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二 终章 苍泳
《你又被杀了呢,侦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4048 字
天空仿佛被谁涂上颜色般呈现一片鲜艳的苍蓝。
沙滩上有大量的鱼类和贝类被打上岸,海鸟们争先恐后地啄食。
暴风雨过去了。
在地中海发生的这场罕见的暴风雨,据说为各地带来了严重的伤害。
当然,那是我事后才得知的资讯。
「师父,请问如何呢?」
「修得好吗?」
百合羽和贝尔卡从一旁探头过来。
「应该吧。但也只是应急修理而已。顶多只能勉强撑回巴勒摩。」
我从船底出来,用力伸展筋骨。
毕竟从一早就用仰躺的姿势窝在船底下,搞得全身酸痛。不过这下总算能够出航了。
「辛苦了,朔也大人。话说,有只寄居蟹在你头上爬喔。」
莉莉忒雅指着我的头如此提醒。
于是我把寄居蟹抓起来放生到码头一根柱子旁,接着走向稍远处坐在圆木上的乌鲁丝娜小姐。
「请问脚还好吗?」
「伤口已经紧急处理过了。我没事,精神也很好。」
她面带微笑,将绑上支撑物的脚给我看。
「我们可以顺道把妳送到街上喔?真的不用吗?」
我如此提议,但乌鲁丝娜小姐却摇摇头。
「我留在这里等待警方过来。」
「呃,别推啊!」
抛树枝的本人于是「真是的~!」地一边抱怨,一边自己去捡树枝了。
小船载着我们缓缓离开岛岸。
在沙滩的另一头,贝尔卡与费多正在玩耍。贝尔卡捡起漂流到岸上的小树枝,拿到费多鼻子前摇一摇。
最后,夏露蒂娜一脸无趣地叹气。
之前那艘潜水艇就停泊在那里,看来她们已经做好打道回府的准备了。
莉莉忒雅用力皱起眉间。
「虽然不保证会平安航向日本就是了。」
「解谜,辛苦你啰。」
在卡尔密娜帮忙撑的阳伞下,那套深红色礼服随风摇荡。
至于当初下达这种指示的罪魁祸首──正站在码头前端眺望着水平线。
夏露蒂娜在卡尔密娜与阿尔特拉两个人辅佐下登上小艇。
那影子逐渐朝我们这方向靠近。
当然我们会老实回答警方问的问题,不过要说是否会全部都讲出来嘛,这就无法保证了。
「不,朔也大人当时被巨大的瓦砾压扁身体……确实死亡了。可是我才赶到你身边,你就复活了。」
然而──
结果一转过去,莉莉忒雅的脸就近在我面前。
「我拿照片给妳看时,妳不是包庇了露吗?另外还有在许多地方,妳都对她极为关心,甚至关心过度。」
「很难讲。还是说,要换个地点到瑞吉蕾芙再做个了断?」
乌鲁丝娜小姐一瞬间浮现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后,开口说道:
「现在想想,或许席亚蕾庛就是埃利赛奥的处女作呢。是他做为一名研究员创造出来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受到诅咒的作品。」
「而且这次跟以往不同,我还勉强保住一命没死啊。妳想想,就是被飞弹轰炸的时候。」
「咦?」
妳也应该很清楚吧?──我说着,转动手臂给她看。但她的表情依旧开朗不起来。
大富豪怪盗(Celebrity)说着,嘻嘻笑起来。
她接着比个暗号,小艇便随着引擎声返回海上。
我如此挑衅后,站在她左右的卡尔密娜与阿尔特拉都露出吓人的恐怖表情瞪了过来。
速度快得吓人──莉莉忒雅这么表示。
「乌鲁丝娜小姐,请问妳为什么愿意做到那种地步?」
「好,要出发啰!」
「……你指的是?」
他们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其实都在强忍着受伤的疼痛。
「一瞬间……复活了……?我吗?」
莉莉忒雅、百合羽、费多、贝尔卡。
我从背后靠近夏露蒂娜,结果她头也不回地如此开口。
轰炸与崩塌都停息之后,我们有分头去各处寻找。然而到最后无论古拉菲欧或露西欧菈──都没有找到。
「原来……不是岛屿吗……」
「身体?是很疲累啦,不过如妳所见,好得很。或者说唯有这点是我的长处啊……」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见面,但一直拿不出勇气……就在这么犹豫之间,我得知爷爷大人过世,留下了那孩子孤单一人。于是我总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见面。而实际见到面后,那孩子真的纯真可爱,像宝石一样。她成为了我的宝物。然而……我无法承认自己是她姐姐。」
我们的船结束修理,总算勉强浮在海上。
双方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前来迎接的小艇迅速靠到码头边。
在这种状态下,闯入夏露蒂娜的阵地中实非明智之举──吗?
在我看来,那感觉已经超越了单纯帮佣与主人之间的关系性。
「虽然最后全部都被炸飞,不过夏露过得很开心,就不计较了。好啦,那就──」
一股莫名的感触忽然涌上心头,让我不禁转身背对小岛。
我们目前打算暂时先回巴勒摩一趟,把画廊岛(Galleria isola)上发生的事件通知当地警方。
虽然它应该很早之前就有进入视野,只是我顾着跟夏露蒂娜讲话而直到此刻都没发现。
「你那时候死了喔。」
「……哎呦,各位的表情都这么可怕呢。」
「贝尔卡,这次操舵可别再失误了。那当然!相信我相信我!」
她接着把树枝远远抛出。可是费多完全不做反应,一步也没动。
画廊岛(Galleria isola)的地面到处变得坑坑疤疤,洋馆也塌了大半。
连我自己都觉得,真亏我当时能平安无事啊。
「来吧,师父!上船上船!」
死了?
莉莉忒雅愁眉苦脸地拉住我的袖子。
「不,没那种事。我掉落到地下之后,马上就爬起来……」
「朔也大人……请问你都不记得了吗?」
乌鲁丝娜小姐在码头对着我们挥手。
带着压倒性的质量耸立在我们眼前。
「……妳该不会就是……」
「……请问你身体还好吗?」
「因此妳选择最起码做为女仆,和她一起生活。」
「对了,我们有做过那种约定呢。不过朔也,现在没有必要特地到那种地方去啰。」
「瑞吉蕾芙?」
「呜哇!吓死我了!搞什么啦,莉莉忒雅。」
她已经没在哭泣了。
她接着又转回头,一副理所当然地对我伸出右手。
□
夏露蒂娜顿时「真是愉快」地笑起来。
「表面上装得好像我在扶持那孩子,但实际上是我──空无一物的我在依赖她呀。」
「哎呀~这次也遇上了好多呛人的事啊。」
「哎呦,我的经济特区可是比一般岛屿还来得大喔?」
「这样啊,我明白了。」
「因为,它已经过来这里了。」
「要一起上船吗?」
「……妳以为我会这么放妳逃走吗?」
贝尔卡再度掷出小树枝,结果一道影子立刻朝着树枝直奔而去。是百合羽。
「那孩子对于岛外的世界一直感到很害怕。她坚决认为自己的家人只有祖父大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如今才突然冒出一名见都没见过的女性,主张自己是妳的姐姐……这种话我讲不出口。」
不知不觉间,大家都聚集到我背后。
「算了,也罢。反正昨晚跟朔也聊得够多了,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小艇上可以看到新登场的部下们,全都武装待命。
那才是最初的目的地。
我们则是静静注视着夏露蒂娜,以及横卧在她后方的瑞吉蕾芙。
「虽然我一直在想……总有一天、要把真相告诉她的。我……真的、好笨…………」
「那是……为什么?」
我为了想办法让她安心,又如此补充。
「……没有必要?」
「朔也大人。」
关于这点,实在要好好称赞自己一番。
「选手生命断绝后,我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标。而当时默默给予我援助的,就是埃利赛奥爷爷大人。虽然我们只是透过书信往来,并没有实际见过面就是了……而我就是在那时候得知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答不出来。
「那就是我的别墅──空母瑞吉蕾芙。」
虽然也不是因为感到尴尬,但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乌鲁丝娜小姐的哽咽都溶解在微弱的浪潮声响之中。
就在这时,我看见远处海上有个巨大的影子。
顿时,我和乌鲁丝娜小姐之间陷入沉默。
那是无比巨大、坚固而充满威吓感的──
「那孩子的母亲……阿波罗尼亚据说是第二次结婚时生下了露西欧菈。不过其实第一次结婚时也生过一名女孩子。」
虽然跟早已离去的那艘夏露蒂娜的航空母舰相比起来,简直有如水面上的枯叶般不可靠就是了。
「朔也办得到那种事吗?你感觉都快站不稳啰?」
所以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其实死过了?
就像人瞬间打瞌睡一下很难察觉一样。
至今从来没有以这么快的速度复活的经验。
过去和轰炸当时,究竟有什么不同?
「啊……」
不对,仔细想想,时间好像逐渐在缩短。
也就是我死而复生所需的时间。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意义?
──现在,台面下的世界正开始卷起巨大的涡流。然后,朔也,那个涡流正是以你的不死特征为中心在旋转的喔。
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船身剧烈摇晃,让莉莉忒雅失去平衡扑倒在我胸口。
「哦哟!」
两人近距离四目相交。
莉莉忒雅慌慌张张从我身上离开……我本来以为会如此,但她却没那么做。
她抓着我的手臂,感觉比刚才更加担心地抬头看着我。
那对美丽的眼眸中,映出地中海的蓝天。
「呃……抱、抱歉。」
为什么是我道歉啦?
「师父~刚才摇那一下,你没事吧?总不会又从船上掉下去了?」
为我担心的百合羽从船后方钻出头来。
总觉得从远方海上传来什么声音,让我忍不住抬起头。
莉莉忒雅有点害臊地探头看向我的脸。
「假如从一条线开始编织,或许总有一天能够完成吧。」
可是眼前终究只有一片平静的水平线,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
听到这出乎预料又精采的回答,我顿时讲不出话来。
「……呃不,嗯。说得也是。」
我听见了。
「莉莉忒雅。」
什么都──
我赶紧和莉莉忒雅拉开距离,用手抓抓头。
刚才好像──
虽然我跟莉莉忒雅讲说是自己听错,但我确实有听到。
在大海的尽头。
经历这一下后,刚才弥漫我心中的不安思考顿时烟消云散。
对不对?
古拉菲欧!这边哟!
「…………不,大概是我听错了。」
「不用针也不留下缝线做衬衫……妳觉得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请问这样的答案不够充分吗?」
不是不可能。
什么?
「史卡博罗集市呀,那真是一道难题。」
声音尖锐,感觉莫名不安定──宛如知晓爱的人所唱出的歌声──
「莉莉忒雅……刚才…………」
「是。」
妳觉得呢──露。
──……
也许是海鸟,也许是天使,也许是赛莲,诸如此类的羽毛。
每当船艏拨开海浪,就会激起白色的水花飞过脸颊边。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我竖起耳朵,擦亮眼睛,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仰望天空,深深呼吸。
接着为了掩饰顺便表示抗议,「贝尔卡!」地对着操船室大叫一声,结果立刻传来「对不起~」的回应。
那景象在我眼中看起来莫名像是柔软的羽毛。
「总之我没事啦。莉莉忒雅也太爱操心了!来,大家一起回……」
莉莉忒雅稍微思考一下后,「不过……」地说道:
「请问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