符。這是從國中時期一直傳承到現在的女籃傳統。雖然是簡單的手工護身符,不過有沒有它在,感覺完全不同。
「真令人煩惱,總之應該會掛包包吧。不過掛在包包上,要是因爲什麼事而斷掉又讓人覺得不祥。」
「對啊,我也很怕這一點,所以纔會先收起來。」
「放包包裏也可以吧?總比搞丟要好多了。」
「也是。呼……真令人緊張。明天不要緊嗎?」
「一年級唯一的先發球員怎麼能緊張成這樣呢?妳要連同我們的份一起大肆爆發喔。」
「什麼爆發……說的也是,我去好好爆發一下。要是我被幹掉了,就換麗良去爆發吧。」
雖然麗良剛剛這麼說,不過她也拿到了球衣。
「包在我身上,我會幫妳撿骨的。」
「交給妳了。話說回來妳和男友怎麼樣了?你們姑且和好了吧?」
麗良的男友應該也是明天比賽。
「是啊,這次總算是他主動向我道歉了。雖然正常接受他的道歉也行,不過這時候如果又縱容他,就會和以往一樣,所以我講了很多挺尖銳的話。」
「我現在在回程的電車上。」
「這個。雖然還有點早。」純邊說着,從一旁拿出不小的包裹。
神啊,請再給我一點勇氣,一點點就好了。
「是啊,你偶爾也陪陪她吧,我想她應該很中意你。」
「妳有空嗎?」
「不是那樣的。呃……那個……明天妳要比賽了吧?」
純傳了LINE給我,這讓我感到心中的波瀾似乎稍微平靜。
「有什麼事?」我用有些居高臨下的感覺看着坐在長椅上的純。
要做什麼?是要爲明天替我加油嗎?如果是的話可真讓人開心。
麗良真是厲害,我實在敵不過她。一丁點也敵不過她。
「雖然我明天沒辦法去觀戰,不過星期日我會去替妳加油,所以妳一定要贏喔。」
「我覺得對那織很不好意思,其實應該要一起送比較好,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在比賽之前送給妳,因爲我只做得到這點事情。」
「說的也是。所以說,你找我有事吧?」
「嗯。」
「沒那回事,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謝謝你。」
進入公園,我在老涼亭看見了人影。就從後面接近他,來嚇嚇他好了。我的心已經平復到甚至可以思考這種詭計。
會不會太成熟了?她和我的差距也太大了吧?我們真的同齡?
我點開他的通知,滑動訊息。
「我可以提一個任性要求嗎?」
我催眠自己這麼做是在解放純,也催眠自己這是爲了那織好。
我缺少的就是覺悟,我很清楚這一點。爲了踏出一步,我的勇氣不足。
總覺得他的表情生硬,氣氛凝重,我耐不住性子主動開了話題:
「就是這樣,再輕鬆點思考吧。就算曾分手過,妳和白崎仍還有來往,再加上你們又同班,家甚至還住隔壁,又不像我還得搭電車才能見到面。」
「嗯,我要贏,絕對會贏的。」
還差一點的說!
「還有嗎……這個嘛,我非常喜歡妳打籃球的樣子,看到妳打球的模樣,讓我覺得妳真的很帥氣。所以妳要是明天沒贏,我可就傷腦筋了,因爲這樣我就沒辦法看妳比賽了。」
護身符就別在這個水壺上吧。我覺得這樣會發揮最大效用。
「不過現在已經不只是籃球了吧?他應該還有其他優點──」
「嗯,妳也是。」
原來他是這麼看待我的。
剛剛這句話有點微妙。雖然我很開心。
我比剛剛更加意識自己的腳步,慢慢地將腳──喀沙!糟了!
「像以前那樣,吻我吧。」……我說出口了。
我等他繼續說下去,然而純卻陷入沉默。他散發出這種氛圍,會讓我不禁有點緊繃。怎麼了?我有做錯什麼嗎?沒有吧?
「話雖如此也不能大意輕敵,畢竟他們實際上也沒當上種子校,我想他們大概壓力山大。不過我也沒有時間擔心他,畢竟明天就是初賽了。」
「反正我們都已經和好了,沒差吧?若他的精神力就這點程度,未來可是會撐不下去的。畢竟我也是算是被他打籃球的帥氣模樣吸引才喜歡上他,所以對我來說,若他在這方面不努力一點,我就得好好重新考慮我們今後的關係。」
「話說回來,今天有補考對吧?慈衣菜還好嗎?」
聽到聲音的純回過頭。「真快。」
就是這一點令我感到難受,纔會下定決心要在純厭倦我之前──在他向我提出分手之前,自己先提出分手。
我把臉埋在純的胸口,手環住他的背,將他的身子用力拉向我。真想一直維持這樣。過去發生什麼事,現在又是什麼狀況,這些怎麼樣都好,這些事情都無關緊要。
呼……我吐出一口長長的氣,再大大吸一口氣。簡直像是很久沒有呼吸到空氣般,就連纏繞着夏日氣息的沉重空氣,也讓我覺得新鮮又美味。我讓加快的心跳平靜下來。
「嗯。」
「是……啊。」
麗良稍微靠近我一點,小聲說了一句「雖然我實在無法對男友這麼說」後,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
「謝謝你!我明天開始用,我一定會用這個的!」
覺悟──踏出一步的勇氣。我不能只是被動地等待,這和籃球是一樣的,必須要主動去搶球,不然比賽不會有變化。就算是我也想要好好比賽──再一次比賽。
純是第一次說我很帥氣。
我知道就算我拜託他,純也不會主動吻我──我很清楚。
「她好像寫得還不錯,不久前有傳LINE給我。還剩下最後一科化學就結束,只要她平安過關就沒我的事,也不必再繼續照顧那傢伙了。」
純沒有抬頭地說。
怎麼能輸呢。
好,我走慢一點,朝着公園前進。將意識放在速度上,我慢慢行走。
你和那織之前不是吻過了嗎?而且還是舌吻。雖然我有點想這麼說,不過我選擇不說。不能說這種話,而我也沒有這麼說的資格。我明白這一點。
「總覺得最後這一句好像不是稱讚──不過確實如妳所說,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只要現在開始重來就好。」
我不禁想要緊緊抱住他……我可以不用忍耐吧?今天可以這麼做吧?
「是嗎?」我僞裝表情,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破音,便清了清喉嚨。我把包包放到長椅的角落,走到身穿T恤的純身邊──不過我還先不坐下來。
「謝謝。你就是爲了說這個還專程──」
不像我,我煩惱的是純不幹不脆──嗯,我和麗良的差距就在這裏。我沒有將自己的心情告訴純。擔心如果他討厭我……就算沒這麼誇張,也會怕他覺得我煩,所以一直將自己的情感闔上蓋子。好不容易成功交往卻又害怕分手,導致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我那時候一直對純懷抱恐懼,也對那織懷抱畏懼。
之後我們沉默了一段時間,在電車上隨着行進而搖晃。明天讓我感到不安、無依無靠,不禁握緊了麗良的手。她回握我的手,不久便到了麗良要下車的站。
「笨……笨蛋,妳在說什──」
安靜的公園中,迴盪着我拆開包裹的喀沙聲響。裏面放了一個被包裝好的細長盒子,雖然我成功把盒子拿了出來,貼着包裝紙的膠帶卻撕不下來。爲了比賽而修短的指甲讓我感到好焦急。拆不開會讓我想撕破包裝,但又絕對不想撕破它。我輕輕使勁,切斷了膠帶。在終於拿出來後,便看到裏面露出運動水壺的盒子。
「說的也是。謝謝妳,我好像獲得了能量。希望妳男友他們也能贏下去。不過他們和我們不同是籃球強校,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什麼?」
「我還沒有送那織,妳可別說出去喔。」
「嗯。還有嗎?」
「麗良果然很厲害,令人尊敬。我都沒有像妳這樣去和對方硬碰硬。」
「確實比想像中好。我以爲我不擅長和那種類型的人相處,不過雨宮該說是有點奇怪嗎?她很獨特。看來無論何事,用刻板印象來進行判斷都不好呢。」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等妳到站再告訴我。」
「這麼一來我就能更努力。」
「該不會……是爲了給我生日禮物?」
別說那種話,會害我有所期待的。
我只是在逃避罷了。我老是不斷尋找藉口,害怕幸福,無法忍受失去各種東西,纔會逃避純和那織罷了。
「慈衣菜是好孩子吧?」
我伸手觸碰純的臉──所以,由我主動吻他。
「有啊……怎麼了?」
「練習結束了嗎?」
爲什麼我們交往的時候,他都不跟我說呢?真希望他能早點告訴我。
「那個……是難以啓齒的事……?」
不行了,我好喜歡他。超喜歡他。
原來是爲了這個才把我叫到公園來的。別這樣啦,會讓我太感動。
電車到站後,我傳送「我到了」的文字訊息給他。終於可以按傳送了。下了電車,我小跑步走上階梯,最後一段甚至用跳的。回過神來,我已經狂奔了起來。直到剛剛明明還精疲力盡,此刻身體卻非常輕盈。書包隨着搖動拍打着身子,不過我完全不在意這一點。我的腳和呼吸連結在一起。距離公園還差一點。我慢慢減速,調整呼吸。
我感覺到心跳飛快。好想聽聽他的聲音,我原本就打算在睡前打給他,現在反而更想聽了。剩下的幾站真讓我心急。每當電車靠站,等待打開的電車門關上,都讓我覺得好漫長。車門打開,人們上車下車,接着關上。還有一站。我沒來由地點開訊息,然後又關上。我不斷重複這個動作。看着電量減少,唯有焦急不斷增加。
「隨便妳吧。」
「當然有,不過相對的也有很多討厭的地方。雖然我也說不上來,不過妳不覺得所謂的交往這回事,有點像是在衡量喜歡之處和討厭之處的平衡嗎?類似自己能忍受到什麼程度之類的。當然並不會容忍所有討厭之處,所以沒辦法忍耐的地方就要告訴彼此,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認爲喜歡上對方的契機很重要。」
我坐到純的隔壁,看向他的臉。
「我想想……無論對手多強都別害怕,一定是妳比較強,我敢保證。」
「我可以看嗎?」
「要是一直硬碰硬也會累。不過妳那邊不也還沒結束嗎?畢竟妳妹妹都給妳機會了,就我的角度來看,妳們姐妹還比較厲害呢。」
竟然一路狂奔而來,這實在太沒面子了,簡直像是在說我很想他一樣。
「真有妳的作風。不過妳要是讓他太沮喪,進而影響到明天的比賽,小心被怨恨喔?」
「先別問,妳坐下來吧。」
唯有這個瞬間,我不會讓給任何人。不想讓給任何人,就連那織也是。
「嗯。」
純的語氣聽起來沒什麼厭煩的感覺,而是帶着一種必須要先聲明般,摻雜了義務感的說法。這傢伙也挺不坦率的。
「那麼明天見,一起加油吧。」
「妳會上場吧?加油。」
「妳會用到這個吧?妳現在用的水壺是國中時期用到現在的,差不多也該換新──」
「拜託你多說一點吧。」
「快要到車站了。」
「噯,我可以抱住你嗎?」
「是嗎?先不論這一點,或許偶爾聊聊天也不錯。」
和麗良分頭後,寂寞、不安和焦躁一口氣全襲了上來。我有確實做好了準備,甚至也進行過好幾次意象訓練。儘管如此,卻還是有似乎忘了什麼的感覺,明明比賽就是明天了,我急躁的心情卻無法平靜。我拿出手機,想轉移注意力。
回到家,那織正要走上二樓。

「啊,浪女終於回來了。因爲妳實在太晚回家,我們就先喫飯了。」
什麼浪女……不過今天我實在無法反駁。
那織,對不──不,這樣就和之前一樣了。我不會再這麼想,至少今天不會。
「抱歉,我們在討論明天開會的事情,比較晚回來。」
那織下樓來到玄關。
「那還真是辛苦妳弄到這麼晚。妳明天也要早起吧?這種時候先把會議解決掉,我覺得比較聰明喔。」
「囉唆耶,這點小事有什麼關係?不重要,今天的晚餐──」
「豬排飯。問都不用問吧?」她的語氣像在說「根本是理所當然」。
我不禁照平時的習慣問了菜色。我們家從以前就會用豬排飯討吉利。
嗯,根本不用問。
「多虧我,妳才能喫到最喜歡的菜色,不是很好嗎?」
「也是啦,先感謝妳。還有……」
「嗯?」
「明天加油。」說完,那織再次踏上樓梯。
「……謝……謝謝。」
我喫了一驚,反應不禁慢了。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我的道謝。我聽見二樓門扉關上的聲音,真打亂人步調。果然不行,我不能當沒發生過。
我直接往那織的房間走去。我聽見客廳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對不起,媽媽,等我一下。我在心中道歉,站到了那織的房門前。
「我要進去了。」打開了門,那織坐在位子上,託着腮幫子望着窗外。
「謝謝妳。」
「那可真是抱歉,我沒想到妳會嚇成這樣。所以有什麼事?竟然把大病初癒的人叫到這種到處都是灰塵的地方,難道妳要對我愛的告白嗎?」
「喂~妳爲什麼要叫我『雨宮同學』啊?叫我小衣就好了。」
「什麼啊?妳都把我叫出來了。」
「等……等一下。在妳開始談話之前……這個給妳。妳明天生日對吧?送妳。」
午休時間,我把教授叫了出來。我想針對在關於慈菜的事情上,完全沒有起任何作用這件事好好教訓那個男人一頓。他明明說會妨礙純去教慈菜功課,卻幾乎沒有派上什麼用場。當我自己揭露事實,純已經在教慈菜功課,而我也跟進做了實地調查。沒有遵守和女生做好的約定可不是件好事。光看結果,我根本不需要教授的幫助,不過該說的話還是得事先聲明纔對。
結果我還是沒能說出口。不,我沒有說出口。
「剛剛我和純……那個……」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好!」
我是知道啊,只是不想讓你知道我知道。
這份稍微早了一點的十六歲生日禮物,我必須要一直收藏好纔行。
「我只是在想身高這麼高的時候,我大概是幾歲。」
前陣子去了慈菜的家,我瞭解到她具備可以對話的智能,因此這一項情報有了更新。雖然更新,但並不代表我和慈菜成爲了朋友。我沒有辦法理解只不過是稍微聊了天,就說得出「我們可是朋友」這種話的人在想什麼。朋友的概念是什麼!是對自己親切的人?那麼親切的定義又是從哪裏到哪裏?我想從這一步開始問個透徹。
沒有像我那樣進行確認,教授一邊拉了眼前的椅子邊說道。
「你蠢不蠢啊!還意象訓練?根本完全沒做好嘛!你這根本就體現了『廢柴』這個詞!喂,你的腦袋是幾位元的?我看到這個手帕,怎麼可能會說『哇!是肉肉!看起來好好喫喔!』這種話!太瘋狂了,我單純覺得你好不正常。假如你看到同班的女生拿出這個花紋的手帕出來用,也會懷疑她的精神狀況吧?然後對方甚至還會說『噯,不覺得這個看起來很好喫嗎?』,到處問人,這行動也太奇怪了,完全是可疑人物嘛!」
別這樣,好麻煩。
放學後,我和社長簡單聊了一下明天的事情後分頭,並踏入了純的班級。我的視線轉向窗邊的座位,視網膜捕捉到慈菜在和他說些什麼。
「好,話就到此爲止。那就這樣,掰掰,再──」
「看也知道吧?這不管怎麼看都是肉。妳喜歡吧?」
「你可得好好感謝法國人(愛德蒙•安洛克勒)。」(注:十九世紀法國詩人。瑞蒙•錢德勒曾在其名作《漫長的告別》引用愛德蒙•安洛克勒的詩句:「道別等於死去一點點(Partir, c9;est mourir un peu.)」。那織在這裏特別強調「法國人」,是因爲在《漫長的告別》中,馬羅在引用這句詩之前也加了一句:「法國人有一句話形容那種感覺。」)說完,我離開了會議室。
「我不是老是跟你說我會嚇到,要你別在我背後說話嗎!」
「妳那是什麼眼神?」
※ ※ ※
「這我可不能裝沒聽見。聽好了,我可不是不受歡迎,只是不交女友罷了。」
「雖然沒有喜歡,但感覺能用在別的地方。」
「那我解釋成妳樂意接受了這份禮物,可以吧?」
算了,既然是人家送的我就收吧……「謝謝。我可以開嗎?」
「煩死了,小時候不是常說『那地球轉第幾圈的時候可以?』之類的話嗎?要是你拘泥於次數,不管過多久資料都蒐集不完喔。你知道組內相關係數這個詞嗎?至少知道標準差和共分異數──」
若要買奇特花紋的手帕,還不如買個印有吉格爾(注:瑞士知名超現實主義畫家)畫作的手帕──雖然我沒看過這種手帕,不過若有的話還真想要。這種設計還比較撩撥我的慾望。
「那不是很好嗎?這種事情妳不需要向我一一報備。」
「我不要,這已經是我的了,沒辦法退還。」
「妳在做什麼?」
「道別等於死去一點點──對吧?」
「也太讓人摸不着頭緒了,妳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能說明白點嗎?」
「我說啊……」
代替不打算動作的妹妹,我拉上了窗簾。我真的不是很懂我的妹妹在想些什麼,不過這就算了──我得說出來。
「教授是沒辦法搞婚外情的呢,瞬間就會露出馬腳……不過你也沒那個膽,而且你又不受女生歡迎。」
「妳越說這種話就越讓人覺得可疑。」
「真是的,別說些無謂的話。這不重要,關於上週說的事──」
「唔……嗯,我去喫飯。」
不不不,但是應該要以笑料回擊吧?以笑料還笑料。
就在我考慮稍後再過來時,慈菜發現了我,並朝我揮手:「喵織~~」
「怎麼?難道你有什麼事想拜託我?」
「原來你還記得。」教授聞言,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不行了,我已忍到極限。
「我什麼都沒說吧。」
真是臭屁。
「雨宮同學也在這裏啊。」我莫可奈何地說道,用力忍住各種情緒溫和地回應她。既然受到衆人矚目,這麼做纔是正確解答。我悄悄瞪了一眼純那慈祥的眼神。這樣就好,要是你敢說多餘的話,我就讓你嚐嚐地獄業火的威力。我可是握有你的把柄!
竟然會從教授口中聽到馬羅?(注:菲力普•馬羅。美國著名推理小說作家瑞蒙•錢德勒長篇小說中的角色)
虧我是這麼想的,虧我本來打算再更早點說,結果教授星期一不僅拒絕我的邀約,還因爲感冒而請假了。這個軟腳蝦,你的毅力不夠!我積了滿腹對教授的詛咒,都快要胃潰瘍了。
「嗯。他要我明天加油……」
完完全全不需要。這種手帕在根本沒辦法在別人面前使用。你要我拿着這個彷彿鮮血四濺的手帕,邊說「今天好熱」還一邊擦汗?喂,這根本就是連環殺手吧?這宛如塔倫提諾般充滿胡鬧的品味是怎樣?我確實喜歡肉,但是這又不能喫,我對不能喫的肉可沒有興趣──我是不會說啦。在本人面前,我不會說這種話。
教授說着,遞出了一個小小紙袋。真虧你記得耶,該不會是純的主意?
「可是……因爲那織剛剛也……幫我加油了。」
「真是的,把窗簾拉起來,不然從外面都看得到裏面了。」
慈菜只是一個我認識的人。可以聊天,不過仍不是我會想主動攀談的對象。
「啊?妳不記得嗎?我們都當這麼久朋友了耶!」
「算了,我開始覺得無所謂了。」
「什麼都不說也實在太冷情了吧?這不重要,妳快去喫飯吧。」
不過至少──「那織。」
愚蠢的傢伙,竟然這麼簡單就上當。要是你沒辦法練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能應付我的技術,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超越我喔。無法瞬間對應的撲克臉,根本就沒辦法拿來當作武器。不過多虧於此,讓我多了一項情報。他們果然是一起去買的。
「你那表情真令人火大。我到時候一定會給你怪東西!」
我本來想一鼓作氣說出口,卻不禁語塞,導致沒能說出後續的話語。
好懶。不想和她扯上關係。雖然跟她聊過天之後,確實比較不會覺得她很棘手──不對,說棘手並不適當,聽起來簡直像是我輸了似的。只是因爲我沒有必要和她扯上關係,所以纔沒有接近她。畢竟我把她視爲智能與無法溝通的海蛞蝓同等級之生物。
呼喔!
「你爲什麼這麼有自信──這是什麼?」
去年因爲話題剛好聊到生日之類的,所以當時只是順勢收了點心而已,這種程度的禮物在心情上是最輕鬆的,畢竟只要回敬點心就好了。這下我必須去找能夠對抗肉肉手帕,這種感覺沒人需要的搞笑品纔行……呃,這樣我是不是就和教授陷入同樣的思路了?
教授露出爽朗到可憎的笑容。
「嗯?」
「你原本預想我收到這個會有什麼反應?」
慈菜跑過來猛然抱住了我。討厭!太火熱了!
「喂。」
(神宮寺那織)
「好啦好啦,多少也相信我一下。順帶一問,這個肉肉手帕是什麼時候買的?」
社長看到似乎會很興奮,而且若無其事地丟到洗衣機,藉此觀察媽媽的反應也不壞。我就好好拿來用在搞笑上吧,雖然在學校我絕對不會用。
是喔?節哀順變。不知道你能說這種話到什麼時候,真是值得一見。
「就算妳這麼想,也別把什麼鬱悶說出口啦!不過我很期待喔。」
我走進教室,選了一張算是比較乾淨,海綿沒有露出來的摺疊椅。因爲椅子是折起來靠在牆上的,椅面沒沾到什麼灰塵。
「你傻了嗎?就算你轉生一兆次也不可能。」
「我記住了,絕對沒有錯,很完美,臨終前也想得起來,到時候再拿來當辭世之句吟誦給你。」
那織撐起身,讓身體靠在椅背上,轉向了我。
我從袋子中拿出來的,是一條毛巾質地的染血花樣手帕。等等,你那自信滿滿的臉是怎樣?你那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留在班上的同學們視線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我會期待的。所以妳要說什麼?抱歉啊,先佔用了時間。」
「什麼?話說原來你們見了面?」
「那第一兆零一次呢?」
「妳根本已經進來了。」
「纔不是。好了,妳就乖乖收下吧。」
「啊啊,這是前陣子和白──」教授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嗯,妳快開吧。」
「在我的意象訓練中,會是『哇!是肉肉!看起來好好喫喔!這樣我就能有隨時在喫烤肉的感覺了,謝謝你教授,最喜歡你了!』呢。如何?收到很開心吧?」
「嗯──?」
「隨便你。不過我接受了這份禮物,就表示教授生日的時候我也得準備點東西啊。這一點最讓我感到鬱悶,肯定會成爲我頭痛的要因。」
「反正就結果來看是好的吧?所以你生日什麼時候?」
「妳的眼神說了!妳別再露出『這個人好可憐』的眼神了!」
我伸手摸上平時沒有在用,已經儼然變成倉庫的第三會議室門把。打開一點門縫往裏面看去,裏面放了白板和幾個隔板,在那前方還有會議用的一張長桌,桌上擺着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瓦楞紙箱,佈滿了薄薄一層灰塵。雖說是中午時刻,不過似乎沒有人會在這裏喫午餐。如我所料。
「我是二月九日,妳也差不多該記住了。」
「我知道了啦,我承認是爲了搞笑纔買的。沒關係,我拿來用。來,還我。」
「嗯。」
「呃──妳怎麼會在這裏?今天不是補考嗎?」
我緩緩拉開慈菜,稍微展現出尖銳的態度,簡單來說就是要她滾開。
「對啊!所以在那之前,我有點事情想向阿奇確認。」
「這樣啊,那確認好了嗎?」要是確認好了,就快點給我離開。
「嗯──唔,糟糕!要開始了!掰掰,喵織!阿奇也是!」
說完,慈菜便跑着離開了。我的真言起作用了!
「那是怎樣?」
「別問我。不過光是她有幹勁就算是有成果了。」
「哦──?那真是值得嘉獎呢。」
「好了,回家吧。」開始做起回家準備的純說了這句話,拉上了書包的拉鍊。
「嗯。」
今天早上,純很難得地主動說要一起回家。雖然我們很常一起回家,不過很少會特地事先約好。若是和生日有關的各種事情而邀我回家倒是無妨,不過昨天的事情卻一直來擾亂我,將我的思緒拉往沉重的方向。
──昨天琉實隱瞞了些什麼。她猶豫着沒有說出口。
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邊懷抱着猜疑,卻沒有對她提出疑問。我沒有薄情到會在她比賽之前逼問她,卻也因爲這樣讓我心情煩悶。純又在這種時機邀我一起回家,這讓我無法抹去疑慮,不禁懷疑純是不是準備要說些我不想聽的話。不過另一方面,心底某處也覺得不能夠就這樣無知下去。我不喜歡在毫不知情的時候,某些事情開始推動的感覺,唯有這一點我絕對不要。
朦朧的不安──我不是芥川,所以不會尋死。嗯,沒有到不安那麼嚴重。我懷抱的是一種「或許會得知一件我不知情的事件」的鬱悶感,以及對塵封的淒涼情感將要再度被挖掘出來的抵抗。
這或許已是十足的朦朧不安吧。
離開了學校,在抵達車站之前,我們也沒有進行什麼像樣的交流。外頭下起蒼白的大雨,打在傘上的雨聲太過喧囂,令人聽不清楚說話的聲音。在等紅綠燈時,我詢問慈菜昨天的補考如何,純則說本人告訴他大概沒問題。我並不是真的在意,只是覺得這個對話不會引爆任何危險,正好可以拿來聊罷了。不過老實說,根本無所謂。這段對話沒有任何意義。
「那個……等等要不要去平常那間咖啡廳?」
到了車站在等待電車的時候,純突然正經地說道。他大概打算在那裏告訴我爲什麼會邀我一起回家吧。純究竟要說些什麼,又是懷着什麼想法這麼邀約,我全都不知道。
明天明明是我的生日,爲什麼我非得這麼心悶不可呢?
「只有我嗎?也就是說這是隻屬於我的成對物品?」
「你們兩個都聯合起來忽視我,別再繼續欺負我了。」
想和戀愛保持距離──我把這句話當作擋箭牌,恃寵而驕。
「謝謝。」稍微彎腰,那織接下了禮物。「我可以打開來嗎?」
「果然是這樣啊。噯,你爲什麼不老實告訴我?爲什麼要隱瞞我?」
「該說是想要嗎?只是和社長聊着聊着就──不,我很想要。沒想到竟然真的有這種玩偶,讓我稍微感動了一下呢。我很高興喔,謝謝你。」
被那織咬過的肩膀漸漸熱了起來。我可是更痛……啊。說的也是。
「也就是說,這個是成對的?」
「既然這樣,就多關心我一點,多陪我一點吧。以往你用在琉實身上的時間,也用在我身上。不要去教莫名其妙的女生功課,不要和琉實單獨兩人決定那麼多事情,也叫上我吧。算我拜託你,不要再排擠我了。我們多聊點和興趣相關的事情吧,就像之前一樣聊些書籍和電影的話題。黃金週假期的時候不是聊了很多嗎?我考慮到琉實、考慮到你,我考慮到很多很多事情才那麼做的,結果我又要被排除在外嗎?爲什麼?是我做錯了嗎?那麼當初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嗯,雖然不是什麼高級物品。」
「我確實覺得自己違反規則,不過我覺得既然要送禮,還是送妳想要的東西比較好。妳很想要醃海雀的玩偶吧?」
「這是報復,我可是更痛喔。其實我想狠狠把你咬到滲血甚至留痕跡,我想留個會存在一輩子的傷疤,不過我忍住了,就這樣饒過你。你也稱讚我一下吧。」
第一個禮物我確實有從龜嵩那裏獲得了提示,不過第二個禮物是我自己經過思考後選擇的東西。
但是她們兩人並非如此。她們並沒有佇立原地。
「其實還有一樣禮物。」
「那織,這個。雖然有點早,不過祝妳生日快樂。」
我不禁抱着那織的頭。我讓那織說出了這種話,這已經不是體不體貼的等級了。因爲自己輕率的決定,把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重要女孩──把那織逼到無路可退。我傷害了她。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雖然咖啡廳也好。
──這一點你可別會錯意。
「不過話說回來,這場雨真是大,我的襪子都溼透了。」
我說不出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因此沒能接話。
房間內暫時被寂靜籠罩。我果然做了不符自己作風的事情嗎?
那織定定地注視着眼鏡盒,喃喃說道:「噯,這個是……」
「抱歉。我無論如何都想在她去比賽之前先給她。不是因爲琉實比那織重要之類的,只是我希望她今天的比賽可以努力──」
我沒有將書包的拉鍊拉上,做好隨時可以從中取出禮物的準備。
那就是鞋子。雖然分手後覺得有些尷尬變得不常穿,而且那之後也沒見過琉實穿那雙鞋。不過我最近偶爾會看到她穿那雙鞋,不久前也有看到。
社長,現在的我根本就沒有不穿胸罩只貼OK繃的心情。
「抱歉。」
不對。是我一直在依靠那織。
我多久沒有進入那織房間了呢?儘管時常叨擾這個家,不過到了這個年紀,我幾乎不會拜訪她們兩人的房間。交往時期我曾進入過琉實的房間幾次,不過除去前陣子的事情,我有段時間沒有踏進去了。應該說我來到這個家的時候總是和叔叔在聊天,因此正如字面上所示,幾乎不會拜訪她們房間。那織的房間就更不用說了。
「這就饒了我吧。」被「喀嚓」掉實在太──我差點想像了。
「那隻海豹肚子不是有拉鍊嗎?」
那織的聲音透過身體傳來,也刺進了我心裏。
「這是社長的主意吧?這個品味一定是社長!」
「不,她沒有。」
「嗯?我想要海豹?我有說過這種話嗎?不過這個很可愛,眼睛是×,嘴巴還是波浪狀──我喜歡這種被擊倒的感覺。」
「還算整潔吧?」那織坐到了書桌前。
在聽到她這麼說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點子。我不記得自己有和那織買過什麼一樣的東西。我和琉實在交往的時候曾買過些小東西──比如同款不同色的自動鉛筆,還有鑰匙圈之類的。一開始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之後一鼓作氣,曾買過唯一一樣醒目的東西。
「真的很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將這句話吞了下去。
幾乎在我說完的同時,那織緊緊抱住了我。人的重量和體溫,傳遞到我冰冷的身上。我還以爲她會感到高興。再膚淺也該有個限度。我到底在會錯意些什麼──
她彷彿吶喊般脫口而道,接着那織整個身體轉向了我。我迅速將視線移開她張開的腿,看向那織的臉。她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哭泣,硬要形容的話簡直像是被勒令看家的孩子般,露出略帶陰霾的寂寞表情。
我拿出了另一樣禮物。這並不是因爲先送給琉實感到愧疚,纔會又準備了另一樣禮物。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送那織兩個禮物了。硬要說的話,這一個禮物纔是重點。
「海豹?真可愛。」
醃海雀──這是住在北極圈因紐特人的民族料理。他們會將海豹肚子裏的內臟挖出來並放入海雀,埋在土中讓牠發酵。埋在土裏的期間從數個月到數年不等。這是一道和瑞典鹽醃鯡魚齊名,以具備強烈氣味聞名的料理。在龜嵩告訴我之前,我完全想像不到市面上竟然會販售醃海雀的玩偶。
隨着包裝紙拆開的聲響,那織從袋子裏拿出了玩偶。
我漸漸明白教授的話中之意了,我根本什麼都沒搞懂。我仗着自己說的話,以爲自己駐留原地。我認爲我已經做出宣言,所以其他一切與我無關。
「妳之前不是有拿電腦用眼鏡出來嗎?雖然妳現在用的應該是別的眼鏡盒。」
那織一邊將海雀拿出來又塞回海豹肚子裏,一邊笑了。因爲一開始的反應太淡,讓我擔心她是不是不想要。看她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
她們的生日在明天,不過我已經先將禮物送給了琉實。雖然對那織感到不好意思,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在琉實比賽之前送給她,其中也包含了勉勵她的意味。
(白崎純)
一進家門立刻脫掉襪子的那織說着,一邊用毛巾擦着裸露的雙腿。雖然她翹着腳還不至於春光外泄,不過隨着動作有好幾次差點走光,讓我只得低頭專心抓着長褲的褲管,用毛巾拍了拍並夾着布吸水。那織被雨打溼的上衣理所當然地緊緊貼在肌膚上,不過我可沒有意思要一直盯着她看,但也不打算出聲提醒。
「對,和我的是同一款眼鏡盒。」
真的很抱歉,那織。對不起。
因此,我也想早一點送給那織。實在等不到當天了。我無意偏心琉實,不過類似偏心的罪惡感正催促着我。就算沒有那種意圖,無論理由爲何,另一個我仍指責着我:「你只先給了琉實。」
「我的褲管也挺溼的。」
「是啊。」
原來她發現了。或許是因爲她在晾碗架那裏看到了陌生的水壺。我不知道這種事是否足以讓她察覺,然而追究這一點也無濟於事。問題恐怕不在這裏。
不過這個狀態不會持續太久。我敢斷言。
「我們多出去玩吧,也要多多聊天。」
她該不會沒有發現?反應比我想像中還要冷淡。
「謝謝。這是……眼鏡盒?」
那織撇開了臉。有瞬間,我彷彿看見那織露出了笑容。或許只是看起來像而已。
「沒有那回事!」
房間裏到處堆滿了書,置物櫃和書架上方隨意地擺放着玩偶這一點,倒是和以前的印象一樣。在我的記憶中,那織的房間是衣服到處散亂,書本和漫畫隨意擺放的模樣。現在只是衣服沒有散亂在地,或許算是整潔吧。
老實說,這樣有點裝模作樣,也讓我感到有些難爲情。不過在煩惱要送那織什麼禮物,並找龜嵩商量時,我無論如何都忘不了她當時說的一句話。
「只要你遵守約定不就沒問題了?爲什麼還要說這種話?」
「嗯。」
那織緩緩逼進,指尖描繪着我的脣形,「你真的感到抱歉?」
「琉實有嗎?」
我完全沒有想到她竟然是這麼想的。那織既強韌,總是勇於說出想說的話,能夠有效率地推進事務,恣意妄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我逕自這麼認爲。
「那織,如果妳不需要的話,換成鉛筆盒之類的也──」
那織的聲音高了一度。我就是在等這種反應。
「真的耶,這是什麼?」那織拉開了拉鍊。「裏面有幾隻小小的鳥……等等!咦?這個該不會是醃海雀?真的有這種玩偶?」
「要是你打破約定,可就要阿部定喔。(注:日本妓女,於一九三六年將情人絞殺後割下其陰莖和睾丸而聞名)」

不過,我卻這麼說道:「要不要來我房間?」
那織這麼說着,並隔着衣服往我肩上咬下。那織的牙齒摩擦着溼漉的衣服,發出宛如動物小聲鳴叫的聲音。我不禁低喃:「好痛!」
「約好了喔。」
「噯,你老實告訴我,你昨天先送了禮物給琉實,對吧?比我還要早送。是不是?」
我不說多餘的話,坐到了地上。回程我們遇上了豪雨,使我長褲的褲管溼得一塌糊塗。我向那織借了毛巾,一邊擦拭身體,並將書包放在附近,確認禮物是否平安。還好我以防萬一先把它放進塑膠袋裏,真是做對了。
「對,這就是醃海雀的玩偶──」
吹進月臺的暴雨打溼了我的身體,衣服緊緊貼着我的肌膚。
「咦?還有一個?」那織接下了禮物,戰戰兢兢地慢慢解開包裝。
「……真的感到抱歉。」
那織拿出來的是金屬製眼鏡盒。這不是貴重物品,設計也很常見,並不是值得一提的東西,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找起來可辛苦了。
──你也送那織成對的東西如何?
我說道,一邊矇混自己剛剛的視線。我甚至開始覺得,乾脆現在直接把禮物送給她或許比較好。比起錯過時機後難以送出去,不如早點送纔是上策。就這麼辦吧。
「是啊。」
那織自椅子上站了起來,坐到了我面前。
──聽好了白崎,你並不是選擇了不做選擇這個選項,只是放棄了選擇這個行動本身。
「太好了,妳一直很想要這個吧?」
「我早就知道了,你和琉實有幾個成對的情侶小物。你們兩個一直偷偷摸摸的,但畢竟當時你們還在交往,所以這也莫可奈何。雖然我不喜歡,但能夠理解,因此我纔不吭一聲。就算你們兩人單獨做了些什麼,我也沒有辦法說些什麼。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吧?你們兩個並沒有在交往吧?既然如此,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是將我排除在外,偷偷摸摸做事呢?」
龜嵩大概是察覺到這一點吧。我不知道龜嵩和那織之間是否有聊過這方面的事情,但是和琉實住在一起的那織不可能會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我從兩個禮物中,拿出一個綁有蝴蝶結的袋子遞給她。
撫過我的手,那織望進了我眼裏。
「也是,這完全是我的失言。抱歉。」
「你今天會一直在家裏陪我嗎?」
「這個……」我家媽媽大概已經準備了晚餐,要我從現在開始一直待在這裏可能有點……
「哦──你不敢秒答啊?來,給我剪刀和菜刀──」
「等等、等等,妳冷靜點。那個,明天!明天的話──」
「我不是說過,明天我跟別人已經先約了嗎……說笑的啦,我不會在試用之前就先切掉的。」
「什麼試用,妳……」
「嘿嘿,我會期待那一天到來。」
那織終於打從心底笑了,眯起的雙眼像新月一樣細。
「對了,晚上我可以打給你嗎?」
「嗯,當然可以,我會第一個對妳說生日快樂。」
「一定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