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麻煩你不要想琉實的事。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2.2萬 字
(神宮寺那織)
「我想要創立一個社團,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我認爲或許可以打造一個唯有關係親近的人聚集,不受他人干擾,可以一直只談論喜歡事物的地方。創立社團可是青春故事的經典橋段,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不賴。
看到輸了比賽感到不甘心的琉實,讓我不禁產生一點點的羨慕。擁有一項可以致力其中的興趣,不只讓我感到憧憬,甚至使我心生畏怯──纔沒有這回事,絕對沒有。受到琉實的影響,讓我產生想創立社團的想法……這種事情一丁點兒都沒有。唯有本小姐是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我說的是真的喔!我一──點也不羨慕!
「妳想創立社團?妳明明老是在說『社團活動好麻煩,被學校束縛的時間就算是一秒也好,越少越好』,那簡直都要變成妳的口頭禪了,現在又是吹什麼風?是看了類似的動畫嗎?再者,妳想創的又是什麼社團──」
「有什麼關係!來創吧!」
教授打斷了想推敲出我真意、滔滔不絕說着話又差點進入驗證模式的純。
雖然教授有時聊天的纏人程度讓人厭煩,不過至少這麼合羣的性格,我可以給與肯定。撇開他在開玩笑,教授基本上不會拒絕我的提議,也不會否定我。然後純就會露出像是在說「真拿妳沒轍」一樣的表情答應我──這是一直以來不斷輪迴的固定情節。
「對吧?很棒吧?」
「嗯!我贊成!那麼妳想創什麼樣的社團?」
「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妳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她大概是要我們現在開始思考吧。」純露出彷彿在說「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愧是純。我喜歡好溝通的人。」
雖然觀察力有待加強,不過理解力強是純的美德,不需要全部說完他也懂──「他很瞭解我」這個說法或許比較適當。我討厭從頭到尾全部做說明,那樣實在太麻煩了。我希望只要我一說出「香爐峯雪」,對方就能爲我撥起簾(注:出自白居易《重題》中的詩句)。
「爲什麼只有白崎啊!我呢?那我呢?」
好煩。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有什麼建議?」
「妳這傢伙!竟然說出男人最不想獲得的評價!」
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能不算上社長呢?就連今天的會議我都有找她來。她說會晚到,應該之後就會來了。雖然這麼一來社長還要兼顧美術社,不過我們已經說好了。雖說要創立社團,其實也只是我想要找個地方大聊特聊罷了,可不是那種認真火拚的運動型社團,再加上社長又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她會答應我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這種理由已經足夠驅使人行動了吧?」
就算慈衣菜這麼說我,我也不覺得高興!
「妳纔沒資格說我。用摻雜艱澀語句的表現方式寫出像樣的文章是怎樣?」
「因爲喵織這麼可愛呀,璃璃咪也這麼覺得吧?我真的好想把她帶回家。」
教授也從胡鬧模式切換成認真模式,加入了討論。
嗯?我很重?什麼東西!我纔不重呢!
「因爲感覺很好玩。」
我硬生生把慈衣菜拉了開來,推給社長。她可是妳帶來的,妳自己要好好管理好!妳這樣是督導不周喔!飼主可不能放棄職責。
「這可是最重要的地方。我想不用我多說,我希望對方是女生……與其說希望,不如說這是確定事項,除此之外不做他想。在場有誰有人選嗎?我個人希望是一位楚楚可憐、賢淑,看起來怯懦又純真,感覺是深閨千金的女生。畢竟看看神宮寺再看看龜嵩,個個嘴巴都太毒舌,簡直和療愈扯不上邊,實在令人──」
「好了啦,離我遠一點。」
「是是是,我不會無視你的,麻煩你出點意見。請說。」
「我纔沒有要求那麼多,現下也沒有任何到那種級別的作品。雖然社長的講法令人不快,不過其他方面大概都如社長所說。總之就像文藝社的社團刊物一樣,從『製作一些東西』這個地方開始吧。純的話應該能用些摻雜艱澀語句的表現方式,寫出看起來像樣的文章,並整理出有辦法讓人當成讀物閱讀之等級的書刊吧?你很擅長這種事吧?」
「因爲喵織也有來我家玩呀~」
腳晃呀晃的慈衣菜探頭,像是在觀察社長的臉色般望着她。
在這裏浪費脣舌實是愚蠢,話說越多,聽起來越不真實。那些撒謊被拆穿的人,大多都是謊言層層堆疊纔會被拆穿,然而說謊人卻都不懂。說謊時必須真假摻雜,巨大的真實中混入些微的謊言,這可是基礎中的基礎。
不過反正這間空教室沒有其他人……嗯。
唔嗯……說到經典的成果物品──「要在校慶發表個評論文章嗎?雖然大概不會有人在乎。」
在一旁望着興奮的慈衣菜,純以和剛剛別無二致的音色提出方案:「問題就出在要怎麼將這些事情,變換成正當的活動內容提交出去。分享某些作品並進行討論──加上評論或批判研究之類的詞語,看起來感覺就會很像樣。」
從她背後現身的慈衣菜轉眼間就抱上了我。
「你剛剛一臉想要說些什麼的表情。怎麼?不只是社長,就連你都開始喜歡慈衣菜了?」
「好了好了,爭論就到此爲止吧。社團刊物的部分一人寫一點就可以了。而且老實說,我個人很想要看看龜嵩和神宮寺寫的文章。」
「喂!連純都是,你們到底是怎樣!你難道不知道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嗎?面對這麼可愛的青梅竹馬,真虧你敢說這麼過分的話……我都要傷心欲絕、痛哭流涕了。」
「確什麼實!我纔沒有耍小聰明!我就是很聰明!我可是個穎悟聰慧又優秀過頭的可愛女學生!討厭,別連純都跟着社長一起攻擊我!」
「生產物啊……確實是如此。既然要進行社團活動,就會需要一點成果。關於這一點那織怎麼想?妳有點子嗎?」
純明明是在對我說話,教授卻露出一臉沉思地接了話,並說出以下這段陳述:
「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而且這件事情慈衣菜是對的!前陣子你不是說過,你去找慈衣菜搭話時被打發掉了嗎?一般來說,不會有人記得自己打發掉的對象是誰。」
哦──?想看我寫的文章啊?這樣啊~
看着社長、教授和慈衣菜成三方霸主,七嘴八舌展開極其喧鬧的聊天大會,我無止盡地泄漏嘆息,此時純鑽空輕輕戳了戳我的手臂。
「妳聽到了嗎?雨宮那傢伙竟然說她完全不記得我有找她攀談過,這也太誇張了吧?」聽到我的話,教授轉過來抱怨。慈衣菜嘟起嘴脣,不覺有錯地說道:「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我纔不會一一去記有誰跟我搭過話呢~」
我從剛剛開始就覺得自己的待遇很不平──!那織!別輸啊!加油!
「那織,該不會最後一個人是雨宮……嗎?」
「就算妳要我給意見……誰有辦法那麼快想到?」教授爲尋求附議,示意純配合他。
「充滿了要思考的問題。總之創立社團活動就是目的本身,妳並沒有很明確想要做什麼事情,不過應該有個模糊的輪廓,對吧?」純以沒有起伏的聲線冷靜地詢問我。
「我想要打造一個大家可以一直暢聊喜歡事物的場所,就是這樣而已。」
應該說,我都已經同意把慈衣菜算進去了,根本不用特別點出這一點了吧?他們兩個到底是怎樣?會不會有點太站慈衣菜那裏了?
我不過是個既會讀書又能聊二次元文化,還懂得說笑且胸部不小,從小惹人憐愛到大人們都推薦我去演藝經紀公司簽約,到了身爲高中生的現在也宛如可愛化身一般的存在罷了!你們兩人也不用對我這樣說三道四的吧?
我一邊將慈衣菜的頭推回去,重新面對衆人,只見教授露出令人噁心的笑容看着我;純則露出「妳們到底在做什麼?」的神情。
純也是?純也對我的文章有興趣?是喔,是這樣啊~我寫的文章啊……既然他們兩人這麼說,我也是可以寫的──「這麼一來,教授也得寫喔?」
「社長!等妳很久了!這兩個人說我──」
「……沒用的東西。我可以當你是個只會逞一時威風的無能吧?」
社長和純開始推進事情了。這下終於能有進展。
「不過這種活動內容動研社、文藝社、影研社也有在做吧?」教授這麼說完,社長接了話:「動研是專注在動畫上吧?而且先不提文藝社和影研社實際的社團內容,官方文件上的活動內容主要是以『創作』爲主。若我們要廣義地接觸創作物,使用評論和批判當藉口或許是個好點子。只不過活動的生產物感覺會有點困難。」
慈衣菜帶着不服的神情,不甘願地離開了我身邊,接着露出宛如貓咪在打壞主意一般的眼神。
「喂!別無視我!」
「我什麼都沒說啊。」
聽到慈衣菜的話,教授便吵着說「那件事我沒聽說,快告訴我詳細情形」,一下又說「好好介紹雨宮給我認識一下啊」等等的話。我讓社長去處理他,一邊帶著有些煩躁的心情,看着教授時不時跑去纏上純,慈衣菜還說出莫名其妙話語等等,旁觀着他們濫用大把時間在膚淺的事情上。

給我點時間沐浴在腦內觀衆聲援之下是會怎樣!
「喵織,久等了!」
不知道爲什麼,最近她變得比之前還要更黏我了。就算我多少接受了慈衣菜一點──與其說是接受,不如說是「不和她較真」比較正確,但是她總會不顧他人眼光過來纏着我,唯有這一點讓我感到無可救藥。要是有人誤以爲我和自以爲是女王蜂(Queen Bee)的布丁腦集團很要好──我那乖乖牌模範生的人設很有可能會就此瓦解。與她來往或許算是一種強調自己有社交性的方法,但是我無法忽視這一點有可能會讓我安寧的學生生活受到威脅,那類型的集團容易被盯上,多加留意保持距離是再好不過的解決之道。當乖學生以「自己明明這麼努力忍耐」的方式說話時,慈衣菜這種羣體的人就會淪落成集中了扭曲的欣羨、妒忌及厭惡的對象。人們會一邊說着「那些人可真好」並嘲諷她們,而我可不想淪爲其中一員──也就是說,被當作是她們的同伴一員,一點好處也沒有。我打從心底希望她不要黏着我。
「我不管你要的是深閨千金還是清秀佳人,這種能用陳腐的表現方式歸類的女孩子本身就沒有那麼多!不然我問你好了,你有看過嗎?這間學校裏有那種女生?如果有的話你就帶來啊。就算學校裏真的有這種人,你也不知道人家肚子裏裝的是什麼壞水。」
「教授同學聽到了嗎?真是遺憾。好了老師,這下就湊齊五個人了,接下來就要決定活動內容、找顧問老師還有決定社團教室了吧?」
「這樣也不錯,我贊成。」
「雖然非出於我的本意,不過很有這個可能,因爲社長強烈推薦。」
又不是我自願──應該說,是慈衣菜自己抱上來的。
「這一點我也是。我對那織會寫出什麼樣的文章有興趣。」
「意思就是大家可以一起聊電影、書籍和動畫之類的,對吧?」
「我也不反對,畢竟實際上若人數不夠也沒辦法創立社團,而且……我也知道慈衣菜不是壞人了……不過這可不是我主動提的喔。開端可是社長,都是她很纏人地一直說慈衣菜是適合人選──你那是什麼表情?你想說什麼?」
應該說我纔沒說謊呢。我只是沒有全部說出來。
「不過算了。好,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喂,你們要打情罵俏到什麼時候!」
「嗯。」也就是說,幾乎等於完全沒有任何定論。
「評論啊……大家肯定左耳進右耳出吧。」純手握拳頭抵在嘴邊,陷入了沉默。
純默默說了一句多餘的──真的是非常多餘的話。
「寫評論文之類的感覺很莫名其妙耶。如果無論如何都要發表點成果的話,很普通地介紹推薦的電影、動畫或漫畫不就好了?這樣子不行嗎?」
正題遲遲沒有進展。這段毫無生產力的時間到底是什麼!我不禁覺得自己佇立原地實在愚蠢,便拖了眼前的椅子坐到純身邊。
「白崎同學,換老師來寫的話,與其說是艱澀語句,不如說會變成耍小聰明的文章吧?」
「喂!放開我啦!」悶死了!別用妳的胸部擠我!
我沒有笨到會說出這是爲了綁住純的作戰。要是說出實話,他肯定會覺得我是沉重又麻煩的女人。咦?他已經這麼想了?他應該沒有這樣看待我吧?
聽到純說贊成,讓我覺得有點不悅。
「喂,神宮寺!妳就是這一點不好!對待我的時候要再多用一點慈悲心──」
「當然!」
因爲感覺很好玩──這是真的,不是謊言。
啊啊,真是的!教授好煩喔!
應該還來得及吧?
「妳爲什麼會想創立社團?我想知道是以什麼前提創立。」
「聽起來很棒耶,感覺超有趣!也就是說可以搬個超大熒幕到社團教室來,大家一起看看動畫、打打遊戲、讀讀漫畫吧?嗯!來辦吧!」
「別管細節了,我們來創社團吧!神宮寺說的沒錯,感覺很有趣。」
「社長好吵!」
嗯嗯嗯。我追求的就是這種具有建設性的意見。
我還真相信三個臭皮匠湊在一起會有辦法,纔會姑且先把他們兩個人叫了出來,事情卻不如想像中有進展。畢竟這裏有一尊文殊菩薩坐鎮,就算再怎麼不可靠,聚集大家擁有的智慧總能超過文殊的──Le congrès danse beaucoup, mai(會議宛如舞步般熱絡,卻一點也不見進展)(注:奧地利的外交官夏爾約瑟夫曾以這句話批評維也納會議)
「不是那樣──我只是之前就覺得妳和雨宮或許會很合拍。」
「五名以上啊,這裏有三個人……還有兩個人要選誰?其中一個是龜嵩嗎?」
唉。他爲什麼不明白所謂「纏人的男人會被討厭」這句話呢?
「話說回來,神宮寺和雨宮什麼時候變這麼要好了?」
「我不反對創立社團……不過校規又是怎麼寫的?又不可能有人說『我要創社團』,校方就會回應『好的,我們知道了』並答應吧?」
「合不合拍可是我決定的事情。唯有這一點我有好好劃清界線……」
「這句話由那織說出口可真有說服力。」
「應該可以吧?我贊同慈衣菜的意見。反正老師也沒有很明確地想要做什麼,只要可以矇混顧問老師的眼,妳也沒有更多要求了對吧?還是說妳想把評論文拿去投稿什麼獎項嗎?」
「這種事不可能少了龜嵩吧。那麼還有一個人要怎麼辦?」
「畢竟小衣很喜歡老師嘛~」
道理、規矩、約定等,先確保這幾個要項就是驅使純行動的訣竅。這部分我已經熟能生巧,畢竟我們交情可久了。琉實說純的這方面讓她覺得很麻煩,不過對我來說倒是覺得既單純又好操弄──話雖如此,若牽扯上情感就沒那麼容易了。情感問題才更加麻煩。
說成這樣簡直像是暗指我很腹黑一樣!拒絕誹謗!DATURA!(注:那織的口頭禪,出自村上龍《寄物櫃的嬰孩》一書中的詞語,象徵毒與破壞)
「自己敢斷言這一點完全體現了老師的個人特色呢。還有我這不是攻擊妳,只是提出一項客觀的意見──」
「爲什麼~有什麼關係~」
正當我思索着要怎麼料理這些愚蠢的男生們,教室的門被拉了開來,社長走進教室一邊說着:「如何如何?決定好大綱了嗎?還是熱烈討論中?」
真想跟阿姨告狀說他家兒子欺負我。真的很失禮耶!
「必須找到五名以上社員還有顧問老師。這一點我還是有查過。」
但好悶熱,我還是很討厭。
「確實──」
「純,能不能幫我把你旁邊的愚蠢之人葬送黃泉之下?他的存在太令人感到不快了。」
「還真是抽象。」
「呃……嗯……我嘛,不是很會寫文章,怕會妨礙到各位。」
「這樣看來,該不會人家也得寫?這實在有點令人害羞耶。」
教授露出一臉羞赧的表情謙虛地說完,慈衣菜則露出一臉陰鬱。
不想寫的話我是不會勉強啦──不過我對於教授和慈衣菜會寫出什麼樣的文章,也並非完全沒興趣。而且這種東西,大家不顧慮顏面地一起寫,大概也會比較有趣。
這種話實在太感性,有點不符我的作風吧。
「總而言之,詳細情形之後再做整理,我們還要找社團教室和顧問吧?怎麼辦呢?就算放學後這間教室沒有人使用,應該還是不能使用這裏吧……」社長用試探的眼神望向我。
「這間教室要教數學和英文,應該不行吧?」
那樣的地方也不能放個人物品。
「我想也是。要選哪裏好呢?有可以用的教室嗎?」
「前陣子的會議室呢?那裏實際上已經是倉庫了吧?」
教授的視線轉向我。
前陣子我把教授叫出去時使用的會議室──我也想過那間教室,而且老實說,那是我其中一個候補。我之所以會把教授叫到那裏去,也是爲了順便做事前偵查。聽說那裏掛着會議室的名,實際上是堆放備品的教室,便假裝老師拜託我去搬東西而借了鑰匙進去。
話說回來,會議室是怎樣?教師或家長會使用就算了,雖然致力於活動的社團或委員會好像也有在用──不過高中需要這種東西嗎?而且還有三間!就是因爲規劃教室太隨便,第三會議室纔會淪落成倉庫。
這就算了,如果要用那間教室的話得想辦法處理那些備品──
「會議室?前陣子是指?」
社長一邊翻找著書包,接着露出好像忘了自己在找些什麼的表情問道。她是在裝傻還是忘了?第三會議室淪落成倉庫這件事,明明就是社長告訴我的。
「就是送那條肉肉手帕的時候。」
「肉肉……啊!嗯,我想起來了。」
「肉肉手帕是什麼?」慈衣菜問起,接着教授開口:「那是我充滿了愛的禮物。神宮寺當時可是高興到喜極而──」他正打算胡謅回答──纔不讓你得逞!
「沒有!你別給我亂加戲!」
「老實說,我還真有自信能和跟對方變好。說到朋友,只要社團創立獲得校方認可,或許會有能聊這種話題的人加入社團呢。我們總是隻和固定成員聊這方面的興趣,說不定意外地也有其他興趣合拍的人存在。」
「這是以前的女學生用詞。哎~~呀,夫君──來源是大概是《垂乳根(注:落語故事)》吧?我也不清楚。你想想,千金小姐的許多用詞原本都是以前的女學生用詞,對吧?所以我可是確實地用當時的用語──」
「我第一步會先叫救護車,然後打電話給阿姨。」
要我再多配合一下也可以的說。
「雖然我想罵妳囉唆……不過我發現叔叔的車牌號碼是一七○一的時候,確實覺得很棒。不過這先不提,別把《Star Trek》說得像是大叔專屬品味一樣,J•J•亞伯拉罕甚至還有重製過電影呢。我說的J•J•亞伯拉罕,就是有執導過《星際大戰》和《Star Trek》兩邊的導演──」
但是純卻不是如此。他很純粹地認爲如果同好可以增加是好事。對此,讓我產生他沒有察覺我意圖的安心感,以及他沒有察覺我心思的着急和寂寥感,兩者相互融合,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啓齒,這種膠着感鯁在我心,令我感到煩躁。
「結果另當別論,妳可要盡全力去享受比賽喔。」明明比賽前,純這麼對我說過,我卻一點都沒有享受到比賽,所以反而更不想見他。
「上品振……妳說什麼?」
「你好冷淡喔──既然你這麼冷淡,就讓氣溫下降啦!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翹翹……噯,如果我昏倒在這裏,你會用公主抱把我搬到家裏嗎?若你願意這麼做,我現在就馬上昏倒在這裏。如何?你抱我的時候,我可以稍微讓你摸一下我的屁股喔?」
我什麼都沒做到。
那個專攻運動的髮型確實看起來很涼爽──挑選短髮作爲和我的區別,這一點很符合琉實的作風。冷靜想想,既然琉實適合短髮,我應該也撐得起短髮吧?畢竟我們的長相沒有那麼大的差異。雖然我不會去剪。
比賽結束後回到了學校,我感覺到咽喉深處緊緊哽住──儘管如此,我仍然沒有辦法做出這麼沒出息的事,所以一直忍着。和麗良分頭之後,我獨自一人繞了遠路來到公園放聲哭泣。爲我的無力,爲我的不中用。我非常、非常不甘心,無法遏止情緒。
「你這沒出息的東西!就是因爲你這樣,纔會被人家說是優柔寡斷的臭傢伙。」
不過即使看起來像是在吸引他人關心,我現在也沒有餘力解釋,簡直束手無策。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我的行動是不是應該要更謹慎一點?啊啊!到底該怎麼做纔好?我到底該怎麼辦自己才服氣?
純露出了很不甘心的表情。真令我興奮,欲罷不能。
是琉實的事情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嗎?沒有邀請琉實一起行動,這件事情讓他感到在意?
「我只是想到,我們沒有考慮到顧問和社團教室不能用的備案。」
一波波伴隨重力的空氣積蓄在電車的地面。對話聲遍佈了四周,那些小小震動浮游在空氣之上。電車的扶手被冷氣奪去熱度,光是伸手觸碰便感覺到肌膚的細胞緊緊縮在一起。純被人潮推擠而靠了過來,他的體溫透過我們之間被壓縮的空氣,慢了一拍傳到我身上。我抬頭望向窗外,試圖在那處於傍晚與暗夜朦朧界線的天空中,尋找劃破黑暗的孤月,然而從這小小的玻璃世界中實在難以尋見。
但是將我排除在外並做了很多事情的,是你們纔對吧?所以這樣就扯平了。
唔嗯──不過純感覺會很正常地回覆我。而且先別談什麼古典了,就這個文字排列來看,根本一點也沒有水靈靈女高中生的感覺!
誰會說還留着啊?你個蠢蛋!「重點在顧問老師!」
「要剪短嗎?」
「只要不大張旗鼓地宣傳就沒問題了吧?再加上取個可以掩飾的社團名稱就行了,比如評論研究社之類的。我也想要讓社團散發出具備文化氣息又古典的形象。」
「其他社員啊……我不怎麼有興趣。只要大家可以一起開心玩,我就滿意了。」
「是我錯了。我輸了。」
「話雖如此……我的個性習慣先做好各種準備。妳也知道吧?」
「嗯,我知道。」
「慈衣菜絕對是《星際大戰》派的,真是遺憾啊。那臺企業號肯定是她爸爸的收藏。你就承認自己的品味比較貼近大叔了吧!畢竟站你那邊的不都是些大叔嗎?就像我家爸爸一樣。我看你大概也計劃未來買車想買車牌號碼是一七○一的,是吧?」
「那就是事實啊!既然你說會感到打擊,就表示你有自知之明吧?」
「什麼跟什麼?我日常生活基本上都沒有在開玩笑啊?我一直都很認真。」
「停停停,我纔沒留呢,早就丟了。」
「我憎恨他人時會劇烈憎恨對方,不過並不會永無止盡地憎恨」──說說而已。
「這一點等不行之後再想就好了。」
「我說笑的。應該說聽到妳用千金大小姐的方式說話,讓我有滿滿的異樣感。」
「不不不,這也太奇怪了吧?依靠醫療資源是極其正常的處理方式吧?而且這和優柔寡斷的臭傢伙是兩碼子事──應該說這句話,我周遭的人感覺真的會很常說,打擊挺大的。原因我只想得到前陣子在走廊上發生的那件事情。」
「我已經很瞭解千金屬性不在我守備範圍內了,麻煩妳正常對談。」
「這麼一來就能在學校盡情聊天了,或許還可以大家一起來討論,究竟是《Star Trek》還是《星際大戰》哪邊比較有趣。真想快點看看你不甘心的模樣。」
「不,沒什麼。」
純班上的班導──尤達大師如何?就名字來看也不錯。
我想若不是我的話,一定不會察覺到吧──純抬頭時僅有一瞬,我感覺到他的眼角透露出並非悔悟也非落寞,而是寂寞中摻雜了愧疚的情感殘渣。
「原來妳想打造出具文化氣息又古典的氛圍嗎?沒想到妳會這麼想。」
「這麼說起來,你覺得怎麼樣?你的頭髮沒有我這麼長,這樣子很涼爽嗎?」
「嘴上這麼說,但是妳還留着吧?」
全國大賽第三戰,我完全束手無策。第二戰結束時進了球的我,就好的層面和壞的層面來看,都獲得了許多關注。也就是說,這一次敵隊球員澈底盯防我。我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動作。沒能大展身手。
如果當時這麼做,如果當時那麼做的話──昨天的比賽在我腦中一直揮之不去。或許我做得到更多。大家都沒有責備我,雖然顧問老師說「把這次經驗活用到下次比賽上」,可是……三年級生呢?學姐她們可沒有下次了啊!雖然我也不打算說什麼「如果我有更多的貢獻,說不定就能贏」這種傲慢的話……但是我實在沒臉見學姐們。
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麻煩你不要想琉實的事。
硬要說的話,我的人設實在不鮮明,突顯人設是很重要的吧?嗯,我懂。
「我想你不懂,頭髮一長就會聚集熱能,真的超級悶熱!」
「嗯?」
「真是的,你老是這樣──算了。等社團成功創立,感覺會很有趣呢。」
「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啊……別談這件事了,好嗎?」
「不需要剪那麼短也沒關係吧?」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詞彙。然後我知道了,是我錯了。妳這種說話方式會害我很難做反應,拜託別繼續下去了。」
簡直像是希望有人擔心我一樣。
我沒能回覆他。我沒有那份從容──不對。其實我很想回覆他,很想要他聽我說話,想要他好好安慰我,渴望聽見他的聲音。我多想見他……不,我不想見他。現在不想見他。不想讓他看到我如此悽慘又丟臉的模樣。我不禁這麼想。
話說回來──「頭髮好礙事,好熱!明明幾乎是晚上了,怎麼還這麼炎熱?都黏在脖子上了!」
咦──我不想停下來,不如說我想更深入探究……不過也沒必要着急。創立社團把純束縛起來的計劃很順利,我還有時間。他有遵照我們的約定好好陪我,甚至可說我已經完全掌握現在的走向了。這和當初被慈衣菜那些有的沒的事情殺得措手不及的情況不同,我的心一片安寧,有辦法從容不迫地等待。這是好事。
「希望社團創立可以獲得認可。」
「是啊,雖然和平常做的事情沒兩樣,不過有了專用的房間和名目,就會讓人有點興奮。只是──」
我解開發圈,散開秀髮讓空氣穿進來──但是好熱。我真的很討厭炎熱。
「妳這麼一問……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不要太常亂開玩笑?」
纔不是沒什麼呢,你有什麼話沒說完吧?
「不要,這樣會和琉實重疊到。」
像剛剛也是。麗良離開之後,我和純對上了視線,但是我什麼話也沒有說便離開了教室。我只能這麼做。唉……我到底想怎麼做?我自己都不知道。
「您的性格可真令人頗有微詞呢。若要追溯源頭,這可是您提出來的主意呀,可否請您別戲弄我是『上品振女性(注:譏諷使用不符身分用語,或是刻意使用高雅字詞包裝自己的女生,帶有貶義)』了?」
討厭。拜託你不要這樣。我不想看,我不想察覺到。
「我沒有留長過也不知道,沒有可以比較的經驗。而且妳剛剛自己不是也說『我想你不懂』嗎?別在短短期間之內就出現自我矛盾。」
「我好久沒有真的聽到別人說『小菜一碟』這句話了。就選詞的品味來看,妳和古典可天差地遠。」
我跟在純身後走出了剪票口。純放慢了腳步,我一邊維持速度走在他身邊,接着下了樓梯後,將剛剛話語的後續──包裹着溫柔的外殼說出口。
「是是是,你乾脆就站在路邊,每看到一輛一七○一的車就喊一次『生生不息,繁榮昌盛』,一邊比出那個手勢(瓦肯舉手禮)如何?說不定朋友會變多喔?」
既然你講成這樣,從今以後我傳給你的LINE就全部換成文語體好了。差不多就是像「近日,小女子戶而知熱,當此炎天君誠欲出乎?以欲漫無目的、妄意徘徊──雖固以小女子也嬌軀離白日曝乎?」的感覺?這樣夠古典嗎?
和大家分頭之後,純在電車裏這麼說。他大概是真心這麼想的。
尤達大師的優點就在於不會過度干涉學生,光這一點就夠了。她是屬於只要學生做好該做的事,就不會插嘴的類型。換個說法也可以說是很冷淡,不是會積極支援學生的類型。對討厭別人多管閒事的我來說,顧問老師找她擔任可讓人做事方便許多──我將這些事說給沒有上過大師課程的慈衣菜聽,教授從旁補充一些註釋。就在大家開開心心聊天之下,迎來了離校時間。雖然除了方向性以外沒有任何定論,但是今天討論到這裏已經很夠了,畢竟我只是希望能有個方案,並徵得大家的同意而已。只要定好戰略,剩下的應該能順利推進。
「什麼?告訴我呀。」
對喔,也有這種可能性,我都沒想過。我並不是想要交新朋友,也並不是想找新的同好,只是想在學校打造一個只有純以及關係要好的人,可以聚集起來的場所罷了,其他人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我連一點興趣也沒有。
「妳先去吧,我等等就過去。」我對過來叫我的麗良這麼說,心裏一邊覺得必須去社團露面,卻遲遲沒有走向體育館。回過神來我已經爬上了樓梯,來到老地方坐了下來。今天早上也是,我不想和純、那織說話──我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去見他們,於是我今天即使沒有晨練,仍然一如往常提早出門。並不是希望有人安慰我。我想無論他人跟我說任何話都沒有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希望別人對我說什麼話。
「要我去問問看依田老師嗎?」
來了!不愧是純。尤達大師──本名依田美四季,負責科目是現代文學,也是花道社還是茶道社的顧問。她不像我們班導是軟式網球社的顧問,應該不會很忙碌,感覺可兼顧多個社團……吧?而且最重要的是,絕地大師才配得上我們社團。
你只要想着我就好。
真討厭。這樣真不像我。
煩死了。教授這一點真的令人感到厭煩。
「怎麼這麼突然?」
午休時間,看到想來找我的純,我逃跑般地離開了教室。
畢竟那件事情不少人目擊到了嘛。搜哩!不過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爲了避免他人閒言閒語,自己應該要怎麼做吧?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 ※ ※
「我倒要問你古典的氣質是什麼?要怎麼樣才能散發出來?」
(神宮寺琉實)
「說的也是。不過雨宮也要參加這一點讓我有點意外。因爲那傢伙硬要說的話,比較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是御宅族。」
要扮女學生的話應該要綁辮子吧?不,不是女學生而是千金小姐纔對。既然這樣就要留直長髮了。我最近幾年也沒有綁辮子,綁了辮子頭髮容易亂翹,讓人覺得很討厭。
電車到站,我順着人潮走到了外界。
「喔……喔喔。既然這樣,那就是用千金小姐用詞來說話……之類的?」
這讓我非常難以參加社團活動。
「我方纔說上品振女性。也就是指人用字遣詞帶有做作高雅的風味,您沒有聽聞過嗎?或許這樣的詞彙對您這樣的男士來說,確實有些艱澀。」
千金小姐型的人啊?感覺不會和琉實重疊到……應該說不只是琉實,基本上不會和身邊任何人的人設重疊到吧?這是機會嗎?我應該改個人設?
「您這是在輕蔑我吧?還是說,其實您喜歡千金小姐屬性不成?」
甚至可說只要純在我身邊就已經──我不可能說出口,也不打算說出口。
「您若希望,我也可以繼續配合喲?」
我有發現純傳了訊息給我。
「你有意見嗎?我具備了滿滿的文化氣息吧!只要遇上我,想造出古典的氛圍簡直是超級小菜一碟。我超級遊刃有餘!」
「會感到不甘心的或許是妳呢。畢竟雨宮家裏可是有企業號的模型。只要雨宮和教授站我這裏,結果──」
我也……不是不懂。嗯。
我不能一直待在這種地方,話雖如此,若完全不參與社團活動就回家,與其說會讓我感到愧疚,不如說我根本辦不到這種事──但是,我在這裏偷懶的事實卻仍然沒變。
這樣子果然不好,只會讓大家操心而已。我已經儘自己所能了,就結果來看我動彈不得,歷經了非常不甘心的經驗後,到了現在我仍在心中大喊「啊啊!真是的!」,並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怒火中燒,但我心裏也明白:即使我哀嘆,一切都無濟於事。
這樣啊。原來我只是想要提起幹勁罷了。
不過唯有這一點,只能靠自己努力了吧。
啊啊──好!總之先去體育館吧。不過去根本什麼都開始不了。
爲自己加油打氣後,我小跑步下了樓梯。不可以有任何懦弱,要是不一鼓作氣跑到體育館,我的決心就會受挫。在跑往體育館的途中,穿過中庭旁邊時,聽到有人「喂」地叫了我一聲。是瑞真。我現在沒有心情理會瑞真,我本來想要無視他直接離開,不過既然視線已經對上就不能這麼做──我停下了腳步。
「什麼事?」
身穿運動服的瑞真走了過來,他的手上拿着寶特瓶。可能是趁練習的空檔出來買飲料吧。就連在教室裏我都盡力避開與他聊天,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時機被搭話。
「妳要去參加社團?今天一天而已,休息一下也沒關係吧?」
聽到意料之外的話,讓我一時沒能做出反應。畢竟瑞真知道昨天的結果,我還以爲他會說些別的話──畢竟昨天的LINE就是如此。
「那個……也不能這樣吧?畢竟還有檢討會。」
我對我的心情撒了謊。
我的檢討會已經結束了。
其實我是打算去練習的。
「反正妳心裏早就做完檢討會了吧?不用勉強自己去參加也沒關係。」
「若大家不一起參加就沒意義了,所以沒關係。謝謝你。」
我不想有自己被瑞真看透的感覺。不知道爲什麼,我稍微逞強了一點。我已經鼓起了幹勁,我不想展現出脆弱的模樣。在這個層面上來看,我很感謝瑞真。好了,切換一下心情──我準備要離開時,瑞真叫住了我。
「等一下。」
「什麼?我現在要去社團。」
「嗯。他沒有說什麼希望我和他交往……」
「不過現實是,坂口向妳告白之後,妳不是感到很困擾嗎?如果和對方感情沒有這麼要好的話,我想就不會有這種心情了。正因爲感情很好,纔會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也會擔心今後是不是沒辦法一如往常對話,不是嗎?不過即使如此這也不是妳的錯,也不是妳該煩惱的事情,只是坂口自己喜歡上妳罷了。不管過去如何,這一點都沒有變,對吧?」
我飛撲了上去,麗良雖然嚇了一跳仍穩穩接住我。
他的眼神有點認真,讓我感到有些畏懼。
「那麼只要拒絕就好了。不過他沒有要妳和他交往嗎?」
麗良成了我的護壁──我緊緊抓住她的衣服,藏起我的臉。
「妳是不是有灌水?我從沒有過那種感覺耶。」
「他突然這麼說……讓我的腦袋亂成了一團。」
麗良一邊摸着我的頭說着,宛如雲朵的聲音輕柔而緩慢。
我不喜歡這樣。
「我……我纔是,抱歉突然這麼說。不過我是真的喜歡妳,唯有這件事我想先告訴妳。那個……妳正要去社團吧?抱歉耽誤了妳的時間。」
「嗯,不過妳可別勉強自己──我很擔心妳……應該說我很掛念妳。」
正因爲感情很好──確實,或許是如此。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不過以往的男生都沒有像瑞真一樣和我這麼要好──所以我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煩惱過。
「麗良──我該怎麼辦──」
「咦?」那是……什麼意思……
只有在社團活動結束後打掃時,我和瑞真對上了一次眼,僅此而已。換完衣服之後,我已經冷靜了許多,甚至也和大家聊些無關緊要的事──哪種清涼感防曬油比較好用、痘痘長在奇怪的地方,那部分沒辦法用剃毛刀、車站附近新開咖啡廳的甜點塔很好喫、不小心打翻了香水瓶,搞得房間裏充滿花香味、籃球鞋的味道很臭、暑假大概排了什麼行程等等──聊得十分開心。
瑞真是朋友,是一起打籃球的夥伴──是我會商量事情的對象,是會開開玩笑的關係。雖然我和他的關係比和其他男生要好一點,不過並不是戀愛的喜歡。這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我說啊!」

我今後該怎麼辦纔好?我該用什麼表情跟他說話?無論是在教室,還是在球場上。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日常生活豈不是太綁手綁腳了嗎?我非得沒事就要一直想這種事情不可?我只是想要和他好好相處而已,和喜不喜歡這種事是兩碼子事吧?
什麼意思?大家都會這麼思考嗎?是這麼看待男生的嗎?如果是自己會錯意的話,這樣對對方不會很失禮嗎?而且在談論我會不會這麼想之前,一般來說都不會那麼簡單喜歡上別人吧?只不過是很要好而已喔?難道是我的觀感太奇怪了?
「我覺得妳打得很好──所以我認爲妳稍微放鬆一點,也不會有人怪妳的。妳很認真這一點,我從國中部的時候就一直看到現在。」
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懂。一聽到麗良的聲音,不知爲何我的淚水便奪眶而出。
「對。」
我透過敞開的大門望去。人、人、人……還有體育館的深處,自牆壁延伸出來的球框。
「只是隱約在想會不會是這樣而已。畢竟練習的空檔他很常看着妳,有種視線追着妳跑的感覺吧?所以我纔會猜測會不會是這樣。」
「麗良,妳有發現?」
「嗯?還有事嗎?」
「他怎麼告白的?只是說喜歡妳嗎?」
和麗良聊着聊着,我原本暴動混沌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就在用言語說出發生了什麼事情之間、在將自己的心情轉換成話語之間,我稍微整理好自己的思緒。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到剛剛爲止都以爲妳也隱隱約約有察覺到……不過若是妳有發現的話應該會保持距離吧?經妳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
「不……那個,妳別一個人想太多,比賽結果可不是因爲妳一個人。」
和麗良說的一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期間,我有辦法專注于思考籃球的事。手摸着球,進行籃球練習,我就可以變得積極向上,根本沒有被消極想法影響的餘地。在隔壁練習的男籃──也不會引起我的在意。
「嗯……可是……」
所以──正因爲如此,他向我告白會讓我困擾。真的很傷腦筋。我也不懂。
傳來了球反彈地面的聲音。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女生的聲音。男生的聲音。聲音……聲音、聲音。
「啊~這樣啊,妳嚇了一跳吧?」
「我完全不知道瑞真是這樣看我的……所以沒有辦法承受……就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因爲昨天的比賽嗎?那都已經結束了,和坂口的事情一樣,妳沒有必要覺得自己要負責。籃球也一樣,保持一如往常不會有問題。我剛剛不是說了嗎?不要想得太複雜。動動身體,重置自己吧。」
感覺到壓迫感漸漸抽離了腦袋,讓我感到些許變輕鬆了。
聽到麗良的話,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我輕輕吐出冗長的氣。呼……
「這麼突然?前面沒有先聊些什麼戀愛八卦之類的?」
所以說我今後該怎麼做纔好?
啊啊,真是的!有夠莫名其妙!
「怎麼了?」
「今後該怎麼辦?我沒有自信能像之前那樣和他說話……」
「這個嘛,就是怕和對方距離太近,會讓對方會錯意──妳不會這麼想嗎?不過妳也不是那種類型的人吧,抱歉,沒什麼,妳別在意。」
「不過沒想到坂口竟然……雖然我隱約有這麼覺得──」
「麗良,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掛在肩上的揹包往下滑──我沒能阻止它墜落。腦袋一塌糊塗、完全無法思考,伸手想撿起揹包卻怎麼樣都抓不穩。好不容易抓住了從手中滑落好幾次的吊飾,顫抖着雙手用盡全力把手機拿了出來,打了語音通話給麗良──她沒有接。我的腳步踉蹌使不上力,心裏一邊想着不管怎麼樣,必須快點去體育館──不行,我不想見到瑞真。拜託妳,麗良,快看手機。
「妳沒有把坂口當作異性看待過,所以纔沒發現吧?」
「呃……大家都會這樣嗎?『那個男生好像喜歡我,爲了避免他會錯意,我和他保持距離好了』,大家都會像這樣思考嗎?我可能不太擅長這種應對……」
我被她牽着手來到體育館的二樓──經過了桌球社旁邊的道路,來到角落。
「什麼?怎麼了──」
瑞真一直在看我?什麼意思?聽到麗良這麼說,我──絲毫沒有頭緒。
「畢竟妳已經知道這件事,就不可能一如往常了呢。」
他這麼對我告白,我沒有辦法一如往常地對待他。
別這樣啦!不該是這樣的吧?不要話說完自己就跑掉了!討厭討厭討厭!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我也──那個……謝謝你。可是我──」
怎麼辦?怎麼辦!這樣好令人傷腦筋。你別說喜歡我啦!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我想快點離開這裏。這種氣氛讓我感到有點棘手。
「謝謝。不過你也很努力啊,所以我們彼此接下來都繼續加油吧。」
「就算妳這麼說──畢竟瑞真給我的感覺就是籃球同好……他也沒有對我特別溫柔,完全沒有出現過那方面的舉動,我怎麼可能會發現?」
瑞真一口氣說完,便朝着體育館跑去。
「說的……也是。我知道了。」
「有發現的話會保持距離是什麼意思?」
怎麼突然這麼說?怎麼了啊?
「嗯。他說他擔心我──我想應該是指昨天的比賽。說完這些之後就突然……」
「不怎麼辦啊──妳想和坂口交往嗎?」
「嗯,謝謝你,我不要緊。這一點我很清楚。掰掰──」
「嗯,我想也是。首先來深呼吸一次吧。來。」
咦?
「他突然這樣告白,妳也會感到困擾吧?至少也該看一下時機……話雖如此,就算心裏有準備,結果大概也還是不會有變。」
我抵達了體育館,卻走不進去。
該不會我……做了很多失禮的事吧?
因爲瑞真是我的朋友啊!我們不是一起打籃球的夥伴嗎?他對我這麼說,會讓我傷腦筋。這樣不對嘛,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啊,別說什麼喜歡我啦。
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情,而是如果和瑞真視線對上,我會覺得很尷尬之類的,不過一直惦記這件事情也於事無補,所以我沒有更正。
他那是告白對吧?
麗良呢?她在哪裏?我得快一點──不然會被看到。
「既然這樣,一如往常不就好了?反正他只是向妳表白,也沒什麼事情需要拒絕。如果之後他問妳要不要交往,妳也只要拒絕就好了。對吧?妳別想得太複雜。總之,要不要先來流流汗,淨空一下思緒?」
「呃……琉實!妳怎麼在哭──過來!」麗良拉着我的手走了起來。
麗良很剛好地從一旁的廁所走出來──「麗良!」
「琉實,妳在做什麼?好了,妳快去換衣服──」
等等。該不會我剛剛……被告白了?
「……瑞真……瑞真他說喜歡我……」
「這倒是沒有。」
因爲我──沒辦法用那種眼光看瑞真。
「我喜歡琉實。」
也就是說,一如往常──本來是這樣的。離開社團教室後和大家走在路上,來到校門前卻被瑞真叫住了。大家小聲地「哦?」了一聲,我聽見瑞真說「過來一下」時,拚了命趕跑如坐鍼氈的心情,在對大家說了聲「抱歉,妳們先回去吧」之後,無聲地跟着瑞真走。瑞真也不發一語。
遠離了校門,瑞真停在外樓梯前方。
「關於我剛剛說的事……太突然了對吧?抱歉。雖然我也覺得可能會讓妳傷腦筋,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妳。抱歉,這麼自作主張。然後,那個……我沒有要妳馬上和我交往──」
一邊搔着腦後,瑞真有些羞赧地說完後,突然抬起頭。
雖然我不知道他要我對什麼事情放心,不過我仍然保持沉默,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瑞真定定地望着我的雙眼,這次用有些僵硬而清晰的聲音說道:「希望妳至少能告訴我一件事。妳在和白崎交往嗎?」
「……我們沒有在交往。」
「這樣啊。可以順便問一下嗎?那傢伙,那個……和妹妹在交往……嗎?那個,前陣子我聽說他們在走廊上相擁,我好奇不知道是怎麼樣──」
「他和那織也沒有交往。那件事情是那織拜託他做的……該說是耍任性嗎?她從以前就會這樣……我想純應該也是出於無奈吧。」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若是沒有交往的話更不會擁抱吧?還是說他們就是那種關係──我的意思是,他們是放着不管並順其自然發展,感覺就會交往的兩情相悅關係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純和那織的關係──一言難盡。包含我的事情在內。
「那個……那織喜歡純……我也……一樣。」
「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有猜到是這樣。」
「那爲什麼還要特地──」
「我想親口聽妳說。妳那樣子不會覺得難受嗎?雖然我和妹妹不是很熟,不過她偶爾會來我們教室,他們看起來總是聊得很開心,而且是從國中時期開始就是。他們興趣一樣,有種話題也相同的感覺。」
「你想表達什麼?」
爲什麼我非得聽瑞真說這些話不可?和這些事無關吧?
「我沒有深意……要是讓妳不快的話,我道歉。那個,我想說的是……總之,我瞭解妳的心情了。妳現在喜歡白崎,這樣子也很好,我替妳加油。」
「謝謝你。事情就是這樣,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我沒辦法回應你。抱歉。」
「琉實,如果妳真的還喜歡白崎的話,就快點和他交往吧。這麼一來妳就不需要經歷這些了。要是白崎又支支吾吾的話就告訴我,我會狠狠拍拍白崎的背,好嗎?和雙胞胎妹妹變情敵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只有年齡有差距的姐姐,而且我們沒有住在一起,因此我更加不知道什麼叫姐妹的感覺,不過沒有必要客氣。大家都不是小孩了,妳也沒有必要去照顧妹妹。」
「我說,我很高興瑞真有這份心,但是我沒辦法回應他。」
「對對對,就連便利商店都很遠,那裏只有一座湖呢。不過啊,那裏不是有間什麼文學館嗎?那間文學館是一個有名人的──是誰來着?」
「他大概是覺得有機可乘吧?類似自己也有機會那種感覺。」
若要說我們有什麼優勢,那就是我和那織的成績不差,更不用說現代文學。
「哈哈哈!妳說的應該是真的,畢竟那傢伙完全不運動。我偶爾會邀他一起去慢跑,但他完全不肯答應我。這麼說起來,妳的姐姐已經結婚了吧?妳之前說她現在住在哪裏?」
「最後定生死是怎樣?又沒有在比賽。」
「我剛剛和瑞真好好談過了,我告訴他我喜歡純,瑞真也理解了這一點──」我做了一次呼吸,讓一些新鮮空氣進到腦中之後接續着說:「但是他說希望我可以和他約會。」
唉,真傷腦筋。
麗良不怎麼提起自家姐姐的話題。年齡相差較大就會這樣嗎?
「真期待妳被孩子央求零用錢的那一天呢。」
要和他人心意相通需要花時間,而讓對方理解自己的時間成本實在太麻煩,所以她不會積極想和他人來往。我是這麼認爲的。
無論如何,我打算自己去提這件事。畢竟我也想盡可能幫上那織的忙。
麗良的手放開了我的右肩,接着換握住左肩──並緊緊地把我攬了過去。
直截了當地告訴她,我們在考慮創立社團,並詢問她是否有餘力可以接下顧問一職。對象是依田老師的話,不用妄想一開始就要說服或交涉。必須簡單明瞭地提出要求,不然根本沒辦法走到交涉這一步。經過兩三個月的相處,就能瞭解這點程度的事了──就算我不說這種聽起來臭屁的話,只要是我們班上的學生,任何人都知道。
你永遠都不知道和自己合拍的人會出現在哪裏。
他也說會替我加油了,不是嗎?那又爲什麼會……?
畢竟她每次遇到事情會說的臺詞都是:「所以你的結論是?」
而且說不定還能增加擁有同樣興趣的人。對此那織面有難色,不過她擺出排外的態度並不是第一次。畢竟她很怕生,對於拓展社交圈也沒什麼興趣──但並不是絕對的。
「咦?那是什麼──」
「這應該是妳想太多了吧?畢竟我已經說我喜歡純,瑞真也說理解這一點了。」
我們兩人同時邁開步伐走向車站。麗良一定很想問許多事情吧,她卻一直保持沉默地在等待我開口。我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呼──
我沒想到那織竟然會說想要創立社團。因爲她和我一樣,是屬於並非會積極參與這種活動的類型,所以我感到很意外。不過那織的提議並不壞。
雖然不知道已經敞開心胸到什麼程度,不過她和雨宮也開始會聊天了。若我的記憶沒有出錯,她一開始和龜嵩的關係也不好;和教授發展成可以開玩笑的關係,也花了很長的時間。
不過這一切都是要有社團才能成立。首先還必須要解決幾個問題纔行。
我心裏一面想着,卻因爲突然想不到話題而問道:「暑假妳還要去社團的集宿嗎?」我感到慌張,心想是不是要挑個和社團無關的話題比較好,不過她用開朗的聲音回應:「嗯,要啊。國中時期新生訓練不是有去過一間會館嗎?我們要去那裏集宿。」這讓我不禁放下心來。
「琉實!」
「這是怎樣?該不會他是在說完這些話之後,纔跟妳提約會的事情?」
麗良摸了摸我的頭。光是這樣就讓我簡直要哭出來。明明只是摸頭,明明只是短短几句話,聽到麗良這麼說,便有股安心感襲來並擴散。
「下次和我出門……和我去約會吧。」
「山中湖的會館啊?我還記得那周遭什麼都沒有。」
所以我對創立社團抱有期待,因爲說不定能增加同伴。
「唔……嗯~~他有提到那織之類的,他說到純和那織的事情……還說了那織和純好像很聊得來等等這些話……」我瞥了麗良一眼,她明明一直到剛剛還露出笑容,現在臉色卻明顯變得嚴峻,讓我感到有些不妙,沒多想便補充:「啊,不過他是指在教室裏看到他們兩人聊天才這麼說的,不是那種很嚴肅的語氣──」明明沒有那個必要,我卻不禁打了個圓場。
「謝謝妳。」一點點,僅有一點點,我帶着哭腔簡短地道了謝。
美麗的女性──硬要說的話,是屬於無懈可擊的美女那類型。不知道女強人這個稱呼恰不恰當,不過她是屬於任何事情都會講明白的類型。不僅完全不會因爲男生的耍嘴皮子而慌亂,也不會輕易站在女生那一邊,但也並非不會開玩笑,且只要按照應有的程序向她求助,她也會好好回應學生──若學生只是含糊地說「我不懂」,她便會說「等想清楚自己不懂什麼事情之後再來問我」,但是這種時候只要毫不退縮並有條理地溝通,老師便會確實提出解決方案。她就是這種類型。
該怎麼向瑞真搭話纔好?我邊思索着話語一邊走着,轉眼間我們來到了校門。總之到車站還有時間,我要好好拒絕他。
接着我們聊着若是麗良有了外甥,從幾歲開始她就得給壓歲錢、生日的時候要怎麼幫忙慶祝之類的事情,還讓我突然操心起來,拿起手機調查了各種事情,總之聊得非常愉快。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快點回家──」
雖然有年齡差距這一點確實也會影響,不過結了婚離開家之後,大部分的人都會變得很少見面吧?畢竟對方在九州嘛,也不是隨便就能見到的距離。
「她在福岡,和這裏有點距離,再加上她是和爸爸鬧翻之後離開家的,大概也很難回家吧。我有段時間沒見到她了。媽媽似乎很常和她聯絡,雖然我至少也有和她保持聯絡,不過我們太久沒見,沒什麼她是姐姐的實感。」
「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如果麗良的姐姐生了小孩,妳這個年齡就會當阿姨了,對吧?小孩會對妳說『麗良阿姨,給我零用錢~』嗎?」
「嗯。不過……妳不用和我交往沒關係,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妳。」
「喂!別這樣!我還沒到那個年齡──雖然想這麼說,不過確實會變成這樣。但我絕對不會讓小孩這麼叫我,一般來說要叫姐姐吧!」
麗良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怕,我只得點頭。
「這樣啊──」我本來想問是不是和比賽有關,還是作罷。
「你還醒着?」
「什麼?什麼意思?」
(白崎純)
明天去找依田老師談談看吧。
純的話……找他更不對吧。也因爲他和瑞真是朋友,這樣我果然難以啓齒。
「唔嗯……大概也沒什麼寂寞的感覺。我上國中的時候她就已經離家了,可能比較近似於小時候會照顧我的親戚家姐姐吧。畢竟年齡差了十歲以上,實在也沒怎麼有機會可以玩在一起。不過我們感情完全沒有不好。」
琉實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大概是裹在涼被裏吧。
「約會?可是坂口知道妳喜歡誰吧?」
那織爲了和別人混熟,只是比其他人──比我還要來得花時間而已。不過反過來說,若對象是感覺喜好合拍的人,只要花點時間就有可能會變要好。
「嗯,我最近是這麼想的。以往我可能太過關心那織,老實說任何事情我都會考慮到那織,不過這樣不太好吧?我自己也這麼想。如果遇到困難,我會請妳去狠狠拍拍純的後背的。」
「怎麼?原來妳和淺野約好了?抱歉叫住了妳。掰掰。」瑞真跑了起來。
爲什麼?
不只不壞,我也很贊成。雖然社團活動和平常做的事情沒什麼不同,不過我們會有社團教室,且若能以社團活動的形式暢聊各種話題,肯定會很有趣吧。
「包在我身上。我可是有在打籃球練身體的,區區的白崎可能會被拍飛出去呢。」
我們班的這位班導師,究竟願不願意承接顧問的職位,目前仍是未知數。
「啊、那個……明天見。」
「這樣感覺也有點寂寞呢。」
話說完,麗良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肩膀,露出嚴肅的表情。「妳爲什麼要站在坂口那邊?聽到妳剛剛說的這些事,誰都會這麼想吧?那傢伙因爲白崎搖擺不定──說不定,他知道前陣子白崎和妳妹妹在走廊上相擁的事情。他有提到這件事嗎?他應該有說更多關於妳妹妹的事吧?」
「嗯。」
我自己本身也很難說是有社交性的類型,不過隱約能理解那織的思考。正因爲如此,對那織來說、對我來說,這或許都是拓展交友圈的好契機。
這麼一想,我或許也能理解麗良說的話了。
※ ※ ※
我當然打算拒絕,不過以防萬一,姑且確認。
「我怕大家會鬧起來,就叫她們先回家了。雖然可南子和真衣鬧了一下彆扭。」
走出校門後,麗良站在那裏等我。但是現在這個時機不是很好──
「是……啊。不過這是怎樣?妳有說清楚吧?妳是怎麼說的?」
我不是說我沒辦法回應他嗎?
「和我去約會」是什麼意思?
認識雨宮之後,我瞭解到一些事。
若單就她的氣質來看,她的負責科目比較像是教授數學或物理,實在令人難以聯想到現代文學。
是琉實傳的。我點開LINE,上面寫着「你現在可以通話嗎?」。這麼晚了,發生了什麼事嗎?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回覆她,接着她馬上打了電話過來。
巡邏老師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瑞真隨意地回應老師「對不起,我們這就回去了」之後,又補充:「我們今天就先回家吧。」接着邁開步伐。
和走過來的時候一樣,我跟在瑞真的身後。
或許是副作用吧,和麗良分頭之後,我又想起了瑞真的事。
「謝謝妳等我。其他人呢?」
「什麼?」
聽到麗良的形容,我不禁笑了。
光是對着背影這麼說,就已經耗費了我的全力。明天我一定要好好拒絕。
我隱約覺得……不要找那織商量比較好。
「妳很努力了呢。」
一開始大家都很疑惑,不知道該維持什麼樣的距離感纔好,但是到了現在大家都已經習慣,意外地也能處之泰然,且老師也受到相當程度的──尤其是男生的景仰(不過我覺得有一部分學生至今仍不擅長面對老師)。題外話,教授的詮釋則是:「好想要她踩我。」
反正明天在社團教室肯定會掀起軒然大波。一定會的。唉,她們肯定會逼問我很多事情吧。不過總之,我得先向麗良道謝纔行。我現在還沒有面對大家的餘力。
昨天晚上我傳了訊息給她,她的回覆十分簡短。從這個反應推敲,她大概比我想像中還要在意比賽的事情吧。面對處於這種狀態的人,我不該不負責任地說出毫無根據的猜測。
麗良發出了擔心的聲音。
「沒有,不是那樣……只是莫名想打給你。」
「我不會這麼早睡。發生了什麼事嗎?」
「原來如此,坂口也是個很狡猾的傢伙呢。我還以爲他會更光明正大一點。」
「坂口還有說其他話嗎?沒特別說什麼?」
麗良露出滿足的笑容,接着喃喃道:「照這樣看來,約會就是『最後定生死』吧?」
「他跟妳說了什麼?」
「有。他確實有提到。他向我確認那織和純有沒有在交往,也說明明沒有在交往,卻在走廊上相擁有點奇怪之類的,不過聽起來沒有怪怪的感覺。」
我躺在自家牀上,正當想要拿起讀到一半的書時,我的手機響了。
「嗯,我有跟他講清楚了──我應該要拒絕他,對吧?」
反正我和純沒有在交往,就旁人眼光來看,我要和瑞真去約會根本就沒關係,但是我心情上感覺這樣不太對。總之,我得拒絕才行。
「三島由紀夫。反過來說,就只有這些設施而已。」
「對啊。既然都可以用大學會館,我還比較想去輕井澤之類的地方呢。大家也都說想去Outlet。」
「願意出借給附屬高中的,頂多只有容易預約到的地方,而且妳們根本是想去玩吧?」
「我們纔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說既然要去的話啦!對吧?一般來說都會想去吧?這和班級去的校外教學不一樣,社團活動多少會比較自由,我覺得一定會很好玩的。」
「老實說我懂妳的心情。畢竟對妳來說,妳已經去過很多次山梨,所以會更想去別的地方吧。」
叔叔是山梨出身,也就是說琉實的祖父母住在山梨。既然都特地要去別的縣市集宿,與其去熟悉的地方,不如去長野比較好。
過去僅有一次,叔叔有帶我去過老家。那是我小學時期的事。
在我記憶中的那個家,是一間用木頭打造出來,有好幾根粗大柱子的巨大日本家宅。我還記得當時也因爲正值暑假,讓我不禁想起《夏日大作戰》的陣內家。雖然房子沒有動畫中那麼大,不過寬敞度足以讓小孩子探險。值得一提的是其藏書量,不只是家裏到處都有書櫃,其中一角還有間巨大的書庫,可動式書架上以《日本古典文學大系》和《日本文學全集》之類的系列爲首,擺放了首刷版的文庫書,還有各種辭典按照各大出版社分門別類擺放着,當時年幼的我一邊感到感慨,同時有種終於追查到神宮寺家源流的感覺,感到欣喜無比。
每當前去祖父母家,那織──恐怕年幼時期的叔叔也是,都會一直躲在那間書庫裏吧。畢竟實際上,大致上探險完整棟家宅的我,在那織引領下來到了書庫,並被那壓倒性的知識聚集處深深迷倒──我還記得我和那織一直待在書庫裏不願出去,琉實等得不耐煩,不禁發出不滿的抗議,並半強硬地把我們拉出了書庫。
「你暑假有行程嗎?這麼說起來,你要去讀書的集宿?今天班會的時候,老師不是有提到一點嗎?那個集宿好像也是山中湖吧?」
「我現在正在煩惱要不要參加。雖然補習班講師願意來教書很不錯,不過這方面去補習班參加暑期課程感覺比較輕鬆……可以說食住都待在家裏對我來說比較好──」
琉實在電話另一頭輕輕笑了。
「畢竟你很討厭集宿那類的活動嘛。你最喜歡待在家裏了。」
「什麼嘛,妳的講法真瞧不起人,沒有什麼東西勝得過熟悉的寢具吧?」
「有這麼誇張嗎?不過那織也會說類似的話呢,什麼換了枕頭就會睡不着覺之類的。嘴上這麼說,我卻記得她有種無論在哪裏都會馬上睡着的印象。」
「開車出門她大多都在睡覺。」
「對對對。像前陣子的黃金週,回過神來她就流着口水──呃!抱歉!剛剛那個當我沒說過!」
「我已經聽到了。但妳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不過這種事情就算告訴你,也有種事到如今早就來不及的感覺。像之前──」
我們就這樣聊着,回過神來我和琉實竟然講了一個小時的電話。我最近幾乎沒有像這樣和她講電話──雖然交往之前次數也沒有很頻繁。
總之,琉實聽起來很有精神值得慶幸。不過在快掛電話的時候,她問我「你和瑞真很要好吧?你今天有和他聊天嗎?」這一點讓我有點在意。即使我追問:「當然是有說到話,不過沒特別聊什麼……安吾怎麼了嗎?」,也被琉實一句「不,沒什麼,你別在意。」給打斷。
掛斷電話後,我朦朧地想起了這些事情。
就算不論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半夜,我也不可能去問安吾(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帶着悶悶的心情躺在牀上鬱悶,這一點實在令人焦急。明天去學校再──也沒辦法問他吧。
畢竟時間也不早,因此我也退讓沒有繼續追問。掛斷電話之後,「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這種想法漸漸顯現了出來。我想安吾應該是不會發生問題……不過既然琉實提起他來,那麼應該有點什麼事情纔對。
既然她都特地問起來,不可能會沒什麼吧?
琉實時常會想要和我通電話。雖然對象是青梅竹馬,不過我一開始也因爲和女生長時間講電話這種非日常感,高興到有些忘乎其形,即使到了講電話變成理所當然的時期,這種特別感也沒有麻木。不如說當時的我似乎就連因睏意漸漸變得不說話的那段沉默時光,也相當樂在其中──不,我確實很開心。嗯,當時真是開心。
交往期間的記憶實在太過鮮明,會讓我幾乎要忘卻交往之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