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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對那織做的事Q,全部也都要對我做。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高村資本 · 3.7萬 字

(神宮寺琉實)

星期六,我和純在家庭餐廳喫午餐。

如果是和社團的成員,也可以去ROUND1之類的地方玩,不過純不會想去那種地方。如果去購物中心,最後也會演變成我一個人逛街,而純只是在一旁陪伴。所以和純約會的時候,大多都是選擇在附近就可以做的活動,或是一起去都內。

像是博物館、美術館或水族館這類設施,純就會有想去的意願,所以還在交往的時候,就會將這類設施搭配一些時髦店家組合成約會行程。畢竟若不這麼做,純就不會主動想要出門。

不過我這次的目的是想要和純好好聊聊。一開始爲了回憶交往時期的約會,我也提議去以前曾去過的地方,不過後來覺得只要能談話就好,便選擇就近解決。

自從聽說那織留宿過他家後,我就一直沒辦法好好正視那織的臉。

我很在意他們兩人做了些什麼、聊了些什麼,心裏一直感到悶悶不樂。

因爲我不認爲那個那織會乖乖的什麼都不做,不過也不覺得純在說謊。我好幾次想要問純,但若不當面直接詢問,就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好好表達想說的話,可是我也覺得學校的午休時段沒有時間慢慢談話。總之,我想要和純單獨兩個人在沒有人會妨礙的地方談話。

我也考慮過要做便當,再去某座公園好好聊聊,不過純大概會很討厭炎熱,若想找涼爽的地方,大概就得往山上去了吧,所以我放棄了這個方案。

因此我邀純一起喫午餐,並帶着他出門。

喫完漢堡排的我,去沙拉吧拿了果凍後回到了座位。

「你的嘴邊沾到醬了。」

我伸手想用衛生紙幫純擦拭嘴角,卻被他拒絕:「不用。」

「也沒必要拒絕吧?」

「很丟臉。」

純接過我手上的衛生紙。

「現在顧慮這些會不會太遲了……在左邊嘴角,稍微上面一點的地方。嗯,擦掉了。」

純將沾在嘴邊的醬汁擦去。

「如何?肚子有飽嗎?」

「嗯。妳呢?」

「今天叔叔不是回來了嗎?」

「不能那麼做。」

不僅沒能緩解,胸口深處甚至漸漸地越來越沉重。

「算我拜託妳,稍微冷靜一點。」

「我知道了,既然你這麼說。」

「嗯……不過,這一點我們也一樣……」

純很快就來了。他將裝了茶水的兩個玻璃杯放到桌上,接着坐到了地板上。

筆筒的旁邊擺放着一張金色的書籤,這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這樣啊。是去買東西?」

就算我知道純是正確的,我的鬱悶也無法獲得緩解。

我跟在純身後踏了進來。「打擾了。」

「不是那個意思──嗯!」

我的身體撞到了桌子,玻璃杯裏的茶灑了出來。

我不想聽。因爲我雖然有和純兩人一起躺在這張牀上,也有不小心睡着過,卻沒有一整晚一直在一起的經驗。

「抱歉,讓妳煩惱這麼多。」

「爲什麼?這樣你就不用做選擇,也不需要感到痛苦了啊。」

「我很冷靜。」

我用膝蓋立起身體,靠近了純。

「嗯?」

我想讓純獲得解放。我想讓他不需要去煩惱這些事。

「我能明白妳很在意,不過這樣我會對不起那織──並不是爲有什麼虧心事喔。」

純起身,坐到了牀邊。

我移動到牀上,一邊確認枕頭的香氣,拿起放在枕邊的遙控器進行操作。冷氣機發出了聲響,房內的空氣開始流動起來。我心中一邊感到惋惜,坐到了地板上後,彷彿一直以來都忘記呼吸一般吐出了長長的嘆息。

「是沒錯啦……不過多少還是會講一點吧?和森脇之類的人。」

「用一樣的方式吻我。」我退開純的上方。

「這是我和那織的事情,我不能在那織不在的地方說出來。妳也懂吧?」

進入房間,我坐上純的椅子。屁股底下漸漸暖了起來,甚至到有點熱的程度,不過卻讓我非常安心。書桌上擺着參考書和活頁夾,我翻動着裏面的活頁紙,看見上頭排列着許多純那有棱有角、和以前沒什麼變的熟悉文字。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此刻讓我莫名有了實感,感覺到他平時都會在這裏用功讀書。

爲什麼不說話?

「你和那織是在哪裏接吻的?告訴我。」

不是隻是想問他們做了些什麼、聊了些什麼而已嗎?

「嗯,不用擔心。應該說我有點喫太多了。」

看着他這樣的表情,我明明想要讓他可以輕鬆點,但也不想要再次抽身放棄。應該說,當時只要那織乖乖和純交往不就──我有辦法像那織那樣忍耐嗎?我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不過我一定會感到很痛苦,不知道該怎麼辦地一直躲起來偷偷哭泣吧。

我呆呆望着玻璃杯,沉默的時間漸漸流逝而去。

「我知道了。」我朝着純走向客廳的背影說道,接着打開了純房間的門。封閉的房間內充滿了熱氣,純柔和的氣味擴散在四周。

「不要。你和那織是怎麼接吻的?告訴我吧。」

「他們果然都出門了。」

「有些事情我沒有說。但是我沒有辦法告訴妳。」

「他們大概出門了。」純說着,一邊打開大門的鎖。

雖然我想要問,但是……我一定是害怕問出事實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這件事情去純家談真的好嗎?一想及此,我便不禁感到有些退縮。我的腦中也閃過KTV包廂或網咖之類的地方,不過就「不需要在意時間」這一層面上來說,去純家或許不錯。畢竟不知道那織現在在做什麼,所以也不能去我家談。

純突然道了歉。

玄關傳來冰涼的空氣,讓我的心情莫名平靜了下來,稍微緩和了我的緊張。

我一邊感受着牀的觸感,並坐到他身旁。

不就只是想要他詳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爲什麼要道歉?」

我堵住了純的嘴。

到了純的家,便看到阿姨的車還在,不過叔叔的車卻不見了。

那織有可能會做的事情是──「如果那織當時只穿內衣褲的話,我現在也脫。」

純像是要把積蓄許久的東西全數吐出一般,呼出一口緩慢而悠長的氣。

「純。」

被他這麼一說,我就什麼也不能說了。

「什麼跟什麼?太奸詐了。」

「就算妳來也不會有問題吧?都認識這麼久了。」

「囉唆,有什麼關係?」

「不,這是我的問題。都是因爲我不表明態度,纔會讓妳操多餘的心……不過這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得出答案的事……雖然這也只是藉口吧。」

我們兩個打從一開始就一直進展得不順利。就和之前我們在玄關聊的一樣。

「我總是會不禁想,要是我和妳們其中一人交往,會讓妳們兩個人的關係變糟,這會讓我感到很討厭。但是如今,明明我沒有和任何人交往,到頭來卻還是得到一樣的結果。和妳交往的時候明明就沒有演變成這樣……這樣說也不對,畢竟當時那織一直獨自忍耐着,而妳也是知道這一點纔會和我分手。這麼一想,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一直進展得不順利呢。」純寂寞地笑了,表情帶了點自嘲。

不過,純說的沒錯。

「……牀上。」

等坐下來……等菜上了……等飯喫完──明明想快點問出口,卻始終問不出口。

先脫下鞋子進入家裏的純,伸手握住了客廳的門把。

離開了家庭餐廳,我們走向純的家。

「你要和那織交往也可以喔,不過你對那織做的事情,全部也都要對我做。你要對我做一樣的事情,如果做得到的話就可以,我不會有怨言。」

「那就是全部了嗎?你有沒有隱瞞什麼?你有沒有沒說的事?」

「呼啊……琉實,聽我說──」純按着我的肩膀,讓我的臉離開他。

「爲什麼?要去哪裏?」

「琉實,等等……」

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我便一直窺伺着提起話題的時機。

純撇過了臉沒有回答,於是我再次詢問:「在哪裏接吻的?」

但是不知情讓我更加討厭。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

「純,你好好告訴我那織留宿那天的事。發生了什麼事情,全部告訴我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那織在這裏和純接吻……該不會……「純,那織睡在哪裏?」

既然這樣,我一個人忍耐就好了。

「更安靜一點的地方──要來我家嗎?」

畢竟是純叫我來的,你倒是說點話啊──正當我想這麼說的時候。

純有一瞬──僅僅只有一瞬,斂下了眼。

「所以告訴我吧,前陣子那織做了什麼?你和那織做了什麼?」

「抱歉……我們是躺在這張牀上一起睡的,不過我們什麼都沒做──」

「那只是商量煩惱。但是妳不希望我說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若是那織,她會怎麼做?她是怎麼進攻純的?

就算沒辦法當純的女友也沒關係,只要你願意看我就夠了──

有種被純緊緊包圍的感覺。

「不,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懂你的心情。」

「我想是吧。家裏還沒那麼熱,他們大概剛出門。」

「別說這種胡話。妳也一樣吧?妳也會不喜歡我在外面亂說我們交往時候的事情吧?」

肯定是那織發動攻勢的。

若只有一點點的話,或許我還做得到。

不要緊,我今天選了可愛的內衣褲。

要是我無法原諒那織的心情又變得更加強烈──這是最讓我害怕的。

「算我拜託妳別這麼做。我們先談談吧。」純拍了拍他的隔壁。

我不認爲純會主動吻她。

「談談?還需要再談什麼?」

「我只是覺得妳應該不想聽。」

「要不要換個地方?」

「爲什麼?爲什麼不能說?」

「妳先去我房間,我拿點飲料上去。」

只要我忍耐就好了嗎……可是,我沒有辦法全部都忍耐。

「妳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拿了不少。」純指了指我的果凍。

我壓倒了純,將臉靠近他。

因爲純說的話並沒有錯。

「可是她都留宿了,覺得有發生什麼事情很正常吧?明明連我都沒有留宿過,爲什麼都只有那織……而且,不能說又是怎樣?」

我明明和純交往過,那織卻不斷覆蓋了我的經驗。

爲什麼都只有她──好不甘心。簡直像是以前的自己被否定了般,我感到非常地不甘心。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4 第二章 你對那織做的事Q,全部也都要對我做。插圖(1)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4 · 第二章 你對那織做的事Q,全部也都要對我做。 · 第1張插圖

我果然還是不要。

我不要淪爲第二個人。

我想要當第一次的對象。

我想當他的第一個人。

吞了吞口水,我開口說道:

「……我們來做那天沒能完成的後續吧?」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應該說是剛剛做好的。

純沉默地緊緊抱住了我。他的力氣很大,大到甚至讓我有些發疼。

這麼突然嗎!

再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不需要着急,我不會逃跑的。

「可以喔,我今天沒問題──」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我拜託妳,不要說那種話。」

咦?爲什麼?什麼意思?

「那織也說了類似的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彷彿要哭了。那是非常悲傷的聲音。

純放開了我的身體,緊緊望着我的雙眼。

我推測出了一切。我原本就有這種感覺,畢竟他說他們睡在一起。

所以我纔想要先一步──「我就知道。」

我幸福到胸口甚至感到窒息。

但是即使我調低冷氣的溫度,也一點都涼不起來。這張臉要是被那織看到可就不妙了,於是我想在喫飯前先衝過澡,便下到了一樓。

「我買衣服給妳。」

「那麼我不會再針對你讓那織留宿的事情說什麼了,所以──」

「嗯,可是──」我將純壓倒在牀上。「別說那種話。」

什麼?我感到疑惑,正當我想拉開距離,那織則毫不顧慮地嗅了嗅我衣服的氣味,用冰冷的聲音小聲念道:「有純的味道。」

「這就是最後一次了……不對,不是這樣子。既然你在這裏吻了那織,那麼也對我這麼做吧。」

我從純家回到自己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這時候那織正好離開了客廳。

好想問出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儘管在晚餐宴席上看到琉實的臉,我仍心如止水、靜謐平穩。

「是……是這樣沒錯!我畢竟……和你交往過……當然也和你接過吻……」

拿妳沒轍,我就奉陪吧。

就時間來看還早,若真想問的話我也能直接去質問。

「妳不要?這也太奇怪了吧?妳自相矛盾了。」

我的身體一陣燥熱,胸口漲得滿滿的,臉上不禁帶着賊笑。

吻着吻着叔叔和阿姨便回到了家,我連忙整理好服裝儀容,純則將潑出來的茶水擦拭乾淨,簡直手忙腳亂。接着那之後大家稍微聊了一下天,然後我便回家了。

「對妳來說也是,妳應該希望第一次可以更有氣氛一點吧?在這種狀況下做到最後肯定會後悔的。所以拜託妳,不要說那種話。」

「我沒有在生氣,只不過……我們果然是姐妹呢。」

「纔不是呢──我打扮有什麼關係?」

「等等……剛剛不是說好已經不再做這種事了嗎?」

「沒什麼。這不重要,妳快去沖澡吧,不然要喫飯了。」

「唔……嗯。不過我並不是在隱瞞──」

我並不是那種用會傲然的神情,直言不諱用恬不知恥的言語攻擊他人的高傲之人。我是個明事理的人,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對琉實的事情說三道四。

「不用,我要待在家。」

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一到家就直接躲到了自己房間。

我的腳使不上力,跌落在地面。

「我沒說不行啊。話說回來,妳要洗澡?」

「我沒有要跟妳爭輸贏──不過妳說的沒錯,我們明明沒有交往卻還是接吻,這種行爲不好,我明明很清楚的。我會反省。」

簡直像是在說都是我的錯一樣。

這樣啊,是因爲肚子餓了──那織才專程來看看我。

「嗯。要對爸爸保密喔。」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啦……「我不要。」

接着,我們不斷接吻。

什麼嘛……我纔不想聽這種事。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覺得即使發生這麼多事情,我們果然還是姐妹。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能從你口中聽到氣氛這句話。」

我現在還想沉浸在幸福的氛圍中。

是啊,我有點意氣用事了。

我連忙逃到更衣室。

對自己寬容的是你纔對吧?

(神宮寺那織)

嗯,純說的沒錯,我大概會感到後悔。

「那……那是因爲……那織她……我知道了啦!我輸了!這樣可以嗎?」

「真的嗎?」

意思是說──「也就是說,你不會再和我接吻了?」

「我們現在要去買東西,要不要一起去?」

我大意了。我以爲那織大概會待在自己的房裏。

那織看了看我的打扮。

好,既然這麼決定了,就開始探查敵情。畢竟前陣子也說過在家約會不錯,至少星期日我可以當面問──當我伸手要拿起手機。

「這是因爲……前陣子的星期六,安吾傳了LINE過來,我當時恨不得馬上衝到妳身邊。可是因爲還有那織的西洋棋局,導致我騎虎難下。我不想做出在她比賽之前會動搖她心情的事情,然而察覺到我心思的那織,明明自己接下來還有比賽,卻推了我一把,要我去找妳。正因爲有那句話、正因爲那織毫無怨言地把我推了出來──我纔沒辦法忽視那織的請求。我沒能拒絕她。」

我們在純的牀上相擁着親吻。

「那當然啊,我們現在不就是在談這件事嗎?」

正當我想進入浴室,那織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臉靠近了我。

「是妳的錯覺啦,在說什麼傻話。」

「畢竟你竟然會……抱歉。」

房間的門板傳來輕微的敲擊聲──我回應,接着媽媽走了進來。

「咦?什麼意思?」

「你嘴上這麼說,卻還不是讓那織留宿在這裏?太不公平了!這樣也太奇怪了!爲什麼我就不行?爲什麼只有那織可以?」

「我知道,我已經瞭解你想說什麼了,但是……我沒辦法接受。都只有那織享受到實在太不公平了。」

你不要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啊。

因爲他的表情實在太過正經、因爲他的眼神實在太過率真,讓我只能向他道歉。

不要露出這麼難受的表情──這樣會連我都會開始感到難受。

「嗯,我想說去衝一下澡。」

「已經要喫飯了。」

──被那織發現了。

「就算是這樣又如何?前陣子如果我沒有回應妳,難道妳就會退開嗎?」

我將臉壓在枕頭裏,拚命地讓自己的燥熱冷卻。

「抱歉說了奇怪的話,對不起……的確,若這是第一次有點不好呢。」

那織俯視着我,接着蹲了下來。「原來妳是去和純見面。」

「我當然拒絕了她。我也是男生,不會說自己對那種事情沒有興趣,但是正因爲如此,正因爲我有興趣,纔會覺得自己受到了試煉……有點像是變成要我和沒能忍住的一方交往似的。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覺得不太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應該要更加──」

「我纔是,抱歉,我沒有要把妳逼上絕路的意思……不管怎麼說都已經造成這種局面,這是我的過失吧。抱歉,我不會再讓那織留宿了,所以──」

我心中存在的,只有「純應該不會感到猶豫並和她重修舊好吧?」的疑慮。畢竟我現在好不容易和他營造出不錯的氣氛了,目前感覺只差一步,因此反倒更讓人擔心。我唯讀不希望變成這樣。

※ ※ ※

不妙,不知道她會說什麼──更衣室的門被打開。

所以你別再說什麼……再也不接吻這種話──我可沒聽到這句話喔。

「穿得這麼時髦,難不成是去約會了?」

就連交往期間,我們都沒有接吻過這麼長的時間。

「我……我可是很認真的,妳別胡鬧。」

我握住那織冰冷的手,站了起來。

誰會上這種當……咦?妳要買衣服給我?

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而且也沒有那種心情。

「真的拜託妳不要這樣。這種像是在競爭一樣的事情絕對不是好的,這種行爲只是在自暴自棄而已。琉實,別再這麼做了。」

「好了別多話,走吧。」

那織說完站起身,向我伸手:「來,站起來吧。」

「爲什麼?我不是說不用嗎?」

雖然我完全不想去、雖然我一點想去的感覺也沒有,不過既然妳都說成這樣,要我去也不是不行。

「可……可是!還不是你隨隨便便就吻人──」

我不想輸,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因爲我很不安。因爲我很寂寞。

「我馬上出去。我想把汗沖掉。」

雖然純這麼說,但我也不希望那織和純有了進一步的關係,導致我晚了一步,進而完全沒有介入的餘地啊。與其什麼也不做演變成那種結果──

即使知道琉實和純剛剛待在一起,我也沒有被憤怒佔據心頭。

「這──我剛剛正想說,但妳不也……」

「妳這是什麼邏輯啊?自己做的都不算數,不管怎麼樣都對自己太寬容了吧。」純嗤笑了一聲。

「怎麼這麼突然?發生了什麼好事嗎?很可怕耶。」

媽媽突然說出這種話讓我莫名驚恐,我一邊站起身子一邊詢問,接着媽媽便小聲和我咬耳朵:「(我昨天拿到獎金。)」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哦~~那就得讓妳多幫我買一點!!!

「既然這樣就快點走吧!不然店家要關了。」

「我和琉實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只剩妳。趕快換衣服吧。」

真是的,妳們兩個都偷跑!先跟我說一聲啦!

到了LaLaport之後,我們簡直呈現《異形2》和《活人生喫》的狀態。必須要一邊注意關店時間(怪物),並被迫做出連一微秒都不得浪費的高難度行動。簡單來說就是看我能趕在關店之前,從母親大人上手榨取多少衣服和化妝品,這是一切的分水嶺。琉實還在一旁冷笑着說什麼「妳會不會太貪心了?」,她實在太傻白甜了,甜到我牙齒都要痛起來,轉糖鏈球菌(蛀蟲)都要增殖了。她不明白這份從容會成爲致命傷。

不過我不會對琉實見死不救。令人難過的是,我的手臂沒有頭足綱那麼多,實在沒有長時間掌握住行李的力氣……有琉實在真的太好了,謝謝妳,我打從心底感謝妳,所以即使聽到妳說「爲什麼我要幫妳拿行李!」,我也不會感到火大,甚至還能以平靜的表情加上一句感謝之詞──「我很慶幸妳是我姐姐。」

不不不,我是真的這麼想。我獻上超級無敵巨無霸感謝。

多虧偉大、究極、爲妹妹着想、溫柔又令人自傲的姐姐大人爲我盡心盡力,才讓我能完善這次購物的慾望──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時間壓倒性地不足。

所以我要求第二輪戰!下次換我帶妳們出來。

「媽媽,妳只有今天會買東西給我嗎?」這應該不是最後一次吧?

我們一邊走向車子,我一邊向慈母提出了質問主意書。雖然手頭沒有文件。

「買了這麼多妳還嫌不夠?」

雙手提着購物袋的琉實從旁插話。

「不夠。妳已經買夠了?」

「我要媽媽買的東西大概只有妳的一半左右……」

「妳看,琉實也說她想多買一點。」

「……我纔沒說呢。」

這時候應該要幫腔啊!還什麼究極姐姐!給我走開!

「妳今天的衣服好可愛喔,超級適合妳。」在車站和麗良會合時她這麼說,讓我高興地在心裏向那織道謝──昨天我在店裏煩惱要選哪件好的時候,那織用很隨便的感覺說了句「妳要搭配這件衣服的話……選那邊那件裙子吧」之後立刻就消失無影蹤,老實說害我還半信半疑呢。嗯,謝謝妳,挺厲害的嘛。

琉實微微傾身,催促媽媽講下去:「嗯,然後呢?」

您說的是。真虧他這樣在求婚的時候還能說出那麼經典的「嫁給我吧」。話說回來有點噁心──真危險,我差點想像出畫面。嘔噁!

「真虧妳這個樣子還能和那位爸爸結婚呢。」

「我原本就知道爸爸有騎機車,所以我就觀察他要怎麼處理安全帽問題。結果他從置物櫃裏抱着安全帽出來,還一臉正經地問我『妳知道怎麼戴嗎?』喔!咦?這個人竟然還特地爲了這種時候準備安全帽……我這麼一想就開始覺得他可愛得不得了,所以我也順勢就說了句『人家不會』來回應他。但是其實我在銀行就職之前還騎七半呢。」

那種套路……小柚雖然總是一下子就能交到男朋友,不過也以秒分手聞名。她很常找我們商量戀愛煩惱,但是很常發生過幾天便會蠻不在乎地說「我們分了!」這種情況,所以可南子和麗良總是會逃避她的戀愛煩惱。而且她還會上一秒還在說「人家纔不需要什麼男朋友」,接着下一秒又馬上嚷嚷:「小柚交到男朋友了!」

「是距離妳們出生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爲身邊的男性朋友們都在騎,我也跟着想騎。當時正好流行《湘南純愛組!》和《酷哥暴走族》……不過妳們也沒聽過吧。以前流行過這類型的漫畫,騎機車做些淘氣的事情之類的。這就先不提,接着我就坐上了爸爸的機車後座,然後爸爸就用一臉超級正經的表情說『陽向小姐,請好好抓緊我了』,我覺得這句話實在太好笑了。不過我當時維持着認真又惹人憐愛的新人形象,怎麼可能會說什麼『我學生時期早就習慣雙載了,不打緊』這種話呢?我從沒有比那天還要更加感謝全罩式安全帽過。」

「我們稍微繞個遠路再回家吧。」

在啓動的車上搖晃着,我望向前方的兩人。這種三人行購物行程,我沒有嘴上說得那麼厭惡──還算喜歡。不過在不經意之間,總會感到缺憾。

「麗良,那個女生是小柚吧?」

「那織,這是怎麼回事?」

「完全沒有。妳們自己想想看,這可是那位爸爸喔?他怎麼可能會說什麼『我喜歡妳』或是『我愛妳』這種話?那句話對那個人來說已經拚上了全力,而這一點又讓我覺得很可愛。」

「就是要我們好好相處吧。」

「妳以前騎那麼大的摩托車?」

「妳們爸爸那麼遲鈍,直到現在應該還被矇在鼓裏吧?」

「唔……要做什麼?」

「妳記得可真清楚。」

「對對對,我們兩個大笑一場之後,琉實還說『不管聽幾次,這句話都不是告白臺詞吧?知道這是在告白的媽媽也太厲害了!』然後又繼續笑,所以我也記得很清楚。我當時也想,媽媽竟然聽得出來那是告白呢,就算往好的方向解釋也太難理解了吧。妳沒想過或許是自己會錯意嗎?」

廣播傳來和小孩相關的煩惱議題。

「別這麼說啦,我纔不是呢。話說回來,剛剛那些可不能跟妳們爸爸說喔。」

「很棒,這纔是我的乖女兒。」

瘋狂同意。妳這種類型和那個愛講道理又古怪的爸爸應該水火不容纔對。

(神宮寺琉實)

「妳這一點還是沒變呢。」坐在副駕駛座的侍從,不留空隙地說了一句誹謗。

「排氣量吧。」

別這樣啦!會害我也想笑的。

我告訴琉實後追上了媽媽。

「好,媽媽買給妳!想買東西要趁現在喔?」

我無視琉實不懂看臉色又多餘的一句話,再度展開攻勢:

「我纔不會說,而且已經誇張到我也不敢說了。不過說到這裏,媽媽又爲什麼會和爸爸交往?我自己個人最好奇的是這一點。」

「媽媽,該不妳會以前是暴走族吧?」

「是是是,真是不好意思。」

「這就要看妳的態度造化嘍~話說回來,琉實呢?都只有那織在買很不公平吧?」

媽媽說完,我也跟着笑道:「等等,聽起來太真實了,別說了。」

「好了,到了喔。」

媽媽這麼說着並笑了出來,琉實則開心地詢問:「也就是說,爸爸就是被這種外貌給騙了?」嗯,我想要多聽一點這方面的話題。

「謝謝媽媽!」

琉實,妳的疑心是正確的,我也這麼懷疑,懷疑到甚至想問她。

爸爸,節哀順變。雖然她裝得一臉無辜,不過你的伴侶是位不折不扣的不良少女。

「這麼說起來,我一開始認識爸爸的時候,他騎了一臺機車。我應該有說過這件事吧?我剛入行的時候,有因爲結算得比較晚而加班過,然後爸爸就主動提議『我送妳回家』呢。雖然自己說也很奇怪,不過我年輕的時候很多人追,有不少人都願意送我回家,也因此被女生前輩背地裏說了很多壞話,不過這件事就不提了。然後你們爸爸是第一次這麼對我說,我感到訝異的同時也覺得很有趣,所以我就回應他『真的可以嗎~?』。」

「什麼意思?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這就是契機?」

纔不是因爲媽媽說看我的態度造化,這只是以防萬一。

「那是她男朋友嗎?」

「夜晚的休息站真是令人雀躍。最近不管去哪都很美,還有在騎機車的時候只要遇上討厭的事,我就會跑去山上,或是毫無意義地騎上高速公路,停在休息站眺望着自己的機車,喝一杯咖啡再抽根菸──啊,只有煙妳們絕對不能抽喔,聽到了嗎?還有我以前會抽菸的事情也要對爸爸保密。」

琉實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我。抱歉,我也搞不懂媽媽的意圖。

我迅速換上昨天剛請媽媽買給我的寬袖上衣和針織鏤空魚尾裙,離開了家。這身打扮讓我有自己比平時成熟的感覺,不禁時不時看向映照在店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穿新衣服果然讓人興致高昂。

唔嗯──我自認是在稱讚妳啊──果然無法否認這是感性之差。

車子駛入高速公路的休息站。

不過因爲故事很有趣,我就不提及這件事了。

「琉實好吵,閉上妳的嘴。」

「嗯──大多都是去公園之類的地方聊天吧?回過神來就早上了。類似這種夜遊。」

結束了上午的用功時間,下午我和麗良有約。

就算媽媽再怎麼裝乖,也和那個星艦迷兼夏洛克迷的麻煩愛講道理類型不合吧?我完全找不到一點交往的要素。

對不起,我懂。雖然我懂,但是面對父母我不想附議。

「這個嘛,我看到男人很努力的模樣,就會不禁覺得對方很可愛。」

「嗯,是啊。咦?那織不這麼想嗎?妳不覺得一想到這個男人爲了我這麼拚命,就會有一股憐愛的心油然而生?」

純,雖然我原本隱隱約約早已有感覺,不過我的媽媽果然是不良少女。

什麼嘛。結果妳還不是有想要的東西──我本來想念念她,還是乖一點好了。

嗯,確實是很好笑……雖然很好笑,不過爸爸未免也太蠢了吧?

「媽媽也並非總是隻顧着玩呀。我中途洗心革面,有乖乖用功讀書考大學,而且升上大學的時候還打扮成清純系乖乖牌模樣。甚至到就業的時候,我完全散發出家世良好的千金大小姐一般的氣質。」

「因爲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和那織兩個人笑超久的,我纔不會忘記。」

光是觀賞就讓我的腦內啡(β─內啡肽)大量分泌,真令人慾罷不能。血拚實在太讚了。

「妳不說我們也知道啦。」

「妳們兩個這麼乖巧,真是幫大忙了呢。不像媽媽我,在妳們這個年紀老是出去夜遊,時常被妳們外婆罵呢。然後她開始會監視我,所以我曾經從二樓的陽臺溜出去過,結果在往下跳的時候扭傷了腳,導致隔天曝光……雖然爲人母者我不該這麼說啦,不過和我相比,妳們兩個都是好孩子,真的很令人感激。」

「啊──這件事外婆有說過。話說回來媽媽,妳晚上都去玩什麼啊?」

「我沒特別……啊!我可能想買雙新籃球鞋。」

媽媽搭上我的肩後轉頭。「琉實想喫什麼?」

「媽媽妳超棒的,光是妳散發韻味的豔美舉止,似乎就足以斷絕爸爸的呼吸。」

坐上了車,我打開從琉實手上接過的行李,想好好享受戰利品。

「那織,這話聽起來沒有讓我覺得受到稱讚。妳到底有多想讓爸爸死掉?」

「總之就是這樣,爸爸他非常珍惜我,在各方面也都會爲了我努力。看到他這個模樣,就讓我產生『這個人真是可愛』的想法。該怎麼說呢?也可以說是讓我有想要照顧他的感覺吧。之後爸爸就向我告白,然後我就答應了。」

「他在江之島跟妳說『今後也請和我一起去看各種景色』對吧?」

「拚上全力……如果是『我希望妳能和我一起去探索終極邊疆』之類的這種話,他大概會很樂意說吧?搞不好就連求婚臺詞也是,他搞不好原本準備要說的是『要不要和我一起搭上名爲家庭的船艦?』之類的臺詞呢,我們家的門牌差點就要變成企業號了。」

之前我就曾這麼懷疑過了,媽媽果然是真正的不良少女嘛!我們的感性有差異也是理所當然的。真的是……會誕生我這種才女,應該是奇蹟吧?

回過神來,車已上了高速公路。我完全沒注意到。

「那織,等回家之後再開。」

「就是說啊!我可是在開車……別害我笑出來──妳看,害我差點開過頭了。」

小柚──全名古間柚姫,是女籃的學妹,現在是國中三年級生。小柚是屬於自我主張較強烈的類型,很常和可南子爭論。不過她基本上是好孩子,很親人也是讓人討厭不起來的類型,包含我在內大家都很疼愛她。她只要一有事情,就會叫着「琉實學姐~請聽人家說啦!」並跑過來,我和她感情也很好。

「別說些無謂的鬥嘴了,趕快繫好安全帶。」

「好,我們也去喫點甜食吧。」媽媽下了車。

「等等,那織……唔……快停下……肚子好痛……」

「對。那織,真虧妳還說得出排氣量這個單子呢。唔……就算說排氣量,琉實大概也不是很懂吧?就是那個……引擎的大小。我騎的就是有大引擎的機車。」

「我也想知道這一點。」

媽媽語畢,接着大笑出聲。

那是什麼態度?令人火大,明明妳自己也是小孩子。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老牛舐犢啊。

「嗯?啊,真的耶,我完全沒有發現。話說回來他們吵得好凶喔。」

純和社長懂的笑點,前面兩人卻不懂。

照這個走向來看,我也能搭順風車!首先就來好好稱讚一下母親大人吧。

※ ※ ※

「看着妳害我也開始想買衣服了。」因爲麗良說了這句話,於是我們決定要去逛衣服。我們走在路上,一邊商量要去哪裏逛街時,遇到看起來和我們同齡的情侶正在吵架。

「有沒有稍微轉換好心情了?」媽媽無視琉實的問題,交互看了看我們的臉。

麗良好像不怎麼在意,甚至連看也不看一眼,我卻覺得嬌小的女生有點面熟……那不是小柚嗎?絕對是小柚!

「應該吧?反正肯定又是那種套路。」麗良苦笑道。

最近我們家女兒開始會晚歸,但她才國中而已──如果內容再有趣一點的話我倒是願意聽,但是太無謂了,我沒有興趣。我拿出手機點開X,媽媽一邊調低音量,一邊順着議題說:

坐到駕駛座的媽媽看了一眼後照鏡後唸了我一句──不過我今天不能違抗母親大人。我心中對她充滿了感激之情,因此我順從她的指令:「我知道了。」

琉實一臉不明白哪裏有趣,詢問:「七半是什麼?」

琉實一邊忍笑,瞥了我一眼。

「哎喲~媽媽也會去百貨公司買包包吧?會吧?今天只是前哨戰而已,對吧?到時候人家也想去~」

我緊跟着也下了車,頭上浮現問號的琉實遲了一步也跟了上來。

這份無法將自己想表達的事情精確傳達給她們的寂寞──寂寞?我感到寂寞嗎?

沒有特定對誰,媽媽說了這句話。

可南子時常很常感到無語地跟我說:「爲什麼只有小柚可以這麼快交到男朋友?太奇怪了吧?有什麼技巧嗎?真希望她也教教我。」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女生,因此對麗良來說,這個狀況纔會不足掛齒吧。

話雖如此,但若是別的衝突……實在令人擔心。正當我們遠遠觀望兩人的爭吵時,小柚大叫一聲「不管了!我要回家!」之後,轉向了我們這裏。留在原地的褐發男生則用力地抓了抓頭,留下了一句「隨便妳吧!」的怒喝後離去。

真的是分手擂臺呢。

好難以搭話。我這麼想也不過瞬間,小柚馬上發現了我們。大腸髮圈綁住的側馬尾搖晃着,她連珠炮般說了一串話:「咦?這不是琉實學姐和麗良學姐嗎!好久不見耶!咦?多久沒見了呀~?學姐們畢業之後……啊,不過妳們有來找我們玩過一次──唔,該不會剛剛那些經過妳們都看到了?」

「嗯,看到了……」

「也是。話說回來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

「是啊。如何?過得還好嗎?」

「過得超級好喔!話說回來,琉實學姐,妳今天看起來好成熟喔!該不會是要約會?等等!這條裙子超級可愛!是哪裏買的呀~?」

啊啊,小柚這個感覺真令人懷念。

「這不重要。妳不用管妳男朋友嗎?」

小柚握着我的手用力揮着,麗良則這麼對她問。

「啊啊,反正已經分手了,請別在意!麗良學姐也過得好嗎?」

「嗯,一如往常。妳看起來也一如既往呢。」

「話說回來,學姐你們是接下來要出去嗎?小柚現在閒下來了,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哪裏逛逛?吵完架口都渴了!」

我瞥了麗良一眼,接着彷彿在說「好」一般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和小柚三人進了咖啡廳後,小柚告訴了我們學妹們的近況。我們說到三年級今年果然還是不會參加冬季杯等話題,回過神來話鋒圍繞着戀愛八卦打轉,接着我們詢問小柚剛剛吵架的事情,小柚便用吸管一邊攪動着玻璃杯的冰塊說道:「學姐,請聽人家說啦!那傢伙出軌耶!不覺得很扯嗎?他和小柚在一起的時候也一直在碰手機,這樣豈不是很讓人在意他在做什麼嗎?結果小柚要看他手機的時候他又全力逃開,人家覺得超級無敵可疑的。然後前陣子小柚不小心看到了!不出所料,那傢伙一臉沒事地在和其他女生私聊,還說什麼要一起出去玩!妳們說過不過分?他可是和小柚在一起的時候傳的喔?一般來說,在約會的時候會做這種事嗎?如果是在家裏的話還比較可以理解!不,雖然那樣也很令人討厭,依然是會讓人想分手的等級,不過總比和小柚在一起的時候傳還要好一百倍吧?所以人家才覺得『算了,到此爲止吧』,因此小柚完全沒有錯,百分之一百是那傢伙不對。反正和小柚分手之後,他肯定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啦!妳們知道那傢伙剛剛對人家說什麼嗎?他說『反正我正好也厭倦妳了』耶!真的好扯,他現在一定在見別的女生了,肯定是這樣。人家真的好沒男人運,都要得心病了。妳們不覺得小柚很可憐嗎?不過渣男的話題就算了吧!找下一個比較重要,下一個!」她重振速度簡直令人感到驚異。

小柚這一點真的很厲害。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4 第二章 你對那織做的事Q,全部也都要對我做。插圖(2)
《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 4 · 第二章 你對那織做的事Q,全部也都要對我做。 · 第2張插圖

「話說回來,麗良學姐還在繼續交往中嗎?」

「嗯,我們還在交往。」

快點結束吧!

「該怎麼說呢──這件事情現在不用提吧?我今天不是過來聊這個的。我想要轉移注意力,也想轉換心情。」

「我前陣子不小心看到你們抱在一起。」

等等。這麼一想,那織留宿的事情應該已經──就她剛剛的說法來看,明知故問的可能性也不爲零。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只能將錯就錯了吧?最慘的情況是留宿的事情被發現,不過這不要緊。畢竟正如字面上所示,她只是留宿而已。當天我和那織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事情。雖然有接吻,但是沒有更進一步。不管她再怎麼懷疑這都是事實,其中沒有任何的虛假與謊言。就算她逼問,我也沒有必要欺騙她……不過,頂多只是有可能被發現了而已。並不是確定已經曝光,我也沒有必要自掘墳墓。

先不管浴室那件事情,今後要以媽媽已經知道某種程度的內容爲前提來行動。以上就是結論。

我趕緊喫完早午餐,接着逃到了教授家。我想和教授聊聊興趣相關的事或是一些無聊的話,藉此切換思考。

「什麼?」

我死了。

「我當然明白。那個只是……因爲她很失落,我在鼓勵她而已。只是在跟她說『加油』而已,沒有深意,也不是那種意圖。」

「並沒有在交往。」

「所以你今天是怎麼了?」

「該不會妳是因爲討厭哥哥纔會──」

說到有什麼事實被攤在白日之下會讓我感到困擾……不,就算是媽媽,也不會想到我和那織一起洗了澡──還是不要繼續胡亂猜測比較好,否則我的心靈會撐不下去。

她的語調不尋常,這讓我不禁繃緊身體。

這是昨晚的事。喫過晚餐後,我一如往常在房間裏讀書時,媽媽走了進來。

「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知道。」我在心裏一邊祈禱,絞盡力氣回出這句話,然而媽媽卻仍然沒有停下話語。

啊啊!我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樣啊,原來琉實當時很失落。」

媽媽一進到房間,便帶着沉重的口吻開口。

「原來如此。不過實情就和我之前講的一樣。」

我深知此刻反問絕對是下下策,但是我實在沒有辦法不問。

媽媽說她會和阿姨聊天。雖然對此我只能用推敲的,不過照阿姨那入微的觀察力來看,肯定多少感覺到琉實和那織的心意了。「她們兩個」,媽媽重複這個詞語很多次,要說她是在強調也行。

「麗良,沒事的,不要緊。」

「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不過看到那個畫面,豈不是會讓人懷疑起你們之間『感情好』的意涵是不是不太一樣嗎?而且她今天好像也有來家裏,所以我很好奇你的想法。雖然我知道這種事情父母不應該插嘴,不過她們兩人對我來說都像女兒一樣,我唯獨不希望你做出會讓她們傷心的事情。這一點你懂吧?」

我的腦袋呈現一片空白,完全停止思考(當機)。

「這方面比較複雜……並不是沒有那個可能性……」

很謝謝妳有這份心,不過我就心領了。

她竟然如此直接地把我一直以來的想法給……「感覺會出軌是不是有點說過頭了?」

※ ※ ※

我明明決定不要再繼續想下去,但無論是身在浴室還是躺在牀上,我的腦中一直充滿了媽媽的話語以及她們兩人的事情,回過神來已近黎明──夜晚即將離去。

「和神宮寺那麼卿卿我我的,虧你還敢說呢。」

關於前幾天在玄關的那件事──我和琉實接吻的事情──媽媽竟然知道了。應該說是被她看到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到了極限,扭曲時時刻刻都在愈加擴散。

「麗良住口!不需要提到我。」要是再被攻擊下去,我會死翹翹的。

「雖然會吵架,不過我覺得總比忍讓要好。但是就妳的情況來看,是妳選擇了錯誤的對象吧?妳老是選些看起來很輕浮的男生交往,乍看之下感覺就會出軌。」

疲憊感湧了上來。剛剛簡直生不如死。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話說回來,原來旁人是這樣看待我們的?

要是小柚出場,事情會變得比現在還要更加複雜。我敢斷言。

因爲事實實在太貼合媽媽的想像了──「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雖然對你來說或許還太早,不過在你這個年齡也並非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作爲醫療人員,當然也作爲父母,我必須要先提醒你。還有,她們兩個可是比你想得還要成熟喔。所以你要確實將她們看作一位女性來思考。」

「那就好……話說回來,那織內褲的實情是什麼?」

「嗯。我就當是這麼回事吧。不過女孩子可沒辦法等太久喔。」

「沒有啦,琉實她對那種類型──」

「我和陽向總是會聊你們的事情,只是沒有告訴你而已,因此我知道一定程度的情況。我們同爲母親都有發現很多事情。所以我再重申一次,不要做出會讓那兩個人傷心的事情。還有要注意,不要做出自己沒有辦法負責任的行動。避孕的重要性不需要我說你也明白吧?」

「至少從我們旁人眼光來看,你們在卿卿我我。」

「原來打氣還需要親親啊。」

我該怎麼回答纔好?應該說她今天格外緊抓着這件事不放。

「你也到這個年紀了,會對性感到好奇也很正常。我不打算多言,不過我認爲你應該要再深思熟慮一點比較好,在家門前做那種事……我想從鄰居家裏也看得一清二楚喔?那麼……你和琉實在交往嗎?」

我原本還打算讀書,不過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我已沒有絲毫殘存的氣力。

「事實不就是如此嗎?妳選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類型,應該多少比較──」

「這樣子不會吵架嗎?」

「你喜歡琉實嗎?」

(白崎純)

「纔沒有卿卿我我吧?」

喔,是喔。這樣啊……嗯。感覺真是抱歉。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指她們兩個其中一個人,而是一起指出她們兩個人。

竟然還滲透到學妹那裏去……雖然我早就有這種感覺了。

「因爲那織從小就喜歡做這種惡作劇,不是嗎?」

「等等,怎麼連琉實也這樣?妳已經問過我很多事了吧……唔──妳們這麼認真問我,讓我有點傷腦筋。比如只要有不滿就要跟對方商量之類的?」

「咦~人家想聽~」小柚將下巴擱在雙手,雙眼發光地看着我。

咦?我怎麼有種中槍的感覺!這是怎樣?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啦,小柚沒辦法把這種人當戀愛對象看待。」

「可……可是那種人或許會比較誠實喔。」

「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了。」

聽完我剛剛說的那句話,妳懂了什麼?如果媽媽胡亂誤會也不好──

「我知道啦。」

「啊──嗯,差不多就是那樣。」我矇混着想要結束話題,小柚卻緊抓着話題不放。這之後仍繼續展開問題攻勢,到了最後甚至還說「琉實學姐,下次讓人家見見那個人!小柚會好好幫妳訓訓他的!」,氣氛甚至變得她似乎隨時會要我把純叫過來一樣。雖然我也有責任,再加上一鼓作氣說了些類似發牢騷的話,因此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成功安撫了她。

「是啊,社團活動好像不太順利──」

「小柚,差不多該打住了。」

「是嗎?我還以爲是你做了什麼讓那織不開心的事情呢,原來不是啊。如果是我想多就算了,你別在意。」

「好扯喔!也太久了吧?咦,是從國中時期就交往了,對吧?也就是說隨便計算就超過一年以上了耶!請問交往長久的祕訣是什麼?請告訴小柚吧!」

「不用聊我的事了。」

一切大概都在父母的掌握之中吧……說到掌握,媽媽還提到了那織留下內褲的事情。媽媽的推測十分正確,甚至讓我覺得自己是不是老老實實全部招來會比較好──就連那織的動機也被她料中。

「沒什麼實情,就是我說的那樣。」

說的也是,這很正常。畢竟在自家門前,這也是當然的。

「這樣啊,那麼是處於或許會交往的狀態……之類的?」

「嗯?」聽到意外的話語,遲緩了我的理解。

「啊,琉實學姐是喜歡這種類型的那一派人呀?討厭,請妳事先聲明嘛,這不是害小柚講了很多壞話嗎?害妳受傷了?真的很抱歉。話說回來人家反倒想問,就琉實學姐的角度來看,妳喜歡那種人的哪一點?推薦特色是?啊,該不會妳現在有喜歡的人,而且對方完全就是那種類型的吧?」

這真是最慘的早晨。我一點也不想見到媽媽的臉,也不想待在家裏。

這是怎樣?媽媽到底知道些什麼?

唉,真拿她沒轍。

「正經型的人嗎?那種人小柚可能有點沒辦法接受,人家超不擅長應付感覺很古板又愛講道理的人。該說是感覺靠不住嗎?還是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而且和對方在一起根本也不覺得開心。若是頻率對不上,一起出去也不好玩呀!頻率對不上的對象,人家真的沒辦法接受。」

我身在這個不存在收納和整理這些概念的熟悉房間中。和這個房間相比,就連完成整頓之前的社團教室(也只是把各種東西堆到角落再進行清掃而已),都可以說是整然有序吧。

留下這句話之後,媽媽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胡思亂想太多事情了,實在讀不下書。」

「我還以爲你已經選擇神宮寺了,原來你還在煩惱嗎?」

反正都會被發現,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嗯?小柚說了什麼不對的話嗎?」

「我想知道你們是不是還在談話,就像這樣掀起了窗簾,然後就……」

而且媽媽主動提起這方面的話題,真的會對我的精神造成打擊。

「我也想知道。」

我有一種一切全被看透的感覺──不,當作一切真的都被看透比較好。

我迫於無奈,很輕描淡寫地──只是很輕描淡寫地講了一下純的事情之後,小柚不禁小聲喃喃一句「嗚哇,好像那傢伙」,接着麗良便問「那傢伙是?」,小柚回答:「我家老哥。」

「請不要提到那傢伙的事。這不重要,現在在談的是琉實學姐的事情。那位青梅竹馬的──呃,該不會那個人就是傳聞中琉實學姐交往過的對象?妳們還在國中部的時候,有過這樣的傳聞吧?」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想聊些無腦的話題。」

「雖然你的措詞不好,不過這個解釋大致上沒有錯誤。」

「害我白繃緊神經了。」教授站了起來,說完之後走出房間。這個房間和五月來的時候相比雖然有細微變化,但要說到是否有留下嘗試整理的跡象──房間裏擺放着幾個沒蓋上蓋子的收納箱。他似乎終於決定要將宛如卡帕多奇亞奇巖怪石般到處聳立的塔給瓦解掉了。俗話說愚公移山,至少他還有幹勁。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時,教授拿着寶特瓶走了回來。

「我果然還是想要交女友。」

坐到牀上的教授將寶特瓶遞給了我之後說道。

我簡短地道了聲謝後,回應教授的話語:「那不是很好嗎?我支持你。」

「你那是什麼沒氣沒力的回應!我可是認真的。」

「我也很認真啊,我很老實地表示了支持……你有在意的對象了嗎?」

「不,沒有。不過我決定這次一定要認真和某個人交往……你可別誤會,我這話的意思不是以往都沒有認真,我可是一直都很認真的。」

「我什麼都沒說。」

「不,你的眼睛告訴了我。但是算了,我的敗因就在太拘泥於短期決勝負。」

「是啊,包含我在內,大家都是這麼想的。看來你終於察覺到了這一點,讓我放心了。」

「少胡鬧。我自己也早就知道了,只是我很想要在國中的時候就破處罷了。我當時很着急,心想再不快一點就要升到高中部了。畢竟這可是我的夢想啊!」

緊握着寶特瓶,教授宛如破滅的追夢人般喃喃說道:「雖然已經實現不了了。」

接着打開瓶蓋的聲響傳來,教授喝了一口可樂。

這個氣氛是怎樣……沉重得不得了。

「那個,怎麼說呢……那真是遺憾。」

「真的。明明我只是想要破處而已,明明只是想要被踩而已──明明只是這點小事,爲什麼無法實現啊?該死!這個世界瘋了吧!」

他是在等我吐槽嗎?還是講認真的?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總之,你首先要找個對象。」

「嗯?」

「我還是分得出來純到底有沒有真的生氣。雖然他有勸告我,不過又不是緊追不放的審訊我,所以我認爲他大概把這件事情當作是我可愛的小惡作劇了……話說回來,純會不會有時候也想見我呢?」

「不過你都和神宮寺一起洗過澡了,已經死而無憾了吧。」

「討厭,老師!妳想一下現在是什麼時候啦,才中午而已呢……可以詳述給我聽嗎?」

「對。就是這樣,你絕對不能先偷跑喔。這是桃園結義。」

「纔不是!是因爲他和教授先約好了!純很重情義的,其實他非常想和我見面,無奈之下只能含淚莫可奈何地去見教授,只是這樣而已!若不是這樣的話,他怎麼可能會忽視我?正常思考都會懂的吧?真是的。」

「誰教純說要去找教授,都不願意來見我。」

「也就是揮霍了珍貴而豔美的女高中生時光啊。」

在這充滿鬱悶的灰暗學生生活中,寶貴而清閒的綠洲──午餐。雖然最近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光也已達到綠洲境界,不過這是兩碼子事。大概就是諾爾•蓋勒格和連恩•蓋勒格(注:諾爾•蓋勒格爲《綠洲合唱團》的吉他手,連恩•蓋勒格則是的主唱,兩人爲兄弟)之間的差異。這兩者滿足我的部分不同,靠純沒有辦法填滿我的肚子──純填滿的是心靈部分。午餐能填滿我的肚子,上學的路途以及放學後到離校的這段時間,則能滿足我的心靈。

正因爲我不機靈,纔會想從這如坐鍼氈的狀況中脫逃。

「我纔不管你的臉怎麼樣,尋找女友的第一步就是必須要更深入瞭解女生。俗話不是說過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嗎?所以說神宮寺的裸體怎麼樣?」

「老師,雖然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幫上妳,不過我一直都是妳的同伴喔。」

「妳爲什麼要懷疑這一點?他有說!妳還是老樣子,未免太失禮了吧?若把一切全用理性概括大概很不好理解,不過純的倫理制動(煞車)中盤踞着天真、畏懼和溫柔。他不想設置明確的轉換點、不想讓現在的關係崩壞,且希望三人可以繼續保持良好的關係──就算是我也明白這點事情。因爲純很善良,要是琉實發生什麼事情或是去依靠他,他肯定會無法拒絕地走向琉實──但是他卻不願意聽從我的願望。我討厭的就是這一點。我不會要他不去理會琉實,只是希望他能把我擺在第一位。所以我想要向前邁進,也想拉他向前。以往曖昧的關係確實保持了某種平衡,這是事實,這種扭曲也存在一種舒適感,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一切都太令我難受了。我不想繼續被他忽視下去。」

「什麼東西怎麼辦?妳之前不是興致滿滿地說要和他比賽嗎?」

「因爲白崎同學拒絕了妳的邀請跑去和教授同學玩了吧?妳輸了呢。」

「這真是困難的問題,唯有這一點真的只有白崎同學才知道了。他那即使妳捨身猛攻,主堡仍未淪陷般強大的金城湯池──如果要用超級無敵樂觀的方式解釋,他可能因爲太過在意妳,導致現在煩惱不知道該怎麼和妳相處纔好?妳想,托爾斯泰不是也說過『人們必須瞭解:各種肉體的幸福,唯有透過危害其他存在,才能夠確立其幸福』嗎?如字面上所示,白崎同學深受其害了吧?妳是不是讓他感到痛苦了?」

接下來爲了配合這位悶騷的黃毛丫頭,我們進行了一段猥談──更正,是閨蜜悄悄話。我們熱絡地聊天,回過神來才發現便當完全沒有減少,被這個事實驚呆的我們趕緊邊配茶水迅速解決掉午餐。正當我們整理便當盒時,社長停下了手,靜靜地望着我。

「無法保有理智啊……如果他說沒辦法忍耐,確實會這麼想呢。那位白崎同學竟然會這麼說……應該不會是妳杜撰的吧?他真的這麼說了?」

「嗯,我很不甘心。」一旦承認,接着各種負面情感就會滿溢而出。「因爲我上週星期三有說過,要和他一起在家約會。結果星期六,純和琉實兩個人見了面。不過這件事就算了,我有好好消化──正因爲我期待他星期日會陪我,我才能成功消化掉。妳能想像到當計劃崩解,我有多麼不滿吧?」

社長的話語實在太鋒利,不禁讓我鮮紅的血就要從指縫間流出──不是吧?沒有這回事吧?純也是這麼期望的吧?只是理智稍微有點在妨礙他而已。所以爲了讓純不需要再繼續忍耐,我纔想剝離他的理智……怪了?我反而讓他忍耐了?

「我時時刻刻都感到很可貴啊。用剛剛的概率論來說的話,我非常幸運,而我當然也有自知之明。正因爲如此,我也知道自己差不多得做出決斷了。」

「纔不是啦~我只是因爲找不到詞語形容像老師這樣高潔的人,措詞纔會不小心迷失了方向。先不管這件事,我想說的是,妳或許可以嘗試演繹脆弱的模樣並試着向他撒嬌。我想妳應該比我清楚,白崎同學對那種女生沒抵抗力,至於要用什麼計謀攏絡他就交由妳自己判斷。進攻方式要有變化,這一點也很重要,對嗎?」

「不要講得好像浪費掉一樣,我把時間花在興趣上所以是有益的。妳還不是一樣一直待在牀上,我覺得妳那樣還比較揮霍時光。」

「對吧?你從一開始就太幸運了。」

「給我等等!妳明明前半段講得好似頗有道理,後半完全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我當初也一樣。

「我也差不多吧。啊,不過我有和慈衣菜玩網遊。」

「女高中生小姐竟然輸給了教授同學。老師好可憐喔。」

「若採信妳說的話,那我覺得白崎同學開始向妳傾倒了。」

這就算了──「抱歉,我想追溯一下根本,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事情就是這樣,有沒有什麼人選?」教授面向我,用豁達的臉爽朗地說。

Speech is silver, silence is golden.(雄辯是銀,沉默是金)──比起銀,我更喜歡金。

虧我還想和他一起看電影的說。

「那就是一直宅在家呢。」

「咦?不一樣吧?他的意思是『若再繼續下去我沒有自信可以繼續保有理智,也會沒有辦法踩煞車,所以拜託到此爲止』的意思吧?」

你這個問題都問第幾次了?不管你問幾次我都不會說的。

「雖然我無法釋懷,不過道理確實通。」

「還好我的臉值得你信任。」

「嗯,怎麼?」

「……那就是你的下個目標?」

※ ※ ※

社長說完將便當裏的煎蛋卷塞入口中。她的語調彷彿對着在運動會上輸掉比賽的孩子說話般,眼中充滿了虛有其表的憐憫──這個黃毛丫頭!!!

(神宮寺那織)

「不過妳鑽研的主要都是男男方面就是了。」

你到底是怎麼告白的啊……你肯定是說了什麼像是「讓我來一發吧」之類的話。

「怎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謝謝妳。」

「不行,那傢伙感覺會裝沒事地自顧自地做下去。籃球社帥哥不能信任。」

雖然社長的話中存在令人難忍的部分,不過她說的話十分正確。確實是如此。

「真是個死腦筋男會指出來的癥結點呢,這一點很有你的作風,讓我放心了。」

「妳很不甘心吧?」社長溫柔地詢問我。

每當我思考這件事情就會這麼想。我承認。

琉實向我告白時,我想要消滅對那織的情感。我並不是比起其他人更喜歡琉實,纔會接受她的告白。換句話說,琉實並不是我萬中選一的女孩。所以我可以理解教授的意思,也認爲交往之後才喜歡上對方也完全沒問題──話雖如此,我確實把琉實當作女生看待。除了初戀對象那織以外,和其他人相比她也確實是我喜歡的女生。這一點有決定性的差異。

「聽好了,要是你比我還要早破處,我可就一輩子都不會跟你說話了。就算你有機會,也要等我先破處。我絕對要比你先有初體驗。」

「不過,像弓道社──」

真的好失禮。我不管社長了!無視她快來喫飯吧。

「喂,妳不要無視我啦。」

「老師,實情到底是怎麼樣?」

呼啊~肉丸好好喫喔。沾到番茄醬的高麗菜也好美味。

「妳要不要試着盡全力去向他撒嬌?雖然色誘很不錯,不過男孩子對撒嬌應該更沒轍吧?雖然和妳剛剛說的話無關,不過白崎同學之所以會照顧琉實,應該是因爲他看到了琉實的脆弱吧?琉實的話,感覺不會是特意表現給白崎同學看的,正因爲信賴白崎同學,所以纔敢展現出自己脆弱的模樣給他看。在這方面,我覺得白崎同學有很高的可能性,會產生老師一個人也不要緊這種想法吧?畢竟妳那麼愛逞強,自信心過剩、盛氣凌人又高傲,十分傲然不遜呢。」

「她用看垃圾的眼神對我說『太扯了』。」

「老師,妳星期日在做什麼啊?」打開了便當盒,社長頭也沒抬地問。

「劉備、關羽和張飛啊……還差一個人呢,要把安吾捲進來嗎?」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事事果然難以順遂。妳把內褲放在他家果然還是做過頭了吧?就算是白崎同學,說不定也忍到極限了。」

這不重要,我的指正這麼奇怪嗎?「什麼啦,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雖然妳老愛毒舌,不過我有好好接收到妳的心意。我可也是社長的同伴喔。

真不知道我有多麼後悔當時一鼓作氣告訴了教授這件事。

「這和不喜歡不一樣嗎?」

「我可是拒絕人家邀約的人,老實說很難跟他們來往。而且真要說的話,教授不也是對足球社的經理……已經告白過了呢。」

「果然是這樣吧?現在就只差某種契機了──」

「我大概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吧?應該是要因爲喜歡而交往,而不是交往後才喜歡。你想說的是順序不對,是吧?」

死腦筋男這個形容令人不悅……不過算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我想說的是,你並非以喜歡爲起點,而是以交往爲起點。」

「誰教妳要欺負人。」

「戀愛和性別無關吧?」

「該不會我這樣是在折磨純?很不妙嗎?我做過頭了?」

「誰會忘啊!是你自己說的耶!」教授瞪了過來,接着隔了幾秒後露出真誠的表情。「不過,唯有這一點你要記住。」

「什麼?妳說本大小姐輸給了教授?這話我可不能裝沒聽到!」

「沒那回事,這是非常正經的意見。『喜歡』累積下來的結果就是向對方告白,這非常理想。但是對方呢?被告白的人呢?如果兩情相悅那沒什麼問題,但是現實沒有這麼簡單吧?像你們這樣彼此喜歡的機率可是非常低的。若在非兩情相悅的情況下對方答應交往,那麼對方對自己的評價大概就是『或許可以交往看看』的程度。既然這樣,告白那一方抱着『想試着交往看看』的等級也沒什麼不行吧?」

「雖然沒有不喜歡,但是他有說『再繼續下去我會無法忍耐,所以拜託妳住手』這句話。」

「說的也是,在這方面妳說的沒錯……啊!」

「是啊,我自己也這麼想。」

「而且?」

「我也不好說,這就得問過白崎同學才知道了。畢竟不管我們再怎麼討論,頂多都只是推測。實際上到底怎麼樣?白崎同學是真的不喜歡嗎?」

「嗯,大多都待在牀上。社長呢?」

小香腸的皮在口腔內彈了開來。呼啊~這安定感實是惹人憐愛。

若沒有填補縫隙的課堂,我的人生可真是充實。

若要精確地表現我當時的心境,那就是因爲撇除掉了那織,我纔會接受琉實的告白,這麼說才正確。

「對吧?他嘴巴上說這樣做不好,但還是很積極地在回應我嘛!而且還是用超級舒服的熱吻。因此我想純大概喜歡接吻,而且──」

「我纔沒有不甘心……」

盡情撒嬌──嗯,感覺好像不賴?

「我之前就很好奇了,所謂的女朋友,一開始不是應該要有『喜歡』的心情湧現嗎?正因爲喜歡對方纔要交往之類的。不過套用在你身上,有種交往本身就是目標的感覺──我說這話不是在責備你,這只是我單純的疑問……不行,我沒辦法好好用言語表達。」

「就妳這位耍嘴皮巨匠來看,這或許是很精確的進言。朕就採用吧。」

「原來是這樣,因此妳認爲爲了打破膠着狀態,只能以毒攻毒。雖然這種想法依然安穩地是敗北女角纔會有的點子,不過以毒攻毒確實也有其效用。所以我纔會煽風點火要妳繼續進攻,也是認真支持着妳……我想白崎同學若真的不喜歡,應該會全力拒絕吧。」

「人不可貌相,小的可是鑽研不少戀愛方面的知識。」

「不,不是那樣子──」講到男男我想起來了。「和瑪波的比賽要怎麼辦?」

「……拜託你忘了這件事。」

經他這麼一說我纔想到,被告白的一方會答應交往,有時不一定是因爲兩情相悅。

「昨天我沒特別做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寫完作業後讀了課外讀物、看了電影。」

「對不起,我的問題實在太沒神經了。老師,妳很不甘心吧?」

「我怎麼可能認識什麼能介紹給你的人?」

「他有反應。」

「你今天格外坦率……你終於瞭解到狀況有多麼可貴了嗎?」

現實中我越來越體認到現在這種關係的極限,摩擦聲簡直無所不在。我沒有辦法就這樣坐享被女孩追求的那份可貴,將錯就錯地樂在其中。我沒有那麼機靈。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沒有方法可以聯絡上瑪波……社長,妳去問吧。」

「爲什麼是我?我纔不要,是妳要和他比賽吧?而且對我來說,就算你們不比賽我也完全無所謂,如果要比賽也麻煩別把我捲進去,希望你們能去別的地方自己比。」

「不行,我不允許。妳去問。不可以一路拖拖拉拉到暑假喔。」

「……我去問?問他要不要和老師下棋?」

「嗯,妳就照這句話一字不漏地問出來就行了。」

「咦──我超級不想!我不想去二年級的教室。」

「拿妳沒轍。爲了讓妳鼓起勇氣,我就贈送一段賈賽爾的話語給妳吧──當你想要把人一個個殺掉的時候就唸這個咒語,很有效的,記好喔,『DATURA』,就是『DATURA』。」

「囉唆。妳才DATURA。」

「真是遺憾,對我無效──如果妳無論如何都不想去二年級的教室,也可以拜託美術社的學長傳個話……就算他們不認識彼此,既然是同學年那麼最大仲介數應該也不會到那麼多吧?不是有所謂的六度分隔理論嗎?(注:也稱「小世界效應」,認爲世上互不相識的兩人,只需要很少的中間人就能夠建立起聯繫)」

「……我考慮。我只是考慮而已。還有,我今天要去美術社那邊──不過這和我們剛剛談的事情沒有關係。」社長一邊說着並站起身子。「妳那是什麼眼神?」

「沒有啊?我又沒有說話。」妳這個害臊的傢伙。

「我不是說不是了嗎!妳不要誤會!」

「喔,神宮寺,妳來得正好,我想說要把這個給你們。」放學後,我前往社團教室便看到依田老師(大師)站在那裏。她一邊說着,一邊遞給我一張寫了「現代文化研究社」的門牌。

「本來應該上星期就給你們的,是我疏忽,抱歉。」

「沒關係,光是社團能獲得認可,我們也獲得能使用社團教室的正當名義就滿足了。不過看到實際上寫了社團名稱的東西,真讓人感到開心。謝謝老師。」

依田老師(大師)從霧面金屬框中,將寫了第三會議室的名牌抽出來,說了一句「剩下的交給你們了」便離去。目送她的背影,我將新門牌插進金屬框中。

擺滿了擁有厚實坐墊並附設扶手的座椅,第一會議室通常由教職員和家長會用來開會時使用;位於別館的第二會議室,則有社團和委員會之類的學生在使用,有時也會因爲活動出借。這兩間會議室各司其職,然而第三會議室卻只是被堆滿了各種備品,並沒有發揮原本的效用。

你可是被我們充分使用喔?好好感謝我們吧。

不過我也差不多希望堆在角落的隔板和椅子可以讓位了。我本來想趁依田老師(大師)來的時候跟她說,不過這件事剛剛完全從我腦中剝落。算了,再讓純去問問吧。

進入這正式轉生的社團教室,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抱歉,我完全沒想到森脇。

「(應該不會吧?我都拒絕了。)」

「我是白崎……」純嫌惡地開口,全身散發出不想牽扯上關係的感覺,並用眼神要求我做說明……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對我來說這件事也出乎意料。

社團結束後我走向校門,遠遠地傳來帶有些鼻音的聲音。

「(不是的話爲什麼要埋伏在這裏?)」

「是說到底是怎樣?這個臭屁的黃毛丫頭到底是誰?」

「等……等一下……」

「是嗎?我覺得妳應該很適合。」

「不會,我當閱讀的那一方就夠了。」

喂!妳爲什麼趁機偷抓純的手臂──「那個……我知道了。那一下下就好,我也想跟你們兩個說明一下,這樣可以吧?」我一說完,小柚便露出笑容,看起來很開心地回應:「這樣纔對嘛!」

「也是!我就覺得有種非常相似的感覺!」

「我……我是森脇──」森脇被氣勢震撼而報出名字,立即被小柚「不是你,可以不用了。你的名字呢?」的話語打斷後,又轉而詢問站在旁邊的純。純的臉彷彿是站在遠處旁觀着大吵大鬧的同學一般,露出宛如在說「到底是在吵什麼?」的表情。

小柚拍了拍自己的手後這麼說。

「謝謝!」小柚誇張地低頭道謝,接着彷彿要大家不要打擾她一般,單方面地大聲朝着大家說了一句「小柚和琉實學姐還有點事!那個,可以的話想單獨聊聊,不好意思!學姐們辛苦了!」接着拉起我的手往校門方向走。麗良擔憂的臉龐漸漸離我而去。

「哦?這不是小柚嗎!」察覺到她的可南子這麼一說,大家便開始七嘴八舌了起來:「咦?小柚?」、「好久沒見了耶!」

我就是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才覺得討厭啊!

「那個可愛的女生是妳的學妹?介紹給我吧。」

小柚這一點真的很厲害。換作是我,第一次見到高年級生可不敢表現出這種態度──正當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小柚拉了拉我的袖子,用彷彿能聽見她說「不是這個人吧?」的表情,皺着眉頭望着我。

「我纔不會這樣呢──雖然想這麼說,不過總覺得我真的會做出這種事。」

「呃……妳是在問純嗎?」

「那個!這些話未免也太過分了吧?可以麻煩更正嗎?」

「琉實學姐~」

「不可以啦,小柚就說這種事情要儘早解決比較好。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現在來好好談談吧。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那邊的學長回家嗎?」

讓我見識迷途青年赤裸坦蕩的內心吧。

呃,果然和麗良說的一樣──是爲了那件事而來?

我稍微舉起手想要敷衍過去……結果森脇竟然往我這裏走來,於是純和看起來一臉不悅的那織也跟了過來。啊啊!絕對會變得很麻煩!

我迅速在那織耳邊小聲說了句:「(抱歉。)」

「原來是這樣。可能是開完班會之後去拿的吧?不過太好了。」

盡情撒嬌啊……

「妳快去問一下啦!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快點!」

「學姐,妳之前說的人還在學校嗎?」

※ ※ ※

「我纔不要。而且當事人別說什麼會變成戀愛喜劇,這樣我該做什麼反應?」

門被打開,純和教授走了進來。我原本認爲他們大概沒有發現門牌,接着純便對我說:「門上已經有社團的名字了啊。」

「嗨~各位學姐們好久不見!大家過得好嗎?」

那織這句話並不是在對小柚說,很明顯是在問我。

我轉向發聲處,不出所料,小柚跑了過來。

「嗯。我纔想問你作爲命名者有什麼感受?感慨萬千?」

小柚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小柚無視我的話,竄動在放學的學生之間不斷向前進。

「(她該不會是爲了之前那件事來的吧?)」就在大家和小柚開心聊天時,麗良在一旁小聲地對我說。之前那件事……難不成是說什麼要好好訓訓純之類的事?

大家都在看了。

「是剛剛依田老師(大師)拿過來的。」

「妳是抱着什麼心態來問這個問題?」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趁機從這混亂的狀況中逃脫的純說着,接着那織便開始逼問我:「這個沒家教又令人不快的小矮子是怎樣?偶遇到現在才短短几秒竟然就讓我的不悅爆升到這種程度,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很厲害的才華。請問貴社團的教育方針到底是怎樣?喂,妳能告訴我嗎?到底怎麼樣,前社長小姐?」

那織從旁伸手抓住了小柚的手。「她誰?」

「對,快教訓她!從剛剛開始就把我當局外人也太過分了吧?」

接着我們好好品味了一番純從圖書館借來的夏目漱石《文學評論》、伊藤整的《文學入門》等書,也翻了翻教授不知道哪裏找來的文藝社社團刊物,消磨着時光一直到快到離校時間。這就是現文研該有的模樣。根本超級無敵認真嘛。

小柚拉着純的手,我連忙說:「小柚,妳先冷靜──」

「唔……我也不清楚──」

不過要是琉實的描寫比我還多,我會立即燒書。

(神宮寺琉實)

「小柚,等一下啦!我沒有說要談。」

「真的不用啦,好嗎?妳不用特地找他說……」

這次換我拉着小柚的手往道路旁邊走去。她要擔心我是無所謂,但是現在這樣有點做過頭了,我是真的希望她不要這樣子。

算我拜託妳,不要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說這些事……

「小柚,在這裏會擋到別人的路,總之我們先去那裏吧!」

「那個……對不起,可以改天再說嗎?」

「什麼?有那種東西嗎?也跟我說一下啊!」教授碎唸了一句,走出社團教室。

「琉實學姐!等等妳有空嗎?」

嗯?小柚?

森脇看到小柚之後輕浮地說──不過小柚毫不動搖,只是帶着滿滿的冷淡和不悅感強勢地回應:「請問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谷崎潤一郎曾說過『小說重要的是故事內容』之類的話;伊藤整在《小說的認知》中不是也提到『在某個瞬間我有了確信。好的文學,並不單單只是寫實並真實勾勒事物的作品,也並非巧妙而精美的文章』嗎?只要故事有趣就行了。不論技巧,若你感到羨慕就提筆寫寫看吧。」

我就說吧!

「類似吧。應該說我根本沒有自信有辦法寫出有趣的故事,我好像會把感覺在某處看過的設定、角色、世界觀……等等全部加入。」

連同對琉實的依戀。

「是我放的喲。」啊,他有發現啊?不愧是命名人。

「啥?不管誰怎麼看都──嗯嗯!」我連忙按住那織的嘴,把她從小柚身邊拉開,轉向背後對那織全力道歉地說「抱歉,我之後會好好念念她!妳現在先忍耐一下」,然後再加上一句「回程我會請妳喫東西,好嗎?」之後,才轉向小柚。

狠狠地打開了教室的門,教授用極其喧囂的音量說道:「這下終於有社團教室的感覺了!我先拍了張照,傳LINE給你們。」

「我第一次讀文藝社的社團刊物,竟然有各種類別的文章大雜燴,意外地很有趣呢。」準備要回家,我們等待教授去歸還社團教室的鑰匙時,純這麼說了一句後,明明周遭沒有任何人,不知道爲什麼卻壓低了音量,說了句不符他作風的話:「(我沒有撰寫故事的才華,讓我覺得很羨慕。)」

吵死了。沒看到我在和純說話嗎?真是的──不過不得不說照片是好主意,立大功了。「而且今天社長和慈衣菜好像沒辦法來,我們傳給她們吧。」

正當我在思考要怎麼讓小柚回去時──在這最壞的時機,純和那織出現了。

啊,還有森脇也一起。

如果只有純那就算了。

「我認爲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不受任何作品影響的創作,不過我懂你想說的意思。但是你放心吧,我會一舉幫你刪掉的。」

「啊,大概就是那個人。他已經回去了嗎?」

「那之後伊藤整也論及對私小說的態度,對吧?是『關於以私生活報告爲型態的作品』來着?好像提到:若想撰寫私小說,就必須要過上能夠寫成小說的生活。而加上這一層壓力,其私生活便會淪爲犧牲品……之類的話。」

「果然!你就是……可以過來一下嗎?」

一坐到位子上,小柚立刻直接地說出了問題:「小柚聽了不少事情,請問白崎學長是怎麼看待琉實學姐的?」

「囉唆!女孩子別說什麼處男的。這不重要,妳纔是,不會想要寫點東西嗎?比起我,我認爲妳比較有書寫的才華。」

小柚解開了那織的手。那織露出懷疑的表情。

不不,雖然只有純也不好,雖然超級無敵麻煩,不過和站在旁邊露出火花四濺、極其不悅表情和氣場的那女孩相比,該說是會比較好,還是說比較有辦法控制場面……看她那個表情,絕對會向我抱怨。我簡直已經可以預見。

「那個……有是有啦。怎麼了──」

「不可以!這種事情要講清楚說明白比較好!而且這樣也太奇怪了吧?什麼叫做覺得兩個人都很重要,所以要妳們等到他得出答案爲止?會不會太莫名其妙了?他在想什麼?只要思考就能得出答案嗎?只是在問想不想交往而已耶,這種事情不應該用思考的吧?」

「(妳說得有道理──)」

「還是說你想體驗能撰寫官能小說的經歷?啊,不過有人說處男的幻想更能突顯描寫,這麼一來你就必須一直維持在臨界點了。」

「請妳放手!妳纔是……啊!該不會是學姐的妹妹?」

我們和滿嘴抱怨的森脇分頭,並帶着滿嘴抱怨的那織,一邊對接收小柚敵意眼光的純說「抱歉把你們捲進來」地道歉,接着進入了咖啡廳。「雖然答應妳可以談話,但只能一下下喔!」畢竟就快喫晚餐了,因此我這麼對小柚叮囑過好幾次,並請了鬧彆扭的那織喫布丁。

儘管我曾有過對劇情懷抱疑問並深入思考的經驗,卻從沒想過要自己提筆創作。該說是沒想過嗎?我的心中並沒有冒出這種主意。所以看到閱讀同年代人撰寫的文章會感到羨慕的純,我纔是更加羨慕他的那份感性。因爲這也就代表他想要生產出故事吧?

「感慨萬千……該這麼說嗎?有種怪怪的感覺。」

「琉實,我完全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能麻煩說明一下嗎?」

「她是社團的學妹,叫做──」

「純說的沒錯。」那織抓住純的手臂對我說。

純不悅地皺起眉頭,喝了一口咖啡。

「那就是阻礙你書寫意志的情感?」

「但是對你來說不需要犧牲生活,光是把你現在的狀況完完全全以小說的方式寫下來,不是就會變成戀愛喜劇了嗎?永井荷風也說過『在創作小說的時候,最能勾起我興致的,就是作中人物在生活以及面臨事件時的選擇還有其描寫』。被夾在雙胞胎之間,我認爲這種經驗很難能可貴喔?你不這麼想嗎?」

小柚突然向我搭話,嚇了我一跳。

「喔喔,姐姐大人也要回去了嗎?」虧我還想要假裝不認識他們,純卻在這時瞄了我一眼,然後森脇還主動搭了話。話說回來,我真的受夠那個什麼「姐姐大人」還有「神宮寺姐」之類的名稱了,也差不多該把稱呼方式──唔!現在這種事無所謂!

如果和純兩人獨處的話,我就能在這間社團教室向他撒嬌了呢。繼在公園接吻之後,我和純就沒有互動了,這也是個正好拿來撒嬌的時機。

「嗯,妹妹那織。」

我完全沒有這種需求。

「你纔是呢,要是你有寫文章要讓我看喔。不過麻煩你別寫什麼瘋狂塞了一堆設定的科幻小說,我才懶得去讀一堆說明文。看一長串在故事中不起作用的說明可是超級令人感到痛苦的。雖然你或許會喜歡。」

那織停下準備拿湯匙舀起布丁的動作開口。

「啊……話說回來人家還沒報名字呢。我是古間柚姫,承蒙琉實學姐非常多的照顧。還有可以麻煩妳不要說什麼黃毛丫頭嗎?學姐和人家不也只差一歲嗎?」

「這不是年齡的問題,而是妳的態度和行爲舉止儼然就是黃毛丫頭……你剛剛說『古間』?」

「確實說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妳該不會在二年級有親人?」

那織說完話的瞬間,純和小柚便看向那織的臉──純看起來很正常,不過小柚的表情露出像是驚訝,又散發出彷彿在說「妳爲什麼知道?」一般的感覺,最後則被不悅的氣氛籠罩。

「那織也這麼想啊……我聽到姓氏的時候也這麼猜。」

「對吧?所以到底是怎麼樣?妳和二年級的那個男生有關係?」

「是……是的。雖然不想承認……他是小柚的哥哥。」

雖然我之前就聽小柚說過自己有兄弟……「那織和純認識對方?」

「之前稍微見過。那個,就是和社團教室有關的,和那織下西洋棋──」

「啊!這麼說起來,當時那織問我什麼升學班的事情……原來他是小柚的哥哥啊。什麼?竟然在這種地方連起來?世界還真小!」

「哼──瑪波的妹妹啊。你看,純,若將那位哥哥當反面教材,似乎就會有這麼奔放、行爲舉止又不知節制的妹妹誕生喔?柚姫小妹妹,妳不喜歡艱澀難懂的書,對吧?」

直到剛剛那織的眼神還充滿了無趣,此刻則出現了光。

怎麼?小柚的哥哥是那麼奇怪的人嗎?

「請不要談到那傢伙的事……」小柚弱弱地說道,接着低下了頭。

「妳這麼不擅長面對哥哥到這種程度?」

我詢問小柚,那織從旁小聲喃喃道:「看就覺得個性不會合。」

「喂,那織……小柚的哥哥是什麼樣的人啊?」

只有我不知道很令人不甘心耶。

「說的也是,待太久也不好──」

「抱歉,我們等等還有約,所以繼續拖在這裏有點不妙……雖然難以啓齒,不過妳這樣確實有點讓人困擾,因此我們要回去了。」

一直到搭上電車之前大家都保持沉默,不過以純在月臺問我「妳和她聊了些什麼事?」爲開端,那織也參戰。雖然並沒有吵起來,不過就在三人吵吵鬧鬧之間電車開了過來。

「是喔?也就是說在河邊讀書也未必是錯的嘍?」

純點了點頭,彷彿那是結束的暗號般,一口氣喝光了杯子剩餘的咖啡。

「你想說小柚造成困擾了?」

「(可是學姐喜歡他吧?)」

我雖然佯裝平靜,聽到純的話語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那織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無聊地滑着手機,接着用可能會被聽到的音量說了這句話。要是被小柚聽到──我假裝自己沒聽到。

虧我之前還想過要忍耐,卻變得越來越貪婪。

「什麼嘛,那織還不是一樣,在外面看到哭泣的小嬰兒時不也說過『要透過哭泣來表達自己的要求感覺很難,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哭泣的行爲是在測試父母的解讀能力吧?也就是說,哭聲就是他們正在對這個世界發出是否願意來理解我的命題』這種話。」

現在和以前相比,看着他們的心情變得複雜且挾帶着混亂的感情,而且也不是很懂他們在聊些什麼,不過我喜歡看着純和那織聊天的樣子──他們會像這樣在我的面前展現要好的模樣,甚至讓我感到溫暖……唔,想到一點不好的事了。

差不多就像這樣,我們一如往常,彷彿沒有發生和小柚的那段對話似的。

「也是……但反正妳一定也要說出和純一樣的話吧?」

怎麼可能嘛。這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他們正在催促着我。

等到下了電車之後,已經完全恢復平時的感覺。那織嚷嚷着「熱到要融化了」、「溼度好高都快讓人呼吸困難了」之類的話,我們聊到想去涼快的深山之類的話題,然後想起小時候曾經露營的回憶而興致高漲──那織跌到河川裏變成落湯雞,我和純不禁大笑,她便較真起來朝我們潑水,結果最後大家都淋成了落湯雞。我們開心地聊着這類話題,一邊說着真令人懷念。

那織收起手機,率先站了起來,「無謂的話題就到此結束。走吧。」

抱歉,我果然還是覺得你會說。「沒有啊。」

「小柚確實知道這是個人的問題……但難道人家不能擔心嗎?」

「不過?」

「用古希臘語來說就是scholē吧。」

「就是這樣。若能再單手拿一杯咖啡暢聊感想,那堪稱完美。」

純對那織說了句「沒關係」後,再次面向小柚。

唔……「是……是沒錯啦,但是現在沒有以前那麼誇張了……」

小柚瞬間配合我的話。不過掩飾得有點拙劣。

「我確實說過,那又怎麼樣?父母能不能信賴,在小孩的生存戰略中是最重要課題吧?這正是攸關生死的問題喔?尤其在不會說話的時期,這一點更加重要。」

「啊啊,我們不是在聊妳,是在講自己的事,若讓妳在意的話抱歉。」

爲什麼妳能表現得這麼普通啊?

「我確實認爲差不多該是時候了。」

「純悶騷到極限再多加些討人厭的感覺……也太失禮了吧……」不過這種形容讓我非常好想像。

而且大家都說成這樣,那應該很誇張吧?怎麼?是哪一種類型的人?

「直接說她這樣很困擾不就得了。」

那織呢?我好奇地側目看了她一眼──她沒有表現出訝異,只是不悅。

「那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會做決定?」

小柚準備要站起來,那織將手按在她肩膀上。「掰掰,好管閒事的管家婆(瑪波小姐)。」

「對對,所以別在意,我們在聊我們的事。」

「妳問我什麼時候我也很難說……不過──」

「對對對。只是在討論不知道高中部是什麼樣的氣氛~」

雖然我不認識那個人……嗯,但我唯一確定的是他和小柚不會合。

「(那就不可以。雖然今天就算了,但是必須讓他表明清楚──)」

「學姐剛剛有說什麼嗎?」

「怎樣都行。接下來要怎麼辦?可以走了嗎?」

不過當我說「真想要以後大家再一起去露營」時,那織用彷彿再也不會有那種機會般寂寞的語氣說「希望有機會」,這一點讓我感到很介意,於是我故意強硬地說:「一定要去喔!」

我再次詢問小柚,接着那織露出壞心眼的賊笑,從旁用雀躍的聲音說道:「這個嘛……就是純悶騷到極限再多加些討人厭的感覺。」

「這是他們兩個的日常對話。他們從小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巨型昆蟲我到現在還是不喜歡……小的我也不喜歡。嗯。但如果是蚊子的話我還能抗衡,畢竟我更討厭皮膚變癢──「是說!那織明明也跟我一樣在吵!妳做什麼散發出這種『我和妳不一樣』的氣場?妳明明還笑我『姐姐會不會太大驚小怪了?』,結果蟲子一飛到妳那裏去就會全力逃跑,我可沒忘記喔!」

「怎麼做?妳這種說法簡直像是數學解題一樣……這不是用什麼方法就能解決的問題吧?而且從剛剛開始就是這樣,妳到底想做什麼?這件事和妳有什麼關係?這是我們的問題,不是妳的問題。我明白妳會擔心琉實,我十足感受得到妳在爲琉實操心,關於這一點我是真的覺得妳是一位好學妹。只是我、琉實和那織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關係,這種問題不會因爲妳插了嘴就能解決。」

「也就是說,像豪華露營那樣讓別人負責準備,自己則能多留一點省思時間,就會更加貼近scholē的狀態了,對吧?」那織露出得意的表情附和純。

誰教那織一臉愉悅地說出多餘的話,於是我在桌下輕輕地踢了她一腳。

「等等,琉實學姐──」

純瞥了我一眼,繼續說道:「雖然我不知道妳聽了多少,不過這個問題恐怕比妳想得還要更加複雜,也是很個人的問題。答案不存在於我們的外側。」

「雖然說得沒錯……不過到頭來和學長也沒差多少吧?」

「(是沒錯……唯有這一點無法動搖。)」

「對你來說是吧,因爲你們很遺憾地是同類嘛。」

「我討厭被蚊蟲叮咬,根本就不會離開帳篷。妳自己還不是一樣不喜歡,說什麼翅膀振動的聲音很吵啊、還怕會有巨型昆蟲飛過來的,以前妳不是很常像這樣大聲嚷嚷嗎?」

純用眼神向我示意。

「至少我覺得不舒服。所以麻煩妳到此爲止吧。」

察覺我和小柚行爲的那織,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

「我好像有在哪裏讀到過,這個單字似乎是『閒暇時間』的意思,不過硬要說的話是指思考事情或勤勉讀書那種比較積極的閒暇時光。有這種時間的人聚集起來一起討論事情、加深彼此的知識──接着從這裏演變,拉丁語的scholē也就成了學校(school)的語源了。」

「喂,小柚的哥哥到底──」

「那個……白崎學長有確實要做出選擇的意思嗎?」

「喂,可以麻煩妳們別在我們面前講悄悄話嗎?令人感到不快。」

「其實我剛剛就想說了,妳根本完全沒有幫忙過事前準備吧?」

「我說妳啊,也想想TPO吧。」

「是這樣嗎?我不記得了呢。對於露營我還留有的記憶,只有準備和收拾超級無敵麻煩,但妳剛剛卻還想說什麼戶外才能享受的……?反正妳肯定又要說什麼要有活動力之類的話吧?明明只要好好享受悠閒感就夠了,卻還要特地跑去運動,真的無法理解。既然這樣我的票要投給純的提議,他那邊還比較有意義。」

「(別這樣啦。話說回來,妳滿意了嗎?這下妳瞭解了吧?)」

「(所以說只要放着不管就──)」

「咦?白崎學長是像老哥一樣的類型嗎?好慘。啊,所以──」

純說出了我完全聽不懂的話,「scholē是什麼?」

「這確實有點……」不管再怎麼誇張,純都不會說那種話……吧?

「喂,妳爲什麼要踢我?這是事實吧?」

「把心裏想的直接說出來,這一點很像。」

「琉實,妳找錯人了,妳那種提議對純怎麼可能管用?」

看吧!誰教妳要講多餘的話!我再次於桌下踢了那織的腳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嗯,我非常瞭解他是個很麻煩的人了。)」

「哦──這樣啊。那要怎麼做才能下決定?」

「雖然表達方式不太好,不過我並非不懂古間學長說的話喔。他這句話並沒有帶着惡意,只是從發展心理學的觀點來探討小孩是怎麼學習語言、怎麼擁有對語言和世界的認知,其過程又是怎麼樣……妳那是什麼臉?」

我向小柚雙手合十,道過歉之後站了起來。

如果純得出的結論不是我,我果然還是想要三個人好好相處,唯有這一點──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之間的回憶、一起共度的時光,這些事物是絕對不會消失,也不是能夠忘記的。

接着兩人開始了意義不明的辯論,在一旁看着他們的小柚露出傻眼的表情,和我交換悲哀的眼神一邊說道:「學姐,這些人不要緊嗎?小柚感覺到一股老哥氣息了。」

這麼一想,我覺得心情稍微變輕鬆一點了。

「嗯……小柚抱歉,我們回去了。」

我也想知道。話說回來,真虧她能這麼直接地問出我想知道的事……不過我自己也明白,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立即解決的事情,畢竟不久前才聊過這件事。話雖如此,我的心中果然還是有想要提早知道的心情,同時也有不想聽到答案的情感。所以,那個……小柚的問題或許讓我有點覺得很感激。

「妳要擔心是無妨,但要是過於干涉就只會造成他人的困擾。」

純同意了那織的話,此時小柚卻用「最後可以問一個問題嗎?」這句話打斷了他。

「纔不一樣。我說的話是以小孩視角爲出發點的意見,我纔不會用那種把小孩當觀察對象的方式說話。」

「這個嘛,只要能在河邊悠哉讀書就行了。」

小柚分了神,正當她準備要開口時。

在咖啡廳聽到純那句話後,那織之所以沒有展露慌張,難道就是因爲這樣嗎?

「琉實學姐!白崎學長是老哥那種類型的嗎?如果是的話,妳還是重新考慮比較好喔!絕對超級不妙的!那傢伙看到親戚帶來的小嬰兒時,竟然一臉正經地說出『無法用語言溝通的人類和動物有什麼差別?必須要經過學習語言的過程,人的小孩才能夠成爲「人」啊』這種話喔?看到小嬰兒說這種感想也太扯了吧?而且當時媽媽也在!真的讓人超想逃。我不想把那傢伙當成我的家人。」

「我有搬東西啊,可以麻煩妳別說得好像我什麼都沒有做一樣嗎?」

「如果還要再去露營,純想去哪裏?」

「妳就只有做這件事啊!還什麼『準備和收拾超級無敵麻煩』?真虧妳敢說。」

「我已經習慣了。」

「(琉實學姐,有人說過妳沒有看男人的眼光嗎?)」坐在隔壁的小柚小聲說道。

「畢竟純會對瑪波的發言表示出一定的理解嘛~」那織竊笑道。

「嗯,甚至不需要妳提醒。」

那織狠瞪了我一點,本來想說話──卻停了下來。

「我倒不覺得有那麼誇張,而且感覺很聊得來。」

「那不是和平常一樣嗎?做點戶外才能享受的──」

「嗚哇,太扯了。真虧妳能和他們相處。」

最近我開始不懂自己了。有種像是回到交往前的感覺──實際上確實是如此,不過卻又有點不一樣。但是現在這種心境,不就會和以前一樣了嗎?

※ ※ ※

(白崎純)

星期五早上,那織在電車上邀我一起喫午餐。

「社長說要請假。」低着頭滑手機的那織突然說了這句話之後,抬起頭露出柔和的表情。「所以今天中午,你來陪我吧。」

國中以後我就沒有和那織兩人在校內喫過午餐了。

那是在那織和龜嵩變要好之前的事情。當時我原本和包含教授在內的幾位男生一起喫午餐,不過疲於配合周遭人的那織主動邀請我:「我偶爾也想安靜喫喫飯。」

那織依靠我的優越感和想要幫她解決煩惱的保護欲,以及將那織視爲一位女生感到在意的害羞及廉恥混雜在一起的感情中,有股不安定的、彷彿有些自傲的、搖搖欲墜的情愫存在──要是被人看到並傳出緋聞會讓人困擾,而警戒這一點更增長的這種感受。

和那織喫飯,這件事情本身並不稀奇,不過在學校裏單獨相處,無論如何都會讓我在意他人眼光。我們爲尋求沒有人煙的地方,最後抵達的場所是靠近高中部的某個對外樓梯往下,用水泥鋪成的地面。當時剛入學還沒有過多久,性格較謹慎的我實在不敢私自使用空教室。

坐在冷冰冰的階梯上,我懷抱着「能聽那織發牢騷的人非我莫屬了吧」的特別感,並感謝自己現在和小學時期不同,並不是喫學校的營養午餐。

當時如果我能更坦率一點──不,想這些也沒有用。無論我有沒有坦率,現在的我思考的假設,都會是經過和琉實那段過往的產物。

若是沒有琉實的存在,便沒有現在的我。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距離下課──午休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要和那織喫午餐……到了現在即使龜嵩請假,也會和班上同學一起喫午餐的那織,依舊特地邀請我兩個人一起喫午餐。就早上的氣氛來看,看起來不像是國中部那時候有什麼事情要抱怨,大概只是單純想要有人可以代替龜嵩吧。

雖然僅僅只有細微,不過我察覺到自己的心有點雀躍。

鐘聲響起,我用背影接受教授的詛咒,邁開步伐走向社團教室。

社團教室的門沒有鎖,我走進去便看到那織正好從塑膠袋中拿出麪包,擺放到桌上──她用食指大動的表情,正思索着要從哪一樣開始享用。

那織從小就喜歡像這樣,把喜歡的東西排開來眺望。那織的房間之所以會很雜亂,就是這個原因。我曾聽她本人親口說過好幾次:「我喜歡視線觸及之處充滿了我喜愛的事物,所以我的房間維持這樣就行了。」

雖然我同意她部分的說法,不過關於她房間髒亂,絕大多數恐怕還是因爲她不想整理吧。

今早我陪那織一起順道去了趟便利商店,所以我知道阿姨睡過了頭,也知道那織今天中午的餐點,並因此買了一罐冷濃湯。

「妳真快。」

「既然我都說會等你了,至少也得先來開門吧。」

我喫就是了。我認輸。

「把老大哥幹掉──還是其實是老大姐?」

限制器啊……我不具備能夠毫不羞恥做出這種事的心理素質。

「別說了。」

這是想到非正經事的表情。我敢斷言。

我明明應該要表明態度,卻又不禁擔心起……如果因爲交往導致感情變質該怎麼辦?畢竟現下的我在和琉實交往的時候,就曾失敗過好幾次。

我在大宮公園說希望琉實等我,那正是因爲害怕失敗。

那織抬起了頭,只見制服長褲大腿一帶沾上了水痕。

「就算妳這麼說……這也沒辦法啊,很丟臉。」

「既然你知道是玩笑話,順着我也沒關係吧?」

我想從那織手上拿回手帕,她卻頑固地不放手。

我還真沒聽過有人告這種狀。

「煩耶!」

「噗呼!下次我可會咬上去喔──慘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緩了一步傳來。

「我知道了啦,快點放手。」

我讓那織起身,用手帕擦拭褲子,不過當然,顏色依然沒有變。

「別說什麼體液,妳正常點講唾液就好。」

「妳這些話的邏輯是怎麼連上的?而且說什麼讓妳喝?根本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很快就要到暑假了,接着我就要和她們兩人同歲。

「難道妳要跟她說我不願意把口水留在妳的裙子上?小心會反被擔心喔。」

不過,我已經決定要做了結。

「這麼乖,很棒。」

沒有和我話題如此合拍的女生──這種事情我老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她仰望着我的面容。微敞的雙脣,勾勒出輪廓的秀髮,我的意識輕易地潰散。

「竟然糟蹋可以在現役女高中生裙子上留下水漬的機會?你這個奢侈的傢伙!DATURA!我要詛咒你直到末代……我要去向阿姨告狀。」

「到底是什麼在壓抑着你?」那織躺了下來,把頭枕在我的腳上。「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突變人(注:菲利普•狄克的小說《關鍵報告》中登場的人種,擁有特異功能可以預知未來),也不存在希貝兒先知系統(注:動畫《PSYCHO-PASS心靈判官》中監視大衆心靈指數的系統)喔。不管你的色相有沒有混濁,你都可以恣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展現出更加赤裸的你給我看吧。再變得更坦率一點,我會全部接納的。對我撒嬌──然後不顧顏面地喜歡上我吧。」

「纔不是沒什麼。你的限制器是什麼?這間教室裏明明只有我們,不需要害羞也沒關係。難不成有老大哥在看?(注: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所創作的小說《一九八四》中,透過監視系統隨時監控人民一舉一動的代名詞)」

「謝謝。來,這個。」我把濃湯放到桌上。

「抱歉,我並不是要無視妳,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熱!」

「要不要我也來餵你?你喜歡有人餵你吧?」

你可是再也遇不到像我這樣,話題這麼合拍的女孩子了喔?

「囉唆,妳就乖乖收下吧。如果妳不要──」

終於喘口氣後我偷看了隔壁,正好和那織對上眼。

雖然我有點疑惑,不過還是乖乖聽話將麪包送到那織嘴邊。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低下了頭,那織把嘴靠在我的褲子上,用盡全力鼓起雙頰吹氣──小孩子嗎!妳的惡作劇也太幼稚了!

那織故意闖入我的視野,歪着頭遞出濃湯罐子。她的秀髮飄逸,甜蜜的香氣緩了一步傳遞到我的鼻腔。我沉默地轉開旋轉式蓋子,發出了喀嘰聲響。

到底要讓她們等到什麼時候?自那天之後我便一直在想。

「純,你怎麼什麼都不說?」那織用指甲抓了抓我的長褲。

我似乎很不擅長應付甜蜜蜜的氣氛……我會不禁用客觀角度審視自己,以致內心感到搔癢。對女生來說或許會對此感到不滿吧(畢竟琉實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克服它。若是教授和安吾的話,大概有辦法興致滿滿地做到這種互動。

「來,你不需要客氣,儘管將黏稠的體液灑在我的裙──」

「純,幫我開。」

乾脆直接──膚淺的點子緩了一步閃過我的腦海。

「咦?你有說過啊,之前喫芒果的時候。」

「我都已經高中生了,竟然還會對男生垂涎三尺。我已經嫁不出去了……」

「我真的會被趕出家門,拜託妳高抬貴手。就算是開玩笑好了,只不過是不留口水印在妳裙子上而已,爲什麼我非得被講成這樣?也太不合理了吧?」

「爲什麼啦!」我碎碎念,莫可奈何地幫那織打開袋子之後遞給她。雖然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寵她,不過這點小事而已──但是那織卻一直逃開,堅持不接下面包──「你拿着。」

陽光照在空氣中的灰塵上閃閃發亮,在這間社團教室中,我不禁深深着迷於她。

那織從我手中搶走了筷子,夾起了炸雞塊面向我。

「我纔沒這麼說過。」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蠕動着嘴──我看到那織以口形說了句「沒骨氣」。

「不要,我要擦!」

「等等,你別看啦!色狼!」

她用手拚了命想遮住,但已經太遲了。

「你也在我裙子上流口水就好了,這樣就互不相欠了吧?」

「可是妳剛剛──算了,沒什麼。」

「謝謝。純,餵我喫麪包。」

看到她突然後出孩童般的笑容,我一邊感到迷惘,一邊緩緩地撇開視線,坐到她身邊。

那織這麼說着,攤平了自己的裙襬。

「我什麼都沒說呀。」

「對不起喔,被我的體液弄髒了。」

「澱粉酶?」

「誰要灑啦!」竟然用這麼刻意的方式形容。

「我自己擦就好。」而且這樣好癢。

我專心致志地結束了喫便當這宛如作業般的進食,最後喝了口茶。

那織溫和地微笑,並伸手拿走鋁罐。「嘿嘿,謝謝你。」

向媽媽告狀後受到的傷害會比較大的人,絕對是那織吧。

「麪包的部分妳自己喫吧。」

「既然你都幫我開了,就餵我嘛。」

「人家打不開袋子。」

「妳別流口水!褲子整個都溼了,也太丟臉了吧。」

位置實在太剛好了,這樣簡直像是我失禁一樣──

「要不要我幫你擦?這種臉紅心跳突發事件不是經典橋段嗎?」

我搶回筷子,飛快地扒了飯。雖然對那織不好意思,不過我果然還是會有點害羞,也可以說有點難爲情,雖說周遭沒有任何人在,但這種舉動做一次就到極限了。再繼續下去,我的心靈會崩壞。

最晚也要在生日之前說──我已經這麼決定。

她今天格外愛向我撒嬌呢……我要怎麼喂她喫?直接把麪包從袋子裏拿出來幫她拿着就行了嗎?我有生以來根本就沒有餵過別人喫麪包。

那織從我手上搶走手帕,自顧自地擦起自己留下的口水印。

還來不及產生邪惡的想像,我細思的時間先被這情景奪去,僅剩覺得她可愛的情感湧上了心頭。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自己的想像?你在我心中的人設是喜歡被餵食的人,所以就當你真的喜歡可以吧?比起自己喫,我直接餵你也會比較好喫嘛。我想你的便當一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小時候,用我的肩膀當枕頭的那織曾流過幾次口水──但這還是第一次到了這個年紀仍被她用口水攻擊,不過這也沒辦法,我就祈禱午休時間結束之前會幹吧。

「擦自己流出來的口水的經典橋段,這到底是哪個世界線纔會發生的事?我根本就沒看過啦。」

正因爲如此,在我自知自己深受那織吸引的同時,也想到如果我和那織交往後,產生嚴重到無法修復的不合──一想及此,我就感到無比害怕。

「慘了是怎樣……妳該不會!」

我沒有回應她。不,我沒辦法回應她。

芒果?啊啊,在教雨宮讀書之前確實有發生過那種事──「我纔沒有這麼說。」

「怎麼可能?我會邊哭邊說你玩弄我的心靈和身體,玩膩了就把我丟掉。」

「我不需要那種屬性!」

不過這不是現在該做的。必須等到琉實和那織都在的時候纔行。

那織接過罐子,拉過自己的椅子縮短與我的距離──距離近到幾乎要觸碰到肩膀。我端正了姿勢,遲疑且緩慢地指了指飽含巧克力醬的麪包。

要是我順着妳,妳絕對會真的要我做吧!就只會在這種時候說是玩笑話。

我想盡辦法搶回了手帕,塞回口袋。「少在那邊不要了。」

「那麼……」那織將手底在我的雙腳之間,身體向前傾。「讓我喝吧。」

無視我的糾正,那織緊緊捕捉我的雙眼聞風不動。這是在釣我。她維持着彷彿在等待魚咬上魚餌的姿勢,只說了一聲「喏」──好啦,我知道了。

「……這樣喂來喂去的,午休就要結束了。」

那織緩緩張開嘴,咬上了麪包。我一邊看着她眯起眼咀嚼麪包的模樣,也開始動筷喫起自己的便當。一臉幸福的模樣呢……偶爾度過這種中午時光也不壞。

最近那織對我說過的話會很頻繁閃過我的腦海。和那織聊天總是讓我感到開心,這和有沒有交往無關,一如既往地讓人快樂。

「對了,就當作是你尿褲子吧。好嗎?有冒失屬性也不錯吧?」

「好棒,超細心的。怎麼了?是有什麼想要我做的事嗎?」

「呣~你爲什麼要搶……對了!」那織小臉一亮。

「妳剛剛自己不是都說了人設嗎?」

我藉着那織的手喫下了炸雞塊。

「我是在說我們來親親!別讓我這麼明白說出來,很害羞耶。還是你會錯意了?」

「會……會錯什麼意啦!真是的,不用玩這種哏了,差不多該回教室──」

我準備站起身,那織用力拉住我的襯衫。

「等等。你爲什麼不親我?前陣子你不是有吻我嗎?」

「確實是如此……總之,現在不行。」我一屁股坐回位子上說道。

「爲什麼?現在是什麼意思?那什麼時候可以?」

女生主動索吻,我不可能會感到不開心。就算知道這樣不好,過去意志薄弱的我仍仗着這是她們兩人的願望,端出迫於無奈的架子接受了一切。

但是我已經告訴琉實,那是最後一次了。

這一點那織也一樣。

在好好把我的決定告訴她們之前──不會再做了。我纔剛這麼下定決心不久。

「在我得出結論之前──」

話還沒說完,那織便緩緩地站了起來,輕輕捧住我的臉。

「那樣太狡猾了。」那織的臉靠了過來。

情急之下,我想把那織推遠──我沒有要用力推她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撇開臉避開她而已,然而那織一個踉蹌撞到了長桌,頓時發出喧囂的聲響。

桌腳摩擦地面的聲音傳來,接着寶特瓶倒下滾動幾圈後,慢了幾秒墜落。

「抱歉!妳沒事吧!」

我連忙站起身詢問──我伸出的手被她沉默地揮開。

「……那織?」

那織抬頭看向我的臉比平時還要嚴峻,甚至可說是冰冷般毫無情感。看到這股第一次對我露出拒絕的視線,我不禁感到心慌。我沒能繼續說話。

我得說點什麼纔行──我張開了口,嘴巴卻簡直像是因恐懼而動彈不得般沉重。明明有很多話得說,最後我卻只能再次道歉:「對不起。」

接着她沉默地從社團教室飛奔而出。

就在我快追上奔跑在走廊上的背影時,那織奔進了女生廁所。我差點撞上閃避了那織並從廁所裏走出來的女同學,連忙停下了腳步。

這明明是真心帶着歉意說出口的話,那空蕩的聲調卻不知爲何讓我覺得只淪爲形式上的言語,甚至讓我產生話語失速墜落的錯覺。

事發突然讓我遲了一瞬間才離開社團教室,距離並非追不上那織──我太天真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要在這裏等……嗎?

那織緊緊抿住了脣,眯起眼,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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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1

  1. 01插圖
  2. 02序章1〈神宮寺琉實的獨白〉
  3. 03序章2〈白崎純的獨白〉
  4. 04序章3〈神宮寺那織的獨白〉
  5. 05第一章 這點程度不算是變態……吧?
  6. 06第二章 我真是討人厭的N生。
  7. 07第三章 我很慶幸拒絕了你!
  8. 08第四章 染紅吧,我的天空。染上我的硃紅吧。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二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怎麼樣,白崎同學?你不覺得這個提議很不賴嗎?
  4. 04第二章 我們結婚吧。我要當這個家的N兒過活。
  5. 05第三章 我偶爾也會喫喫草的!
  6. 06第五章 像以前那樣,溫我吧。
  7. 07尾聲
  8. 08〈神宮寺那織的獨白〉
  9. 09後記

第三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麻煩你不要想琉實的事。
  3. 03第三章 等等,那是指……我嗎?
  4. 04第四章 我很害怕。我一直以來都很害怕。
  5. 05第五章 我有喔,我一直都感到小鹿亂撞。
  6. 06尾聲
  7. 07〈白崎純的獨白〉
  8. 08後記

第四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什麼嘛,原來我是最任悻的那個人嘛。
  4. 04第二章 你對那織做的事Q,全部也都要對我做。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我有一項提議。
  6. 06第四章 有種命運感嗎?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加筆番外 來自日記的附註

第五卷雙生戀情密不可分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神宮寺琉實
  3. 03第二章 兩人與一人
  4. 04第三章 神宮寺那織
  5. 05尾聲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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