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3〈神宮寺那織的獨白〉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3609 字

我真是醜陋的人類。
我說的並不是外觀的美醜,而是心靈層面。畢竟我一聽到姐姐和純分手的消息後,嘴巴上雖然說「真是遺憾」,但是心裏其實想着:這下我就可以不用顧慮姐姐,用我的方式展開進攻了。畢竟忍耐對身體不好。
活該啦──我是沒有誇張到會這麼想,畢竟我的個性沒有扭曲成這樣。
他們兩人開始交往時,我哭了整整一晚。如字面所示,我哭了一整晚。爲了避免被睡在隔壁房的姐姐聽見我的哭聲,我用力地把臉壓在枕頭裏面哭泣。我當時還想過,所謂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的就是我這個樣子吧?不過恐怕一把還不夠我流。我那時候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可以流這麼多眼淚。
哭完就會心曠神怡。
只要讓淚流出來,心裏就會感到舒坦。
這都是騙人的!胡說八道!
Eli, Eli, Lema Sabachthani(神啊、神啊,禰爲何離棄我)!
當我以爲我的心情已平復後,淚水又沒出息地潰堤。
那天晚上,我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天亮時,我心想不能頂着這張哭腫的臉見姐姐和爸媽,於是我小心翼翼不發出聲音地開門,悄悄地經過姐姐房門前,將體重壓在樓梯扶手上,一邊看着腳邊並一階一階地走下階梯,沾溼毛巾之後回到了房間。我將臉朝上,把沾溼的毛巾敷在眼皮上消腫。
經過這番努力後獨自待在狹小的房間裏,這讓我覺得自己實在太過滑稽,不禁發出乾笑。
這是對拖拖拉拉的我降下的處罰。
所以我必須要像這樣忍受恥辱。
我早就知道姐姐喜歡純了。雖然知道這一點,不過看到對我燃起競爭意識後,勤於閱讀、用心學習的純,我不禁感到愉悅。啊啊,我存在他心中呢。只不過,就算真是如此,我也沒有純喜歡我的證據。
因爲在和姐姐起爭執的純,看起來是如此地生氣勃勃。
知道這一點的我,根本沒辦法傳達我的心意。
但是我好想說、我好想告訴他。不是姐姐,我希望他只看着我一人。
可是──如果我說出這種話,因爲三人自小混在一起玩,才誕生的這種曖昧舒適的美好關係就會因此崩塌。正因爲什麼都不選──因爲沒有做選擇,纔能有如此輕鬆的關係。
我們是比鄰而居的青梅竹馬,雙方父母也相處融洽。在這樣的距離下,就算我們感到尷尬也沒有辦法不打照面,更不可能搬家離開。
在理智與感情的夾縫中,我將判斷委於他人。
雖然我隱約能想像出來,然而那僅僅只是我的想像。
這可真是EUREKA!
那對我來說可說是驚天動地、前所未有的事件。
因爲純喜歡姐姐啊。
許願的要素就是──搶答。還有這個方法啊!這樣的話就能稱得上是許願條件了。
我從小就閱讀許多書籍,看各式電影、聽各種音樂長大。
就算你們想躲,也是徒勞無功。
對女兒來說,要瞞騙父親簡直輕而易舉。吾父啊,可別小看女兒。
這麼認爲的純可也是同類啊。他最喜歡小說、電影、漫畫、動畫等等休閒,也是個會與我、有時與朋友一同爭論的辯論家……不,是分享者。雖然我也喜歡像這樣進行各種議論,不過我並不是爲了議論而攝取故事,只是想沉浸其中而已。
你們就眯眼凝望我的光輝吧。從高處可是能看盡一切的喔,兩位。
也就是說,我只是──太過膽小罷了。
交往的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我可以介入的餘地。
純就這樣墮落到原力的黑暗面去了。吾父實在不可原諒,可惡的西斯之黑暗尊主(達斯•維達)。
我可是夜鷹。醜陋只有一開始,最後可是會成星的。對吧?
考試的排名我超越她許多。就連胸部也是,現在的我要大得多了。
儘管如此,純仍不會被周遭人用次文化來稱呼。真的是非常、極其遺憾。
再更直白一點,我不過只是在找各種理由拖延問題而已。這一切都是藉口。
要比任何人還要快速解開問題,目標是獲得第一名,且不能檢查考卷。
誰要乖乖照你說的做啊,你這個科幻狂熱粉(星艦迷)。
她和那個簡直像是把冷知識當衣服穿在身上行走的男生,究竟是如何約會?又如何濃情蜜意呢?那是我無法理解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時光。
我也不是傻瓜,所以大概能推測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先是歡欣鼓舞個一輪後,怒火中燒之間仍帶有冷靜。純來向我告白我固然高興,不過這肯定是姐姐設計好的。
他們都是怎麼溝通往來的?
竟然來這招。我的天啊,現在他竟然主動來找我?
他明明是個在和姐姐交往時,會提出要去參加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座談會當作約會、感覺有點不妙的人;他明明是個在聊到宇宙話題時,會露出認真的表情說「太空可是人類的終極邊疆」的人;他明明是個在聊到喜歡的音樂時,會若無其事地說「電力站樂團是經典」的人……真希望有人能告訴我,他哪裏有資格稱我爲次文化女孩?純遠遠比我還要像是次文化的綜合體。
若是能夠成功獲得第一名,我就去表白我的心意。就這麼辦。
但是實際上,我根本沒有閒情逸致做這種事情。
我有我自己的做法。正所謂術業有專攻,等着看我最後的成品吧。
考試結果和興趣的話題能夠攻略他,也不過是我的幻想。我的自大以及誤以爲,還有微小的戀慕,被純選擇了和某某坂團員一樣,留着短髮的姐姐這個事實給吞噬。它張着宛如鯨魚般的大口,將一切全部吞下肚。
接着,另外一項事件大事件,則在高一的黃金週發生了。
我有我的取勝方式。
我這種行爲不過是百年待河清,徒勞的等待。
若這事情發生在浴室裏,我可能會狂奔出浴室這麼大叫。雖然我並沒有什麼偉大發現,不過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這個層面上對我來說簡直是EUREKA。這是希臘語的感嘆詞,阿基米德當時口中大叫的話語。
姐姐總是領先我一步。
所以我要在此澄清,純纔是個次文化小鬼。
這就是我在升上國中三年級之前的春假,發生的最大事件。
God9;s in his heaven(若神居於天國)──All9;s right with the world(這世間便平安依舊).
反正一定是姐姐偷跑後感到有罪惡感,才逼純告白的。
怎麼能聽自制力(斯達巴克)的話!要把魚叉刺進白鯨(莫比•迪克)體內纔行!
還有交男友也是。接吻也是。
英語的讀法是「尤里卡」!這裏會考要注意。好吧,不會考。
我就扮演一個察覺不到姐姐意圖、楚楚可憐的妹妹吧。姑且先這麼做。
不過,我並不會有卑劣感。我是我。
被我拒絕的爸爸轉而將目標放到了純身上。純認真聽着爸爸遠遠不及薰陶程度的話,日復一日、日復一日地聽着。
要我再次重申,純果然是出色的次文化臭小鬼。
四年級……也就是高中一年級的黃金週,純向我告白。
其結果就是誕生出一位繼承了爸爸濃厚色彩志趣的徒弟(學徒)。
這是說服力的差距?因爲純一直都是學年第一嗎?
於是我等待着時機。總不能一直失落下去。
真是的,被我們姐妹耍得團團轉,純實在太讓人覺得可憐了。
因爲只要我認真絞盡腦汁,當然能拿第一名。這樣根本稱不上是許願的條件。
守得雲開見月明。咦?本來好像是等待普降甘霖來着?算了,總之──
沒想到那個純竟然來向我告白。
剛和姐姐分手的純,怎麼可能會來向我告白?
無論是交朋友、第一個長大到衣服變小穿不下,還是穿胸罩也是。
於是我決定進行某項有條件的許願。
就是這個。這在運氣和實力上取得了良好的平衡。
按順序下來終於輪到我了。我轉念這麼思考。
不過,這些內情就先擱置一旁不管它。若是純粹只考慮自己的心情,結論大概就是……嗯,真拿你沒轍,我就和你交往吧。既然他人給與我機會,那麼我就有意義地使用吧。
企鵝?不不不,我纔不是不會飛的動物。
啊,現在可是在談我的初戀之人喔。
不不不,敝人在年級排名中也沒有掉出五名之外喔?這可是我的驕傲。
若不是這樣的話,也實在太奇怪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電視上的問答節目想到了這個點子。我找到了許願的要素。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感到好奇。
在剛滿一年的時期分手,這一點也很符合姐姐的作風。真的……好浪費。
我只是循着先人走過的道路前行而已。身爲妹妹的我,只能走在企鵝公路上。
姐姐到底都和純聊些什麼事呢?
不過就算不提初戀之類的事,對我來說,純也是屬於夥伴啊、戰友啊、同好等類型的人。所以我和純待在一起時,從來沒有感到無趣過。
比較常見的是「如果這次考試第一就能實現願望」這種條件,但是這樣實在太無趣了。
姐姐全部都領先了我一步。
我假裝自己受騙,並從頭一一吸收了父親的藏書、DVD和CD。
話說回來,對純來說,我似乎被歸類在次文化女子之中。不不不,我可也喜歡主流文化喔。爲什麼會變這樣?總之,我在他心中似乎是這種形象。我完完全全無法接受。
真的是多管閒事。這個舉動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多管閒事。
就直截了當地說吧,我的爸爸就是這種類型。爸爸將喜歡繪本和電影的我放在十字瞄準鏡的正中央,並且實施了菁英教育……他本人是這麼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