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等等,那是指……我嗎?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3.1萬 字
(白崎純)
「各位!要戰爭了!我們去二年級的教室,讓他們喫一記地獄業火吧!」
午休時間,雨宮好像去了一趟二年級的教室。就像當初來找我一樣,沒有事先和對方約好。這次也像當時一樣,跟對方說放學後想談談之後就離開了……好像是這樣。一切都是從雨宮口中聽到的事情,我大概想像得出來。畢竟我已經經歷過一次。
而那織剛剛的話語,就是在聽完這些事之後說出的、一如往常的戰鬥宣言。
「喵織幹勁滿滿呢。總之,瑪波看起來很聰明喔,還戴着眼鏡,怎麼說呢?有點像阿奇。」雨宮的手環上脖子那織的脖子,完全沒有看向我和教授,簡直像是沉浸在兩人世界之中──雖然我本來就說過她跟那織似乎能變好,不過昨天也好、今天也是,雨宮的肢體接觸多到簡直像是喜歡那織一樣。女生增進情誼的速度都這麼快嗎?我不懂女生。
「(喂,你怎麼想?那兩個人有這麼要好嗎?)」
「(我也不懂。對女生來說,那種溝通方式很正常嗎?)」
「(你別問我。不過若你想了解百合相關知識,我可以高談闊論喔。)」
「(等我想要了解那方面的知識時再麻煩你吧。)」
今天龜嵩去了美術社,因此不在。也就是說,負責拉着那織繮繩的職責落到了我身上。雖然龜嵩一派輕鬆地說了「只要有白崎同學在,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就麻煩你不要讓老師失控嘍!」這種話,但是我沒料到雨宮的行動──不過,也不壞。
我還以爲她不會出面……沒想到竟然私底下搭好了橋樑。先不論她的做法,讓我想老實地稱讚她。所謂的行動派大概就是如此吧。
「那麼雨宮,我們是約幾點?」
「我不知道。」
金髮晃動,雨宮完全不覺有錯地歪了歪頭。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啊!妳沒有和對方約嗎?」
「我只有說放學後~我又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放學~」
這樣……不會讓二年級生白等我們嗎?
「真的假的?白崎,我們快點去比較好吧?說不定他們非常生氣。」
「是啊。那織,走了。」
「不用這麼急也沒關係吧?放學後不就是放學後?」
「要是妳不來,我們連對方的長相都認不出來。」
「抱歉,人家等等有事,沒辦法去──」
我們四個人走出教室後,目送雨宮回到自己的校棟,接着三個人一起走到下一層樓。
「還真敢說,妳安靜到和平常簡直有天壤之別。」
好。我相信那織。
一直到回到一年級的教室之前,完全沒有一個人說話,不過大家肯定都在心裏偷笑。畢竟我自己本身就是這樣。我不會說我沒有不安,不過對於上場人是那織這一點,讓我不可思議地有股安心感。回到教室後第一個開口的人是教授。
「抱歉,一時沒忍住。」
僅存的天數──經他這麼一說,在這方面確實有相當大的差距。被他點出這一點,確實難說雙方條件平等。只要提出對對方有利的條件──我們太拘泥於條件,以致沒有注意到前提,這完全是我的失誤。如果他指名要雨宮的話……畢竟他都說自己的社團實際上是西洋棋社,這個人很強。邏輯也無懈可擊。
「順帶一問,那個女生呢?」
他露出滿臉笑容──全身上下散發出功成名就的感覺。
如果我能更早明白這一點,就會有更多不同的結果──事到如今,就算說這種話也於事無補。
「記得幫我跟她說,用平語給人感覺不太好。然後根據金髮女的說法,似乎希望我們能放棄那間社團教室,不過我的答覆是NO。畢竟我們沒有找到別間教室。」
不錯。這樣的話我們有勝算。
「原來如此,只要獲勝我們的社團就能成立,這樣的交涉確實有道理。順帶一提,我們雖然名稱是遊戲社,實質上卻是西洋棋社,儘管如此你也要入社嗎?」
「我剛剛也這麼想。他完全在小看那織。」
「但這是事實啊,我那時候又不想學。我模糊地知道規則,大概也有些地方忘記了。不過反正我會下將棋,應該不要緊吧?西洋棋的棋子又比將棋還少,要不然你來教我吧。畢竟你都會去教慈衣菜課業了,應該很閒吧?」
「我們這邊就只差社團教室了,所以──」教授恭敬地又說下去。
──算我拜託你,不要再排擠我了。
我想和叔叔以外的強悍對手較勁──若對手是那織,一定很有趣。
那織不是不顧勝算、毫無思慮就決定事情的人。
嗯,當然會演變成這樣吧。我也會做出同樣的回答。
一想到對方還在等我們,就連這種討論時間都讓我覺得浪費。
還在講這件事。
「有趣。那麼我就答應你們的交涉吧。那位金髮女跑來大聲嚷嚷的時候,我本來還以爲會有臭屁的一年級生過來,因此有些戒備──你是升學班的?」
「那織,這樣可以嗎?」
不,和那織相比,我反而──
「只要有我的演技出馬,這根本小意思。如何?多少有對我刮目相看了吧?」
我和教授面面相覷。教授也露出想尋找有沒有解決辦法的表情,和我一樣思考各種可能發展出的走向──並猶豫着該怎麼出招纔是正確選擇。
很令人感激的,二年級的樓層相當冷清。我們一下子就找到了二年五班,畢竟就在我們教室正下方,這也是當然的吧。走在前方的教授一邊說着「請問古間學長在嗎?」,並毫無畏懼地走了進去。雖然不及雨宮,不過教授不經意之間展現出來的良好社交性令我感到羨慕。應該說是我和那織的社交性太低了吧?
「定在後天真的沒問題嗎?不需要這麼性急──」
「原來如此,只要記起規則應該就行了吧?既然妳會下將棋,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比賽時間,我想想……下週六如何?很不巧的,上午我們有課程,不過下午是自習,可以騰出時間。你們也是升學班的話,明年開始也要上課──這也輪不到我說吧,不好意思偏題了。總之,選在週六學生的數量比較少,也較能專心在較勁上,時間制約也會比較自由。如果你們需要更多時間也無妨,總之暫且就先訂在下週六。這個條件如何?」
「好,要是一觸即發我也會參戰的,在那之前就麻煩你了。」
「妳的講法!」要是隻聽這部分,整段文章都會變了個樣。
古間憐人(瑪波先生)──我不討厭你。我甚至希望下次能一邊下西洋棋,一邊和你聊聊書。
「沒關係。」面對學長的體貼,那織只說了這句話。
「我喜歡西洋棋,這部分沒有問題。」
「我想也是,不過我們也無處可去了。我們的社員和顧問老師已經找齊,最後只剩下社團教室。」我這麼說完,教授便亮出了第一張牌:
教授比我還早先打了圓場。
「嗯,我來負責交涉,妳可以不用說話。」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那織有下過西洋棋這件事。我都不知道。我逕自認爲她沒有下過西洋棋……不過仔細想想,叔叔應該會教她。
突然被問到話的那織戰戰兢兢地小聲回答:「以前只下過一點。不過若是將棋的話……」
「(是我沒辦法等那麼久。不要緊,包在我身上,我也想快點塵埃落定。)」
以防萬一我向她確認。我想大概也不需要問答案了──然而,那織卻搖了搖頭。
「呃……關於她,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我會好好念念她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我超級小的時候,爸爸強壓着不情願的我硬是──」
「純會代表我們說話……我可以這麼想吧?」那織捏着我的襯衫走着,並用楚楚可憐的聲音這麼說道。明明剛剛還那麼振奮,真的要出動卻馬上縮了起來。唯一知道那位古間學長長相的雨宮現在也不在了,我也懂她的心情……不過憑妳這樣還硬是宣稱自己沒有欺負自己人,這一點真是一如往常。雖然那織這一點很可愛。
「所以你要我們放棄?如果校規上面有寫明社團教室要讓給先達成條件的人,我會這麼做,不過校規沒有這樣的規定。既然這樣,有什麼理由要禮讓?」
「她是英文組的。」身體不再緊繃的教授這麼回應。
「各位抱歉!反正對方是個像阿奇的人!麻煩了!」
那織之所以會引經據典,時常用一些艱澀的詞彙,其實是在虛張聲勢。琉實曾這麼說過。據琉實解釋,這句話是她從阿姨那裏現學現賣的。也就是說,這是母親觀察的結果,所以我想大概不會有錯吧。
「囉唆!我只是在裝乖!這可是我的功勞,你們給我乖乖稱讚!」
不管再怎麼說,這樣也實在太……我連忙和她咬耳朵:「(人家都說下週可以了,選在後天也實在太快了吧?妳最後一次下西洋棋是什麼時候?這樣真的──)」
接着教授轉向我,尋求我的附議:「對吧?」
他說那邊的女生怎麼樣……?
那織無視了教授的喃喃自語。看來她似乎甚至沒有餘力說笑了。
這是今天中午從依田老師那裏獲得的情報,也是我沒來得及向琉實道歉的理由。
「英文組啊。好了,既然決定要比賽,就得來討論要用什麼一決勝負──」
「要以對我們有利的條件進行比賽?你們若非相當有膽量,就是相當有自信──這個情況看來,我想是後者吧。既然你們是升學班,那就是我的直系學弟妹。若考量到這一點我也想當一位好學長,不過我還是要使壞一下。這是因爲我們和你們有決定性的不同──那就是距離畢業之前僅存的天數。要說是機會也可以,在這方面的條件上我們並不平等,還麻煩你們理解。我希望我能擁有對弈對象的指定權。若你們答應,我就接受比賽。你們覺得如何?」
「咦!慈衣菜不來嗎?」放開了雨宮,準備要站起來的那織停止了動作。
我不討厭這無懈可擊的感覺,比起情緒化的攻擊好上太多了。
她的頭腦聰慧,說話已經不是能言善辯的級別,不過內涵還是符合年齡的普通女孩。
「不過只要神宮寺一如往常滔滔不絕進攻,就算對方是學長,說不定也會退縮呢。」
那織吐露的真心,這句話雖然是對着我說的,不過這恐怕是針對我與琉實的話語。說到琉實──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得向她道歉纔行。畢竟我惹她生氣了。
好,事情有趣起來了。
「是。在場所有人都是。」
這個人的失誤就在於小看了那織。他被那織的外貌和態度欺騙了。
雖然我偶爾會進行網路對弈,不過和對手面對面實際觸碰棋子果然還是不同。
「嗯。」
「白崎,你在做什麼?」教授邊說邊招手。
自從進入教室之後,那織一句話也沒有說過。沒想到那織只會欺負自己人的性格竟然會有如此功用。

「阿奇被罵了,丟臉。」
「就這麼定了。週六下午,地點就選在你們教室吧。畢竟我這邊還加了那麼多條件,連地點都選在敵營實在做過頭了。」
「後天就行了。只要兩天我就能記起規則。」
「噢,你們大可放心,我不打算指名那位金髮女,我不會壞心眼到那種程度。這個嘛……比如那邊的女生怎麼樣?」
「雖然教授說的沒錯……不過我們也不能硬是要妳跟來。只好我們自己去了。」
「這肯定是妳的功勞沒錯,這一點我承認,妳真的做得很好。話說回來,妳剛剛說有下過西洋棋,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只記得妳一直拒絕我的邀請。」
「關係可大了,妳還在那邊說什麼放學後、放學後的贅述?而且妳就是有這種壞習慣,時間觀念太差了。我教妳課業的時候也是──」
「學長這邊好像還少一位社員吧?」
不過若是將棋的話──她沒有說得很清楚,不過那織相當強。雖然最近沒有對弈,不過我甚至都數不清自己輸過幾次。應該說,那織特別擅長玩這種遊戲──我之所以會那麼努力推薦那織下西洋棋,就是因爲這個理由。
「嗯,是這樣沒錯。」
「因此我們有項提議。」下一步棋由我來動。「要不要用比賽來決勝負?」
「雖然我完全無所謂……不過西洋情和將棋並非完全一樣,西洋棋也有西洋棋的進攻法──總之,和將棋一樣要記住戰略模式。從開局該怎麼進攻等等,簡單來說就是各種模式的組合和互相鑽洞。只用兩天可以嗎?」
那織雙手環胸,像傑克•尼克遜一樣挑起單邊眉頭,露出自豪的神情。
對於這出乎要料的指定對象,讓我拚了命忍住自己不禁差點露出的笑容。
「聽說你們想要那間社團教室?中午有個金髮女過來吵。」
「我會入社。」
「就用西洋棋。」我馬上回應道。我正好想和叔叔以外的人較勁看看。
「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
「你有聽到他說的話嗎?他說『那邊的女生』呢。」
我領着依然捏着我襯衫的那織進去,一位戴着銀框眼鏡的人正好放下了書本。那封面我有印象,是海萊恩的《All You Zombies》,書名是改編成電影的短篇作品標題。在看到那本書的瞬間,我不禁覺得我們或許能夠變要好。
「囉唆。好了,走吧。」
學長指了指那織,繼續說道:「妳有下過西洋棋嗎?」
「決勝負?我接受比賽的優點在哪?要是你們獲勝,我們就會失去看中的社團教室候補;然而即使我們獲勝,仍然什麼也得不到。我認爲我們一點好處也沒有。」
「喂,白崎,之後再說吧。」
一想到那織這些話語都在逞強,怎麼說呢……甚至讓我有種憐愛她的感覺。
「輕鬆啦。要比記憶力包在我身上,你以爲我是誰?」
「別說大話最後輸了啊。我和白崎可是爲了情報奉獻了午休時間呢。」
「教授好吵,斤斤計較的。只不過是午休時間而已,那又怎樣?我可是爲了比賽,非得將我寶貴的、超貴重的睡眠時間獻給純耶!我們可是要每天度過熱情的夜晚,夜夜笙歌喔?」
又在講莫名其妙的話──「纔不呢,讓我睡覺。」
「不做嗎?你要睡?竟然要把我丟在一旁睡覺?太過分了吧?你剛剛不是說每天都會來住嗎!結果──」
「我纔沒那麼說。讓我在自家睡覺。」
「教授你怎麼看?你不覺得這個次文化臭傢伙很過分嗎?你也幫我說──」
「既然妳嫌成這樣,就請叔叔教妳下西洋棋吧。」
「不要,你來教我啦,我不要爸爸教我。拜~託~你~」
她一邊說着並抱着我的手臂左右搖晃。真是的,好纏人。
「我知道了,妳放手啦。」
「喂,白崎,我可以回家了嗎?要不然你乾脆告訴我,我要看這出拙劣的戀愛喜劇到什麼時候?我差不多要收錢了喔?」
「教授是付錢那一方吧?因爲沒人陪你,讓你感到寂寞了嗎?」
「妳……妳說什麼!妳這傢伙……我怎麼可能會寂寞!喂,白崎!快點處理一下神宮寺吧!她在兜圈子挑釁我!」
「兜圈子?我明明自認挑了最短的捷徑耶。」
「那織,適可而止吧,要先向龜嵩和雨宮報告一聲。」
「行啊,我去去就回。那麼等等見!」語音剛落,那織便丟下這句話跑了出去。被留下的教授和我則爲了通知雨宮,將事情的始末寫在LINE社團用的羣組(暫)上。點開了LINE,我順手也點開琉實的聊天室。
她雖然讀了我傳的訊息,卻沒有回覆我。
※ ※ ※
(神宮寺琉實)
今天一整天,我和純對上好幾次視線,但是他始終沒有前來搭話。
因爲若不聽真衣說清楚,我這心情便無法平息!
「(咦?真的假的?)」
結果可南子卻這麼說。啊啊!可以的話,我想和真衣單獨兩人──我帶着傷腦筋的神情看向真衣,她微微點頭沒有出聲,僅做出「可以」的嘴型。
「不知道。我現在才第一次聽說。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嗯,我也想好好談。」
大家換好衣服離開社團教室,整理好鑰匙等東西后,出了校門有部分的人便分散開來。我跑到了真衣身邊,在她耳邊悄聲說話:「去咖啡廳可以吧?」
「啊,是那個故事。我確實這麼說了……現在要講後續?雖然也可以啦。嗯,我不換。因爲錢可能就放在自己的箱子裏或是另一個箱子其中一邊吧?能不能猜中,機率不是一半嗎?」
「這樣瑞真太可憐──」
我在心中這麼默唸着,便聽到麗良和真衣也說了一樣的話。總而言之,只要共享這份罪惡感就無所畏懼了。嗯,點心和正餐是不同的胃。就當這是努力參與社團活動的獎勵吧。
我想要儘快和真衣聊聊。現在可不是找大家商量的時候。
「啊,抱歉。什麼事?」
「用n個……那麼,妳用一百個來思考看看吧。開了九十八個之後全部都是空的,最後剩下來的那一個和妳最一開始選的那一個。這樣看來,不覺得剩下來的那一箇中獎機率比較高嗎?」
「剛剛……?」
「我一下子就被甩了。應該說我告白的時候也馬上就被拒絕了,只是我說『只要一個星期就好,只是暫時的女朋友也可以,拜託你!』,並拚命拜託他。畢竟當時交往的感覺就是這樣,所以我也實在不好昭告天下。我本來想,之後如果能正式交往的話,我再告訴大家。」
「過分?我有說過分的話嗎?我只是從狀況來進行推敲,並將可能的想法列舉出來而已。事到如今,利用一下現在這個狀況不也很好嗎?既然妳說那個籃球男是妳的朋友,那麼反過來跟他商量純的事情之類的,這樣也可以吧?」
「對吧?然後從剩下來的箱子組合中選一個箱子打開後,發現是空的。這麼一來沒有開的箱子的中獎機率,不就會被集中成三分之二了嗎?妳看,妳選的箱子機率依舊是三分之一喔。也就是說,這時候再選一次會比較容易中獎。」
「我從開頭進行解說。首先,妳選的箱子中獎機率是三分之一。其他箱子也一樣。這個時候稍微改變一下視角,將妳選的箱子和剩下來的箱子分成組別來思考。這麼一來,剩下來的箱子中獎機率就是三分之二,對吧?到這裏還可以嗎?」
原來我和純分手的另一端,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應該說我完全不知道真衣喜歡瑞真。只有我嗎?還是大家都知道?
「真的很厲害。我可是每天聽琉實嘰嘰喳喳地講個不停。」
這樣根本等同於說出口。
回過神來我轉過頭,換完衣服的可南子皺着眉頭。
我抬頭狠狠瞪過去,卻被無視了。妳這傢伙!
我利用了瑞真來測試純──是這麼回事嗎?
「……那麼,如果純阻止了我……」那織也無所謂嗎?
我不禁將真衣和對純告白的自己重疊,因此沒能立即說出點什麼。
我想看看,當妳說要去赴約的時候,純究竟會有什麼行動。
「(偷偷告訴妳……其實我和瑞真交往過。)」
「妳們要去晃?我也要去。麗良呢?」、「可南子要去的話我也去。」
看來可南子真的也不知道。那麼真衣是真的沒有找任何人商量──好厲害。不像我,拚了命找麗良商量,要不是這樣,我想我根本沒有辦法向純告白,而真衣僅靠自己一人就做到了這件事──好強韌。根本超強。
「什麼?真的假的?咦……妳從來沒有說過──麗良知道嗎?」
「怎麼了?」我詢問,接着真衣對我小小地招了招手。
「這樣……感覺很像在試探純……我覺得不好……」
「關於這件事情就任憑各位想像──」
結果我們四人進了車站裏的咖啡廳。大家都用怨恨的表情看着蛋糕、水果塔、泡芙等點心,彼此都說着等等就要喫飯了並互相牽制,結果都怪最後結帳的可南子竟然說什麼「再加一份起司蛋糕」──沒錯,都是可南子說這種話不好,我的托盤上之所以會有水果塔的存在,都是可南子的錯……這點東西不會影響到正餐的。畢竟我剛剛有運動,不要緊。
回過神來已經太遲了。
「妳在發什麼呆啊?妳只有在球場上纔看得清周遭動向嗎?」
「琉──實──!」
「感覺好像懂了……可是又有點怪怪的。」
等等……今天是星期四,要顧慮回去喫晚餐的時間……不過小聊一下應該沒關係吧?只是這點小事,媽媽應該也不會生氣吧?這是莫可奈何的。
「差不多該鎖社團教室了,不然會很慘喔──」麗良以大家聽得見的音量提醒。
「其他人呢?」、「今天不去。」、「下次再去。」、「要再邀我喔!」
「我剛剛稍微和琉實提到一點點,其實我和瑞真有交往過。」
爲什麼?她和純發生了什麼事嗎?就算是我,也沒有厚臉皮到覺得這件事情能夠左右些什麼,但是聽到她如此自信心滿滿地這麼說,就會讓我覺得他們是不是在隱瞞我些什麼──
我完全不知道那織是以什麼心情說出這些話的。我想她應該不是在爲我加油打氣,話雖如此我也不覺得她在欺騙我。
「真衣很帥氣啊。不像我,一直找麗良商量。」
「真假?咦?向琉實告白嗎?」、「啊──原來是這樣啊!」、「看來開始有趣了。」、「妳要怎麼辦?要跟他交往嗎?」、「兩個籃球癡不好吧?約會地點肯定是球場。」、「去公園打籃球?」、「對,而且還是一大早就狂打籃球那種。」、「就這層面來看,他們挺般配的?」、「嗯,或許比白崎還要配。」、「可是和瑞真在一起,感覺會有很多情敵耶?」、「我們班上也有。」、「他倒不是我的菜。」、「畢竟長相不差嘛。」、「怎麼?妳該不會有想追他?」、「別這麼說啦!纔不是!」、「不過現在仔細想想,不覺得他的條件很好嗎?」、「妳說的對。」、「他那個樣子成績還很好,令人火大。」、「琉實果然會被人盯上吧?」、「的確,不多注意一下身後可能挺不妙的。」、「到了球場外,敵人甚至超越我們的視線範圍。」、「我們來輔助妳一下吧!」、「真拿妳沒轍。」、「不要緊!要是有人敢欺負琉實,我們可不會原諒對方!妳放心吧!」
我根本沒必要說吧?
「囉唆!誰有辦法放心啊!」
「對了,我繼續說剛剛那個故事的後續吧。」
「箱子的故事。妳最一開始從三個箱子中挑選出一個箱子,妳說妳不打算更換,對吧?即使已經知道剩下兩個其中一個是空的。」
「我說不出口啊,因爲這樣很遜嘛!」
有些低着頭的真衣談起話,卻又有些支吾。就在我想插話的時候,真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緩緩地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坐到她的身旁,真衣則在我耳邊說出具衝擊性的事情。
「不過如果一開始要妳選一個箱子打開,接下來再從剩下的兩個進行挑選的話,就是很單純的二擇一問題了,但這個問題現在先不管──我想表達的事情是,依據狀況改變自己的選擇,絕對不是愚策。如果純沒有阻止妳就出去玩,這個方案作爲選擇也十分可行吧?當然,妳也可以選擇不去。沒有人知道哪一個纔會中獎,而在現實中,結果就是一切,沒有所謂的『如果』。這樣比起一開始的試探落空之後,變得什麼也不懂、什麼也無法思考要好多了吧?基於這些前提之下,如果妳去了之後純會怎麼做?我只是對此感到好奇,僅此而已。」
我舉起拿在手上的抑汗噴霧噴了噴──嗯?這好像是第二次。算了。
我們隊員爲什麼會這麼吵鬧!
「關於剛剛那件事情,可以讓我聽後續嗎?」隨意聊了一下天之後,抓準安靜下來的時機,我對真衣提起了話題。可南子從旁插話:「妳們在說什麼?」
「妳在說什麼傻話?妳不是已經試探過了嗎?妳不是將判斷交到純手上?妳難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嗎?妳其實希望他阻止妳吧?但是他卻沒有阻止妳,不是嗎?既然這樣,答案已經出來了吧?若是這樣妳依舊不去,爲什麼要保留答案?也太奇怪了吧?惻隱之心仁之端也?不對吧?若是如此的話,事情就會變成妳一面覺得那個男生很可憐,卻又覺得這樣正好,並利用這件事情來試探純喔?如果妳敢斷言是這樣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抱歉,我大概頂多說一句『妳也挺行的』吧。所以實際上是怎麼樣?妳現在是惡劣全開嗎?如果不是的話,妳就去吧。然後再告訴我純最後怎麼做了。」
她們幾乎都猜中了!
「爲什麼?」
「經妳這麼一說,確實好像有這種感覺……」
「嗯。就是三分之一的箱子有兩個。」
等等,我真的不知道。
社團教室開啓了一段我沒參與的對話。
「(嗯。所以這件事──)」
練習的時候和平常沒兩樣──應該。
「妳那是什麼表情?『如果他阻止我去,我就是比較有利的人!純選擇了我!』難道妳想這麼說嗎?所以纔會欲言又止?」
我沒有說完後面的話。
他們交往過?什麼時候?
然後她又說:「如果是我的話,我絕對不會去。如果我站在妳的立場,我會拒絕對方,告訴對方我絕對不會去之後纔去問純,我不會讓他來幫我判斷。但是妳不一樣,也就是說,妳猶豫到想要保留答覆吧?你們之間有妳無法忽視的情誼在吧?會對他感到有情義吧?妳覺得那個男籃的人很可憐,是吧?雖然我一點也無法理解妳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不過在以這一切爲前提之下,讓我說幾句話吧。
大家在可南子身後嚷着「就是啊!快點說!」、「他該不會跟妳告白?」、「如果是這樣的話很好笑耶。小瑞和白崎不是朋友來着?」、「是喔?好扯喔!」、「人家最喜歡這種擂臺了!」、「像晨間劇?」、「咦?那不是大嬸纔會看的嗎?」、「纔不是!」地歡騰了起來。
差不多靠近車站時,我對領頭的人們說:「我和真衣有點事。」
──咦!
「妳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我只是希望他能阻止我去而已。
「關於這件事,沒關係,我不在意。因爲我不認爲純會下定決心。」
雖然不是因爲這樣……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好……不過我不知該怎麼回覆他,要說我故意使壞確實也是如此,我也不想要主動攀談。可是心裏也覺得再繼續這樣下去不好,就在思考這些事情之間就到了放學時間。社團要開始了。
「抱歉,我在想事情。」
「等等再說吧!」我慌張地對真衣說完後,整理起自己的行李。我把脫下來的衣服、拿出來的物品收起來──真衣和瑞真曾經交往過。這具備衝擊性的事實不斷在我腦中打轉。
「我剛剛一直在叫妳耶。那個啊,昨天瑞真不是叫住了妳?我好奇你們聊了什麼。妳也差不多該從實招來了!」
接着可南子立即將雙手爲在嘴邊當大聲公,用巨大的聲音問道:「麗良──!到底怎麼樣?妳應該聽說了吧?」
「順帶一提,他爲什麼會甩了妳?」
而且我覺得這片光景,不久前好像纔剛看過!
我差點大叫出聲,便努力降低音量。
「真的假的……我完全沒有發現。妳至少也可以跟我說──」
什麼嘰嘰喳喳!麗良!
真的好討厭。夠了,別管我了……反正已經被發現了,問問大家的意見也是一種方法?隊員幾乎都是國中部升上來的,大家也都有和瑞真來往,這個方法或許意外地不錯──我轉向大家的方向時,發現坐着的真衣表情有些陰鬱,這讓我感到有點在意。換作是平常,她明明會和可南子兩人吵翻天。
那織確實是這麼說的。「因爲我不認爲純會下定決心」。
「大概是春假左右的事情。我本來想等過一段時間再告訴大家的……」
「那個……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沒有深意,只是單純這麼想。對方是純認識的人吧?那個男生和妳單獨出門玩,我好奇純對此會說些什麼。」那織這麼說着,帶着類似挑釁……應該說是試探的眼神,定定地注視着我。
我差點要尖叫出聲,趕緊捂住嘴巴。
「不要問我。來吧,琉實,妳乾脆說出來吧?她們太纏人了。」
昨晚,那織說「那妳就去吧?」。
「一般來說都會這麼想,不過中獎機率其實是剩下的箱子比較高。」
可南子突然直搗黃龍。不愧是前鋒。
「他說……他有喜歡的人。」
可南子和麗良的視線集中到了我身上。
等等,那是指……我嗎?
不……那個……真的假的?果然是這樣嗎?
好難受。這種時候……我該說什麼纔好?
別這樣。妳們兩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喂,琉實,妳要怎麼辦?說點話吧。」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
「可南子,不要緊的。」真衣制止了可南子。「琉實,瑞真是怎麼向妳告白的?告訴我吧。」她用宛如比賽時那般認真的眼神──不,硬要說的話是宛如在懇求一般,又略帶探詢的眼神,定定地凝視着我。
她還喜歡着瑞真啊。
我將至今爲止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包含拒絕他的事情,他邀我出去玩的事情,還有我和純之間的事情。我認爲若不把我和純的事情說出來不公平。可南子也沒有開玩笑,只是靜靜地聽我說着。我大致上說完了整件事情之後,又輪到真衣描述交往那一個星期的事情,還有被甩掉的事情。她慢慢地,有時感覺難以啓齒,卻仍然努力說完。
「沒想到竟然發生過這些事。真是的,妳們兩個都瞞着我們,這是怎樣?我們不是一起過關斬將來的夥伴嗎?真是見外。」
真衣說完後,我想可南子大概是想緩解沉重的氛圍,故意開玩笑地說道,隨後又加上了自虐般的話語:「不過我也不是不懂妳們的心情,雖然我沒交過男友啦。」
「嗯,說的也是,謝謝妳。」
「等等,真衣!『說的也是』是什麼意思啊?還『說的也是』!會不會太失禮了?」
「可南子沒有男友不是事實嗎?」
「喂,麗良!妳是在找架吵嗎?就因爲只有自己有男友!」
「我可沒有缺聊天對象缺到需要和妳找架吵。」
「啊啊,這遊刃有餘的感覺!這種從容感真令人火大!」
喫過晚餐,我告訴媽媽那織要來的事情,並做好各種準備之後,門鈴響了。我讓穿着T恤的那織進來房間,我看着她一邊喫着媽媽拿過來的點心,接着兩人寒暄了幾句。看着稍微端出營業模式的那織和媽媽聊天的模樣,不禁讓我湧生一股心癢。這究竟是源自於什麼情感而展露的──琉實那個時候明明不會這樣。
實在耐不住這氣氛,我撿起放在地上的西洋棋書,放回了書架上。
「是這樣沒錯……」
「對,沒錯。什麼啊,妳記得不少嘛。」
想要留宿的那織也曾假裝自己睡着了,我和琉實就把這當作機會,跑去和父母說:「那織睡着了。」
說不定她是和社團的人去喫飯……星期五她很常會這麼做。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要傳個「我想和妳談談昨天的事情,我在車站等妳」的訊息給她嗎?我擔心她又會已讀不回,纔會沒有告訴她我在等她,但是現在也不能一直拖下去。如果她有已讀,至少可以判斷她處於能看手機的環境。
聽叔叔說的。我以前也問過一樣的問題,所以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
「再不回去,時間上不太好吧?阿姨也會擔心妳的。」
那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手臂使勁,勒着我的肚子。
總之,先傳訊息吧。
「抱歉。」
「……琉實,這樣好嗎?」
「「我懂~~」」
「純,那什麼時候我纔可以來留宿?」
「琉實!別在那邊期待了!妳快和瑞真出去玩吧!」
「沒錯,妳們看我,她老是把矛頭對準我。」
肯定是嘟起雙頰,吵着說:「我不玩了!」
「今天就先下到這裏──」我一邊說着,正準備轉身。
「那織,差不多該結束了。」
媽媽從那織還小的時候就認識她,當然也知道那織的本性,而且那織本人也很清楚這一點,儘管如此卻仍表現出端莊有禮的態度。或許是看到這個模樣,讓我有種像父母一樣的感覺吧。
我自己本身也因爲最近一直都用手機軟體在對弈,將西洋棋書放在一旁一邊教授戰略,也讓我感到十分快樂。我憶起剛學習西洋棋的時光,同時也發現自己忘了許多細節,能夠察覺到這一點也真是賺到了。
「就說妳的講法!」
「今天可能沒辦法,我還和籃球社的人在一起。」
「妳負責去問問他真衣的事。反正妳對瑞真沒有興趣,對瑞真來說和真衣複合肯定比較好!我都這麼說了,這樣準沒錯!」
因爲玩累了就直接睡下,小的時候確實有過這種事。只打一通電話,雙方父母便會同意留宿。過去的我們曾擁有這份親暱。
「等等,我果然還是很在意,我在意到聽不進腦袋裏。喫過路兵(en passant)是法語對吧?en跟後面的詞語有空格吧?從發音來推測,passant應該是類似pass或passing的意思吧?爲什麼只有這個詞是法語?」
※ ※ ※
那之後,媽媽多次過來提醒「時間不早了」,我卻每次都心不在焉地回應她。等到我覺得差不多該結束時,早就已經過十點了,正所謂《盤上之夜》。
那織要學下西洋棋啊……
得快點回去纔行。
竟然說想留宿,那織到底有什麼企圖?
(白崎純)
「還是回去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好了,妳還記得多少西洋棋?」
我就找瑞真問問看真衣和純的事。
我和真衣異口同聲,接着大家──除了可南子之外都爆笑出聲。
「那織,我要整理棋盤,手──」
「那如果不用上學就可以睡下來嗎?」
我不禁後退,她寬鬆的領口露出了一點雪胸──映入我的眼簾。
那織的手壓在桌上,臉靠向了我。我聽見棋子因碰撞倒下的聲響。
她馬上已讀了我的訊息,也回覆了我。
而且那織也說過,我可以找瑞真商量看看純的事情。
這種遊戲與其用嘴巴說明,直接用實戰來喚醒回憶比較快。我們一邊對弈,我一邊開口說「這種時候妳要怎麼辦?」之類的問題,並教她戰術。無論是Pe4和Pe5的開放性開局、王翼棄兵、維也納開局、俄羅斯防禦、蘇格蘭開局和義大利開局等等,存在着各式各樣的開局。當然除了e4和e5之外的開局也有各自的戰術──過去的西洋棋手留下的戰鬥歷史。
比起那織那些莫名其妙的歪理,這個理由還讓我比較能接受。畢竟那傢伙肯定只是好玩才說的嘛!還說什麼「我想看看純的反應」之類的。要說實話的話,我確實也對此有一點的興趣,不過現在無所謂。
「不會吧,畢竟我有跟她說我要來找你。如果我說要去外面到處玩就另當別論,不過我的目的地是熟悉的隔壁鄰居家,就算我直接睡下來她也不會──」
「我才抱歉。等等再說吧。」
假如琉實被捲入了什麼事件,訊息沒被已讀──但若對方逼她說出手機的密碼,並僞裝成琉實看過訊息的話,那就沒辦法了。不,這是我想太多了吧。畢竟我喜歡的書和電影都是這類型的,想像纔會偏向這種劇情。
「等等,可南子!我並沒有──」
「別說傻話。」
將飲料和點心放到邊角,我一邊將西洋棋盤擺到矮桌上,邊排棋子邊問道。
雖然我和琉實的疙瘩還沒有解決,不過光是有文字互動,就讓我的心態完全不同了。
「唔……和將棋一樣源自於恰圖蘭卡──」
「妳還喜歡他吧?」可南子打斷了真衣。
「既然這樣──」
「你也不用說成這樣吧?我知道啦。你是在問要怎麼下,對吧?我隱約記得。只不過,這個像步兵的──叫士兵來着?是不是喫法很特殊?」
「明明小時候可以留宿,爲什麼變成高中生之後就不行?」
「我會期待的。」
「是事實嘛,我當初很不情願呀。我可從來沒有說過什麼想要下西洋棋,所以說他硬是強迫不情願而哭喊着的自家孩子,這一點絕不誇張。所以呢?那個像法語一樣的棋子喫法是什麼?」
純,抱歉。我並不是要試探你,但是我要和瑞真見面。
「昨天很抱歉,我也覺得必須跟你談。」
「我想睡下來。」
「將棋中橫行『段』由數字取代,縱行『筋』則是英文字母吧?然後和將棋一樣,棋譜都是從『筋』開始讀……這樣沒錯吧?像『Ra1』這樣。」
「妳們幾個給我等着瞧,我一定要逮個好男人來當男友!」
這麼一來,現在必須思考到的是那織的事。
「對吧?不愧是琉實。」
作爲朋友,我想要找他商量看看。
「這是爲了真衣嘛。我去問問瑞真的心情。」
「畢竟西洋棋是先傳到了各地之後又傳出去的,我記得聽過一種說法是說,名稱似乎有受到影響吧。」
媽媽離開房間,於是我們進入正題。今天的主要任務。
眉間小小皺起,一臉認真思考的那織因爲不怎麼說話,沒有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有種展現出原本的那織的感覺。她不說話就很可愛呢。
「士兵可以喫掉斜前方的棋子,並移動到那一格。到這裏可以吧?我想妳說的應該是『喫過路兵』吧。這部分和將棋不一樣的地方……妳會看棋譜嗎?」
畢竟我是和那織一起回家的,因此我先回到了家之後又前往車站。我把書包放在玄關後馬上就離開了家,一路上也沒有遇到琉實,所以我們沒有錯過──吧。
我在站前等着琉實,然而她卻完全沒有現身。
「啊啊,妳說喫過路兵啊?這就是士兵到第五段──」
真衣加入撻伐,我也跟着說了一句。
「我們談論的話題不是這個吧。」爲了不被她發現,我低着頭整理倒下的棋子。
「已經要結束了?我還想再下一下。」
她也還記得士兵、城堡之類的棋子名。看來不需要花太多時間說明就能展開實戰。照這個感覺來看,雖然嘴上不承認,不過她大概和叔叔對弈過好幾次吧。果然不需要那麼操心。
「爲什麼啊?」
我和那織約好,喫過飯之後要去教她下西洋棋。考慮到這一點,我就不能一直等在這裏。我們也待在學校到快要到離校時刻,和琉實明明幾乎沒有時間差纔對。好慢。她到底在做什麼?應該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可南子和麗良一搭一唱的,讓我和真衣也跟着笑了起來。
如果選擇相信琉實的回覆(只要這不是捏造的訊息),那麼我快點回家等待那織來找我比較好。正當我準備收起手機,便傳來倉促的震動。
儘管如此,她仍露出無法心服口服的表情,不過就在重新確認喫過路兵和國王入堡等特殊走法時,不知不覺又露出了豁然開朗的神情。
「等等再聯絡你。」
畢竟是高中生啊──我本來想這麼說,卻把話吞了下去。
看着真衣和可南子這樣一來一往,我也只能答應了吧。
她突然從後面抱住了我。我一個踉蹌,伸手按住架子,裝飾在書架上的小小企業號D模型劇烈搖晃。
不情願而哭喊肯定是誇飾。那織怎麼可能會不情願而大哭?
「呃……那織?」
我記得叔叔送我的西洋棋盤好像放在壁櫥裏。
「我不是問妳這種知識,是在問妳規則啦!規則!」
我的焦急漸漸轉變爲氣憤和擔憂並混在一起。這樣不好,先暫時冷靜一下吧。
「什麼可以來留宿──那樣也太……」
她還是沒有回我LINE。
「琉實還算好啦,不像我可是這個樣子呢。光是有男友,她就會像是我做了什麼壞事一樣,一股腦地對我碎碎念。不過可南子要是交到男友,肯定是那種會瘋狂秀恩愛的人吧?她肯定是這種類型。」
「是記得這一點啦……畢竟他強壓着不情願而哭喊着的幼兒,硬是強行灌到我──」
以前我曾邀請她並被拒絕過好幾次,因此現在的心情很複雜。不過不論原因爲何,既然那織有幹勁要學西洋棋,也讓我坦率地感到開心。若是這次比賽之後,那織也繼續下西洋棋的話,她似乎能成爲不錯的勁敵,不如說我很希望可以演變成這樣。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和古間學長下一局,但現在那織的勝利要最優先。
「也得幫可南子找一個好男人才行,要不然她的性格會越來越難相處。」
「好啊,我知道了,我會去的。」
但是現在不同了。和當時已經一切都不同。
我們已經不是曾經稚嫩的我們。
「別耍任性了。好嗎?」
我想解開她的手臂,那織卻不願放輕力道。
「如果能像以前一樣大家一起睡的話,或許會很有趣吧。我也回憶起了一點。」
那織口中的留宿,或許和我說的情形有差距吧。不過我仍然必須這麼說。必須祈禱那織的留宿和我在想的留宿是一樣性質的東西。而這祈禱之差,就是現在和小時候的差別。那織應該也明白的吧?
我不是要大家一起──我似乎聽到了這樣的話。好像聽到那織在我的背後,用我難以確認的小小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不可以回問她。我必須假裝自己沒有聽到。
若不這麼做,她的想望和我所想的留宿,就會產生出入。
那織放鬆了手臂的力道。
我溫柔地解開了那織的手臂。
「抱歉我說了任性的話。我回去了。」
那織沒有讓我看見她的表情便走出了我的房間。
疲倦一下子湧了上來,我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般坐到了電腦椅上。
「不好意思打擾到這麼晚,叨擾府上了。」我聽見樓下傳來說話的聲音,接着玄關的門被關上。
看着矮桌上放着兩人份的玻璃杯,直到剛剛爲止的現實輪廓漸漸清晰。
我想要回應她。
我要是回應了她,琉實又會怎麼樣呢?
反過來也一樣。
她們越是起勁地展現好感,就會讓我越是無法回應她們。
※ ※ ※
不過就形狀來看……慈衣菜有練過跳舞,所以庫伯韌帶──難道說慈衣菜是被我的美乳吸引?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無情,不運動的人最終獲得勝利?
恢復平時表情的社長,用手肘頂了我一下,接着露出要講嚴肅事情的沉思神情,身體向前傾。「說到一起,妳下次什麼時候要去慈衣菜家?前陣子妳們玩得很開心呢,畢竟愛因那麼可愛。」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到底是怎麼思考纔會得出這個結論的?」
「是是是,妳就堅持到死爲止吧,我也會堅持說我討厭妳壞笑的眼神到死爲止的。這不重要!慈衣菜家要怎麼辦?」
顯示我該完成的職責吧。
啊啊!指引我該前行的道路吧。
才──沒──有──!昨天那樣子肯定很有效果!
我今天打算要和純對弈。我絕對要贏。
「喂,妳剛剛是在戲弄我吧?」
「暖被老師的魅力果然就在那裏。不分男女都能吸引,真是出色。」
「老師讓白崎同學傷透腦筋而墮落敗北女角之路,這件事情就暫且不談──」
社長絕對是那種沒有朋友的類型吧?
「麻煩別玩真人同人。」要是讓她繼續幻想下去,天都要黑了。「我現在在叫純教我下西洋棋,妳大可放心。昨天也是喔,我可是在純的房間裏度過了滿滿的火熱時光。純真是的,變得太熱情,竟然還說什麼不讓我回家。原來少女漫畫的主角,都是像這樣被強硬的唯我獨尊型男角給撲倒的,我真是親身體會到了。」
我擁有在鄰居的對話(人爲情報)中獲得的有力情報──我需要的是準備與覺悟。
呵。教人火大的黃毛丫頭。
「哦?是這樣喔。真是厲害,妳又騙了白崎同學啊?」
算了,我這調情的花招,恐怕是社長費盡一生也無法心領神會的。真是遺憾。
昨天回家路上我傳了LINE給純,卻遲遲沒有被已讀。回到家後發現那織不在家,問了媽媽才知道她跑去找純了。
「西洋棋?那織嗎?她明明那麼討厭,爲什麼要學?」
「這已經可以當作是妳的新興趣──」
「給我談!墮落到敗北女角之路是怎樣?別把人講得好像偏離正道一樣!」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妳沒有聽那織說嗎?」
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演技。妳明明沒看到,少逕自判斷了。
「我當時的情況可沒有人不幸。」
(神宮寺琉實)
實在感激。多虧於此,您的愛女今天在校內的午餐也十分充實。
社長抿住了脣,彷彿就要「唔唔」出聲。不甘心的社長真是可愛。
下次我得好好教導她,喫飽睡耍廢的生活纔是正確的。我和周遭這些彆扭的人們不同,真的人美心善,個性好到都會嚇到自己。
「你昨天和那織忙到那麼晚,是在做什麼?」
「妳明明就很喜歡。」
來吧,讓我來摸摸妳的頭。看我的!
午餐如此美味,結果這個惡女也真是的……就算妳拜託,我也絕對不會讓妳試喫布丁,就是一口也不給妳──雖然我原本就不打算給妳。
布丁弟弟,掰掰。我決定剩下的依靠咖啡因的力量。
「社長不懂的煩惱……這個世間是如此的無情。」
啊,對了,乾脆來下個賭注吧。輸掉的人要聽贏的人的話之類的──我開始鬥志高漲了。
「無關緊要!這不重要,我現在比較擔心老師西洋棋勝負的事情。誰要妳說什麼去了白崎同學房間啊、進行了無關緊要的勾引之類的事。」
啊──真想拿洲際彈道飛彈(維和者飛彈)朝社長擊去。真的令人火大。
我受夠了!這個人從剛剛開始就是這樣,到底想怎樣!
「囉唆!胸部比我大的人對我做這種事情,我也不開心!」
「妳剛剛說的『愉悅』,是在意指歡愉的愉悅吧?纔不是呢,我剛剛也說了,我有拒絕。她的手進到我衣襬裏面時,我可是真的生氣了。」
「社長,原來慈衣菜是可憐的迷途羔羊,我現在終於知道了。」
「妳肯定有!我受夠了!我真的好討厭老師壞笑的眼神!」
「纔沒有命中紅心呢!雖然我覺得有點好玩,但我的目的不是讓他困擾。就算以結果上來看確實給他添麻煩,但那又不是我的意圖……而且第二點是什麼意思?如果妳是在指剛剛的『倫家還不想肥去』,那可是錯的喔!我纔沒有說這句話。」
呼啊……布丁超好喫!
「那織要我教她下西洋棋,所以我一直在教她。」
「如果妳真的這麼強,豈不是太浪費了嗎──對了,下次也教教我吧。」
爲了撐過下午的課,我得多攝取一點糖分纔行。
「是可以啦……妳想下西洋棋?」
「是是是,就當妳是在演戲吧。話說回來,老師妳會下西洋棋?要是妳輸了,白崎同學就會被古間學長搶走喔?啊,我說的搶走不是指肉體層面喔。我不是在說他們兩人情投意合,並且開始會將彼此的事情擺在第一,甚至親密到老師無法介入的地步──不是那種意思喔。」
「他纔沒這麼說吧?也沒撲倒妳吧?妳的謊言太粗糙了。反正肯定是妳像小孩子一樣耍任性,說什麼『倫家還不想肥去』之類的話吧?肯定是這樣。妳要是一直做這種事情讓白崎同學感到傷腦筋,小心會被討厭喔?這麼一來妳就真的朝敗北女角的康莊大道直線前進了。唉,我明明只是開玩笑才說妳是敗北女角,沒想到竟然要成真了。對自己的評價過高這一點正是妳的弱點,雖然我覺得這也是妳的優點──優點和缺點果然是一體兩面的。」
所以我現在和純待在老地方。
「啊──那件事情嘛──」
「唯有真正能夠緘默之人,才能真正闡述自我;唯有真正能夠緘默之人,才能真正做出行動──這是齊克果說的來着?妳越是用言語修飾,聽起來就越是虛假喔?妳自己也明白吧?」
「不要弄啦!真是的!」社長拍開了我的手,刻意地咳了咳。
「說我騙他也太過分了吧?纔沒有那麼誇張,一點點的欺瞞可是愛情拉鋸戰的調味呢。妳纔是,前陣子那麼盛大地欺騙了我,虧妳還敢當沒這回事地指責別人。」
「老師,廢話就說到這裏吧。妳實際上有多少勝算?古間學長這個人有多強?妳有這方面的資料嗎?」
「我想贏妳,贏了之後還想露出得意的表情,然後拍下妳不甘心的神情。」
「嗯──我沒有戲弄妳呀。」
「纔不是原本的自己!我當時有好好想像出楚楚可憐,感覺很不擅長比拚的女孩形象,然後將之具現化才佇立不動的!所以那是我的演技!」
因此,英明的我又多喫了布丁──我喫完了。
離開的情節豈不是很完美嗎?沒有比那更完美的了吧!
個性超級惡劣!簡直是邪惡的化身!
「我說妳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吧?什麼叫『倫家還不想肥去』?我怎麼可能會說這種話。我只不過是用蘊含了憂鬱的聲調,說了一聲『我想睡下來』而已,僅僅只是這樣。我只是全神貫注在這一句話上罷了。那句話應該相當有效,不會有錯。」
「是這樣嗎?在我眼裏妳看起來很愉悅……」
「這倒是沒有。只要能贏這次比賽,之後怎麼樣都行。如果純無論如何都想和我對弈的話,我也不是不能陪他啦。」
「這麼說起來,妳確實被狠狠揉了一把呢。我看妳喊着『培育胸部!』還興致滿滿地挺了出來,結果有成長嗎?如果有變大的話,我也──還是算了。」
「哦?妳終於承認了!社長承認自己性格惡劣了!妳怎麼啦?是不是腦袋撞到了?等等要去保健室嗎?要不要我陪妳一起去?」
「喂!難道妳的意思是純現在變不幸了?」
社長露出了得意的神情,簡直到令人可恨的程度。接着她開始收拾起便當盒。
「我纔沒有挺出來呢!我那時候不是瘋狂拒絕嗎!她很纏人!」
幾乎喫完便當的我,打開了早上在便利商店買的布丁。這個時期媽媽都會在便當袋裏放入保冷劑,就算買偏涼的甜點也不怕會變質。
上午的課簡直宛如地獄。我有打點瞌睡,不過這算緊急避難。
慈衣菜,爲了胸部,妳需要怠惰的生活。
成功了!我在她身上投下了燒夷彈!現在完全是一片火海!
「這傢伙裝個小丑是很夠聰明的,要裝得好也需要一種機智──莎士比亞《第十二夜》。」
──唔!這個……確實也有這樣的一面,不過我的舉動只是勾起他的注意力,目的並不是純粹想讓他感到困擾嘛。啊──不過我確實有點享受。嗯,對不起,有一點點享受。不過這還算在可愛的小任性範圍內吧。
(神宮寺那織)
社長喝了一口礦泉水,緩緩地眨眼。
雖然阻止她摸到胸部,不過她若無其事地摸了我的肚子。不可原諒。
「我不知道。不過純已經教過我基本的模式了,我回家之後也查過有名比賽的棋譜,甚至下載了手機軟體,在網路上和別人對弈過。多虧於此,我超級睡眠不足。」
「妳好認真喔。老師會做到這種程度可真是罕見。」
「說什麼?」
「妳的性格真的很惡劣耶,雖然我求之不得,不過會被拍的人可是社長妳喔?」
「雖然是很好玩,但我只記得我被摸了胸部。慈衣菜的肢體接觸很頻繁,要配合那種氛圍很累人耶。」
一想到訊息是因爲這樣纔沒有被已讀,便讓我心情有點複雜。明明是我先和純約好的──雖然沒有約好幾點幾分之類的詳細時間,不過一開始先和他聊天的人明明是我。泡了澡過了一段時間後,純傳了訊息,邀請我明天中午一起喫飯。畢竟當時那織還沒回來,我便同意了。
※ ※ ※
自從小時候被爸爸硬是抓去下棋之後,那織便再也不碰西洋棋了。雖然爸爸也有邀我,但是我沒有學──我比較喜歡黑白棋之類的,也比較淺顯易懂。正因爲我知道這段過去,纔會對那織學西洋棋感到意外。是有什麼契機?
「性格惡劣是彼此彼此吧?」
「好的~我命中紅心獲得第二點了。等我集到十點,不知道可以兌換什麼呢──」
社長雖然蘊含怒氣,但是她的聲音實在太可愛,導致霸氣全無。果然是小食蟻獸。
「幸不幸我不知道,不過他應該很傷腦筋吧?」
「老師,這句話妳都講第幾次了?雖然妳說是在演戲,不過妳把負責應付古間學長的事情交給白崎同學和教授同學,自己則躲在白崎同學身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呆站在那裏而已,對吧?那纔不叫做演戲,而且妳的話那根本就是表現出原本的自己吧?」
哎呀,中午的燒夷彈看起來級別可真是不同凡響。
「因爲我絕對不想輸啊,我要把對方往死裏打到體無完膚。手機軟體的排行也到了很上面喔,說不定我有下西洋棋的才華呢。」
「我自己都覺得能拿奧斯卡獎了。」
那部分纔是我真正覺得自己做得很好的戲碼!
「這樣啊,那傢伙沒說啊。唔──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由我來說好不好……妳能當作沒聽到我會很感激。」
「嗯,我知道了。」
「那織說想要創立社團,然後我們找到的社團教室和別的社團撞上──對方也尚未正式成立,總之發生了很多事情,明天就要賭上社團教室進行西洋棋勝負。然後對方指名要那織上場。」
嗯?嗯嗯?
社團?什麼意思?
「什麼社團?咦?你們要創立社團?什麼社團?」
「實在難以說明……總之就是聚在一起聊天而已。」
「什麼啊?那是什麼樣的社團?」
原來他和那織在做這種事。我還要打籃球所以不會要求入社,而且我本來就聽不懂純和那織聊天的內容──但是希望他們至少能告訴我。
這樣啊。之前的那織就是這種心情。
原來是這麼回事。
既然這樣,我沒有資格說三道四。我什麼都不能說。
「妳會這麼說也是正常的,畢竟我也這麼想。總之,就是和這個社團有關係。」
「我知道了,希望你們的社團能儘早成立。」
我能說的頂多就到這裏。這樣就拚盡了全力。
純參加社團啊。老實說,我希望純可以繼續參加弓道社。我最喜歡純穿弓道服的模樣了,真的很帥氣。不過他不喜歡我一直提這件事,所以我不會說……真想看到他再次拉弓。就算他的戰績不好也不用在意──也不能這麼說吧。參加了社團,無論如何都會被拿來和周圍的人做比較。我剛開始打籃球的時候,周遭的人都比我還要厲害,讓我感到非常不甘心,甚至也曾經一個人邊哭邊練習過,因此也並非沒辦法理解純的心情。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不過唯有這一點莫可奈何。
「謝謝妳。那麼……關於前天的事……」
純一邊觀察我的臉色說道。
「先喫飯吧。要談等喫完再談。」
沒什麼特別要聊的事情,我們邊喫飯邊小聊了一下天──叔叔因爲國外要設廠而出差的事、媽媽種在庭院裏的小黃瓜,大小已經媲美苦瓜等等,我們報告了彼此家庭的近況。這是我們的共通話題。
「那就選家庭餐廳吧。畢竟還有飲料吧,不然喫漢堡也可以。」
現在的關係,沒有我們在交往時讓我感到那麼多苦惱,又比以前的距離要更近一點。像這次的爭執?歧異?的事情也是,如果是以前的話應該會更加複雜化……我也非常依賴這份舒適感。仗着純無法拒絕我的罪惡感對他撒嬌。
「謝謝你。」
「問我?妳這麼突然問我……」
「等等見。」我的這聲招呼,說不定也混進雜音中消失了。
「要不要來我家喫飯?」
並不是想要推開我的感覺,也並非對這件事情感到無所謂,但是自己果然還是沒有要求的權利。純的話語中有種類似放棄的感覺,這讓我感到在意。
「……沒有。不要緊。」
在去社團之前,我莫名想要和純說話,於是班會結束後我走向純的座位。我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話,只是想要先儲存一點純成分……純成分是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蠢話。我也真噁心──啊,我有話可以跟他說啊!
這種餐廳也不會那麼貴。
雖然對瑞真很抱歉,不過既然要去,我想快點告訴他。我想快點結束一切。
一直拖拖拉拉下去,大概不會有什麼好事。
「因爲是週六所以沒關係,這是什麼邏輯?」
「好啊。哪裏集合?」
麗良輕輕拍了我的臀部。
「別挑太貴的地方喔。」
「前天真抱歉,妳說我不負責任確實沒有說錯。不過我也是真的想知道妳的想法──那個,安吾畢竟是我的朋友,也是妳的朋友。對我來說有種不能忽視的心情,不過覺得有點討厭也是事實。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是最好的。當時包含這些心情在內,我只是單純想要知道妳的想法而已,所以纔會不小心用了那種說法。」
瑞真不知爲何,從以前開始便總是用姓氏稱呼麗良。
「真的沒事。好了,我們回教室吧。」
「你不想?」
「不,說謝謝是對的。」
「有什麼關係?機會難得,妳就讓他請吧?」
迅速決定好了明天的行程後,我的滿足感頗高。說我這樣決定太強硬確實沒錯,不過事到如今就別拘泥這一點了。總之,明天和後天的行程都排滿了。
「畢竟是我邀妳出去,當然至少也要出飯錢啊。」
「我會覺得有點討厭是真的,不過我和妳沒有在交往,不如說一直拖拖拉拉的人是我,有什麼資格說不希望──這樣也實在太沒出息了吧?所以那時候我沒能馬上說出口。不過我知道安吾不是壞人,而且妳也有事要找他商量,對吧?」
可是要是打扮得太過,因而被瑞真戲弄──他不會說那種話吧。我總是會出現這種想法,這樣是不好的。嗯,壞習慣──雖然這麼說沒錯,不過我也沒有那麼高的自信,也不覺得自己可愛。
麗良走了過來,在看到瑞真的時候有瞬間的停頓。我對她招了招手,她便露出類似有些愧疚,像是膽怯的貓一樣的感覺走了過來。
「我一下子也想不到。麗良,有推薦的餐廳嗎?」
對話又戛然而止。
預備鐘響,教室內響起慌亂的腳步聲,搭配將桌椅恢復原狀的聲音,還有其他學生離開教室的聲音──一下子喧囂了起來。
「純,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不用告訴我也沒關係,不過我……抱歉,沒什麼。你別在意。」我連忙阻止自己將一鼓作氣下說出的話語說完。
再一下下就好。我還想要再多向他撒嬌一點。
社團結束後回到家,又沒看到那織的身影。
「明天?」
「嗯。淺野呢?要等她嗎?」
純說的話都是真的,我說的話也都是真的,不過彼此似乎都還沒有說完自己想說的話。該說是有種在收斂的感覺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比較貼切……對話結束後,讓我想要聽更多純的想法。
「選這類型的就好嗎?」
「怎麼?你要請客呀?」
「咦,沒關係啦,我是說笑的。」
「相對的,日期選明天可以嗎?」
我不想要思考太多其他事情。和純喫過午餐之後,讓我再次有了體悟。
差不多得回教室了。我還想去一趟洗手間。
「嗯……這個嘛,不然約上午好了,然後找個地方喫飯。」
一靠近我,麗良便拉了拉我的上衣,小聲問道。
「我們都是去家庭餐廳……等我一下,我想想看。」
「真是突然……」
回到教室的我直接走到了瑞真那裏,並告訴他:「我可以去。」
「嗯,是有點嚴肅的話題。」
不做點事難以轉移注意力,於是我用手機查起明天的天氣。雖說放晴的時段漸漸增多,不過梅雨季還沒有正式宣佈已經結束。因此雖然我知道明天是晴天,不過以防萬一,姑且查一下。畫面上顯示的天氣預報果然是晴天。
我並非不懂純想表達的意思。事到如今也不用提及我們的關係有多麼半吊子。若真要追究起來,是純太不乾脆──不,我也一樣。
明天是賽程結束的週末,沒有練習。其實我原本要和麗良她們一起去玩,不過因爲可南子家有事,所以改成了星期日。也就是說,明天我正好有空。
根據剛剛的談話內容來看,這週六日叔叔似乎不會回來,而且他也說阿姨明天值夜班。我想和他聊聊瑞真的事,也想聽聽那織的西洋棋。
「既然這樣,妳就去吧。」
我並沒有向純告白。
「嗯,我在考慮要赴約。有些事情我想要問問瑞真。啊,這件事情和女籃有關係,不是要說你怎麼樣的喔。是女生的事情。」
唉。明天要穿什麼出門呢?這種時候該穿什麼衣服纔好?
「妳要去嗎?」
和純共進晚餐的行程就等在前方,讓我也開始期待和瑞真出去玩。
窗外的天空晴朗,雲朵柔軟蓬鬆,有種夏天的感覺。梅雨季能不能就這樣過去呢?
我完全不是認真的,真的只是開玩笑。
上了二樓放下書包,我猛然倒向牀。要是被媽媽看到,她大概又會責備我,說這樣會害裙子皺掉。不過我懶得換衣服,我想先躺下來。
真是的,很難搞耶。純,你就是這一點不好!
「你剛剛說有點討厭……那如果我說我要和瑞真出去玩,你果然會不喜歡?」
而且如果能先和瑞真聊聊,星期日就可以報告了。流程很完美。
我也一樣一直維持着不明不白的關係。
站了起來,我伸了伸懶腰。
「妳沒必要道謝。」
「(我在這裏沒關係嗎?)」
「那個,明天啊……」
「我想想……妳有想喫的餐廳嗎?」
「平日的話隔天還要上學──雖然即使是這樣也不會讓我覺得要自己覓食很麻煩,不過平日我覺得按照平常的習慣就好,但是至少假日我也可以自理──」
我並沒有覺得自己能夠仰賴這種狀態,永遠向他撒嬌。
不過,放心吧。
「嗯,對啊──啊,她來了。」
先開口的人是純。他面向我,沒有一直盯着我的眼睛,而是時不時對上視線──他的聲音聽起來既柔和又溫柔。
既然這樣,我也想要選在明天出門。
「淺野和男友約會的時候,不會去喫些好喫的嗎?」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這樣會給你們家添麻煩──」
我撒了一個謊。我在考慮找他商量純的事情,這件事我實在說不出口。
她今天也去純家啊。好奸詐喔。
與其說我想拖延話題……不,我就是想拖延話題。畢竟前陣子我也太情緒化了,那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最後也決定要和瑞真出去玩。當然我今天也一大早就在思考要怎麼告訴純……但是一旦到了他面前,說是緊張也有點不同,總之我還需要再多一點心理準備。
「妳這樣好嗎?」
「(沒關係。)」我回應麗良之後問了瑞真:「瑞真,明天要約幾點?」
純說明天有西洋棋對弈。
我記得明天男籃應該也放假。雖然若是瑞真有事情的話就不能選明天了。
當我拿起球,我會有一種自主去切換狀態的感覺,畢竟比賽時若是膽怯容易被鑽空隙。我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平時也有好好練習,話雖如此,當然也會發生像前陣子那樣,沒辦法好好發揮就輸掉比賽的情形。即使是這樣,基本上我認爲日積月累的練習和實力也是成正比的。
「很夠了。好,那我得來想想要讓你請些什麼好了。」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趕緊做好準備,揹起書包來到走廊,便看見瑞真背靠着牆壁在等我。「久等了。」我像之前那樣,用輕鬆的感覺對他說道。我成功說出來了。
這樣會讓我想說出口。
和麗良她們出去玩時那種普遍穿着?還是應該要打扮時髦一點?
「反正是週六,妳不用費心照顧,我隨便喫便利商店便當就好。」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淺野都這麼說了,妳別客氣。不過話雖如此,也別選太貴的地方喔。」
「……琉實。」
「那之後我也想了很多,我覺得你突然聽到我這些話也會感到很困擾吧。一般來說確實是這樣,再加上瑞真又是你的朋友。我希望你阻止我的心情一不小心就暴衝了,沒有顧慮到這麼多,真抱歉。」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沒有不想的話,明天就在我家喫飯。就這麼定了。」
「明天你有事情嗎?」
喫完飯之後,我們陷入沉默。
我沒有清楚地告訴他,我想要和他重來。
不過像是和男生出去玩這種和戀愛有點關聯的事情,還有怎麼讓自己看起來可愛的方法等等,這種事情並沒有事先練習過──該不會大家其實都有練習嗎?可是也有人小時候自然而然就做得到了,不禁讓我覺得到底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差距?像是幼稚園或小學的時候,我就看過幾個行爲舉止、衣服或用字遣詞,就連身爲女生的我都覺得很可愛的女生;其中雖然也有幾個人讓我覺得對方太過刻意,不過同時我也感到自己做不到那種事情,進而佩服對方。
要是和那織聊這種事情,會被她戲弄。
應該說我身邊不是就有一個嗎?不正面也非反面的代表例。
論及這方面就會讓我認真想要逼問,我們明明是雙胞胎,精神強韌度爲什麼會差這麼多呢?雖然也不知道要問誰。我們住在同一個家裏,年齡也一樣,雖說性格確實有差異,但是會差這麼多嗎?那孩子對自己充滿了自信,這一點真希望她能分我一些──不過一點點就好了。嗯,一點點就好。我不需要那麼多。
畢竟要是我待人處世像那織,肯定會被狠狠修理。不會有錯。被可南子之類的人修理,感覺她真的會罵我。這麼一想,那織真的很幸運呢。像今天──
「琉實──!」
一樓傳來呼喚我的聲音。喫飯了?
「什麼事──?」我大聲地回話。沒有人再回應我。
嘿咻!我撐起上半身,打開了門。
「白崎太太問妳要不要一起喫飯──喂,妳又穿着裙子躺在牀上對吧?妳不好好換衣服裙子會皺掉──」
果然。
「我知道啦,對不起。然後妳剛剛說晚餐什麼?去純那裏?」
「對,那織過去叨擾,白崎太太好像要準備晚餐給她喫,所以問妳要不要順便過去喫。我也是正好要開始做飯而已,機會難得妳要不要去?」
「嗯,那我去喫飯好了……」
「妳這麼做也幫了我大忙。白崎太太好像很在意純來我們家喫晚餐,就算我說我是自願邀純來喫飯,她好像還是很在意的樣子。大人是會在意很多事情的生物。」
「大人真是麻煩呢。」
「正因爲接納了麻煩事求生存,我們纔是大人啊。」
「妳這句話有點像爸爸。」
「喂,別這麼說。別把我和那個人混爲一談。」
媽媽否定的臉實在太過嚴肅,我不禁感到好笑而忍俊不禁,媽媽被我影響也跟着笑了出來。要是有人說我說話像那織,我可能也會露出同樣的表情否認吧。
「嗯,可以喫喔。你要喫嗎?來呀來呀?」
「不不不,沒那回事,畢竟純的資歷比較深。不過謝謝你。話說回來,中途你是不是想把我逼到欠行?你有想這麼設計吧?」
啊啊,看來是純輸了。看到那可恨的表情,我便能理解。我完全不知道這之後會有什麼樣的發展,不過她那是確信能獲勝的表情。
阿姨,妳的小孩感覺會做出和叔叔一樣的事。
我走在純的身後進入客廳,那織──正在擺筷子。她在幫阿姨的忙。在別人家裏,她至少還是會有動作啊……有點受到打擊。還是說,是因爲我不在?平常總是我主動先幫忙──該不會我平常的舉動慣壞了那織?如果是的話,我可能得好好思考一下了……
阿姨接過純手上的袋子後轉身。
不久前我爸媽吵了架,理由是爸爸的出差的日期和結婚紀念日衝突到。雖然我也覺得畢竟要工作,這種事情莫可奈何,但是媽媽心情非常不好。我覺得沒有必要那麼生氣……而且錯開日期就能解決了啊。妳不這麼認爲嗎?
「咦?你昨天不是說過,下西洋棋的時候要是太熱血會輸嗎?你現在很冷靜?」
「欠行?那是什麼?」
這好像就是讓那織表現出這種態度的原因。我剛剛搜尋的時候有出現嗎?
「那織,我先去純那裏了。」
阿姨從以前就很溫柔,就像媽媽關心純一樣,阿姨也很關心我們姐妹,很常會分我們好喫的蛋糕或是美味的水果。就連我扭傷手腕的時候也一樣,告訴我很多怎麼治療手腕的方式,連包紮也很有護理師的感覺,真的很令人感激。
躺上了牀,我的腳面向牆壁,在純的旁邊擺出了能看見棋盤的姿勢。
「純,鮑比•費雪是誰?」
「妳要來也行,但別打擾到我們喔。」
「要用西洋棋比賽……現在可以說是爲了比賽在特訓……」
我又沒有要打擾他們下棋,不需要這樣說也沒關係吧?
連同阿姨在內,我們四人一起喫了飯。阿姨切了水蜜桃後,我們開始聊起各種事情,包括學校的事情和家裏的事情等近況報告。我甚至還聽了阿姨和叔叔的約會故事。純感覺好像感到不太情願,很露骨地拿出手機來滑,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聽到,依然默默坐在原位。我屬於會想要聽父母過去情史的那類人,和朋友也會聊這種事情──男生不喜歡嗎?與其說男生,不如說是純不喜歡嗎……啊──當媽媽聊起過往事的時候,爸爸看起來總是很尷尬,而且老是會跑不見!也就是說,男生可能不喜歡這樣吧。可是這又是爲什麼?爲什麼會不喜歡?因爲會害羞嗎?我不是很懂。大概是聽着聽着開始覺得如坐鍼氈,純便說「那織,差不多要爲明天做準備了」,然後丟下耍賴的那織,和爸爸一樣離開了客廳。
啊──以前好像有過。那是幾歲的時候來着?記得好像有聊過這種話題。嗯,我當時營造出「畢竟身邊的男生就只有純」的氛圍,便拿純來當例子問了那織。我記得當時好像是因爲想看那織的反應。當時那織是怎麼說來着?我不記得了。既然我不記得,就表示我不在意,那麼或許她沒什麼反應吧。
「沒有那種事啦~我回歸才第二天喔?我怎麼可能贏得過你。」
那織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挑釁着純。
既然這樣不就得了!真的很難搞耶,真是的。
明明不是我在對弈!!!
如果我能和純結婚的話……這種幻想,我從小就妄想過無數次,甚至數不清了。我甚至也有偷偷寫過「白崎琉實」之類的文字排列。但覺得很害羞,馬上就把紙丟掉了──不過回過神來,我又寫了一樣的文字。甚至還上網查過筆畫數呢。
「沒關係啦,畢竟很久沒有像這樣三個人一起窩在我房間了。」
我不是很懂,不過就剛剛在手機上看到的知識──皇后是可以直走、橫走、斜走的最強棋子,再加上是可以前進很多格的最強要角──不用多說,純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有點想參與的我不禁說道:「那邊那個,應該可以喫掉那織的皇后吧?」
「我今天得教那織下西洋棋,如果妳覺得沒事做的話,就讀讀那邊的書之類的吧。」我無視那織,一進入純的房間後他便這麼告訴我,這讓我感到有點不甘心,不禁產生我要待到最後的心情。不需要兩個人都用那種我在這裏會打擾到他們的口氣說話吧──雖然純沒有說得那麼過分,卻讓我內心悶悶的。
那織有些支吾地回答阿姨。爲什麼要這麼含糊?我這麼想,接着便察覺到:對了,是因爲我在這裏,所以她不好說明吧?一想到若我接着問「比賽?和誰?」會讓她覺得要處理我很麻煩,我便馬上理解了。畢竟這麼一來,她還得從社團部分開始說明。
「嗯,進來吧。」
我之所以不和那織玩這類型的遊戲──不玩黑白棋的最大理由,就是這個。
那織的表情讓我打從心底感到火大。
最後,純敗陣。
「明天?你們要做什麼嗎?」阿姨詢問那織。
「相當於羽生善治,他是被稱爲是西洋棋界莫札特的天才。一九五八年十五歲便成爲西洋棋特級大師,他是當時全世界最年輕的西洋棋特級大師。若要談起他的功績和人生會很長,我就省略不說了。鮑比•費雪十三歲的時候有一場具象徵性的對局,對方是美國西洋棋公開賽的前冠軍,唐納德•伯恩。那場對局,費雪把騎士當成誘餌,但是伯恩沒有上他的當;接下來費雪設計讓伯恩喫他的皇后,而伯恩確實喫了。接着第四十一步,費雪用城堡將軍,這場長達五個小時的比賽就此劃下句點。那是場傳說中的比賽。」我詢問純後,他便解說給我聽。總之,好像是個有名人。
如果我也能變成這樣──到時候我已結了婚,還有大概兩個孩子。當我到了父母這個年齡,純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搞不好會變得像我們家爸爸那樣,說些艱澀的話語……現在也是嘛,根本一樣。
這簡直就像是純會說的話。實際上他確實這麼說過。
我實在耐不住性子,只好悄悄問純:「現在是誰佔上風啊?」
「這是媽媽給的。」我叫住轉身要走向客廳的純,將手上的塑膠袋交給他。裏面裝着水蜜桃。雖然時節還有點早,不過這是山梨的祖父他們寄過來的,肯定很好喫。
「沒差,畢竟是我沒提,我也沒有說一定要保密。」
那織雖然偶爾會露出認真的表情,不過始終眯着眼並扯着脣角,露出彷彿能聽見她「哼~~嗯」一般──完全是反派的表情,注視着純。
「這方面是彼此彼此啦。」
過了不久,純穿着平時的居家服打開了門。
「說的也是,抱歉。」純說完,開始將棋子擺上棋盤。開局之後,他們彼此都露出認真的表情,雖然偶爾會碎碎念個幾句,不過基本上一直保持沉默。不懂規則的我不禁拿起手機查詢──雖然不知道哪邊佔上風,不過就表情來看,純似乎很難受?我頂多只看得出這點訊息。
咦?不行嗎?
那織狠狠瞪向純。「是你說的?」
「說的也是。」
「琉實,歡迎妳來。謝謝你們的水蜜桃,幫我跟媽媽打聲招呼。」
「嗯,我還以爲琉實知道……抱歉。」純微微低下頭。
「所以說,琉實!妳不可以打擾我們喔!」
「對啊,雖然我有叫她至少換過衣服再過來。」
那織微微向上仰望,露出「嗯?不是嗎?」的表情。若要幫這個表情配上那織風格的臺詞,大概就是「來啊,快說出來吧?」。她在心中大概就是這樣想。
我總是這樣。
「真是的,竟然用鮑比•費雪那種招式。好哇,我就喫妳的皇后,我絕對要反撲妳。我可也是有尊嚴的。」
慘了!這是不可以說的話!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不過我有點被壓制了。」
「那織該不會放學後就一直在這裏?」
那織對着上樓的我說出不滿的話。雖然嘴上說妳要來也行,卻傳來不希望我來的感覺。
「西洋棋存在所謂的平局,那就是在沒有被將死的情況下出現動彈不得的狀態──簡單來說,就是局勢還沒有到將軍,移動國王卻會進入對方棋子的動線中,也就是會變成自殺行爲因此動彈不得,這就叫做欠行。雖然還有其他模式的平局,不過這就不提了……我一瞬間有閃過欠行的念頭,但是後來放棄了。沒想到這一點竟然都被妳看穿,看來妳明天似乎能取勝呢,搞不好比我去比的勝率還要高。那位學長指名要妳上場對弈,真的是失策。」
交往的時候我也幻想過好多次。看着自己的父母,看着純的父母,然後置換成自己的模樣。不過我當然不敢跟純說這種事,因爲太害羞了,可是又很想告訴他。因此我曾以不是很嚴肅的感覺,而是算開玩笑地用「剛剛那樣如果我是你太太的話,肯定會生氣」這種講法說過,光是這樣就已經是我的全力了。我一直猶豫着要不要說出口直到最後一刻,但因爲太想看看純會露出什麼表情,另一方面又會怕他當真,只好用這麼隨意的方式帶過。
而且最重要的是,阿姨的氣質高雅。和我們家粗野的媽媽不同,有一種成熟女性的感覺。
「我不會打擾你們啦,只是看看而已有什麼關係?明天你們要賭上社團教室決勝負吧?」
我也是知道內情的。
對弈結束後,那織露出若無其事的臉說道。
純的棋子漸漸減少,就連不是很懂的我都感覺得到,最後他被逼到無路可走。當時的氣氛實在不容我插嘴。純很常和爸爸對弈,我想他絕對不弱,但是我也知道那織很擅長玩這類遊戲。
看着熬煮義大利雜菜湯的阿姨側臉,我想起了以前的回憶。
我一邊開玩笑地回了前面那句話,並觀察他的臉色。純沉默了瞬間後,用認真的表情一如往常地「不能錯開日期嗎?那要是突然有什麼事情真的就完蛋了呢」這麼說道。他無視了「如果我是你太太」這部分讓我很火大,但也讓我稍微有了放心感。雖然我在心裏還是偷偷地(包含你說的所有話在內,全部都要改進!)這麼咒罵過就是了。

「別聊以前的事情聊得這麼開心!好了!快點開始吧!」
仔細想想,好像甚至很久沒有來純家了。不過我也不會因此感到緊張,比較像是久違造訪親戚家一樣,有股難爲情的感覺。
啊啊!雖然她是我妹妹,但是好令人火大!!!
「確實如妳所說,我是可以喫的,但要是喫了她的皇后我就會輸。不過不喫……雖然我不是完全預知到後面的發展,但恐怕會有很艱難的硬仗要打──」
妳這樣當面耳提面命讓我有點火大。就說我沒有要打擾你們了!
「謝謝款待。好像讓妳們費心了,反倒不好意思。」
「我澈澈底底地輸了,簡直不甘心到極點,不過同時也有同等程度的安心感。明天大概不要緊了,妳可以對自己有自信……我都輸了,大概也沒什麼資格說吧。」
好,換個衣服去純家裏吧。黃金週之後,好像就沒有和阿姨聊天了。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
我偷看了那織一眼,只見她眯起眼睛露出了笑容。那是什麼表情!好令人火大喔!
「等等。」我一站起來,她立刻邊說着邊小跑步跟來。
「今天他可是要教我下棋喔,琉實就乖乖別鬧。」
「好的。我纔是,謝謝今天的招待。」
純,對不起!代替我被唸了!
「是不是?純說的沒錯。幾年沒這樣了?」
「大膽棄後。我之前就想試試了呢!很成功!」
矮桌上擺放了西洋棋和棋盤。我避開了這些物品,坐到了牀邊。
「抱歉,其實純有要我假裝沒聽到,所以──」
那織也會幻想自己和純結婚嗎?
自那之後,純便陷入了沉默。
並不是不能錯開日期啊,他們完全沒懂。
「晚安。」
「我知道,我只是看看而已~」
那織一臉厭煩地推開了我,一坐到地板上便語出不滿。
我按了按純家的門鈴。
「畢竟純平常都受你們家照顧,這點小事不要介意。而且我明天上夜班,也想說要做點喫的冰起來,再加上那織剛好在,我的食材也買多了,纔會想到這樣剛好。不如說我纔不好意思這麼突然邀妳過來。」
純露出舒爽的表情,笑了出來。
所以那織纔會露出那種表情啊。因爲純想要將局勢導向平局。
雖然我早知道,雖然我本來就知道,那織在那種時候,會打從全身上下散發出生氣勃勃的感覺。那會讓我想起許多事情,不禁想要大吼。
感覺輸掉的純比她還要乾脆又帥氣呢。
我……我不是因爲對純──之類的,而是看到露出那惡魔般笑容的妹妹,讓我沒有辦法覺得她很帥氣,而且還要再加上那蔑視人的眼神。真的太差勁了,性格也太惡劣了吧?
事到如今都太晚了。嗯,事到如今就算念她也莫可奈何。
「要再對弈一局嗎?」
我隨意地問了一句,純便詢問那織:「妳呢?要休息嗎?」
「要對弈要休息都可以。」
「那我們休息一下吧。腦筋累了。」
「純也會有腦袋疲憊的時候啊?」
我邊說邊戳了戳他的臉頰,他抓住我的食指從他臉上移開。「別戳我。我當然也會累。」
「你們做什麼卿卿我我的?是在秀恩愛嗎?」
那織向前傾──緩緩地用雙手「啪!」一聲夾起純的臉頰。
然後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看着我。咦?妳那是什麼宛如勝利般的神情?
「痛!妳做什麼啊!」
「我是用雙手,換算成手指用了十隻。」
「真的會痛,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蚊子。」純撥開了那織的手。
太愚蠢了。
「你比較想要我用胸部夾住你嗎?那就得脫上衣了──」
「咦?還早啊,我們再多玩一下嘛,今天可是歡樂星期五耶!既然琉實想回家,妳就自己先回去吧。我還要多待這裏一會兒。」
「呵呵。沒有,沒什麼。」
「不準無視我!不準扯開話題!要是我媽看到,不知道會說──」
「琉實,妳差不多該把這個自以爲是Hellenes的希臘人給帶回去吧。」
若非如此,我就沒有享受這段時光的資格。
「這樣啊,原來純是雙頰被賞巴掌也會感到開心的類型啊。我會記住的。」
我似乎要誕生出不同於之前的膽怯。
贏過純的感覺還挺令人感到舒適的。
啊──別想了。好像會想起很多事。
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織。
「抱歉、抱歉。下次我改成留吻痕──」
「你們那是什麼反應?真讓人火大,這明明就是事實。我又不像那邊的無腦肌肉女一樣會到處作亂,不是嗎?我和只要一有空就會暴動起來要不然就是健身,那種宛如把BCAA當配菜搭配乳清蛋白喫的琉實(野蠻人)不一樣,對吧?」
「我不討厭純這一點喔。嗯。」
那織笑眯眯地和我交換了眼神。
真不想讓現在的時光,變成絕無僅有、僅僅只是因緣際會下的瞬間。
怪到差不多該開家庭會議的程度了,我要去跟媽媽──我實在沒辦法告狀!
「我說妳要是再不停下來,我下次就會拉妳陪我練習,而且會要妳做和我一樣的項目,也會逼妳做到最後,在結束之前都不會放妳離開!」
這樣啊。原來純不知道吻痕。他明明博學多聞,卻不知道。
「喂!暴動是什麼意思?我纔沒有亂暴動呢!」
現在的關係有了改變之後,我們還能夠像這樣相處嗎?
話說一瞬間想起來的我,真的好棒。
我們。
這份關係曾被我破壞過一次。我擁有改變事物的勇氣。
原來我們互相留給對方吻痕這件事情,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嗯。剛剛那是純比較正確。
爲什麼──我本來想這麼問,卻吞了回去。畢竟上了國中之後,就漸漸改變了。
我藏起了那些痕跡,在不經意想起來時會移開衣服,看着純留下的吻痕……在洗澡時看着映照在鏡子裏的吻痕,一邊對於沒能做到最後感到後悔,也將其當作是分手前純最後留給我的痕跡,希望它能永遠不要消失──我心中一邊對那織感到愧疚,卻不禁祈求我留在純身上的吻痕也永遠不要消失。
「怎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所以說,在我們還交往的時候,在這間房裏──我希望能有後續發展而留下的吻痕,原來在純的心中根本不是吻痕啊。這麼說起來,當時他看着自己的鎖骨下方,好像只說了一句「別留痕跡啦」之類的話來着?哦──?明明自己也有在我肩上留下痕跡。
──噗……哈哈哈哈哈!
我真想再多享受一下,再一下下就好。
「是啊,我也覺得很棒。沒想到竟然來這招。」
別突然說出世界史的名詞啦……真是的。還好這是在學校學過的詞語就算了,但他們平時會趁勝追擊說出電影或小說的內容,所以我不是很懂純和那織的聊天內容。
「咦?琉實妳不是用運動紓解掉暴動需求嗎?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呢。要是打籃球開始無法滿足妳,我覺得妳大概就會轉移陣地到美式或英式足球呢──還是要轉成練格鬥技?目前看起來打籃球還能紓解,不過不久就會轉向肉搏系──」
今天的快樂,並非仗着純的縱容,而是所有人都假裝視而不見。
「什麼褲褲、褲褲的煩死了!別靠音調的差異來說這句話!太擾人了。算我拜託妳,乖乖坐好!」
我不禁和那織面面相覷。
那織站了起來,我則壓住她的肩制止她:「妳倒是給我適可而止。」
「少在那邊『妳就自己先回去』了,要回家的時候我可是會帶妳走的。」
「這樣啊,經妳這麼一說確實是呢。」
唯有現在,我決定全部忘記。
「掌印?真的假的,難怪會痛……那織妳……!」
「好痛!妳不要弄我啦!我被無腦肌肉女揍了!純也有看到吧?這是暴行!」
「就當你想偷看青梅竹馬的內褲,所以我們兩個人一人打了你一巴掌吧!阿姨的話這點玩笑應該通的!琉實也這麼想吧?」
他也有可愛之處嘛。
「我覺得這種感覺……真是令人懷念。小的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對吧?」
「畢竟琉實喜歡這種爆炸型的哏嘛,不用動腦筋的那種。」
我完全不這麼想,不過既然那織都這麼說了,我會配合她。感覺很有趣。
「妳在笑什麼!妳的笑點到底有多低……」
因爲睽違已久品味到的這段時光,實在太快樂了。
不要逗我笑啦!!!而且你的臉好紅!!!
「我沒辦法,還請務必讓妳們神宮寺自家人解決吧。」
貞操觀念也太奇怪了吧?
啊啊啊啊啊!!!
再多待一會兒……可以嗎?他會感到困擾嗎?
「給我適可而止!而且口紅那種──」
純聽起來像在鬧彆扭的語氣戳中了我的笑點,讓我笑得肚子好痛!
「拜託你們不要把我推來推去~」那織抱住純的手臂,用泫然欲泣的聲音央求着他。這是什麼蹩腳戲碼?而且還用「不要爲了我而爭執」的說法!反了啦!
「難得琉實和我意見相投,現在你就該展現男子氣概──讓你白背鍋實在太可憐了,不如按照證詞,要不要先看一下內褲?我特別給你掀裙子的權利──」
而且那織其實有暴露癖吧?到底有多想給人看?
「因爲妳穿的不是裙子就想阻止我?怎麼?不甘心嗎?那妳也脫下褲褲讓他看褲褲──」
現在仔細想想,那織根本也非常粗暴。
「時間的確也不早了。」看了看手機,目前九點半。
這麼說起來,純臉頰上的紅印比剛剛要褪了許多……吧?太好了。
「畢竟最近幾年都沒有三個人待在純的房間,或是三個人待在我們其中一人的房間。雖然有一起在客廳、在學校之類的地方相處,不過小學之後就沒有三個人一起去其中一個人的房間裏玩了吧?會有懷念這種情感是很正確的,沒有錯。」
勾引得不夠淺顯易懂?他沒接收到?
算了,反正我早就痛徹體認到純不會被這種露骨的誘惑勾引,應該是不要緊──不過我可沒有色誘他喔!痛徹體認到又是怎樣?雖然是我說的,但又讓我覺得很討厭……難道就是因爲我不夠露骨纔行不通嗎?
……太好了?
不過這個情況也沒辦法吧?我應該沒有錯吧?
「喂,純,那織好令人惱火。拜託你想想辦法。」
「妳們這不是在笑嗎!怎麼了?」
不,是我纔對。
「因爲……噗……你的臉頰上有那織的……掌印……」
不。這份感覺和膽怯不一樣吧。
「住手!」妳這個笨妹妹!
「看吧,就是這種發言很無腦嘛。謝謝妳的自我介紹。」
「「咦?」」
真──的很令人火大!!!
唔……那是什麼來着……啊,因爲那織剛剛說了野蠻人!
「纔不通呢!我會被趕出家門的!」
有純在身邊,有那織在身邊,真的很棒。
「纔不是咧,別會錯意!不是因爲這一點!」
我和純異口同聲。
因此這並不是膽怯,不過是大家沒有明講的共識。
「是啊。像這樣和琉實、那織在一起悠閒度過,讓我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明明也不是沒有三個人見面,而且我也很常去妳們家喫飯──」
「「什麼?」」
雖然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告訴麗良。
「我認爲自己已經是十足成熟的女孩了呢。」
「我剛剛纔被妳施暴耶。」
「偶爾像這樣也不錯。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古希臘人叫做Hellenes,異民族則叫野蠻人(Barbaroi)!對了!我想起來了!
我忍不住出了手。
「咦──虧我還想說也要站在那織那邊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