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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很害怕。我一直以來都很害怕。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3萬 字

(白崎純)

今天,琉實和安吾要出門遊玩。我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要做什麼事情等詳細資訊。

今早(雖說是早上,其實已經接近中午),我提早去接那織,正好遇到琉實要出門。琉實身穿T恤搭配長裙的身影,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時髦。簡直就像是要出門約會──若將男女單獨出遊定義爲約會的話,其實早已滿足了條件。

關於她和安吾出去這件事情,我已經得出了結論,也已經接納、理解。

但是看到那略帶脣彩的脣以及水靈靈的大眼,我的心卻起了波瀾。他們明明只是朋友出遊,有必要──不,不對。就算是朋友出遊,也不構成不打扮自己的理由。我知道,我很清楚──琉實和安吾不是那種關係。

「你也正要出門?」

「對……不,可能有點早吧,我想說邊做準備邊擬定作戰。」

「這樣啊,她很難得有乖乖起牀呢,一大早就在翻找爸爸的書房。」

「嗯,畢竟我有跟她說要提早過去。妳現在要和安吾出門?」

我在說些什麼啊?根本不用問吧。

「嗯,我去去就回,你也要加油。不過要下棋的人是那織纔對呢。總之,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

我明明嘴上這麼說着並目送她離開,然而望着她的背影,讓我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心靈表面濺起的漣漪,漸漸轉變爲激昂的浪濤。胸口深處蒙上了一層濃霧般,不悅的感覺使我的心跳加速。

我恨不得現在馬上叫住琉實──我狠狠忍下自己的衝動。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我自己不是也說過,我沒有那種資格嗎?

無論琉實要和誰做什麼事,我完全沒有插嘴的資格。我明明理解,卻無法壓抑這騷動不斷的情感。我到底有多麼貪婪啊。

我沒有按下神宮寺家的門鈴,只能撇開視線,等待琉實漸漸越變越小。我實在沒有辦法一直注視着她。

我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那織纔好?

我的立場並不能做選擇,說選擇實在太傲慢了。最近我開始頻繁地這麼思考。她們兩人並沒有直接要求要和我交往,但是我不能以此爲由,將一切當成沒有發生過──雖然我曾努力想這麼做,不過也能說這麼做才叫做傲慢吧。

說了各種道理,不斷拘泥於理論(邏輯),一直以來卻都沒有去面對自己的情感。若光靠思索就能夠解釋一切,這個世界應該會運作得更加單純。

「那是因爲妳們的裙子長度太短了……龜嵩就沒這個煩惱吧?」

根本超級有效嘛!

「老師一下子就會紅起來,看起來就讓人覺得難受。」

等到那織的比賽結束、等到琉實回來,我要告訴她們我真實的心情。

看來要讓那織無力化,甜食理論果然是正確的。過去也已經驗證過好幾次了。

和琉實交往、分手後,讓我痛徹體會到自己原來這麼不擅長去面對他人。面子、自尊心、羞恥心──我只是不斷用狹小的自尊心去傷害他人罷了。

這樣看起來有點像恐怖片耶,那個模樣……與其說是恐怖片,簡直像是被子彈擊中了一樣。

看呀教授,她們在對你議論紛紛了。

「我懂,我在家裏偶爾也會裸體走動。」就在那織和龜嵩對教授投以無語的視線時,雨宮從天外降下的這句發言,明顯增加了教授眼中的光輝。

「纔不要,而且穿裙子比較涼吧。」還是老樣子,是個前文不接後文的傢伙。

「裙子還可以拿來扇風,不需要吧?長褲可沒辦法那麼做,體育課結束之後我甚至只想穿一件內褲。白崎也這麼想吧?」

「這一點穿長褲也一樣。對吧?」

這樣的我究竟能做到些什麼?

「是啊。不然就是請校方通融,讓我們使用放學後不會用到的教室了。」

「是啊,會貼着腿,像胯下這部分會非常悶熱,最後甚至會有種蛋蛋黏在腳上和腳同化的感覺,真想要裝一個胯下專用的攜帶式風扇。」

「什麼~你們在聊人家的事?」

「真的很抱歉~~在這個的份上原諒我吧。」雨宮說完,從包包中拿出手工布丁和戚風蛋糕。那織在雨宮來之前還嫌她太慢,一看到布丁便撲了上去,完全沒有責備她。真是好懂的傢伙。

「等等、等等!拜託不要告狀!」

「人類應該要乾脆全裸生活纔對,穿着衣服過日子會悶死的。」

一切都充滿了誤會與紕謬,全都是自以爲是的誤解。

「嗯,說的也是,治安一下子變壞了。」

這位忍不到最後的愚蠢男人,說出了無法超越的愚笨言論。爲什麼這個男人就是忍不下來……他就這麼想被女生指正嗎?

哪一個人比較重要……不,我喜歡的是哪一個人?

「我……我纔沒有對妳冷淡。」

我擁有如現在這般,腦海戀戀不捨追逐着琉實背影的那份嫉妒與執着,以及下一個瞬間又想着那織的不誠實。我必須要承認這一切纔行。

當然是兩個人我都喜歡。

「你不是跟慈衣菜說你要現場脫褲子嗎?現在是怎樣?聽她的話卻不聽我的話?」

畢竟她的精神力強韌到,毫不在意對自己沒興趣的傢伙怎麼看待她,大概只是沒多想就來鬧教授了吧……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便聽見那織和龜嵩說着「那招,教授應該淪陷了吧?雖然他總是表現得很像變態,不過他其實對那種爛俗的裝可愛攻勢很沒轍」、「確實,教授同學好像很輕易就會上當」等等的對話。

我本以爲龜嵩會用冷冰冰的視線反駁教授,結果她提出了自己的弟弟參與話題:「我們家阿賴也會在電風扇前面拉起內褲吹風呢。」

「咦~我不要~」

不做選擇不過是放棄思考,結果只是生產出小小的扭曲,完全沒有解決任何事,完全沒有提出任何方法,只能束手無策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而已。儘管知道了這一點,我仍然做不到任何事情。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不存在這樣的未來。

我不管這愚蠢的對話──轉而詢問雨宮:「話說回來,妳爲什麼會羨慕長褲?」

「我懂~我也想在裙子裏裝攜帶式風扇!」

「喂喂喂,妳是惡魔嗎!我豈不是真的會完蛋嗎!」

到時候能依靠的,就只有前足球社的教授了。他的身高比我還要高,體格也好,雖說他有段時間沒有認真運動,不過從他在體育課上的活躍度來看,是十足的戰力。

妳那條長度完全不知道能守住什麼東西的裙子,肯定比較涼爽,看起來不會有悶熱感。就我的角度來看,裙子還比較讓人羨慕。但我可不會穿。

「皮膚敏感再加上流汗,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我也是一下就會變紅,超懂妳的心情。」

「那樣不就不能放個人物品了嗎?這樣就沒有意義了。乾脆去踢館吧?找些看起來很弱的社團,到處跟人家比賽之類的。」

在空蕩蕩的教室中喫午餐,產生了一種有別於以往的特別感。這種「好像在做壞事一樣……真的可以嗎?」的愧疚感,還有沒有任何人在的解放感,再加上正因爲沒有任何人在看,纔會出現的萬能感,這些感覺交織在一起──令人開心。我不討厭這種感覺。

實在讓人難以想像等等就要去一決勝負。

「妳那是什麼告解啊!應該說現在到底是在聊什麼?」

不知不覺間,我將那織逼到無路可退。

「要和我交換嗎?要我立刻脫褲子也行喔?」

「不覺得教教授對人家很冷淡嗎?」雨宮一邊「嘿咻」地彈起身,自座位上站起來這麼說道後,蹲到了教授面前。接着她把手放到教授膝蓋上,用宛如孩子般甜美的聲音和仰望的角度繼續說道:「我有做錯過什麼事嗎?」

「社長,那邊有暴露狂,我們去教師辦公室吧。」

「爲什麼要扯到我身上來?」別看我。

沒錯,現在的我沒有。

隔壁這位手放到皮帶上,差一步要踏進生教組的傢伙。

「聽到了嗎,阿奇?」

「爲什麼啊!來交換吧!來,我現在就脫,妳也──」

「嗯,我沒有。不過站起來的時候,會感覺到裙子貼在腳上。」

後背靠在椅背上仰頭,雨宮加入了我們的對話,一頭秀髮柔順地散落。

「我一個人的話,應該某種程度上可行吧?最慘的情況只能去找安吾之類的外援──」

不對,是他自己想脫?無論是哪邊,聽起來都讓人覺得愚笨到絕望。

「不怕揹負惡名的教授或許不介意,不過我可不想扯上關係。而且要是對方說要用運動類型的比賽來決勝負怎麼辦?這樣大概只有你可以應付吧?」

聽到教授不經意說出的名字,我的思考瞬間停滯。

「找安吾也實在太牽強了吧,而且他人脈很廣。」雖然教授也差不多。

若不這麼做,我便無法向前,沒有辦法踏出下一步。

告訴她們,希望能讓擁有更多成長的我來進行判斷。即使我要說的話仍然沒有變,但是心境已然不同。

「沒什麼,妳別在意。」

不過這應該是長度的話題……吧?

「不然這麼辦吧。這件事我幫你壓着,相對的你要一直穿着內褲走動,要是被別人發現遊戲就結束。好,遊戲開始!」

竟然還耍帥引用池波正太郎,我打從心底感到這樣的自己可恥。到頭來,一切都只停滯於玩文字遊戲以及賣弄華麗辭藻罷了。這裏面根本不存在屬於我自己的語言。

皺起眉頭,兩位眯起眼的女生雙人組傳送輕蔑的眼神給教授。

那織從小皮膚就很敏感──但也不能硬扯出這些過往事參與對話,教授雖然也想參與話題,但是這方面太過敏感,不能拿來開玩笑的焦急從他全身上下噴發了出來──看到教授不停抖腳就能清楚感覺到。

我無法推測大家是怎麼想的,不過看到大家恣意地喫着買來的便當和麪包,毫不顧忌他人聊着自己喜歡事物的模樣,大概跟我沒什麼差別吧,我想當作這麼一回事。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感到興奮,似乎會被取笑。

我把話鋒轉向沒人理會而有點鬧彆扭的教授。應該說在場穿制服長褲的人也只有我和教授了。雖然教授差點被扒下褲子。

「我懂!椅子會被坐熱,流了汗又讓人覺得厭煩!所以坐着的時候都會稍微移動一下腳,把腿放在比較涼的地方,然後不斷重複這個流程。」

「我懂!像是背鉤的帶子和吊帶,被汗水浸溼之後會讓皮膚變紅,根本就不是用爽膚紙巾擦一擦就能解決的,甚至會讓人想換掉內衣。」

要我選擇其中一方,我做不出這種傲岸自負的事情。現在的我沒有那個資格。

這個男人,真虧他在女孩子面前把蛋蛋說出來。雖然我懂心情。

前陣子也是,不管是否有意圖,就結果來看我都對那織做了過分的事。

「雖說夏天的制服質料比較薄,但是流了汗還是會黏在身上,可以扇風這一點確實令人羨慕,不過我不會只想穿件內褲就是了。」教授扯上了我,我一邊附議卻也做出聲明,而雨宮則像是在和我較勁一樣接話:「真要講起來的話,胸罩還比較不舒適,一流汗溼起來真的讓人心情很差,超不舒服的。吊帶那裏會讓人覺得超癢。」

教授的視線撇向一旁,露出彷彿下一秒要吹出口哨般的表情。

待我們喫完午餐後,雨宮終於現身了。畢竟我們當初只是稍微約了一下說要一起喫午餐,我也不認爲她會準時到場,甚至可說她現在過來算是早的。

我的視線和那織對上。

我想要的東西──只要能和她們快快樂樂度日,這樣就夠了。我一直以爲這也是她們兩人所期望的,於是對於自己的選擇沒有那麼多疑問。

雨宮也是前舞蹈社的,或許多少也比較有體力,但是這方面是未知數。正確來說,或許我們有一起上過體育課,只是我沒有這層認知。說不定她甚至以不想太顯眼爲理由,不參加體育相關活動。

我得接受自己的弱點──無法做出決斷的軟弱,並且去克服它。必須停止逃避問題,並且好好去面對問題。不過我希望,她們能給我可以去面對問題的時間。正因爲是艱難的問題、正因爲這段關係很重要,我才更需要時間。若要借福爾摩斯的話語來說,那就是:「在沒有掌握全部證據之前就先做出假設,可是這個職業的禁忌。」

「這個時期大腿後側會黏黏的,讓人覺得很不爽快~」

必須更加拓展視野,去覺察各種細節纔行。我不知道她們會不會等我,若不願等的話,那樣也好。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太過幼稚纔會造成的事。

一邊大快朵頤着布丁,一邊將教室中的各種東西擬人化──從桌椅開始,還有時鐘的長針短針、窗戶及窗簾、天花板和地面等等──望着歡樂聊着天的三位女生,我和教授開始思考如果那織輸掉的的對策。古間學長在找齊社員之後,他原本打算怎麼處理社團教室問題?不過我也不方便問這個問題,除了像這樣和教授討論之外──除了想像別無他法。

獲得了那織和龜嵩的認同,雨宮露出一臉勝利的表情瞥了我和教授。

無視還在大吼大叫的教授,那織加入了話題。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那傢伙不算在那種類型裏吧?」

「話說回來,這個時期你們可以穿長褲超令人羨慕的。要不要和我換裙子?」

算了,這個樣子也比較有我們的作風。

「不過這間校舍很寬闊,感覺也存在我們沒注意到的教室。」

那織說完拍了一下手。

差不多就是放在桌上的手臂會因汗水感到悶熱的大腿版本吧。原來穿裙子也會有這種煩惱,我甚至沒有想像過。

這是她自然而然做出來的,還是經過算計做出來的──能確定的是她的問題中沒有意圖。

如果她真的想穿,也可以選擇穿制服長褲。這部分學校的自由度很高。

「對吧?對吧?大家都會吧?」

「你要這麼說的話,雨宮也一樣吧?」

我終於按下了神宮寺家的門鈴。

那之後這聽起來很愚笨的對話仍然持續着。我看準了時機,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想喝咖啡了。以前勉強自己學習喝的黑咖啡,到了最近開始成爲我理所當然的其中一個選項。若問我真心話,其實我最喜歡有一點甜度的咖啡,不過在自動販賣機和便利商店,沒有買到過符合我標準的甜度,對我來說微糖太甜……結論就是我選擇買黑咖啡。

教授和其他朋友會取笑我愛耍帥,不過要一一說明太麻煩,我總是聽過就算了。有好好聊過這件事的對象,頂多就是琉實和那織了。

當我呆呆地下樓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跟上了我。

「那織也要買?」

「嗯,我想喝甜的飲料,不攝取點糖分腦筋轉不過來。」

「妳剛剛不是才喫過什麼布丁之類的嗎?」

「那是準備的時候喫的,我現在要去買決勝負的時候要攝取的。用途不同。」

二年級的樓層大概有不少學生,遠遠地傳來了嘈雜。就連樓梯間都聽得到。

「加油啊。」

「包在我身上。其實我昨天也有和爸爸對弈。」

那織和叔叔對弈?她明明那麼排斥。看來她是認真的呢。

我想叔叔說不定因爲太過感動還偷偷哭了吧。看來她是認真的。

「結果如何?」

「當然贏了。」

「真的假的?虧妳能贏耶,對手可是我的師父。」

迴歸第二天就贏了我和叔叔?我也不是想說自己非常厲害,不過她也太厲害了。她根本比我這種人還適合下西洋棋吧?

「也不想想自己在跟誰說話,那可是我呀!青出於藍勝於藍。」

「硬要說的話,妳的性質比較像是從青色中誕生的深藍或琉璃色呢。」

那織的話,她的藍並非會變得鮮豔,而是會變得深邃。

「深藍或琉璃啊,不錯的顏色。藍色系當中,我喜歡深縹色。」

那織做了什麼樣的馬克杯──我想起來了。那織根本也沒資格說別人。

「你更害羞一點我也比較開心啊。」

「你很在意嗎?」

「抱歉,我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機了。」

爲什麼福爾摩斯的側臉會變成被綁架的牛啊?在喫完霜淇淋之後銜接的竟然是血液被抽光、內臟被摘取的牛(牲畜虐殺事件),根本不是隻懷疑妳正不正經的等級了。

「你也可以穿啊,一定很適合你,再加上雪駄(注:日式涼鞋,外型有點像夾腳拖,常搭配浴衣與和服穿着)──純,我們下次一起去祭典吧。祭典不就是個光明正大穿甚平的活動嗎?甚平纔是祭典的正裝嘛。」

「……我真的可以去嗎?這之後的比賽……而且對大家也……」

我和那織一邊聊着這些事情,下到一樓來到不同於平時空蕩無人的自動販賣機前,我投入了五百圓。如果學校平常也這麼安靜就好了──正因爲我會這麼說,纔會被人笑是性格陰沉的邊緣人吧。不過學校人這麼多,我打從心底覺得讓人很疲憊。

「小時候在打籃球時,我有次正好把護腕戴在右手時進了籃,就只是這樣而已。」

應該說我本來就是好女人,只是全身上下充滿了對自己的愛。請別見怪。

「琉實大概在大宮喔!她說要去買御守。我也要伴手禮!」

我原本想問「爲什麼會這麼覺得?」,不過我想到了原因。「因爲我把護腕戴在右手嗎?」

「唉,我對你太失望了。好了,你快去吧。」

大概是和琉實出門的那位名爲安吾的人吧。

「若去祭典和溫泉街確實是正裝呢。再來就是陶藝家之類的?」

「臨行前的吻呢?」這點要求應該沒關係吧?

「確實有呢,我想想,那是去長野……嗯,是長野。然後當時的純已經被侵蝕了,你好像在馬克杯上面刻了太空艦隊的標誌。我還記得我當時心想『嗚哇,竟然連這種地方都要弄上這種標誌』,一面覺得你很扯,所以絕對錯不了。你當時和爸爸兩個人可開心了,爸爸好像是畫了福爾摩斯的標誌?不過他很不會畫畫,整體看起來歪斜扭曲,就連帽子都像是做壞的UFO似的,害我和琉實面露苦笑。他畫成那個樣子,還不如把主旨修正成被UFO綁架的牛,成品看起來還會真實一點。陶土體驗是接在牧場之後的行程,這樣聽起來會很不正經嗎?就算會好了,選擇表現牲畜虐殺事件,應該還是會比福爾摩斯還像吧?正因爲是現在我纔敢說。」

嘴上這麼說,但純心裏非常煩惱。我能感受到他的懊惱、複雜。如果他能撇開這一切,說「和我無關」,我會感到更加開心。不過若他有辦法拋開一切,根本就不會煩惱這麼多了,而這一點我也明白。所以──我要利用他的罪惡感。嗯,就這麼辦。

「買妳喜歡的吧。」

「穿着甚平的純燃起對陶土的興趣而成爲陶藝家……感覺很棒耶?菊花式練土法!」

這是出乎意料的一擊。大概是因爲剛剛在聊過往事,綻開笑容的那織看起來宛如孩童──純真而天衣無縫,是我喜歡的、那個時期的那織,此刻就在眼前,這讓我不禁撇開了視線。我實在無法直視她。

「就是非常深的藍染靛色,有點深藍卻又帶紫色的感覺,也就是濃烈的縹色。」

「我知道了。那織,謝謝妳。」

老實說,在這裏也有可能會遇到我們學校的學生,但若真要考慮這一點應該要去更遠的地方,而且在公園聊天也很正常,再加上我本來就是有目的纔會來這裏的,就算有人閒言閒語我也無所謂──光是想到和男生單獨兩人走在一起有可能會被看到,就必須要考慮這麼多事情,讓人覺得有點窒息。

那時候做的馬克杯放到哪兒去了呢?我不記得最近有看到。

「謝啦!」

爲了不讓我看見燒紅的臉,純轉過了身。我目送純離開,並對他送出了情報:

這種時候認真回問我是最扯的劇情,用腦袋想想就知道了吧?好歹也該選回應我的要求,或是當玩笑話忽視掉,這兩者其中一邊吧?雖然我超想回你「給我親」!

怎麼辦?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做纔好?

要是現在我跟他說「你可以走」的話,他會對我懷抱罪惡感嗎?會算是欠我一次人情?

就連我自己也認爲,我是會沉迷於那種興趣的人,畢竟我最喜歡捨去所有多餘的思考,專注在眼前的事物了。那種專注力上升,自己彷彿化爲機械一部分的感覺──這種沉浸感無論品味過幾次,都讓人感到舒爽。

「……我很感謝妳……但是,要我繼續下去──」

「染物(注:指傳統日式布料,也是其染布技術名稱)很不錯呢。說到染物,可以很隨意穿着甚平(注:男用便裝和服)上街的人讓我有點嚮往。」

像小學的時候,一升上高年級光是和男生玩就會傳出緋聞,而且更過分一點甚至還會被人說愛勾引男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明明也感到疑惑,但是不知不覺之間,我就變得也會開始在意這些事情了。

「但是等等就要比西洋棋了……」

(神宮寺琉實)

琉實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局外人(路人)火花四射我是無所謂,讓我有種「你們請隨意吧」的感覺;不過這次的模式大概屬於純被局外人直接攻擊,這樣反而棘手。早知道會這樣,我是不是不應該唆使琉實,還跟琉實說我好奇她去赴約純會怎麼做?但是在這個大渾帳傳LINE過來之前,純看起來好像已經接納琉實出門的事情,現下也和我一起待在學校──我對那個男生實在太沒興趣,導致我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性。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傳這種訊息給純。

「……嗯,總之就是這樣。雖然我會在意,不過那織的比賽比較──」

「你很在意吧?」

「爲什麼啦!明明就很帥。比起那種歪斜扭曲的太空艦隊和福爾摩斯要好很多吧。」

「這算一次人情喔?你要是不還我人情,我可不會饒你喔?」

「不過阿姨倒是說那是暴走族寫在背上的字呢。」

「爲什麼是親臉頰?」

(神宮寺那織)

我想妳已經請阿姨出夠多資金了……祭典啊。雖然我不喜歡人潮,不過卻不可思議地不討厭祭典的喧囂,甚至要說是喜歡也可以。或許那般喧鬧也是祭典的韻味吧。

「……要說不在意是假的。」

「對啊,還是說這只是剛好?」

不妙,我根本就是超級好女人吧?不覺得我超帥的嗎?

「我幫你找個理由搪塞。作爲交換,等等要好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根本是超級無敵好女人吧?都快迷上自己了。

「好了,你快去吧。你一定要補償我喔!」

「如果無論如何都會在意的話,你要過去也可以。你心裏很不舒服吧?不過相對的,你會回來我身邊嗎?會好好補償我嗎?」

以前──那是幼稚園時期的事情,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織是左撇子。我們家的爸媽並沒有強行把她改成右撇子。我和那織總是坐在同樣的位子,那織都會坐在我的左邊。也因爲當時的影響,現在在我們家的餐桌上,排序也依然沒有變。

抱歉琉實,唯有這一點我同意那織說的。

雖然本人似乎自以爲有掩飾好,不過看了手機後的純,表情看起來就像在壓抑驚慌,隱隱泄漏出慌張感。我瞄了一眼他的手機,是LINE的聊天畫面,還有一句「我對琉實是認真的」文字訊息。

「真難得。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安靜告解?『其實我喝黑咖啡都在逞強』?」

當我整想按下咖啡的按鈕時,剩下的零錢全部滾了出來。等我一下會怎樣?我一邊在心裏抱怨,一邊投入硬幣。接着我──買了咖啡歐蕾。

她總是假裝自己很成熟,出口即是道理──這樣的那織我當然也不討厭,不過偶爾會展現出孩童般的純真這一點很可愛。也就是說,我拿那織這種表情沒轍。

「我只是覺得偶爾喝喝也不錯。」

是安吾傳來了訊息。

「所以我纔會看場合,沒有當下說出來啊。」

「叔叔畫工不好這一點……雖然我懂,不過這樣實在也說過頭了。」

唔嗯──這種時候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對我來說,琉實若被對方打動正合我意──但唯有這一點不可能。我是最清楚的。

「妳……妳別問我這個問題,我可是超級無敵難爲情。」

「我之前就想問妳了,妳以前是左撇子嗎?」

就算妳說縹色我也想像不出來,不過我隱約感覺到了。縹色啊,學起來吧。

話說回來他真的要去啊。是嗎?你要去啊。雖然是我提出來的──

你那是什麼狐疑的眼神?

不然都只有我──雖然也不是這樣,不過我想讓他更害羞。

我夾起純的雙頰後把他拉了過來──噗呼!

如果可以的話我比較希望他吻我的脣,不過這也沒辦法,準了。畢竟這是純第一次主動吻我。

今天的集合地點之所以選在大宮,是因爲我還有東西要買。

等到社團成立,就以這個成員──也得去邀琉實才行。既然要去,就要大家一起去。

嘿嘿。只要肯做你也很行嘛。

「對啊,陶藝家有種會穿甚平的印象。下次我們一起去買吧!我也想要買新的浴衣。得拜託媽媽融資一下才行──不對,這個情況不是融資,而是出資吧。」

喫過午餐後,正當我們在想接下來要做什麼時,瑞真提議要去唱歌或是射飛鏢,不過我不想單獨兩人進包廂,而且我還有非買不可的東西,所以我們決定要走去大宮的冰川神社。那裏還有公園,是個正好拿來聊天的地點。

「呃……妳在說什──」

「那個人是湘南出身的,老是會馬上聯想到那裏去,我纔不是因爲那種理由才寫上這句話,一切不過是選擇了符合我的文字排列才造成的結果。比起琉實那種籃球即生命、一點品味也沒有、愚蠢到極致的字面相比,好上百億倍。不會有錯。」

正當我想要蹲下來拿起寶特瓶,放在口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深縹色?」

那織選了咖啡歐蕾。

「我們小時候有次去旅行,不是有參加一個類似陶土體驗的活動,還做了馬克杯嗎?那是去哪裏的時候來着?總之我記得當時很開心。」

彷彿要遮住滿臉通紅的雙頰、彷彿要蓋住脣,男孩的手捂住了嘴。

沉默地揉着陶土──或許也不壞。

「嗯?你要請我?」那織的雙眼散發出燦爛的光輝。

※ ※ ※

到了這個年齡,雖然我已經沒有像以前那樣那麼在意,但也可以說正是因爲到了這個歲數,周遭的閒言閒語聽起來有點嚴肅又認真,那樣也讓我覺得很麻煩。

若要全部吐實的話就會有點不一樣。原因我是因爲想起了那織──想起我羨慕她的事情,纔會一時興起將護腕戴到了右手。不過球投進這件事情是真的。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僅僅只有這句話。

綺拉•奈特莉說「come back to me」那齣電影是《Atonement(贖罪)》來着?總之,我現在簡直就像是綺拉一樣,而心情──等等,那齣電影的結局好像是悲劇嘛!真是不吉利。

我很羨慕身爲左撇子的那織。我很羨慕她擁有和他人不一樣的、別具個性的特色。

「畢竟妳肩負了社團教室的使命啊,請妳喝杯飲料還算便宜呢。」

「……妳是認真的?」

我半認真半詼諧地說……與其說是開玩笑,比較像是使壞心眼?

如果在這個時候跟他說「你去吧」會很帥氣……但要是此刻這麼說,不管他心裏怎麼想,他似乎都會聽從我的話語而離開這裏,我不想要這樣。但是也不想要讓他處在心裏有牽掛的狀態留下來。

抱有期待的我實在太蠢了──純的臉靠了過來,他的脣撫過我的臉頰。

糟糕,我快偷笑了──不行!現在的我扮演出好女人形象了,要是偷笑就白費了一切。

「我對琉實是認真的。」

「那麼寫上『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又是哪位?看到那個我才傻眼呢。」

但是在將要升上小學不久前,那織非常乾脆地不用左手做事了。

那真的很突然,也因爲太過自然了家裏沒有人發現,一直到開飯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媽媽說出「那織,妳右手也會拿筷子?」時,我和爸爸才終於發現那織用右手拿着筷子。

依照她的性格,她大概有躲起來偷偷練習吧。那織只說了「我覺得如果兩邊都能用的話會很棒」這句話。當時我還感到疑惑,好奇爲什麼她會突然換手,不過現在我能瞭解──因爲家裏只有那織是左撇子。

小時候的那織非常任性──明明很任性、明明老是愛擅自行動、明明喜歡一個人獨處,卻非常討厭被落單一人。她是個和周遭人在同樣的環境下,知道身邊有誰陪着自己之後,纔會想獨處的怕寂寞孩子。

我很久沒有看到那織用左手拿筆的樣子了。雖然很罕見,不過筷子卻不同,她非常偶爾會用左手拿筷子。看到那織這麼做,讓我覺得她似乎是爲了不讓自己忘記左手的感覺纔會偶爾練習。到了現在她已不會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所以開始也會使用左手。瞭解到她這種心態的時候,我不禁覺得自己的妹妹惹人憐愛。

「我也跟妳一樣換到右手試試看好了,說不定進籃率可以提高。」

「男生都是單手投籃,會被分散注意力反而投不中吧?我都是雙手投籃,而且一直戴在右手也習慣了,我想這一點影響很大。」

「我說笑的,只是說說而已。話說回來女籃決定要送什麼給三年級生?」

「刻了社團名稱的筆。雖然有很多候選,但還是選擇和去年一樣的東西。然後還有些學姐也要準備考試,所以我們討論要去買御守。這也和去年一樣就是了。」

「所以妳才說要去冰川神社啊。我就很好奇明明比賽剛結束,不知道妳還要去神社爲了什麼而祈福,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抱歉、抱歉。就是因爲這樣我要去買御守,陪我一下吧。」

「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陪妳啊。」

「也是,謝謝你。男生那邊呢?你們不會準備這類禮物嗎?」

「有是有啦,不過妳們準備的東西實在太正經,讓我不太想說男籃的。我們準備的東西就是符合人數的白T,然後大家會在上面留言。大家想送沒辦法穿去外面的T恤,現在所有人都在思索要寫什麼亮點留言呢。」

「什麼啊?就是專門拿來裝飾用的?」

「對我們來說要穿去外面也完全OK呢。應該說比較希望他們能穿出去,所以我們才說以後要是他們想來社團,必須要穿那件T恤纔可以進來,我們甚至還在考慮要不要當作傳統算了,和學長們聊得可開心呢。」

在和瑞真碰面之前,我心中有些不安。要是我們的氣氛和平時不同該怎麼辦?如果他營造出太嚴肅的氣氛……我擔心過這些事。之所以會把買御守的事情排在今天,就是怕會出現這種情況,也覺得有個話題或是目的比較不會讓我傷腦筋。

不過完全沒這回事。瑞真一如往常。無論是燦笑的臉龐、說話方式還是聲音給人的感覺,都和平常一樣。害我白做心理準備了。

「你說的這些等輪到你們的時候也要做喔。這樣也無所謂?」

「包在我身上,我超願意穿。不然要我從家一路穿到學校去也行。」

「是嗎?如果……唔──這只是舉例,如果沒有白崎的話,我有希望嗎?」

「那個……學長的意思是無關勝負,都要把社團教室讓給我們,沒錯吧?」

開局後我便立刻往中央地帶進攻,沒有動騎士而是先動了城堡。忠於基本操作。

「妳大概很聰明吧。」

「嗯──我不知道。」

就算是瑞真也做不到吧?

要是現在被歸成一類,可是攸關我的顏面。我必須以毅然決然的態度,堅決否定纔行!

我們保持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很快就要來到參道的尾端。

我用手阻止了張嘴的教授,直直地回看瑪波的眼。

「謝謝學長。冒昧請問,可以使用書面以茲證明嗎?」

其實眼鏡根本就沒有偏移吧!這動作比某位自以爲是偵探的傢伙還要誇張喔!

我溫柔地回以微笑。「在別過之前,讓你看看我有多少實力。」

「畢竟我的友人盡是這類型的人,我早已習慣了。那邊也有一位。」

是我自己主動進攻喔!

不愧老王賣瓜,瑞真的身高既高長相也不錯,我認爲是位十足的帥哥。也因爲他有一點點童顏,女籃的學姐們也都說瑞真很可愛。前陣子──從學校回家的路上和真衣她們聊天時,可南子也跟我說:「老實說,雖然他不是我的菜,不過妳不覺得瑞真是個不錯的對象嗎?別選白崎了,妳乾脆換成瑞真吧?呃,但是這樣會被真衣埋怨?」

「《浮士德》。學長該不會是在對我甜言蜜語?」討厭~~

「琉實喜歡白崎的哪裏?」

不出所料,瑪波將騎士移動到c6──接下來他會移動城堡,早早進行國王入堡吧。就開局來看,我們彼此都很墨守成規。一開始這樣就好。

「瑞真,你沒辦法和真衣重來嗎?」

而這一切心動,我從瑞真身上都感覺不到。

「我也一樣。我和琉實完全一樣。我現在的心情就和妳一樣,然後被妳拒絕之後,我也瞭解到那傢伙的心情了。痛澈地瞭解了。我明明說過很多次我有喜歡的人,她卻一直努力不懈,讓我不禁覺得她很纏人,就連見面都讓我嫌麻煩,一直到最近我都儘量不去看她,因爲我不想要一不小心對上視線之後,她還跑來找我講話──我理解了,原來就是這麼回事。這麼一想,真虧妳今天還有辦法來赴約,要是我的話……啊──原來是這樣,妳是爲了來找我講真衣的事啊。大概是女籃的人慫恿妳的吧?要妳過來和我談談。」

「根本做好公審我的準備了嘛!不過妳看到我的穿着,說不定甚至會覺得很帥喔?」

他果然在班上很突兀吧?肯定是這樣。就算有朋友,一定也都是陰沉的朋友。

「血印?」慈衣菜感到疑惑,教授則說「就是那個,用血捺拇指印的那種東西。極道電影裏不是有嗎?」,瑪波則在一旁笑了出來。

「怎麼說呢?因爲我們一直都在一起……所以待在一起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呃……這件事我之前也說過──」

那個動作!

「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真虧妳一下就聽出來了,真令人佩服。」

瑪波聞風不動,士兵到e5。

首先是開放性開局啊。我隱約就有這種感覺,畢竟比起半開放性開局,他看起來是個比較會喜歡開放性開局的人。我認爲瑪波是重視形式的類型,佈局要慎重進行──與此同時,好好表現出「我有乖乖去學習過後纔來應戰」的感覺,也具備其意義。「我有去學習」的這種氛圍,對瑪波來說應該是有效的──正因爲如此,要怎麼帶出接下來的局勢這一點很重要。在純的家裏、我們家的書上、再加上網路的力量,我將各種戰術模式確實地記入了腦中。

走過大大的紅色鳥居,步上了長長的參道。出遊的家庭、年邁的老人、年輕情侶……各式各樣的人都走在參道上。我很喜歡這條參道。不只是祭典和新年參拜,和純交往的期間,我們也一起來過好幾次。這麼說起來,純有次在高島屋還是SOGO買了書之後,一直把書從包包裏拿出來端詳,很露骨地表現出想要閱讀書本的模樣。我跟他說「你要看可以看喔」,接着兩人就到大宮公園去,我一直看着純在看書的身影。然後偷偷地用手機把那身影拍了下來。喀嚓聲一下子就被他發現,不過他沒有要我刪掉照片。

真是的,也讓我說說話!

「包在我身上,看我毫不猶豫地直接穿上。」

「我們別流血,和平了事吧,麻煩務必用錄音了結即可。話說回來,妳叫……神宮寺,對吧?要繼續下西洋棋嗎?和社團教室的事情無關,我只想和妳一決勝負。其實我並不是那麼拘泥於社團教室,只是低年級生突然要我讓出教室,若要我乖乖聽話,實在有些不服,這就是真相。所以我們輕鬆地──話雖如此,若妳不認真對弈我會傷腦筋,不過總之來享受這場對弈吧,這就是讓出社團教室的條件。如何?」

※ ※ ※

「看來我似乎能和他處得來。」

拿出洞洞紙的社長要瑪波寫下誓約。嗯,這一點不錯,非常重要。機會難得,就從梅菲斯特手上獲得血之署名吧。

我不知道瑪波的實力如何。就算我是優秀又出類拔萃的人,也沒辦法開局就使出像必殺技一樣的絕招。首先只能一邊摸索對方的技術,並照表抄課地開始。

「爲什麼……這麼說?」

「我也認爲可以,因爲他也很喜歡科幻小說。學長前陣子在讀海萊恩,對吧?」

「不好說,這種情況我更不知道結果。抱歉。」

「並不是。我認爲設定不過是讓作品華美與否的附屬品,僅此而已。」

我不回頭看他。就算思考這種事情也無濟於事。

「咦?但是比賽還沒有──」我話還沒有說完,慈衣菜便布丁腦全開地說了句「真假?謝謝!」打斷我,並用那未發育完全的國語大聲嚷嚷着飛撲了過來。

話說回來,他的眼神挺銳利的,銀框眼鏡也突顯了這一點,看起來性格很差。同班同學是不是把他當麻煩人物對待?不要緊嗎?

他也不是我的菜──與其說不是我的菜嘛,我能理解瑞真很帥這一點,不過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怎麼說呢?我和純就算不說話,只是站在一起我也不會在意。差別就在這裏。兩人待在一起時,我不會產生「得說點話纔行」、「有沒有什麼話題」的想法。只要有他陪着我就好,這樣我便會感到放心。

「既然妳一下就看出來,那麼表示妳也對科幻小說──」

「沒想到竟然會回以《浮士德》。我接下來說的這並非條件,只是我的希望──能否讓我打擾你們的社團呢?妳方纔說的前陣子那位男生也是,似乎能讓我獲得刺激。」

嗚哇,也太刻意。他是屬於能在正常狀態下對女生說那種話的類型?我超不擅長應付。

「原來如此,看來指定妳上場沒有錯。知道了妳還會特別去觀察書本,讓我覺得妳很有趣。看到幼蟲和蛹就可以預知,彩色的蝴蝶將會成形──」

「對,你的理解沒有錯」?講話方式處處讓人……啊啊,心癢難耐!

瑪波用中指推了推鼻樑架。

「我的意思是,妳知道要怎麼下西洋棋。是向那個男生討教的嗎?」

(白崎純)

抱歉──我差點又說出口,趕緊嚥下。

就連他讓我先攻這一點,看起來也別有企圖。雖然純說西洋棋先攻較有利,但是瑪波的話肯定圖謀不軌。還什麼「妳先請」啊?

「這個嘛……這個世道真的沒辦法一帆風順呢。」

「沒關係,我沒有生氣。無論是妳的心情還是真衣的心情,我現在都很清楚了。真是的,這個世道真的無法一帆風順呢。妳那邊怎麼樣?和白崎有希望嗎?」

「呃……不是那樣──」

(神宮寺那織)

簡短地打完了招呼,排好了棋子的瑪波手託着腮幫子。

有啊,有非常多。

「什麼啊?沒有一個舉得出來的例子嗎?」瑞真的步伐變慢了。

你就好好因我的實力顫抖退縮吧!

「等等,慈衣菜妳先安靜──」

我喜歡這種劇情。你明明這麼陰沉,卻很通情達理呢。

「你真的就有這種毛病耶!話說害我也想寫點留言在到時候要給你的那件T恤上了,我就寫個讓你超級無敵羞恥的留言。」

登場人物全都很陰沉,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有夜晚氣氛,好像讓我有點想見識見識了。

「沒特別。只是家裏剛好有,我纔會讀。」

這次換教授。

「對,你的理解沒有錯。」

「好,那好吧,社團教室就讓給你們。妳與那些特別又志同道合的友人們,你們打算將其打造成暢聊的天地吧?既然如此,我就爽快地放棄。集齊了人數和顧問的你們纔是領先的一方,這是不爭的事實,妨礙你們顯得我也實在太過幼稚。」

「老師,妳那樣做過頭了。」

而且我也覺得純很帥。光是看着他安靜閱讀的模樣,我就感到很幸福。嚴肅的表情,長到眼睛的瀏海,拿著書的手浮起血管,翻動書頁的纖長手指──怎麼看都看不膩。不對,是會讓我想要一直注視着他。我甚至也拍過他的照片。我覺得在閱讀書籍的純,真的超級性感。

「多虧於此,盡是些怪人與奇人會接近我。」──包含像你這種的。

我也不是不懂可南子的意思,但不是這樣的。

「要順便捺個血印嗎?我有帶美工刀,來割大拇指──」

騎士到f3。經典(西班牙)開局。如果我料的沒錯,瑪波會將騎士移動到c6,並照本宣科地走吧。應該會在第三步開始動作。

「別道歉啦。妳一道歉,我果然會有點難過。」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嗎?」

「到時候還請務必傳自拍照給我,我要把照片傳給女籃──傳到班上比較好吧?」

沒有不對,瑞真說得沒錯。若是沒有真衣的事,我就不會來了。

那時候的照片直至今日都還留在我的手機裏,是一張直到現在我都會反覆拿出來看的重要照片──

「聽起來可真是開心。看來妳有許多良友。」

所以對我來說,瑞真不是那個類型。

瑞真什麼也沒說。他會不會沒有聽到?我這麼想便探頭看了看瑞真的臉,打算再說一次──他露出了像是半路丟了魂一般的恍惚表情,明明四目相交,我卻讀不出他的任何情感──不該現在說的。正當我要反省時,瑞真以軟弱聲調說道:「我終於能理解真衣的心情了。」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條件、條件的,很吵耶──可以啊,瑪波。

「學長贏了我的話,我會考慮的。」

不知道是因爲小看一年級生,還是他沒有朋友,瑪波自已一個人現身,並一一掃過社長、慈衣菜和教授,直直來到我的面前。與其說在扮演反派角色,他比較像是缺乏社交性的人。不過他似乎擅長記住人的長相──畢竟像我這種可愛女生的臉蛋,也實在難以輕易忘記吧?就算他是個冷淡的人,心也是男高中生嘛。

「是的,因爲他很喜歡下西洋棋。」

──琉實和安吾?

「我並不討厭那傢伙,再加上她又拚命地拜託我──不過我和琉實一樣,沒有辦法用那種眼光看待她。這樣啊……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我終於懂了……我說,琉實有辦法和我交往嗎?」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原本就覺得妳似乎很有趣,看來超越我的想像。一開始被那邊的女生叫出去的時候,我還擔心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錯。不止不錯,還非常棒。妳喜歡歌德嗎?」

「比起阿奇,果然還是要喵織出場。這就表示這個人也被喵織的可愛度所蠱惑了吧?喵織真的是最強的!」

開局按照慣例,士兵到e4。

我斜眼看了一下社長,接着她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瞪着我,我彷彿能聽到她說「(別看我啦!)」似的──不用瞪我也沒關係吧?

──他在圖謀不軌吧。是在擾亂我?障眼法?唬我嗎?

※ ※ ※

「嗯。」

瑞真看起來有些難以啓齒,支吾着說完了話後,似乎看了一眼我的臉。

安吾是我的朋友,他是個不錯的人。但是,那不是重點。

真是的,安吾那傢伙──我也沒資格說他。

我不能說。雖然不能說,但是怎麼說呢……讓我不悅。

我想和琉實及那織,談談以往的事情、未來的事情。我纔剛這麼想,半路就殺出個程咬金,我只是對此感到不悅罷了。這是我的任性。我當然知道這一點。

什麼理由、什麼道理;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什麼選擇、什麼文字遊戲般的解釋……怎麼樣都好。一切不過都是我心中的定義,都是自我中心的理論。

打從一開始就全部都是我的任性。只是用看起來像樣的言詞來填補罷了。

既然這樣,現在的行動也沒什麼差別。

反正我一直都這麼任性。

任憑情感牽引行動實在愚蠢──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要保持理性。我一直都很討厭在小說和電影中的登場人物感情用事而行動。冷靜思考後便能得知大概會是不好的行動,卻以友情、戀愛等那樣的場面話當藉口,以胡來的方式推進事情,這對我來說簡直堪稱痛苦。我均以理所當然的冷淡眼神,俾倪着這種登場人物死亡的劇情。

火熱的劇情?令人動容?那不過只是在矇混理論有破綻而已啊。

──以感情爲中心的一切,和我最爲尊重的冷靜、理性及智慧不相容。

現在的我並不以理智爲中樞行動。我打從心底對此感到反胃卻又舒爽。

抱歉,安吾。麻煩你稍微被捲入我的任性中吧。

我聽了那織的話,來到大宮。

琉實的所在──我辦法問到。我無法說明理由。要是我突然問「妳在哪裏?」的話,她一定會回問「怎麼了?」。我並沒有精明到有辦法裝不知情──既然她要買御守,那麼目的地就是冰川神社。

只要知道這一點,就有辦法解決……吧。詢問所在處是我的最後手段。

自從和琉實分手後,我一直沒有來這一帶。我並不是在躲避,只是單純沒有事情需要來這裏罷了──往返學校與家裏,頂多加上書店、咖啡廳和朋友家,我的生活只有這點變化。和琉實在一起,我的行動範圍總是會變遼闊。

變遼闊的行動範圍,令我感到懷念而難耐。

我選擇兩人曾走過的道路,前往冰川神社。

我甚至有種錯覺,覺得走在步道上的人彷彿都在阻撓我的前進。

「喂,琉實,這種傢伙哪裏好?要是有個萬一,他絕對不會保護妳喔?」

龜嵩或教授應該會注意到訊息。我本來想直接問問那織,但她很有可能不會注意到訊息,而且在比賽當中碰手機有違禮節。

純好歹也總是會把我們姐妹放在第一位,過去交往的時候,假日社團結束他還會過來接我,即使我耍任性,他也會邊說「拿妳沒轍」並配合我。雖然有些孩子氣,不過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來家裏拜訪的時候總是會把鞋子擺好、看到他和爸爸開心聊天的模樣,會讓我想要一直看着這個光景──他充斥在我的生活中,我們共享了各種事情,甚至小的時候看着同樣的事物、喫着同樣的食物長大,他已是我的一部分──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是總而言之,我無法想像沒有純的日常。

(神宮寺琉實)

「琉實,可以耽誤一下嗎?」

我的手上雖然握着手機,隨着身體上下而晃動的熒幕,卻阻礙我的觸控。真想要緩衝器。就連停下來都讓我感到坐立難安──紅綠燈的燈號變紅了。

果然還是應該要一起去慢跑或是健身,重新好好鍛鍊一下才行吧?

「我喜歡妳們兩個。無論是琉實還是那織,我都同等喜歡。我們從小就生活在一起,一同度過同樣的時光至今,要我定出優劣──用優劣這個詞語並不恰當吧,現在的我沒有辦法從妳們兩人之中,選擇一個人出來。當然,我也知道不能夠這樣下去。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麼說,但是希望妳能再給我一點時間。靠現在的我下決定,只會步上之前的後塵。一想到我的難爲情、我的裝模作樣等等,這種幼稚的部分傷害了妳,就讓我更加動彈不得。

我馬上收到了回覆。

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我用力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

「是我的話就會和琉實交往了呢。而且你也太奢侈了吧?成績和女人你倒是選一邊吧!給我捨棄其中一方,然後多少分我一點!竟敢全部一人獨佔。你前世到底是積了多少功德啊?講着講着我就開始火大了,讓我揍一下吧。」

「……咦?純?你爲什麼……」和呆愣的琉實相反,安吾看起來沒怎麼訝異,只是轉了轉眼珠子瞥了我一眼,喃喃說了句:「來了啊。」

「要人家等會不會太自我中心了?琉實也念他個幾句比較好喔。」

「妳看,他肯定秒倒。」

被強制滯留在原地的我,全身上下流出了熱汗,再加上悶熱感令我感到窒息。竟然會在溽暑之中全力奔跑,我自己都覺得太傻了。我的肩膀上下搖動,一邊喘氣着點開了LINE,此時陽光暴力地透過熒幕反射。汗水滴落熒幕,我用上衣擦了擦,總算是傳了訊息到羣組上。

「怎麼了啊?這麼正式。」

話雖如此,大宮公園腹地相當大,沒辦法保證能夠馬上找到他們。

就算要花時間,我也會確實得出結論。至於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我自己本身還沒有確切的思緒,沒有辦法說出任何確實的話,不過這次,我會主動好好告訴妳們。如果妳沒有辦法等的話也沒有關係;如果妳願意原諒我的軟弱,願意配合我的軟弱,那麼妳願意給我時間去克服這份軟弱嗎?」

我忘記還有瑞真在了!

「雖然會被撂倒,不過純願意保護我的。對吧?」

但是我有頭緒。琉實很喜歡看得見池塘的長椅。

琉實聞風不動,定定地注視着我的雙眼。

去年是我向純告白的──這次就輪到純了。

我放慢了速度,努力想要調整氣息,然而紊亂的呼吸遲遲無法平復。我本來想要走到樹蔭下休息,但是又覺得必須一鼓作氣,似乎不能夠讓自己冷靜下來,於是我決定直接走向兩人坐着的長椅。

我還沒有得出結論。我誤以爲不回應這件事情,能夠讓她們瞭解我的定位,因此沒有好好針對自己還沒有得出結論這件事情進行過說明。我從來沒有確確實實面對她們,認真地告訴她們我爲什麼遲遲無法下定論的原因。

穿過稀疏的樹木,我的視野終於豁然開朗。開始可以看到左手邊的池塘了。如果他們在我想的那個地方,那麼就是對岸的那一帶──找到了!!!

過來的路上並沒有和他們擦身而過。這麼一來就是大宮公園──或是他們在過來的途中進了某家店……無法否定我有可能漏看了,可能性不低。我因爲太過急切造成了失敗。現在馬上回頭──這麼做實在太愚昧。先去確認公園吧。

琉實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至今我仍然沒有得出結論。儘管沒有得出結論,我也依然有話要告訴琉實。

「我纔沒得寸進尺。正因爲我很認真地在思考她們兩人的事情,才無法隨便下定論。」

「呃!你這麼突然在說什──」

我願意等。

爲了去面對對我來說重要的兩位女孩,爲了說出那個理由,我纔來到了這裏。

「又來,你老是一下就這樣。要是你把用在肌肉上的熱量轉到腦子去,多少也會──」

不過在那之前──在純得出結論之前……嗯,我要變得更加坦率。

「確實是什麼都沒定論呢。不過光是知道他會好好思考,對我來說就已經夠了。也包含那織在內。」

「……嗯。」

「囉唆!你以爲是誰的錯……所以要怎麼辦?既然你特地傳了那種訊息給我,就表示你有話要跟我說吧?」

呃……什麼?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抱歉,等我們一下。我要和安吾──」

「對不起,我一直表現得不清不楚。還有以往的事情也是,我全部道歉。對不起。」

「都怪你……呼……傳那種訊息給我……吧?」

「妳就是這樣一直縱容他,他纔會得寸進尺。」

真危險!

「要怎麼辦是我要說的。你纔是,到底打算做什麼?」

大宮神社腹地沒看到兩人的身影。我很仔細地搜索過,卻沒看到像是他們的人影。

我完全搞不懂走向。恨不得想馬上詢問細節──但是不是現在。我壓抑想要詢問的衝動,回覆「對弈結束後告訴我」之後,過了馬路。

要是我想逃避,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來了。

不管對方是誰,無論她陷入什麼樣的決定,她最後肯定都會獲勝。

我知道了琉實的感情、知道了那織的感情,明明想要回應妳們,卻沒有辦法回應。所以我一直以來都在逃避。我承認,我只是在逃避而已。一直假裝沒有發現,我的軟弱讓妳們兩人苦惱,真的很抱歉。

那織的比賽怎麼樣了?

我很害怕。我一直以來都很害怕。

琉實移開了眼。她落在地面的視線在眨眼的瞬間,轉向了我。

名爲疲勞的生理警鈴奏響,我早已超越了自己的極限。

就在我想要這麼說的時候──瑞真開口:「你這樣不就只是在推遲答覆而已嗎?到頭來什麼都沒決定好吧?作爲向琉實告白的那一方,我實在無法接受。」

撇除那織的名字,這是我想要更早聽見的話語。我苦苦等待的言詞,竟然會以這種形式,以過晚的時間,和那織並排而來──這一點讓我有點不甘心,覺得莫名有些狡猾又有點心癢難耐。腦中明明湧現出各種情感和話語,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其中當然也有喜悅的心情,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琉實也是當事人吧?你就告訴她啊,不然我也沒辦法接受。」

神宮寺那織就是這樣的女孩。

純喜歡我──雖然也講到了那織的名字,不過他確實說了喜歡我吧?

那織一定行,我並不擔心。那麼聰明又可愛的女孩可不多。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3 第四章 我很害怕。我一直以來都很害怕。插圖(1)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3 · 第四章 我很害怕。我一直以來都很害怕。 · 第1張插圖

還好我沒有說出口。話說回來,已經喫過午餐也買好御守了,已經可以和瑞真──這樣實在太過分了,我不會說出來,但是……老實說,我希望他能讓我和純獨處。我想和純再多聊一點。

「那個……我有事情要先跟妳說。」

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要運動……話說來容易,老實說我有自信完全不去運動。我再也不想跑步了,從今後我再也不會到處跑動,我要過上無須奔跑的人生。

「噯,你們在說什麼?也解釋得讓我比較好懂──」

我一邊避開人潮,腳步漸漸加快──我狂奔了起來。除了體育課之外,我根本沒怎麼跑步。久違地奔跑,讓我心臟的跳動加快,氣息漸漸紊亂了起來。

「對我來說,我只是告訴你我真實的心情而已──所以?你來這裏做什麼?難道要我別橫刀奪愛嗎?看你氣喘吁吁的,難道是跑過來的?」

雖然還在對弈,但是對方要讓出社團教室?怎麼回事?正當我想要詢問的瞬間,燈號變成了綠色。既然社團教室的問題解決,暫且可以放心……了嗎?

「會被撂倒是什麼意思啊?講白了私下的暴力是有極限的,如果沒有辦法以道理解決事情,就應該要依賴國傢俱備的制暴措施,這纔是社會制度正確的存在方式。」

只有龜龜回覆了「他們還在對弈。不過學長說社團教室要讓給我們」的訊息。

「……琉實!」

前陣子那織也說他感覺一下就會被撂倒,現在又被瑞真唸了呢。

我可以等到純告訴我結論爲止。雖然是我把關係糟蹋掉,但是畢竟我們曾交往過一次。而且之前他也有說過,和我交往讓他很快樂。如果最後,即使純思考後得出的結果,選擇的是那織而並非我──我也接受。雖然不希望如此,不過我沒有資格說不要,而且若這是純得出的結論,我就什麼也不能說。

「囉唆!」

「妳的心意讓我很高興。我想過好幾次,或許能像之前那樣重來。但是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下定決心……不是因爲那織那邊怎麼樣──」

啊,鬧彆扭了。

在我喘息之間聲嘶力竭喊出的聲音,大到自己都嚇一跳。那兩個人連同走在附近的人,同時一齊轉了過來。

連純爲什麼會在這裏我都不清楚……事情發生得太快,我的思緒還跟不上──雖然還跟不上,不過他剛剛說了喜歡我,對吧?

「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炎熱,小小點頭的琉實臉上帶着紅暈。

也不是不知道呢。

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忍耐了。我要對自己、對純更加坦率。

安吾用帶有挑釁意味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我。你就是爲此而來的吧?我可不會讓你逃跑。簡直像是在這麼說似的──都來到這裏,我纔不會逃。

從神社過去正好在反方向──又得跑步了啊。

我對瑞真和純的印象就是這種感覺,他們好像總是在鬥嘴。

「純,從今天開始要不要和我一起跑步?」

「謝謝好意,但是我今天再也不想跑了。而且你們爲什麼凡事都以體力和肌力爲中樞?既然我們同班,你們兩個也是升學班吧?」

咦?和這個沒關係吧?

不過硬要說的話──「意思就是我們文武雙全?」

「琉實說的沒錯。也就是說我們比較優秀吧?」

「你還真敢說呢。既然都說到這種程度,下次段考你就會考得比我高了吧?因爲你比我優秀嘛,那我們就用客觀評價來一決勝負吧。」

「行啊,看好了,我就讓你瞧瞧全方位選手的毅力。不過要是你最後輸了,你真的就什麼也不剩了喔?還有既然你說客觀評價,那麼不加上體適能結果就不公平了吧?我們把各項成績拿出來算總分吧。」

「這樣子純就輸了。畢竟他所有項目應該都輸瑞真吧?像漸進折返跑,他可是超前面就跑不動了,我還輕輕鬆鬆就能超過他。應該說如果要加上體適能,我和純也能平分秋色呢。」

如果是整體分數的話,應該真的能難分難捨吧?

不過比起這些事,我有點在意──「噯,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想問,純爲什麼會在這裏?你是爲了講剛剛那些話纔過來的嗎?就算是這樣好了,爲什麼挑這種時候?應該說你爲什麼知道我們在這裏?瑞真?」

「我沒有告訴他……不過我挑釁了他一下。我想聽聽白崎的真心話,不過沒想到他真的會過來──說真的,真虧你知道我們在哪裏。」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瑞真挑釁……挑釁純?瑞真對純說了什麼話呢?是類似「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待琉實的」之類的嗎?唯有這一點我實在不明白,不過地點恐怕是那織……吧?知道我要來大宮的人,只有女籃的人和那織而已。

昨天晚上,我去問那織要穿什麼衣服時,有和她聊到這件事。

那織一直在看西洋棋的書,一邊用着手機,不管我問她什麼事她都敷衍我,甚至還說「問我要穿什麼去?妳是要和心上人去約會嗎?如果不是的話,穿什麼不是都沒差?跟平常一樣穿運動服不就好了,那是妳的正裝吧?」這種可恨的話。什麼叫做運動服是我的正裝啊!

那之後我還說了很多反駁的話,她卻一直無視我──不過那孩子乍看之下沒有在聽,實則有在聽;有時也看起來有在聽,實則沒在聽。她就是這樣,事到如今才抱怨也太遲了。

「是那織告訴我的,說妳要來買御守。」

果然如此。

話說回來,竟然會讓純出來,真不像那織。難道純硬是跑出來?雖然這樣會讓我感到高興,不過純不是這種類型的人,而且在他跑出來之前,感覺那織也不會容許。況且她今天不是還有比賽──這就之後再說吧。

「情報來源是琉實的妹妹啊。不過那位妹妹也相當有特色呢,乍看之下很乖巧,和白崎、教授混在一起的時候卻滔滔不絕,該說是配合度很獨特嗎?雖然我也想和她說話看看,但又有種沒辦法介入其中的感覺。」

雖然已經分手,不過或許正因爲我和純交往過──才能成功將那些沒有整理好的過去消化掉。這些情感有種回到了歸屬般不可思議的感覺。

「纔不亂呢!亂的是那織!」

「要外宿是可以啦,但是我不想睡同一張牀。唯有個人空間是堅固不可侵犯的領域,我是會想死守的那類型人,光是換個枕頭或是棉被就夠討厭的了,旁邊竟然還要睡人,我絕對做不到,沒有辦法深眠。」

慈衣菜這一點,我個人給與好評。雖然她時不時也熱情到很悶熱。

停在樓梯間我回過頭,慈衣菜靠近了我,摸了摸我的髮絲。

「現在這樣就夠了。只有現在──話說回來,今天晚上的事情就麻煩妳了。」

「嗯,比如她討厭喫香菇、小時候和那織認真吵過聖誕老人在不在的事情、超級討厭蟲子,光是看到小小蟲在飛也會尖叫着四處逃竄──她以前更誇張,光是有蟲停在衣服上就會陷入恐慌,我甚至還一邊安慰大哭着逃竄的琉實,一邊幫她驅蟲的經驗。還有,小學生時期有次游泳課──」

「阿奇是怎麼了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純緩緩露出溫柔的微笑。

慈衣菜擔憂地注視着我。以往都只有社長關心我,不過拓展交友圈,就代表她們都會像這樣關心我吧?我一直以來都是聽八卦的那一方,這樣讓我感到新鮮。

「謝謝。」慈衣菜垂下了眼,她的眼中充滿了憂愁,看起來似乎有點不滿。「果然會給妳添麻煩?」

「沒有,沒那回事。怎麼這麼問?」

我其實沒有要上廁所。說老實話,我累了,單純精神疲憊。維持營業模式一決勝負,原來是這麼耗費精神力的事情嗎?今後我想盡可能避開這種事,後續處理就麻煩只靠營業模式生活的社長,還有講話粗俗又愚陋的教授吧。崇高之人可沒有出場機會。

像畢業旅行那類活動真的超級慘。完全不親膚的堅硬牀單實在讓我太不舒服,害我一直睡不着覺。我非得要軟綿綿的質料不可。躺在那種硬硬的牀單上,被夾住的感覺太強烈讓我無法安心。被包覆的感覺纔是最重要的吧?再加上還聽得到旁邊傳來別人的呼吸聲,這也讓我在意到睡不着,隔天我都以爲要因睡眠不足而往生了。所以睡覺的時候我不想讓任何人靠近我,甚至都想在在房間四周鋪設鐵穹,在牀周圍設置蘇格蘭闊刃大劍。

「我會考慮的。今天很謝謝學長。」

「喂!少在那邊她喜歡草了!妳們兩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妳們突然跑不見,不知道妳們跑去哪裏,害我找很久耶!」

「確實如此,那我就這麼做好了。妳真是思路清晰。」

「小一啊……我小時候也跟附近鄰居很要好,但到了現在只有在和父母聊天時,偶爾會提到他的名字而已。不過對方是男生,也因爲我們讀不同學校……像你們這樣可以一直處得這麼好,讓我有點羨慕。這話沒有奇怪的意涵。」

戀心始萌芽,豔名傳天下(注:出自《百人一首,第四十一首》)──說說罷了。

「可以呀。這樣的話我會先準備好晚餐。順便問妳有想喫的嗎?什麼都可以喔,要喫沒有肉的青椒肉絲也可以喔?」

離開了教室,想呼吸外面空氣的我走向外樓梯。樓梯和廁所在相反方向,不過慈衣菜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跟了過來。來到外頭,悶熱的空氣緊緊纏上了身體。

我莫可奈何地向一臉傷腦筋的純搭話:

話說回來,原來瑞真想和那織聊天?真意外。

「對吧?快稱讚我……雖然對小琉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沒辦法拒絕喵織的要求。話說妳真的──」

看到慈衣菜露出色眯眯的笑臉,讓我覺得有點煩躁。

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

瑞真拍了拍純的肩膀,留下一句「學校見」之後──真的回家了。

「嗯,從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開始。」

社長雙手環胸,現身在樓梯上方。

「等等!老師,妳要去哪裏?」

「廁所。剩下的麻煩了。」

「什麼啦──害我超級好奇。不過呢,就算不問妳妹妹,你們之間也有過很多這種回憶呢。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你們一直都待在一起。」

※ ※ ※

「不什麼不?我說你啊,多少也想一下我的立場吧。」

「比如琉實在家是什麼感覺之類的,感覺她會告訴我吧?像『人不可貌相,其實琉實的房間非常亂』這種小道情報。我也想問問以前的失敗談,應該有這種話題吧?」

「不要!我不要喫生的番茄!會死翹翹!」

「嗯,我是認真的。」

「我絕對不要。就算史派克認可,我也不認同沒有肉的青椒肉絲是青椒肉絲,而且我想喫肉,所以晚餐不能沒有肉。」

這樣啊。原來不是我長大了,而是我變強了。

「這樣啊……喵織,加油喔。」

膽敢妄想贏本小姐,你還早了五億又四○○○萬年呢!給我從寒武紀開始重來吧!麻煩請去和奇蝦相親相愛再來挑戰。

「交給妳決定。不過沙拉的話我想喫凱撒沙拉,當然要有培根和麪包塊,還有半熟蛋。這樣的話就算是沙拉,我也會樂意喫掉。對了,不要加番茄喔,生番茄我討厭得要死,但如果有加工的話可以,甚至也可以說超喜歡。」

「噯,喵織。」

不妙!被喜歡草的婆婆發現了!

「……我考慮考慮。先不談這個,得來決定稍後要怎麼行動。我會先回家一趟,妳要怎麼辦?和社長等嗎?」

「(住口!我纔沒有在想那種事!)」我狠狠勾住社長的脖子把她拉過來,壓抑音量卻不失力道,安靜地譴責這失禮的黃毛丫頭。

因爲一大早第一堂課就要去上游泳課……帶替換衣物很麻煩……虧我一直瞞着純,結果那天回家路上那織卻說「琉實現在沒有穿內褲喔」之類的拆穿了我──雖說還好我穿的不是裙裝,不過異樣感不小,我也一直覺得怪怪的,那種感覺真的很討厭。現在回想起來,只要逃到保健室就好了,不過當時我爲了不被別人發現,拚了命隱瞞這件事情,根本顧不上那麼多。

「他在琉實那裏,現在正進行通過儀式(initiation)。」

我已經陪他夠久了吧?不是下過西洋棋了嗎?該結束了。

告訴慈衣菜的人是我,而且說穿了前陣子的擁抱也一樣,是我特意設計要讓大家傳開來的──幫手果然還是越多越好。儘管傳開吧。

「包在我身上。我先聲明,人家的煎燒技術可是藝術級的。還有別的嗎?像沙拉或湯品等等,要再加牛排以外的料理也可以。還有甜點也是。」

「嗯,沒有就好……我會拿行李去妳家,我可以把社長帶去嗎?畢竟要自己一個人帶行李過去很累。」

雖然耍帥說了什麼initiation,不過我也只是爲了斷絕後顧之憂,莫可奈何纔會讓他去。其實我不想讓他去,也希望他能夠一直陪着我,但光是想像到他陪着我的時候會想着琉實,就讓我感到憂鬱。既然這樣,他乾脆去一趟還比較好。

我往下走,慈衣菜的聲音自我的頭上傳來。

那就來舔我的鞋子……不要,好髒。我來想想有沒有什麼其他更屈辱的條件──

「好了,待得有點久,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不然會被那織罵。」

妳把我想成什麼了?會不會太失禮啊?

「initiation……怎麼回事?話說他在小琉那裏,喵織妳不介意嗎?」

哈哈哈哈!!!活該啦!

「那個……接下來要怎麼辦?」

沒錯,我是認真的。一切都是爲了這之後的準備。琉實現在也是因爲我的體諒才得以和純待在一起,今天晚餐甚至還要一起喫,她沒有資格抱怨什麼。

怎麼辦?他好可憐喔。你輸給倫家,粉不甘心吧?

沒想到我竟然會親口說出這種話,我真的完全沒有想過。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拿我和純不怎麼聊天那個時期的事情當話題。

「我們升上國中之後不久,也稍微有了點距離吧?沒有像之前那樣常聊天,雖然沒有吵架,不過也漸漸不會像小學時那樣一起玩了。」

我感應到瑪波準備要開口,立即站了起來。

是說,別讓我想起來啦!

「社長應該什麼都喫吧?畢竟她喜歡草。」

「你想和那織聊天跟我說就好了啊。是有事情想問她?」

我的背靠上樓梯間的扶手那端的牆壁,慈衣菜模仿我也靠上牆壁,從口袋裏拿出攜帶式風扇,姿勢像是要自拍似的,將我也納入了送風範圍。

這不是同居初期的情侶嗎!這種事情不要找我做啦!

「嗯,確實和以前不同──我們是因爲父母感情很好,就環境上來說,我們不可能不見面或聊天。再加上那織一直都是那個樣子,會單方面來跟我說書籍或電影的感想。」

雖然我不希望純去琉實身邊,不過若只看結果的話,沒有比這還要更公平的局勢了──簡單來說,就是模式的排列組合與互相攻擊。

社長剛這麼說完,立刻到我耳邊低語:「(妳可不能想叫他當人體椅子、叫妳那織大人、妄想締結奴隸契約好好使喚中年級生、每次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時候都對他說『你頭抬太高了』,然後要求他把額頭貼到地面上、每天勒索他一百圓、要他加上奇怪的語尾說話之類的這種事情喔?妳要好好忍下來。)」

「咦?喫得到牛排?」

「下次你再提這件事情,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本來想說要讓她盡情欣賞我的美體,好好品嚐養眼的滋味,但是仔細想想對方是模特兒,從骨架來看……不,就我這惹人憐愛的可愛度來看──「還是不要。」

「純!你別說多餘的話!」

「……那直接喫牛排呢?」

「人家也要去~」

我正是沒有辦法容忍那織的主動。都只有我太過在意純,那織卻沒這回事──現在回頭想想,我想那織也以她的方式很在意,大概只是思考方式不一樣而已吧……嗯,我好像有辦法冷靜思考了。

「我輸了。妳不介意的話,我希望可以雪恥。」

嗯,我懂你想說的。

(神宮寺那織)

若比共度的時光長度,我可不會輸給別人──除了那織以外。

「爲什麼要問兩次?只是洗個澡──」

「抱歉,一個不小心……我錯了,我以後不說了。」

「等等,要回去的是我,你給我留下來。你可要好好把琉實送回家喔……話雖如此,你們兩個要回的幾乎算一樣的地方呢。這一點真是各方面讓人不爽。」

「了。璃璃咪在食物方面會挑食嗎?」

「我們在討論今天的──」

「既然這樣就要讓我加入啊!爲什麼不加我就自己推進事情!把學長推給我應付,自己和慈衣菜卿卿我我的,太奸詐了!作爲處罰,老師的晚餐可要喫番茄,我纔不會讓妳喫肉肉!全部都是番茄!慈衣菜也是,不可以給老師喫肉喔。在她因過度攝取番茄,意識朦朧露出迷糊的眼神說『妳們可以叫我茄紅織喔♡』之前,我都要讓她喫番茄!」

「嗯──?」

該不會純說的「希望妳能等我」、「希望妳能等到我克服懦弱爲止」,就是指這麼一回事?

「不,我接下來──」

「嗯。不過下次一定要來人家家裏住喔?我想和妳一起泡澡,睡在同一張牀上,起牀之後當第一個跟喵織說早安的人。」

「就這麼做吧。應該說妳乾脆來人家家裏不就好了?然後在我家喫個飯嘛!妳今天不是設定要來我家住嗎?那樣比較有真實感吧?」

要想離開這個地方就只剩這個時機了。要是放過這個機會,可會拖很久。

「咦~不可以喔~?不過洗澡可以吧?一起洗澡是可以做的事吧?」

「爲什麼──我們一起泡澡嘛!我可以幫妳洗身體,也可以幫妳洗頭髮。洗完澡之後我還會幫妳擦身體,也會幫妳吹頭髮的~」

「老師,妳就接受了吧。我想妳肯定在想要開什麼屈辱的條件給他,但是古間學長可是把社團教室讓給了我們,我們得感謝他纔行。」

還是單純只因它們是過往事?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我有種稍微成長一點的感覺。

「囉唆!我可是在生氣!我已經決定要把暖被老師的被子染上番茄紅了,在老師的血變成番茄醬之前我都不會原諒妳。」

「噯,茄紅織,璃璃咪好生氣喔,要怎麼辦?」

「我不是茄紅織!別連慈衣菜都叫我茄紅織!」

喵織還好百億倍!

「只有一個小番茄的話我還能努力……可是我想喫肉肉。」

「一個不行。要喫大的番茄,而且是一整個。」

「喫那種東西會害我的嘴邊都沾滿汁液的,還會口吐白沫昏倒耶。我會因爲番茄而死喔?這樣也好嗎?」

「妳纔不會死呢。老師,妳不是最喜歡番茄醬和義式雜菜湯了嗎?妳的番茄醬會加到看不見蛋包飯,義式雜菜湯也會喝好幾碗,妳根本就最喜歡番茄味了吧?既然這樣,妳也喫得下生的番茄吧!不可以挑食!我是爲了妳的健康着想──」

「喫加工食品就能攝取到茄紅素了,夠健康了吧!以健康爲藉口讓別人喫不想喫的東西,這可是虐待。我們家爸爸超級挑食,但他還是長大了,雖然媽媽會一直念他,還不是結婚了,甚至還有小孩,就算挑食還是過得了人類生活!無論如何都無法攝取到的營養素,拿保健食品代用就行了!別把過時的思想強壓在我身上!」

「噯噯噯,喵織要收多少錢才肯喫番茄?」

多少錢?喫生番茄可以收錢?怎麼辦……一萬之類的?最少也要拿五千圓──

「慈衣菜!別用錢釣她!不可以縱容她!」

「社長這麼說,難道妳沒有不喫的東西嗎?醃海鳥呢?洪魚膾呢?瑞典鹽醃鯡魚呢?」

「茄織老師──我覺得妳老是會像這樣說出極端言論,這樣不太好喔。」

茄織老師?變得有點可愛!

「所以老師今天這之後要怎麼做?妳定好了?」

已經要變回原本的老師了啊。「差不多。」

「喵織說自己回家拿行李很寂寞,想要璃璃咪陪她去。」

「我纔沒說到那樣──」

「老師,妳一個倫粉寂寞呀?一個倫搭電車,會怕怕?」

「不可以在這裏脫喔。」

「我沒關係──對了,你有什麼可以推薦給我的書嗎?我買你推薦的。」

畢竟是那織,我猜想過她是不是有什麼企圖,不過完全不懂她在想些什麼。該不會她打算抽身退出──不會。這是不可能的。

不快點沖澡,純就要來了。男生做準備大概都很快吧?

「社長,那種人是妳的菜?」

「我們剛剛一直在聊天,他不是需要妳這麼敵視的人,聊起天來會滔滔不絕地回話,讓我聊得很開心。怎麼形容呢?若讓白崎彆扭到極限,抽掉人情味之後就能做出瑪波大師的感覺。」

真希望時間就此暫停。我不想抵達車站,我不想回家。

「真是難得。妳從那織房裏拿出來的書已經看完了嗎?」

「這是當然的,早一秒也好,我想快點脫掉制服。」

我,不想要這樣。

我擦乾頭髮後走出去,純就在客廳裏。這是當然的。

「有找到想要的書嗎?」我用純放開的手,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

離開店家後走去車站的期間,純主動牽了我的手。

「等!妳在說什麼啊?爲什麼要邀請教授?男賓止步吧?」

「纔不會在這裏脫。那麼來我家後也順便去社長家吧。只要去慈衣菜家的中途下一次電車就好,這樣可以吧?」

「是是是,很寂寞呀,所以倫家想要妳陪我一起來。」

那豈不是最糟了嗎?就社會的角度來看,那就叫討人厭的傢伙吧?

純看了我一眼後說道:「早知道我也去衝個澡了。」

這並不是不再閃爍的初戀後續,而是全新的、不同的戀愛。

畢竟好戲之後纔要上場,現在可以先不談。

啊──流了好多汗,好想要洗乾淨喔。今天明明沒有練習,卻流了好多汗。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淋浴?純應該至少也會衝個澡再來吧?畢竟他今天穿制服,應該不會只換過衣服就來。

「我知道。」

「你可是要進女孩子家裏,這是當然的吧?更不用說還可以和這麼可愛的三位女孩喫飯呢,覺得不用收錢才奇怪。」

不知道是因爲沒有像平常一樣仔細擦乾,還是因爲浴室的溼氣,我的內褲和T恤有點黏在身上,讓我感到不舒服,便從架子上拿出小毛巾,稍微補擦了一下身體。真是的,害我多費一次工夫。

太陽光雖然減弱,但是外頭還是很熱。我的手上充滿了悶熱的汗水,然而就連混合在交錯指間的汗水,似乎都令人感到害羞卻又重要,讓我不想要擦掉它們。

流完汗之後沖澡,真的超級舒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我比平常更簡略地洗了頭髮和身體後離開浴室,便聽見玄關門打開的聲音,接着聽到晚一步傳來「晚安」的招呼聲,讓我的身體有瞬間僵硬──更衣室的門關着,所以我想應該不會有開門就撞見他的情況,不過一想到純就在門的另一側,便讓我感到十分緊張。我暫且回到浴室裏,在裏面擦乾身體。接着我戰戰兢兢地打開浴室的門,將浴巾丟進洗衣機。我不太想讓身體探出去,只伸手抓住了內衣褲。然後是居家服。

「是啊。妳有想要的書嗎?」

社長轉開瓶蓋,發出了聲響。

「成熟?那是錯誤的耍帥吧?屬於之後回想起來會覺得丟臉的那類型。」

「我們等等要去人家家裏喫飯喔!教教授也要來嗎?」

因爲要是回到了家,就會回到平時的日常。

「和某人不一樣,會這麼說的就只有雨宮了,我快哭了……不過這次我就婉拒吧。不好意思打擾妳們,等到白崎在的時候再邀我吧。」

有聊到純和那織接下來要創立的社團,也聊到弓道社的事情。

「與其說是我的菜,應該說不覺得他有種成熟的感覺?」

我不希望只有我充滿了汗臭味──靠近肩膀聞了一下確認……還是姑且淋個浴吧。我抓起居家服,下到一樓衝進浴室。

※ ※ ※

真是的,我明明在自家,爲什麼要這麼小心翼翼不可!

我們沒有像之前那樣起口角爭執,聊了以前覺得好喫的店家、祭典的時候從彼此的小團體中溜出來一起看了煙火、聽說會有流星雨,晚上還跑出家門想看,結果因爲周遭太亮什麼都沒看到等等──讓人懷念又開心。

他感到煩惱讓我很開心,但我不希望他去思考。

是沒關係啦。真的是沒關係啦!但感覺有點令人火大。

「就是啊,你來嘛!反正阿奇來過我家好幾次了。喵織也同意吧?」

我們也聊到社團。

我的初戀終結於我的破壞。

一下下也好,我希望這段時光可以延長,於是到站後我馬上問「要不要順道去書店?」。我一直都沒有放開手──我放不了手。

算了。那織心裏到底在想什麼,這種事情只有她本人知道。

他明明在我身邊、明明住在隔壁,卻又會變得遙遠。

我恨不得想馬上將臉埋向他的脖頸。

和大家分頭後,我和社長搭上了電車時,純傳了LINE過來。他還和琉實在一起啊?雖然沒差。我簡短說明社團教室的問題已經解決,姑且落幕。

最後,純什麼都沒有買。我問他「你不買嗎?」,他便笑着回應「我現在有別的問題,顧不上這些了」。看來我入侵了純的煩惱。

我們坐在咖啡廳一邊乘涼,並聊了很多天。甚至也聊了交往時期的事情。

雖然這樣也不壞──雖然不壞,但我現在非常不想。

「今天要和純喫飯耶。」我傳了LINE給那織。她回應道「我知道,但是今天沒辦法」。再加上白天的事情也是,那織到底在想什麼……?

「我個人覺得教授同學來也可以呀。慈衣菜家真的很壯觀,我想你也會感到訝異。」

「竟然要我付錢。」

回到家,我沒看到那織的身影。我以爲她還沒回家,才聽說她好像要去住慈衣菜家。媽媽說她剛剛纔和小龜一起來拿行李。明明純要來喫飯,她卻跑去慈衣菜那裏?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那織明明也很期待三個人一起喫飯的。該不會她忘記了……不可能吧,畢竟今早纔剛提過。

「我倒是沒有覺得他那麼討厭。」

「我自己說着說着也這麼想。」

純看起來很開心地在聊天,我也越聊越起勁,甚至都停不下來。

雖然慈衣菜說什麼瑪波很像純之類的,但是他們完全不一樣。那種演繹方式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不過他們興趣確實很像,瑪波大概也很喜歡懸疑。

進了書店後我們分開行動。這不是現在纔開始的行爲,唯有這一點我會忍耐。

「可以啊,我也想換衣服再去。妳回到家也會換衣服吧?」

這次,我不會主動破壞,所以我也不會主動放手。

「有看到幾本不錯的……但我還在煩惱該買哪一本。」

不過瑪波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現。

那又是爲什麼?只是剛剛好嗎?

「感動的書啊……要挑妳可能會喜歡的故事對吧?東野圭吾的──不,家裏有。要挑本家裏沒有……圖書館有借過的書……可以給我點時間想想嗎?雖然有想到幾本候補,不過每本都是我家和妳家有的書。」

我將溫度調得比平時還涼,打開水從頭上衝下。涼涼的水鑽進發絲縫隙,從我的頭上流瀉而下,讓我一下子涼爽起來。我最喜歡這個瞬間了。

「妳們終於回來了。學長正好離開。」

如果真是如此,她應該會說點什麼纔對……是我想多了嗎?

三人討論了細節之後,去自動販賣機買冷飲正要回教室的途中,我們和瑪波擦肩而過。瑪波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留下「我很期待再戰」便離去了。

「你別這麼煩惱啦,純有的書也可以──」

我靠向純的手臂,他果然滿身大汗,嘴上還說「很熱耶」,但也只是說說而已。我看見他脖子上浮起的血管旁,汗水正緩緩流下。

「這不重要,接下來要做什麼?白崎又不在。」

好像演變成麻煩事了──不過唯有那件事,一定不能被教授發現。

那張臉超令人火大!!!

「隨便你們吧。不過相對的,你可要好好付參加費。」

「讓純扭曲後再抽掉人情味,根本就是惡魔的行爲嘛,我絕對不想扯上關係。」

你也給我去衝啊!!!

「剛剛有擦肩而過。他用裝模作樣的表情說『我很期待再戰』。」

可愛的三個女生加上教授?也太扯了吧,我只聞到犯罪的氣味!

穿好內衣褲,穿上居家服,我終於來到更衣室。

「既然特地要買,就要挑一本我家沒有、妳家裏也沒有的書,纔有買的價值吧?」

「我現在超級舒爽呢,你也應該要衝沖澡的。」

今天是要回我家喫飯的日子。是那織在的日子。

「是啊,真是失敗。那織呢?還沒回來?」

「可是排擠他,他很可憐耶。」

「有這麼多?」

我差點忘了。純總是會很認真地思考事情,所以──「我知道了。你要努力思考要推薦我什麼書喔?我很期待。啊,可是不要太難懂的,也不要用字遣詞艱深的,選一本方便我讀的書吧。」

現在的我們能夠互相告訴對方真心話,甚至讓我覺得我們似乎都不會吵架。

「那件事情不用提了吧!囉唆!那不重要,哪本書會讓人感動?」

「你總是會拘泥於一些奇怪的地方呢,不用想得這麼認真啦。」

(神宮寺琉實)

他纔不是那樣種人咧,妳的天線感應度肯定出問題了。

「她說今天要住慈衣菜家。」

「真的假的?虧我還有很多事要跟她說……她在雨宮那裏啊。」

看到他這麼明顯地感到失落,好像讓我有點複雜。

「喫完飯後要打給她嗎?我想小龜大概也和她們在一起。」

「我當面再說就好,沒關係。」

「當面說……也就是要講白天那件事?」

「是啊,我也想好好告訴那織。」

「這樣啊。說的也是呢。」那不可能是我的特殊待遇。我很清楚。

雖然明白──不,算了。再說下去就是任性了。

「不過她竟然會去住雨宮家,沒想到她們已經變這麼要好了。」

純像是在掩飾般改變話題,做得很明顯,不過換了個話題我也安心了。

真的很慶幸在我的煞車失靈之前就換了話題。

「我也是。我還以爲她和那織會不合,畢竟我都替她回絕教課業那件事了。早知如此,我一開始跟那織說就好了。」

「如果一開始就說,那織肯定不會接受吧。這方面讓我感覺到正是多虧了龜嵩的策略才能成功。總之她能交到龜嵩以外的朋友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所以也沒關係。」

「說的也是。關於這一點,我真的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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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1

  1. 01插圖
  2. 02序章1〈神宮寺琉實的獨白〉
  3. 03序章2〈白崎純的獨白〉
  4. 04序章3〈神宮寺那織的獨白〉
  5. 05第一章 這點程度不算是變態……吧?
  6. 06第二章 我真是討人厭的N生。
  7. 07第三章 我很慶幸拒絕了你!
  8. 08第四章 染紅吧,我的天空。染上我的硃紅吧。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二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怎麼樣,白崎同學?你不覺得這個提議很不賴嗎?
  4. 04第二章 我們結婚吧。我要當這個家的N兒過活。
  5. 05第三章 我偶爾也會喫喫草的!
  6. 06第五章 像以前那樣,溫我吧。
  7. 07尾聲
  8. 08〈神宮寺那織的獨白〉
  9. 09後記

第三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麻煩你不要想琉實的事。
  3. 03第三章 等等,那是指……我嗎?
  4. 04第四章 我很害怕。我一直以來都很害怕。正在閱讀
  5. 05第五章 我有喔,我一直都感到小鹿亂撞。
  6. 06尾聲
  7. 07〈白崎純的獨白〉
  8. 08後記

第四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什麼嘛,原來我是最任悻的那個人嘛。
  4. 04第二章 你對那織做的事Q,全部也都要對我做。
  5. 05第三章 我有一項提議。
  6. 06第四章 有種命運感嗎?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加筆番外 來自日記的附註

第五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神宮寺琉實
  3. 03第二章 兩人與一人
  4. 04第三章 神宮寺那織
  5. 05尾聲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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