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8278 字
(白崎純)
「──星期六,你讓女孩子留宿了嗎?」
這一句話,對毫無防備的男高中生來說,強大到足以奪去我的思考能力,甚至沒有辦法立即否認。媽媽爲什麼會說這種話──我的腦袋遲了一步才反應過來。
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現在不能反問她,她丟出這個問題後我停頓太久了;而面對內容如此具體的問題,我實在也裝不了蒜。
媽媽問的是「讓女孩子留宿」。
不是叫朋友來玩,也不是問有沒有女孩子來過,而是「讓女孩子留宿」。
媽媽不是那種會套話的類型。她是擁有了確信才這麼問出口。
不能隨便亂回話。必須確認她究竟是基於什麼才獲得了確信。
「那織有來家裏一下。」
爲了不讓她發現我的慌張,我拚了命讓自己冷靜回答。
「這樣啊,是那織來過。」
「嗯,我受邀去隔壁喫飯,那之後纔來的。就像之前那樣下了西洋──」
「原來這樣。也就是說,這是那織的嘍?」
媽媽舉起了一條粉色的布料──很明顯是女用的內褲。
──呃……這是怎麼回事!
那條三角形的布,無論誰來看都知道是內褲──我對那綴着花的刺繡有印象。這條內褲酷似那織留宿那天早上,儘管我努力讓自己移開目光,卻仍然烙印在我眼底的那條內褲……酷似?不對,我不可能看錯。
那是星期日早上看到的內褲──是那織沒錯。
那傢伙竟然偏偏把內褲忘在我家?不,那不可能,她不可能會忘記。在我眼前的這條內褲,是當天那織穿在身上的內褲。
這就表示只要她不特意脫下來就不會留在這裏……也就是說,她是在回家之前脫的?爲了什麼?
我馬上就察覺到他的語氣支支吾吾的。我的DATURA(注:那織的口頭禪,出自村上龍《寄物櫃的嬰孩》,象徵毒與破壞)──不過,我不會馬上迎合他。
「怎麼了?想聽我銀鈴般的聲音了嗎?」
觀察力可真是入微。當然,我也早料到純有辦法開脫。
接下來是洗完澡之後。乾淨的內褲是哪裏來的?拿我的內褲給她穿……太牽強了,但也不能拿媽媽的。等等,那麼在那織洗澡的時候,我去替她拿替換衣物如何……我去翻找那織的衣櫃?太扯了。我不能翻的話,只能跟阿姨說……要跟阿姨說?說「我過來拿那織的內褲」?
我被自家母親找到那織的內褲這個預料之外的局勢吸引了注意力,沒能注意到這一點。不過即使我沒有遺漏這個事實,在這短時間內真的有辦法推敲出內褲藏在洗衣機裏嗎?畢竟應該也存在「那織把內褲藏在我的房間裏」這種假設纔對。
該不會!她料到會發展成這種局面──不,現在根本顧不及這一點!
若是琉實──讓琉實拿乾淨的內褲來,這樣如何?
「不是剛燒開的水,而且也只打翻了一點點,所以不要緊。」
我一邊說着,並思考該怎麼跟琉實套好說詞。接下來只要想辦法不讓這件事流傳到阿姨耳裏就好,若不在此順利收場會演變成麻煩事──雖然已經演變成超級無敵麻煩事了。
若你不還給我,至少也要讓你體認到我的覺悟有多麼浩大!若不這麼做,我的努力便顯得很不值得!於是我將「我曾待在那裏的事實」留在了隔壁鄰居家。我纔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行啊!說我是愛搞事的女人沒關係,我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很麻煩,不勞各位費心──若不做到這種程度,難消我心頭的鬱悶。
一考慮到細節我就動彈不得──看來我不適合完全犯罪。沒想到我會以這種形式,體認到出場在懸疑劇中的犯人們究竟有多麼偉大。
「抱歉內褲已經被洗乾淨了,畢竟要我送你剛脫下來的內褲,就算是我也會感到害臊。」
「我今天在晾累積多天的衣服時,這就混在裏面。」
但是在家裏發生意外之後,如果不小心弄溼衣服或弄髒衣服……這拿來作爲當下必須去洗澡的理由是可行的,雖然可行……但是她脫下內褲後要怎麼辦?如果說她原本就有帶替換用的內褲,那麼必然會追究她爲什麼要帶替換衣物來家裏。
說是順便有點不好,不過我也相當在意阿姨會有什麼反應。若阿姨會錯意也沒問題,不如說我甚至希望她會錯意……話雖如此,我想純大概也能若無其事地找些像樣的理由順利矇混過去吧。若他成功規避災難,這件事情也只會被他歸納爲可愛的小惡作劇。不管事情出現哪種發展都不要緊。
拜託妳不要去問阿姨!
「既然妳這麼擔心,要把那織叫過來嗎?」我阻止拿起手機的媽媽,迅速地補上一句話。只有那織一個人來家裏不會釀成大事,但若媽媽打到隔壁家去,這件事就會被大家知道,唯有這一點一定要避開。無論如何都得在自家解決掉纔行。
那織的內褲曾經存在於我們家的洗衣機中。現在只是加上這個事實罷了。
「我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先思考那織會在家裏脫下內褲的正當理由比較重要……纔沒有這種理由!!!
「那是星期六晚上的事了,我想她大概已經沒事──」
所以我朝白崎家的洗衣機投下了炸彈(DATURA)──這是屬於我的檸檬。(注:出自梶井基次郎的短篇故事〈檸檬〉,故事描寫梶井一開始購買檸檬後的各種感動,到最後來到丸善書店後,將檸檬想像爲炸彈的微自傳)
接下來就剩爲什麼她只忘了帶走內褲。關於這一點,我只能用一句「畢竟是那織」來搪塞了。媽媽知道那織有多麼邋遢,只要歸納成在整理脫下來的衣服時,唯獨就是漏掉了內褲就行了,而這項事實我並不知情。
當我讀著書時,我的手機一邊發出提示音,並好不繁忙地震動起來。是純打來的。
「什麼意思?」
「她想泡紅茶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熱水,還好她當時馬上衝進浴室裏纔沒有燙傷。後來還麻煩琉實拿替換衣物過來,當時真的手忙腳亂的。」
虧我冒着要是走錯一步,就可能會被人當成蕩婦的風險那麼努力耶!!!
「內褲?我有乖乖穿着啊。啊!你想知道我穿什麼顏色?真是的,你還真好色──」
媽媽露出一臉略帶不服的表情,心裏充滿懷疑地「唔──嗯」低吟了一聲。
「咦?」
若不解決替換衣物的事,就必須要以那織留宿在這裏爲前提,針對各方面重新建構出新故事……對了,只要去拿的人不是我就行了!
就算多少有點牽強,至少也要講出一個合邏輯的說明。
既然放在洗衣機裏,沒有人發現也不會讓人感到不自然。
打翻熱水啊……然後我就把內褲丟到純家的洗衣機裏?
「陽向知道嗎?」
媽媽將那織的內褲收進小紙袋中。
沒錯,冷靜點。我是莫里亞蒂,現在要騙過福爾摩斯(媽媽)的眼睛。
「什麼?」
星期日早上──在純的牀上醒來的早上,我在洗臉檯刷牙時,洗衣機突然躍入我的眼中,接着我便蹦出了這個點子:如果把我的內褲丟到這裏面會怎麼樣?當時剛起牀我覺得心情不錯,甚至可說是近年鮮見的幸福起牀時光,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那無處可去的煩躁以及無法消弭的焦急湧上心頭。
「你爲什麼要說這麼讓人難過的話?下次我會乖乖在你眼皮子底下脫的,你別說那種話嘛。」
很好,我的思考速度漸漸恢復原狀了。
「對了,之後我也給你一件內衣吧?那件是上下成套的,若花紋不一樣就──」
竟然忽視我說的話!虧我覺得剛剛那句話後勁挺強的說!
沉重的靜默支配着這一帶。
「話不能這麼說吧?畢竟是在我們家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那織是迫於某種原因必須清潔身體──下雨如何?不行,當天沒下雨。那麼如果是弄翻了什麼打溼了衣服──這點子不錯。比如一些非得馬上洗掉的溶液或是藥品……聽到這種話,媽媽會因別的理由操心,駁回。
而且不管是因爲什麼理由被淋溼,那織家就在隔壁,根本沒有必要在我們家洗澡。我找不到在我家洗澡的理由,如果我家浴室有什麼特色……既沒有溫泉,也沒有按摩浴缸,當然也不是特別寬敞,而且硬要說的話,隔壁家的浴室還比較寬敞……不,切入點不在這。冷靜點。
媽媽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仔細想想,從星期日到星期二的期間,那織把內褲忘在我們家這種異常事態不可能會沒有人發現,然而實際上,我都沒有發現。
哦──這樣啊。
「不是我要不要……妳到底在想什麼啊……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媽媽。而且就她給我的感覺來看,還不知道她到底相不相信……總之我告訴她,妳那天不小心打翻熱水纔會用浴室洗澡,要是有個萬一就配合我的說法。」
一直到今天之前,內褲的存在都沒有浮出檯面,我完全遺漏了這項事實。
那傢伙……竟然還特地放到洗衣機裏!!!
「明明是妳強烈要求我才讓妳留宿的,竟然發生這種事……我再也不讓妳留宿了。」
「那個……內褲……是怎麼回事?」
不行,完全想不到藉口。
「那是什麼意思?你不要嗎?」
「唔──算是禮物?那是我很喜歡的一件,你不好好珍惜我會生氣喔?」
「……誰教你不和我一起泡澡。誰教你不對我出手。」
不對,別放棄啊!再這樣下去,「那織留宿」會變成極其自然的事情走向。
人爲什麼會洗澡?爲了洗淨身體。
※ ※ ※
媽媽的眼中充滿了懷疑,她很明顯還沒采信。
不管怎麼想都應該要做到最後吧!雖然躺在牀上蓋棉被純聊天很開心!雖然很開心,不過那應該要是事後的樂趣(pillow talk)纔對吧!
「不了,那樣會給那織添麻煩……她真的沒事?」
「你明明也可以說『是我幫她脫的』啊。」
應該說終於被發現了啊,都已經星期二了呢。是不是阿姨太忙了?
真是的,不用這麼怒不可遏地大吼吧?
「是嗎?那織不要緊嗎?」
假如發生了那織無論如何都得在我們家裏洗澡的某種緊急事件──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事件,這不過是假設。假如真的發生了什麼,要怎麼說明替換衣物這一點?在她有帶替換衣物這一前提下,緊急事件這條線就是死路,「有帶替換衣物」暗示「原本就有可能會入浴」的可能性。況且去隔壁家就有替換衣物了,若沒有特殊理由根本不用帶──不,別說是替換衣物,甚至隔壁家裏本來就有浴室。不行了,思緒一直在打轉。
星期日早上,媽媽下班回來後一路睡到了傍晚,昨天一大早就出門,今天則在家裏做家事──然後發現了那織的內褲。
「我可以相信你吧?」
「我從剛剛開始就在告訴妳,重點根本就不在那裏……妳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妳想把我媽捲進來,製造出既成事實嗎?」
「纔不是!我是在問妳爲什麼要丟進我家洗衣機!」
媽媽說出了新情報。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那織遺留了東西在家裏。
「以防萬一,我來──」
都已經過去了,糾結這一點也無濟於事。
「當然啊。」除了這句話以外,不存在其他選項。
「我也不確定耶,畢竟沒有燙傷,我不知道那織有沒有告訴阿姨──要是事情鬧太大,那織可能也會感到愧疚。反正琉實也知道這件事,不要緊的。」
「嗯,我有讓她塗家裏的藥膏,本人也說不要緊,我多次做過確認,這一點肯定沒錯。如果妳無論如何都會擔心的話,我現在用LINE問問她吧?」
先整理一下吧。「那織的衣服溼了」可以連接到脫內褲的情境,這一點是合理的,可以成立;接下來是緊迫性,若沒有必須立即在我們家洗澡的關鍵理由……潑到熱水這個理由如何?這樣她緊急脫下衣服也很自然,且足以剝奪她跑回家要花的時間,沒有破綻……吧?嗯,沒有。
把我的覺悟和激昂還來!
冷靜點,在媽媽面前怎麼可能拿後者當理由,而且事實是我們沒有做,所以我必須要絞盡腦汁想出那織會在我家洗澡的正當理由。思考啊!快動腦吧,白崎純。
「就當是這麼一回事」是怎樣……客廳中沒有遺落勇氣,足以讓我逼問媽媽的真意。
這種比鄰而居的狀況,一個個將像樣的理由澈底封死。
(神宮寺那織)
他以爲我是抱着什麼心情做出那些舉動──這個沒骨氣的傢伙!
我只想得到洗澡還有做那檔事!
「大概是因爲當時太慌張,纔會不小心丟到洗衣機裏吧?真是的。」
要是此刻顯露猶豫她就會起疑心,撇開視線也就等同於自白。
而且星期六晚上,那織的設定是去住雨宮家。除了社團成員之外,沒有人知道那織那天在我家──話說回來,應該不會藉由他們的口傳到琉實那裏去……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纔不行!開什麼玩笑!」
「那織那傢伙,竟然忘記──」
不,不能大意。稍後我必須主動向琉實說明纔行。
這個回答不錯,甚至也充分利用了比鄰而居的情況。我的思緒還很清晰嘛。
「你不是逃了嗎?讓我覺得很不甘心,我明明那麼努力。」
「就算妳這麼說……當時我也只能那麼做。」
「就算是這樣,你這麼露骨地拒絕,就算是我也會感到很難過。」
「所以妳纔想讓我傷腦筋?」
「我沒有那個意思……這只是一點小惡作劇,就像檸檬一樣吧。」
唉。我也真是一位文學少女兼演員呢。
「什麼檸檬啊!竟敢投下一顆不得了的炸彈,妳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在掩飾嗎?麻煩這種惡作劇僅限這唯一一次。」
「對不起,作爲賠罪,那件內褲就給你吧,你可以把它當作是我。」
「我明天會拿去還妳,妳可要好好收回去。」
「真的好嗎?你不會後悔?你可以好好考慮到明天再決定──不然你想拿去用也可以喔,還是你已經用過了?」
「囉唆,我要掛了。」
真是的,這麼冷淡,難得氣氛漸漸緩和了。
雖然確實是我說他可以拿去用,不過話說回來,純會自己來嗎?會吧?畢竟是青春期男生,不可能會沒有興趣吧?之前他也確實起了反應──看到他興奮起來我確實很開心,但是既然他都有那個意思了,應該有其他更好說的話吧?
我也很想觸碰他──應該說讓我碰一下有什麼關係?
而且現在冷靜想想,只有我內褲給他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我也想要他的,這樣根本不是等價交換。當初果然應該從洗衣機借一件來纔對。
在投下DATURA的時候──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會一時衝動把內褲丟進去。畢竟被人家看到清洗前的內褲很令人難爲情,如果他們家的待洗衣物太少我就作罷──我還留有這一點判斷事物的智慧。
但是洗衣機裏積蓄了不少待洗衣物,而我有印象的內褲也近在我眼前。在運動服之下若隱若現的深藍色布料(Calvin Klein)──純的內褲就近在咫尺。
此時擾亂我善良風俗的其他問題突然出現。這個是……那織,不可以這樣。
那短短一瞬間的邪念,卻讓「既然如此乾脆偷走好了」的邪惡思考佔據了腦袋。在我從容又高貴的性格即將瓦解時,我那清廉而矜持的理性戰勝了不道德的誘惑──嗯,偷內褲是不好的行爲。
雖然我聞了。我確實聞了一下味道。
「嚴格來說還沒正式成立。雖然我們已經用掃除之類要進行準備的名義,私自在使用社團教室了。」
我稍微和純約會了一下的事?
嗯,這就是我的規則。
(神宮寺琉實)
我希望他將我作爲「神宮寺那織」看待,而非神宮寺姐妹的那織。
是他放在洗衣機裏不好,誰教他要放在那麼容易得手的地方。我纔沒有錯,我只不過是小借了一下下──在男孩子家裏做這種行爲的悖德感真是不得了。在我大致品味結束後,我當場脫下我髒了的內褲,並和純的內褲一起塞進了洗衣機的深處。
而且,當時的心情、純的話語等等……這些都是隻屬於我的回憶,我不想分享給她。
「不知道,之後就會了吧。」
是啊。我在關於純的事情上,並沒有好好和那織坦承。
兩人爭奪一人,要是讓姐妹的感情變質──我不知道別人會怎麼樣,我的身邊也沒有其他雙胞胎因此無從詢問,不過唯有這一點我敢打包票。
雖然我能明白,但也並不是說我懂就有辦法做什麼事。那天,我和純做了些什麼,聊了些什麼──換作是我,我纔不想聽到這種事情。即使沒有那種意圖,也會讓我有種對方從容不迫地在炫耀的感覺,很讓人討厭,所以我什麼都不能說。
就是啊……既然都已經決定了,我也要認真一決勝負。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會努力做。
「啊──嗯。那麼洗完澡之後如何?」
結果萬惡的根源本人一臉若無其事過來分配麪包,讓我本來消除掉的煩躁輕易復甦。
我用盡全力抱住被我趕到牀邊角落的豆腐鯊抱枕。
※ ※ ※
只要純的心中還有琉實存在,我就會永遠是雙胞胎青梅竹馬中的其中一個。
我只是想要再次和純交往──我明明只是這麼希望,然而越是這麼希望,我們便離得越來越遠。我和那個幫我導正愚蠢錯誤的妹妹,漸行漸遠。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真的討厭那織。
我的話語沒有引起那織的反應──坐在浴缸中,我回想起剛剛的對話。
話說回來,我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等等洗,妳可以先去洗。」
「我想和妳聊一下,可以嗎?」
我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不禁道了歉。房間的空氣十分凝重。
說了這些又能如何?
當下有乖乖放回去的我真的很棒,真的是超級好孩子。真想要有人稱讚我。
「這樣隨便使用不要緊嗎?」
我想我們需要的,不是規則。
「妳不是要去泡澡?」那織一次也沒抬眼看我的臉。
但是我和那織卻沒有。
再這樣下去,我有種將要煞不住車的感覺,便伸手拿起讀到一半的書。
畢竟我們同齡,也比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時間更長──身爲雙胞胎的我們不只是姐妹,性質也有點類似朋友,所以和普通的姐妹感覺有點不一樣……其他雙胞胎也會和我跟那織一樣,喜歡上同一個人嗎?遇到這種情況,他們都是怎麼做的呢?
然而不只是我,那織也一樣。
真是的!你以爲是誰害的!早知道我就偷走了!
「咦?這麼隨便好嗎?」
這就像是籃球比賽,彼此都很認真在戰鬥,卻並不是因爲憎恨對方而戰──如果能用這種方式和她競爭就好了……要試試設定規則嗎?唔──嗯,這行不通吧?嗯,不可能。
我們明明沒有吵架,卻有種僵硬的感覺。
以前即使只是隱隱約約,我也比現在更瞭解那織大概在想些什麼。
那織打算怎麼做?
縱使嘴上會起口角爭執,對我來說那織也是重要的姐妹。
「反正人數充足也有顧問老師和社團教室,文件也都上繳了,沒有任何不足之處,只是嚴格上來說還沒成立而已。」
他們是怎麼妥協的?
第一次在純家接吻時,我判斷自己能輕易將琉實的存在趕出他心中。
我現在要去面對和我一起長大、同年齡的妹妹。
那織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那織的心意──我們彼此朦朧地認爲理解彼此的心情,並且沒有好好溝通過接下來該怎麼辦。現在的我究竟在想些什麼,又想怎麼做──我覺得我似乎瞭解自己心中悶悶不樂的理由了。
「妳就是爲了聊這件事,纔會特地坐到我牀上來?」
但是,我錯了。
冷靜下來後的我實在坐立難安,帶着對阿姨的歉意坐到了餐桌旁。
不管那織怎麼說都無所謂。
我想起麗良說過的話。我早就知道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織翻了身,轉向我這裏說道。
「爲什麼要道歉?」
所以至少,作爲姐妹、作爲一起長大的家人,我唯獨不想做卑鄙的事情。
「現在?妳不是要去洗澡?」
「嗯,妳這麼說確實是如此……什麼時候會正式成立?」
若想平息這折磨人的罪惡感及朦朧的虛無還有難以忍耐的義憤,我剛剛應該別把內褲放回洗衣機,而是好好物盡其用到甚至布料出現破損──但是現下我沒有拿那條內褲。雖然做了個可愛的小惡作劇,不過相對的我可是獻上了我很中意的一款內褲呢。真想要有人稱讚我。不對,不稱讚我也沒關係,只要他只看着我一人就好。我希望他永遠永遠只關注我一人。
因爲星期六我帶着純到處走……雖然我沒有告訴過她,不過如果我站在那織的角度,這麼一想便能體會她的感受。
只說這件事就不卑鄙了嗎?
我打算怎麼做?
當然,我很感謝那織。多虧了那織,我才能再次站到起跑點上。
我本來想直接離開,不過心裏卻又存在莫名的牽掛,彷彿自己有什麼非說不可的話還沒說一樣──大概是因爲我莫名感覺到……只是莫名覺得而已,那織的聲音似乎在生氣。於是我坐到那織的牀邊。
「那織,妳洗過澡了嗎?」
「原來如此。」
「嗯……社團如何?還順利嗎?」
儘管努力不讓自己去在意,只要待在那織身邊卻無論如何都會思考起來。我並不是想要和那織吵架,根本也不想要和她有摩擦。
──冷靜想想,和那位妹妹爭奪白崎有點地獄。
走出浴室後,我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彷彿在細細確認般慢慢擦拭身體。
琉實的存在比原先想的還要龐大,令人着急。
「也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還沒跟妳聊到天。」
我認爲我們應該要針對這件事情,再次進行討論。
因爲那織肯定會討厭這種行爲。
當我知道純的初戀是我的時候,我還以爲這份戀情能更加簡單地實現。
那織最討厭客氣、手下留情這類事情了──尤其對象是我。應該說是在她自己能認真的項目上競爭,再加上對手是我或純的時候,這麼說比較正確。從小就是這樣。要是在玩遊戲等進行簡單的比賽時,當我表現出有點厭煩的態度隨便玩的時候,那織就會非常生氣;結果如果換成要身體力行去做些事情的時候,她都不會認真實行,接着便會換我生氣。
我沒有好好聽那織說過,她想要怎麼做。
「我烤了麪包,妳要喫嗎?」我一離開更衣室,純便從客廳探頭這麼問我,這讓我不禁慌亂了一下。時機也太剛好了吧?應該沒被發現吧?要是純有看到的話,應該會表現在臉上纔對。我一邊讓自己冷靜,說着「我去放一下化妝用具(化妝包),你等我一下」後,回到純的房間把昨天的內褲拉出來穿上。
「既然依田老師什麼都沒說,那應該不要緊吧。」
我們彼此都在爲自己努力。
「什麼意思?」
純說願意等我那件事?
我和純已經談過了。
「我知道了。」
「嗯,抱歉。」
我敲了敲那織的房門後走進去,看到她躺在牀上讀著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