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一 第三章 請絕對不要放開手喔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2.3萬 字
據說遺體從摩天輪座艙搬出來後,爲了暫時安置而被搬送到了附近一間員工休息處的地下一樓。
請人帶我們進去後,便看到了排列在塑膠墊上的遺體。
爲數總共十六名。
當然上面都有用毛毯或薄布蓋住,不過一次看到如此大量的死者在眼前還是不禁讓人感到震撼。
猶如惡夢般的光景。簡直是在帶給人們美夢的遊樂園中,突然被設置的地下墓穴。
即便在如此駭人的狀況中,莉莉忒雅依然勇敢地走到遺體旁邊,跪下去祈禱。
於是我也跟着照做。
將戴有手套的雙手合十之後,掀開薄布檢視第一具遺體。
死者身穿休閒衫配連帽外套。在背部中央微微偏左的部分深插着一把短刀。
「是被人騎在背上刺死的嗎?」
我嘗試想像慘案當時的狀況。在狹小的座艙中肯定想逃也沒地方逃跑吧。
探頭看了一下臉部,被害者是還很年輕的男生。我保險起見確認他頸部的脈搏但早已停止,瞳孔也擴大了。
遺體旁邊放有應該是被害人的物品,是個有黃線裝飾的黑色揹包。
「……咦?這個人……」
看到那揹包的瞬間,我腦中的記憶受到刺激。
「朔也大人,請問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情嗎?」
「要說在意嘛,我現在看到這揹包的設計纔回想起來……我有看過這個人啊。在我們過來水島園時搭的電車上。」
就是那個靠在車門上打瞌睡的人。由於當時車上乘客很少,讓這件事還可以留在我記憶的角落。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和當時的他再相遇。
「雖然說,這也不能代表什麼啦。」我如此結束這個話題後,把手伸向揹包。
霎時,現場有如時間停止般陷入寂靜。從遠方傳來警車的鳴響聲。
「那也是沒錯啦,不過小鬼,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這應該不是跟兇手爭執時留下的傷。也就是說──
我一時之間還無法領會費多的意思而感到困惑,不過我的眼睛接着逐漸聚焦到留在遺體上的另一個痕跡。
「朝喉嚨一刀刺死啊。從傷口大小看起來大概是短刀……不,菜刀嗎?那邊的高中生是一把摺疊短刀刺在背上,而這邊的現場沒有留下兇器嗎?」
不過要辨識毒藥種類再怎麼說也太難了。這點只能乖乖交給警方去鑑定。
確實,這樣思考起來遠比被兇手強迫注射更講得通。
「我不認爲這會是偶然啊。」
「對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如果是下毒,兇手便沒有必要特地入侵到摩天輪座艙內,只要事先讓對象把毒藥吞下去就行。
「雖然或許是從前有過什麼非常想遺忘的痛苦現實,不過這對夫妻會不會也可能是現在正面臨什麼讓人生感到絕望的苦境呢?」
「只要利用安眠藥或酒精類讓被害人睡着就有可能辦到。假如在坐進寶箱輪之前能做好充分的犯案准備。」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可能性──」
我們走過去一看,費多便用鼻頭指向一名被害人的頸部。
莉莉忒雅說着,將夫妻的袖子捲起來給我看,結果雙方的手肘內側都有看起來很新的注射痕跡。
最後牠露出盯上獵物般的銳利表情,朝貝爾卡吠了一聲。
這項突然浮現檯面的被害者共通點,並沒有讓我感受到身爲偵探的喜悅,反而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我的側腹部忽然被戳了一下,害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帶走了。
於是我們重新分頭對在場所有遺體做勘驗。在費多所謂的「那種前提」下。
或許此刻網路上已經在流傳關於事件的謠言吧。水島園才重新開幕沒多久,這下沒問題嗎?
「唉,這下看來有必要在那種前提之下也調查看看其他遺體啦。」
「這也就是說……兇手是將毒藥注入血管?呃不,那會不會太難啦?畢竟被害人當然會做出抵抗纔對。」
先調查旁邊另一具遺體的莉莉忒雅如此表示。躺在那邊的是一名同樣約四十多歲的女性。
「死因如何現在不是重點。過來,也看看這邊的遺體。」
上吊自殺與被人勒死在被害人頸部會留下的繩索勒痕不一樣。費多就是在提醒這點。
英國偵探與助手就這麼忽然吵鬧起來。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只像飼主跟狗在嬉鬧一樣。
「那也就是說……啊!」
可是唯有平常都放在揹包側邊口袋、沒有拿出來的小卡匣被留了下來。
「旁邊?」
嗶嗶──
不經意有種痛心的感情湧了上來,但我還是壓抑情緒,整理思考。
「我不是說過那瘀青已經幾乎消退了嗎?那不是今天才留下的痕跡,少說也有經過幾天的時間。再說,這並不是被什麼人勒過會留下的痕跡啊。」
費多帶我們來到旁邊的另一具遺體前,蓋在上面的薄布已經被掀開。
「這次的事件現場是無論怎麼想兇手都很難進出的摩天輪座艙中,而且不是隻有一兩個,而是多達十五個呈現密室狀態的座艙。不可能會有兇手能夠在這樣的場所只花短短十分鐘就到處殺害十六個人。假如要讓這樣不可能的狀況得以成立──除了被害人之間串通好做集體自殺以外別無他法。」
「他們戴着一樣的戒指呢。」
「從遺體狀況看來,這對夫妻應該是由於中毒而身亡的。」
「……妳拆臺會不會太快了?」
我再度把手伸向真柴卓留下的揹包,從側邊口袋掏出遊戲卡匣。
仔細想想,明明揹包裏沒有發現遊戲機本體,卻只有遊戲卡匣放在揹包中──這也是一個線索啊。
我忍不住把手伸向自己發現的部分,抓起被害人的左手,讓大家可以看到手腕內側。
「可是老師,既然這樣,這道頸部的繩索勒痕不就跟死因沒有關係了嗎?那你爲什麼要這麼在意?不好意思喔,朔也。老師有時候就是像這樣會做些拐彎抹角的事情,在真相的周圍繞來繞去。雖然這或許也是偵探的一種習性……好痛!老師,不要用前腳抓人家的大腿呀!」
「從揹包的側邊口袋裏找到了這樣的東西。請問這是什麼呢?」
「真柴同學,原來你也是個遊戲玩家啊。不過……嗯?本體沒放在揹包裏嗎?我說遊戲機。」
「喂,你們還在那裏胡鬧什麼?這邊也過來看一看。」
「然後那個毒藥剛好在坐摩天輪的時候發揮毒性,導致身亡?」
「我這下有點事情要辦,暫時先離開了。走吧,貝爾卡。那羣慢郎中的警察們應該也到了,這裏就讓他們去調查。總要讓他們稍微乾點活吧──啊!老師等等我呀!」
「沒錯,雖然已經幾乎快消退,但可以看出來有被某種繩索狀的東西勒過頸部的痕跡。」
那是──
「有必要去調查看看被害者們到醫院的就醫紀錄。或許可以從中看出什麼端倪。」
底下露出來的,是跟其他被害人同樣的割腕痕跡。
「意思說有半數的人心中抱有自殺願望嗎……?」
因爲來到這裏的路上,他實在沒有心情玩什麼遊戲。然後,他也知道自己不會在回家路上玩遊戲了。
「嗯,我想也是這樣了。那麼接下來令人在意的就是……」
「……嗯?」
「磯川商業高中情報處理科二年級,真柴卓。跟我同年啊……」
就在這時,我感覺好像在他手錶下面看到了什麼。
「朔也大人。」
「除了服毒之外似乎還有其他可能性。請看看這個。」
「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外傷。也就是說果然是服毒嗎?」
雖然有些讓人難以理解的部分,不過該看的地方都看過了。於是我們把東西都放回原處,爲遺體重新蓋上薄布。最後再次合掌祈禱。
我接受那視線的挑戰般站了起來。
裏面裝有錢包、定期車票包、摺疊傘、黑色帽子。還有一條深藍色的運動毛巾,雖然由於顏色的關係讓我一時之間沒看出來,但上面吸收了相當大量的血液。
「割腕行爲的猶豫傷嗎?」
「這對夫妻手臂上留下的注射痕跡,搞不好是利用藥物時留下的。」
「這是我首先調查的遺體。如何?是不是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
在那喉嚨部分留下一道看起來就很痛的刺傷傷痕。被染成一片赤黑的衣服顯示當時出血有多麼駭人。
另外也找出了學生證。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跟現場狀況格格不入的電子聲響。我一時還疑惑是什麼東西,原來是真柴卓戴在手上的手錶在叫。看來是在告知時間來到下午七點整。
「說到磯川商,是距離這地方頗遠的高中。他專程跑到這麼遠的水島園來嗎?而且還自己一個人?」
或者應該說,我現在也會偶爾感到懷念而從櫃子裏翻出來玩一下。或許這個人也一樣吧。
「令人在意的地方……令人在意的地方……啊!」
「幹、幹什麼啦,莉莉忒雅!」
在那裏有許多細小的割傷痕跡。有的是舊傷,有的則是在舊傷上面添加的新傷。
「沒有,只有找到這個。」
「不要搞錯。沒有人把你叫來是爲了聽你發表那種高論。我要你看的是脖子沒錯,但該注意的是那旁邊。」
費多用宛如露出利齒般的犀利表情看着我。
「難道是被刺之後,情急之下想要用毛巾抑制出血嗎?」
「這下浮現出的地圖可真是低級趣味啊。全部十個人嗎?但也許只是這十個人剛好身上有留下像是割腕之類顯而易見的痕跡而已,搞不好其他犧牲者們內心也都抱有慢性的自殺衝動喔。」
「原來如此,這兩位是一對夫妻啊。」
勘驗的結果,全部十六名被害者中有八名身上發現了自殺的猶豫傷痕跡。
「哦……」
我和貝爾卡異口同聲地說出完全一樣的感想,結果被費多一副「你們兩個都傻子啊?」似地吠了一聲。
「藥物……」
前半是費多,後半是貝爾卡的發言。我也差不多開始習慣她這種宛如一人分飾兩角的語調切換了。
「真柴卓……他也是自殺志願者……嗎?」
她拿出來的是一個掌上型遊戲機用的遊戲卡匣。
「請問你在說什麼?」
「換言之,這是上吊自殺……未遂嗎?」
「不過與其要如此麻煩地注射,不如直接讓被害人吞下毒藥而不是安眠藥。因此這個推理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呢。」
「除非被害人有什麼非比尋常的深夜嗜好,否則應該就是那樣吧……等等,老師!你又在講那種沒品的話褻瀆死者!」
「不,朔也大人,並不是半數。」
莉莉忒雅如此否定我的發言。她站在我們第二個調查的那對夫妻前面。
我趕緊衝向剛纔第一個勘驗的真柴卓的遺體。他的左手腕戴有一支手錶。我跪到地板上,帶着焦急的心情把手錶挪開。
被牠這麼一說,我試着把臉靠近。
「沒錯,然後剛纔那個被害人是上吊自殺未遂對吧?」
因爲他已經決定今天要斷送自己的性命。
「哦哦,真是教人懷念的玩意。我小學時也迷過那個遊戲機啊。」
他平常去學校上學之類的時候,肯定都會連同遊戲把遊戲機本體也裝進揹包中。但今天他卻把遊戲機留在家裏了。
遺體沒有外傷。這個人大概也是因爲中毒而死的。
費多對着虛空彷彿在聞什麼似地動起鼻子,就像在嘗試嗅出整起事件中飄散出來的某種氣味。
費多的聲音打斷我們的對話。他是從跟我們完全相反的另一邊開始輪流勘驗遺體。
「在頸部……有瘀青。」
「「這個人是被勒死的?」」
下一具遺體是個中年男性,嘴邊髒得非常嚴重。另外畢竟已經身亡,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地,臉色相當難看。
費多如此表示後,便帶着助手匆匆離開了房間。
「不過,朔也大人……」
莉莉忒雅的眼神有些搖曳。
「假如是自殺,那位被害者──真柴卓先生的死因又該如何解釋呢?」
她就像是埋頭沉迷於眼前的謎團般繼續說道:
「他是被短刀刺到背部,是靠自己一個人怎麼也無法刺到的位置。就算有第三者協助,在宛如密室的座艙中也……」
不可能辦到吧。
這雖然是理所當然會產生的疑問,不過關於那個手法我已經有所頭緒。畢竟現在我腦中已經把在電車上看到的人物與真柴卓串在一起了。
「其實沒有必要等坐進寶箱輪之後才刺殺自己,也沒有必要讓其他人幫忙。真柴同學在來到水島園車站的電車中早已做好自殺的準備了。」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莉莉忒雅疑惑地像個人偶般歪頭。因爲她在那班電車上沒有看過真柴卓的身影,所以沒能想到跟我一樣的思考也不能怪她。
「他當時在電車上是把背部靠在車門上。現在回想起來實在很奇怪。明明車上空蕩蕩的,到處都有位子可以坐,他卻在行駛中的車廂中刻意站在車門邊。不過他那麼做也是有理由的──不那麼做就不行的理由。」
在死者們沉眠的房間中,我的聲音緩緩滲進牆壁與天花板。
「莉莉忒雅有沒有看過這樣的場面?當電車門要關的時候纔有人匆匆忙忙上車,結果包包的繩子或外套的下襬被車門夾住,電車就這樣出發了。那個啊,聽說車門關閉時的壓力很強,只要被夾住之後就很難拔出來的樣子。」
「難道說,朔也大人……」
看來莉莉忒雅也想到了。
「真柴卓就是利用了那個電車車門。在車門要關閉的時候故意讓藏在揹包裏的短刀被夾在門上,而且讓刀尖對着自己的方向。如此一來短刀就會被車門固定住。接下來只要假裝揹着揹包,把全身體重壓到從車門凸出來的刀尖,刀尖就會穿破揹包刺在自己的背上了。」
當時在我眼中看起來,他就像站着在打瞌睡一樣。然而實際上並不是那樣。
他不是在打盹,而是感到很痛苦,痛到受不了而變得搖搖晃晃。
那時候刀子已經刺在他的背上,也開始出血。而他就是用自己帶來的毛巾擦着血,拚命忍耐疼痛。
「真柴卓僞裝了自殺的方法,其他人則是隱藏了兇器。雖然手法的複雜程度有多多少少的差異,不過大家各自都把自殺僞裝成他殺的行爲上是一致的。」
這形容感覺不錯呢──正當我如此自滿的時候,從背後忽然傳來不太高興的聲音:
「……因爲他們自己把兇器隱藏起來了?」
我們暫時離開園區,沿着外圍繞到摩天輪正下方左右的位置。
我朝她說的方向看過去,在河岸附近一羣從水面稍稍露臉的水草裏面,的確好像勾到了什麼東西。
「應該就是這附近吧?」
「寶箱輪有一部分突出到緊鄰園區的河川上空。這些自殺的人想必就是從那裏把兇器丟棄到河中了。不過……有一點令人在意的是,受到致命程度的傷害之後真的還會有餘力把兇器丟進河裏嗎?」
好啦,要說到我和莉莉忒雅爲了確認而前往的地方是哪裏,那就是緊鄰於水島園旁邊的那條河川。
「貝爾卡也看起來很有精神呢。妳是不是還是老樣子,愛說些莫名其妙的推理害費多先生傷腦筋啊?」
遲了三秒鐘後,回過神的她一臉尷尬地把手放下去,還責問我是不是有看到似地半眯眼睛朝我瞪過來。別瞪我啊。
「現在這裏封鎖中。小孩子快回家去。」
「拜託你喔,朔也大人。請你絕對不要放開手喔。」
「嘿,落湯雞。看你帶來的伴手禮,成果似乎不錯啊。」
雖然這麼做也有可能被其他園內的遊客目擊到兇器掉落的瞬間,不過事件發生當時已經是日落之後,大概也不需要太擔心吧。
「但若是這樣,就更加難以理解他們要做到這種地步的動機了。」
看起來像被人毒殺的犧牲者,只要預先在別的場所自己服毒之後再坐進寶箱輪就可以。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留下刀傷的犧牲者。
「啊,果然你也認識費多?等等,嗯?費多,是你打電話給漫呂木先生的?」
漫呂木態度莫名客氣地走向費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跟對待我的態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是喔是喔。」
那就是短刀通過的痕跡。
我和莉莉忒雅大致推定出位置後,翻越設置在人行道邊的欄杆,接近到河邊。
「不小心打噴嚏了。」莉莉忒雅害臊地小聲咕噥。
即便只有短短一瞬間,但她對於自己沉浸到解謎的快感之中似乎覺得很羞恥的樣子。
「這出慘劇中如果有所謂的兇手,那就是自殺的這些人本身──的意思嗎?」
「妳看。」我再次拿起揹包給莉莉忒雅看。
發現的是一把隨處可見的普通菜刀。
不過費多幫我對那位警察說了一句「這傢伙沒關係」。或許牠已經將身分告訴警方,又或者根本用不着介紹,偵探費多的實力與功績在警方內部早已人人皆知,結果牠這句話就讓在場的警察們全都接受了。
這絕不是什麼恐怖的殺人魔從摩天輪座艙的密室中跟着兇器一起消失蹤影。
「那些自殺的人是在那個地點把兇器從窗戶丟到河裏的。」
從這個位子抬頭往上看,可以看到幾個摩天輪座艙突出到我們的正上方。
「關於這點必須在此宣告,那要算是我的功績。」
□
我如此表示,並且向漫呂木介紹站在我旁邊的費多。
看來他今天不是休假的樣子。
哈啾──我身旁發出聲音。
「閉嘴,我聽說園內發生了大事件才跑來一看,結果……受不了,爲什麼每次在大事件的現場都會碰上你啦?」
「我知道啦。費多先生,剛纔我忽然接到您電話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啊。請問您何時到日本的?」
看着往下滴落的水珠,莉莉忒雅不經意說道:
「嗯,位置也剛剛好。」
「莉莉忒雅,看起來有留下什麼東西嗎?」
「包括這項疑點在內,總之現在先去確認看看吧。」
「我知道了。就在座艙窗戶的下面,對不對?」
我被莉莉忒雅一邊訓斥,一邊執行這項共同作業。
「薰太,不要講那種會導致別人誤解的話呀!像上次的事件中,我的推理表現可算相當不錯的喔!只不過最終兇手是完全不同人而已。」
「朔也大人……再前面一點。對,再一點……不……不是那邊……朔也大人……喂,朔也,你認真點呀。」
「話說這次的偵探可不是隻有我一個喔。」
「那當然。妳在跟誰講啦?」
「果然!」
真可謂一錘定音,或者說一吠定局。
「但是……爲什麼他要不惜做到這樣,讓自殺行爲被人看起來像他殺呢?」
「就這樣,讓短刀刺到足以致命的深度了,是嗎?」
「關於這點還不清楚……不過我猜僞裝成他殺的人應該不只是真柴同學喔。」
明明有留下外傷,現場卻連一把兇器都沒找到。這是爲什麼?
莉莉忒雅裝着一臉冷靜的表情,快步走向休息處的出入口。
死亡之後就不可能做什麼僞裝工作了。
就在我說到一半的時候,莉莉忒雅忽然發出小孩子般的聲音,臉頰也微微泛紅。那是當推理的點與點之間相連起來的瞬間會有的興奮表情。
「喂喂喂,爲什麼你又出現啦?」
「既然他能夠保持清醒到傍晚事件發生的時刻,代表他有事先調查過不至於造成致命傷的位置與傷口深度並藉此僞裝了吧。」
我們爬上河岸,歇一口氣。
「話雖如此,但你登場得可有點晚啊。」
繩子與石頭──這就是犧牲者死後能夠隱藏兇器的手法。
貝爾卡得意地挺起胸膛。
「對,等坐進摩天輪座艙鬆一口氣後,他只把揹包放下來。接着讓刺在背上的短刀用力抵在座艙內的椅子或牆壁上。」
「只要在這前提下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揹包與背部緊貼的部分有個小小的切口,被切開了一個洞。」
我們有如投接球般互相接續對話。
我回頭一瞧,站在那兒的不就是咱們的不得志刑警──漫呂木薰太嗎?
「您體毛還是依舊如此年輕。可見梳毛的功夫了得啊,嗯。」
「他們就是藉此試圖讓人以爲不是自殺,而是一樁恐怖的殘殺事件。」
只要派更多人來河川搜索,或許還能發現其他兇器。
□
「感覺很諷刺對吧。然後關於那些消失的兇器……搞不好──」
莉莉忒雅爲了把勾到水草的那個東西撈起來,拚命伸長右手。
「嗚~身體都涼了……不過這下弄清楚啦。這起事件是一樁集體僞裝自殺。這點已經不需要懷疑了。」
「然後他利用揹包隱藏刺在自己背上的短刀,在那樣的狀態下坐進寶箱輪──」
「從窗戶的縫隙把綁在繩子上的重物部分垂到座艙外面對不對?」
莉莉忒雅在胸前「啪!」地拍響雙手。
「我來工作的啦!看就知道了吧!」
「啊!」
我們連爬上岸都等不及,直接當場調查起撈到的東西。
或許已經被河水沖洗掉的關係,在刀刃上沒看到附着血跡,不過木頭制的握把上隱約可以看到血漿。可能是自殺者緊握過而留下的痕跡。
在刀柄與刀刃的連接處綁了一條塑膠繩,然後繩子的另一端有顆拳頭大小的石頭。
費多見到我和莉莉忒雅,開玩笑地如此說道。
「什麼認不認識,人家可是斷也的盟友啊。久未問候了,您一點都沒變呢。」
「不清楚。畢竟有一段時間了,也有可能已經沉到河底。要不然就是被水衝到下游……啊,不過好像……剛剛有反射了一下光線。」
只要交給鑑識小組仔細調查一下,應該就能驗出血跡反應跟指紋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身體探出去的同時,莉莉忒雅從旁邊「啪!」地點亮一盞手電筒。那是我們出園時向工作人員借來的東西。
「原來如此,我纔想說是什麼樣的詭計,是這樣啊。」
「漫呂木先生也來啦?真是巧遇呢。你今天是一個人來遊樂園玩?」
不過我還是姑且跟他裝傻了一下。
我們再度進入園區回到寶箱輪的地方,便看到那裏已經聚集大批警力。而在警方中心的人物,就是偵探費多與助手貝爾卡。
「對,然後再用菜刀例如往喉嚨一刺,自殺者在臨死之際放開兇器後,垂掛的重物自然就會往下掉落。當然,綁在繩子另一端的菜刀也就跟着一起掉入河中。如此一來兇器就從座艙中消失,只剩下已經斷氣的自殺者了。」
莉莉忒雅脫下溼掉的鞋子與襪子,勤奮擰乾裙襬。
他是個忠於職務的人,並沒有任何錯。
有人讓刺在背上的短刀就這樣留在背上,也有人透過服毒自殺,因此判斷死法與僞裝方法是每個人自己思考的比較自然。
就在這時,一名警察走過來。
只要能搞懂,這手法其實相當單純。沒什麼新穎或革新之處,甚至可以說非常古典。
嗯,也許該說是不出所料,我們兩人就在這時掉下去了。掉到河中。
於是我緊握莉莉忒雅的左手,拉住把身體伸向河面的她。
「撈到了!朔也大人,這是……啊!」
河水深度大約到我的胸口附近,看來沒有必要擔心會溺水。
「嗯,我也在想應該是那樣。」
「你不相信對不對?要不然這次的事件也由我來……貝爾卡,妳稍微安靜點。好啦,既然演員都到齊了,就差不多開始收場吧。」
貝爾卡繼續抗議辯解的嘴巴被費多毫不留情地綁架後,對在場所有人開始講了起來:
「雖然對於好不容易趕到現場的各位日本警察們很不好意思,不過這次事件的全貌已經大致都被我們掌握清楚了。剩下頂多就是要逮捕兇手而已,而這是屬於你們警方的工作。所以說,現在首先來共享一下情報吧。」
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後,費多簡潔說明起事件的內容:
「事件的傷亡者共十七名。雖然最初還很疑惑究竟是什麼人如此瘋狂,竟能夠把轉動中的摩天輪上所有乘客一一殺害。不過隨着調查的過程中發現,這並非一樁殺人事件,而應該是一場集體自殺。」
警察們些微騷動起來。費多不以爲意地繼續講解之所以會認爲是自殺的根據:
「大家或許認爲自殺這種事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吧?然而這羣自殺者們卻一個個都設法僞裝,想要讓人以爲是他殺事件。對不對?」
拜託你別突然把話丟給我好嗎?我雖然投以抗議的視線,但費多已經一副懶得理我似地用腳搔起自己的耳朵。
「咳……沒錯。當中也有現場沒留下兇器,明顯看起來像是他殺的遺體,因此大家起初都感到很混亂。不過就在剛纔,我們從旁邊那條河川中找到了這個東西。」
我把我們發現的那把菜刀拿給漫呂木看。這也就是費多剛剛說的『伴手禮』了。
「這是推測其中一名自殺者可能使用過的菜刀,上面應該也有指紋。而藉由繩子一起綁住的石頭就是用來僞裝的道具。」
我把菜刀遞給一旁的警察後,接着對隱藏兇器的手法也補充說明了一下。
關於這部分,費多也「嗯,應該就是那樣吧。」地表示同意。
「搞啥啊……也就是說什麼?這起事件中根本沒有兇手?」
漫呂木看起來莫名有點掃興。
「誰曉得呢?話說薰太,我們剛纔拜託你的事情有調查了嗎?」
「當然,雖然我當時聽得一頭霧水,不過還是吩咐部下們調查了。」
「請問你們在講什麼?」
「拜託,小鬼,你跟那位助手姑娘跑去開心玩水的時候,這邊可是努力在工作啊。雖然要講勤奮程度的話,或許多少比不上日本人就是了。」
就在費多大肆抱怨的這段時間,漫呂木掏出筆記本翻開來。
「老鼠……嗎?竟然會計劃出這種事情,真不曉得到底是什麼怪人。搞不好現在還躲在什麼地方竊笑啊。」
就在我詢問的同時,從背後忽然傳來聲音。
發生一場集體自殺,而背後有個人物匯錢給這些自殺者。
基於貝爾卡的發言,我也如此提供一項情報。
「同一間醫院?全部都是嗎?」
然而我這個想法立刻就遭到費多否定:
「我在猜想──那個人物會不會就是兇手,僞裝成被害人然後再溜出現場的。」
「我剛剛講過。犧牲者共有十七名。」
「那麼那個人是……」
那是江戶時代的盜賊──鼠小僧的本名。以劫富濟貧聞名。
「你……我記得……你應該死啦……哈、哈哈。都做過死亡確認了……哈哈哈,爲什麼……」
「沒這回事。」
「哦哦,這部分費多先生也有叫我們調查過。喏,結果如何?」
貝爾卡表現得義憤填膺。
這麼說來,牠剛剛好像講過。只是我之前聽說是十六名,也親自確認過,所以還以爲是費多一時講錯而已。原來不是那樣。
「至於匯款人的名義是……」
「醫生。」
「不過也多虧附近有間醫院,讓受傷的人可以很快送去就醫。在這點上是好事呢。」
「今日在隔壁的水島園發生了一樁很嚴重的事件。關於那件事,我們有些話想要問問你。」
「就這樣,阿門──死者人數又再添一名了。真是令人鬱悶是吧?」
我要找的人物──是八乙女護理師。
喀當──
「嗯,站在兇手的角度想想看,絕對會很擔心一大羣彼此毫無關聯的人物究竟會不會真的都按照計劃在摩天輪座艙中自殺。所以我猜那個人肯定會在什麼地方監視現場纔對。既然如此,那個特別座會不會就是同一座摩天輪上?」
「關於那位罪魁禍首,我想事件發生當時會不會也一起坐在摩天輪上呀?」
貝爾卡率直地如此感嘆。
貝爾卡對着開口謾罵的漫呂木舉起手。
「他那時候肯定嚇呆了吧。醒來一看發現自己周圍屍橫遍野,工作人員一片混亂,大爲騷動。狀況簡直嚴重得難以收拾。就算因此慌慌張張從現場溜出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是、他嗎?」
「嗯?哦哦,你等我一下。我沒戴眼鏡就看不太清楚。」
「咦?老師?等等呀!啊~老師的專注力維持不下去了。拜託,不可以擺出那種態度啦。不是隻差一點點了嗎?結束之後我會幫你刷毛的,請你再加把勁呀。咦?剩下交給我?齁!真是任性。」
聽完報告後,漫呂木露出稱不上開朗也算不上有力的複雜表情說道:
簡直是跟我一輩子無緣的金額。
「已經、身亡了嗎……」
「哦哦,太好了。我正在找您呢。」
「從這邊可以看到的那棟建築物就是你講的醫院嗎?哦~!竟然有什麼巧合的事情!」
他用手帕擦拭着愛用的黑框眼鏡如此笑道。此人正是幫我看過腳的藁宇治醫生。
聽到我和貝爾卡的對話後,漫呂木稍遲一拍才大叫出來:
聽到漫呂木的回答,貝爾卡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過來現場的途中,在入園處旁邊的樹叢附近看到有人聚集。本來想說怎麼回事而上前一看,原來是一名男性倒在那裏。遺憾的是當時他的心跳呼吸已經停止。詳細死因接下來纔要交給鑑識人員,不過我個人推斷應該是毒物。」
「是的,似乎叫──『次郎吉』的樣子。」
「我不曉得那人物是想自詡爲義賊還是怎樣,但出手可真闊氣。不,太闊氣了。」
「不,我已經診療過囉。」
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很有可能。
漫呂木如此朝一旁詢問,於是他的一名部下跑過來向他報告。
藁宇治的手帕都掉到了地上。
在途中,我找上了一名從洗手間出來的白衣人物,揮揮手叫了一聲:
「恐怕就跟其他人一樣企圖自殺,但當時沒能死透,結果在那間『停屍間』醒過來了。」
雖然去櫃檯詢問對方的所在處也是可以,但萬一因此讓人逃掉也很麻煩。於是我們直接走進醫院內搜索。
「咦?朔也,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被害人與兇手,全部都聚集在那間醫院啊。
也就是說費多早已在猜想兇手的思考,而且真的被牠說中了。
「意思說有某個人物在背後慫恿這些人行動,透過金錢操控嗎?」
「好鉅額的……一筆錢啊。」
「就是這樣。這是某個人物描繪出的一幅畫。而那個人物在思考要如何同時控制好幾名自殺者的行動時,想到最便利的方法就是利用金錢吧。也的確,這種手法有時候甚至比神明說訓還要有效。」
「肯定是假名吧。」
「這麼說來,我有聽一位工作人員講過,在事件發生後的混亂中,從摩天輪搬出來的犧牲者人數好像少了一個人。」
「……意思說那個人當時也在現場?」
「我們接下來也會對這個匯款戶頭做調查。」
「呃……是下一位患者嗎?」
「我看看喔,被害者……不對,應該說自殺者們嗎?他們幾乎都有攜帶能夠查明身分的東西,所以很快就查出來了。而我們遵照費多先生的指示,透過這些身分資料進一步調查了各自的銀行戶頭。然後現在已經有收到幾件報告,發現目前調查完成的所有戶頭都有上百萬元的金額匯入。」
只有對附近地理不熟悉的貝爾卡宛如落單似地愣着一張臉。
於是我趕緊安撫態度兇悍的他:
「自殺者們似乎全部都曾經有過就醫紀錄。自殘行爲、失眠症、憂鬱症、藥物攝取過量等等──」
費多對漫呂木瞧了一眼,於是漫呂木點頭回應。
不只是貝爾卡,我同樣對這項情報難掩驚訝。
我對這項事實所代表的意義深入思考。
「沒錯,匯款日期全部都在這半個月內。之後應該還會收到其他報告,但我想恐怕不會有例外吧。」
莉莉忒雅藉機炫耀了一下自己的知識。
「不是,我只是想請藁宇治醫生提供一下協助。我就診時一起在診療室的那位護理師,請問現在在哪裏呢?」
費多打斷漫呂木這項不用講也知道的情報。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望向園區旁的那棟建築物。也就是在黑夜中透出燈光的遠枡綜合醫院。
費多說得沒錯。光一個人的金額就很多了,還匯給十幾個人,簡直難以想像。
「沒錯,也就是說那位男性也是自殺者之一。剛纔有請負責摩天輪這邊的工作人員去確認過被害人的長相,似乎表示有見過這位遊客的服裝與容貌。」
漫呂木亮出警察手冊,向對方表明來意。
「咦咦!什麼意思?把錢匯給死人嗎?太奇怪了!」
「……果然如此。話說警方調查得可真快呢。」
「那個……」
□
「嗚哇啊啊啊啊!爲什麼!」
「而且做到這種程度的目的竟然是叫人到摩天輪集體自殺,我完全不能理解呀。這下不是害得這座摩天輪徹底變成了一個自殺景點嗎?」
「然而最終沒能逃出園區,在只差一步的地方斷了氣……」
他的驚叫聲響徹走廊,讓衆人紛紛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呃……如各位所見,老師牠失去了幹勁,因此從這邊開始由身爲助手的我負責接棒!然後接下來是關於那些自殺者的就醫紀錄。」
「也就是說,兇手就在那間醫院。」
「漫呂木先生冷靜點。不對啦,不是這個人。」
「十七……」
費多說完後打了個呵欠,原地坐了下去。
「爲什麼?」
費多與貝爾卡似乎爭執了一下,最後是助手被迫放棄。
藁宇治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後看向我。
霎時,他的臉色一口氣變得鐵青。
「是啊,真的,對兇手來講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啊。」
「是啊,這點我也很驚訝。畢竟他們所有人都是在同一間醫院──而且是就在園區旁邊的那間醫院就診。」
遠枡綜合醫院。原來如此──換言之,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們在漫呂木隨行下再度抵達醫院的時候,我腦中對兇手身分已經有個底了。
「我記得書中有寫到,那個人物其實有別的正業,盜賊只是像副業一樣的東西。」
「兇手就是醫生嗎!」
「咦!」
我回頭一看,發現有一名護理師睜大眼睛注視着我。用文件夾板夾住的問診單就掉落在腳邊。
「後來又增加了一個人。就在剛纔。對吧?」
費多再度接棒說明起來。
男性當時情急之下沒有告知任何人,自己一個人從現場偷偷消失,試圖離開水島園,想要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可不認爲那隻老鼠會在這種事情上被人抓到尾巴。」
被我如此搭話後,八乙女護理師的臉頓時變得比藁宇治還要蒼白,發出比藁宇治還要誇張的驚叫聲。
漫呂木似乎從那模樣察覺了狀況,便邁步走向八乙女。
「我們是警察,關於水島園的事件想要請教一些事情。不好意思要打擾您工作了,請問您可以空出一點時間嗎?」
八乙女原本注視着我的視線轉向漫呂木,接着總算理解狀況似地搖搖頭。
「爲、爲什麼……是我……?不、不對,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這種發言簡直和自白沒兩樣了。
沒錯。這個人就是兇手。
或許是認爲刑警既然已經找到這裏來,代表警方應該掌握了相當程度的確證吧。於是八乙女當場放棄掙扎,沒有再多做辯解或試圖抵抗。
「請跟我們到警局一趟吧。」
然而就在漫呂木如此輕輕推着八乙女的背時,八乙女忽然一副終究忍不下去似地把頭轉向我。
「喂……爲什麼……?爲什麼你會活着!你!追月!你明明……你明明確實被殺掉了纔對啊!」
爲了壓制再度抓狂開始抵抗的他,就連漫呂木也費了一番力氣。
畢竟人家說護理師是一種需要體力的職業,據說力氣不可小覷。而且既然是男護理師就更不用說了。
□
好,先來發表這次事件的調查結果吧。
犯人是任職於遠枡綜合醫院的護理師──八乙女徹人,二十八歲。
他針對在該所醫院就醫而有自殺願望的患者們收集情報並加以篩選,透過不會被查出自己身分的方式與患者們聯絡。
然後他向患者們提議了在指定條件下的集體自殺。
以「次郎吉」的名義高額匯款給那些人的也是八乙女。
據他事後供稱,最初匯款的部分似乎是爲了取得對方信任的預付金。
他並且有約定好,只要那些人按照指示斷送性命,就會把剩下的金額──我沒聽說有多少就是了──再匯進戶頭中。
從遠枡綜合醫院西側的窗戶可以看到從前水島園著名的日輪摩天輪。摩天輪與當地街景所描繪出的美麗景象。據說有許許多多的患者是眺望着那樣的風景,安詳離世的。
那時候他說自己在醫院到處找我,想必也只是臨時編出來的藉口。
「我想莉莉忒雅應該也知道,其實我對於被人襲擊這種事已經算頗習慣了。」
「提到答案之前,我必須先講一下兇手當時的行動。那時候兇手是從背後毆打正在前往水島園而背對着醫院的我。順便補充一下,那時候我在這條路上沒有跟任何人錯身過,也沒聽到什麼聲響。然後你們看,這條公園步道的兩旁都是密集的樹籬,兇手不可能偷偷撥開樹籬從前方繞到我的背後。畢竟做那種事情一定會發出聲響讓我馬上發現。」
我們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了?雖然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別客氣啦!彼此都是解決了同一樁事件的偵探夥伴!不,應該說是朋友呀!」
可是我卻出現在那地方,而且還透過電話講起那樁纔剛發生的事件。
「那麼兇手究竟是如何毆打我的?使用的兇器是什麼?」
「我最初是在網路上散播恐怖謠言試圖找麻煩,說那座摩天輪被惡靈附身了。然而做那種事情根本沒有太大的意義,頂多被人笑一笑就沒了……所以說!」
「話說,原來你在事件發生之前已經被殺掉囉?你真的是不死之身呢。」
集體自殺事件的幕後黑手在醫院。
「再不快點就要關園啦。」
正當我們努力尋找戒指的時候,莉莉忒雅又繼續提起剛纔的話題。
這麼說來,當時的確有通過電話呢──莉莉忒雅如此呢喃。
「朔也大人,請不要對自己的死取那種名字。」
我會講啦。我現在就要講了,妳別用肩膀推我啊。
至於八乙女不惜做到這個程度也要策劃這場集體自殺的動機則是──
「死亡診斷書恐怕是讓藁宇治醫生開的吧。至於後續的瑣碎手續,他或許打算利用自己護理師的身分做什麼竄改。雖然藁宇治醫生有可能會表示反對,但站在醫生的立場來看感覺就像是自己誤診導致我死亡的,心中或許會感到各種內疚。因此八乙女應該是認爲能夠在某種程度上與醫生串通,讓追月朔也被當成因爲出車禍送進醫院,但打從一開始就來不及救治了。」
「呃……是什麼?」
「……是喔。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既然都到這裏了,我也來幫忙吧!」
「謝啦,貝爾卡。妳真是個好傢伙。」
走在另一邊的莉莉忒雅也朝我靠近。
話說回來,當漫呂木把八乙女帶去警局之後,我和莉莉忒雅卻連沉浸於破案餘韻的閒暇都沒有,又立刻掉頭趕回了水島園。
雖然園區已經被封鎖,裏面只有警方相關人員,不過由於我們對破案有所貢獻,而特別獲准進入園區。或許實際上要歸功於費多的威望就是了。
「他接着告訴醫院的醫生──我想大概就是藁宇治醫生吧──說剛纔在醫院診斷過的我因顱內出血而死亡,試圖讓人以爲我是由於車禍受傷造成的延遲身亡。」
「我猜恐怕也是八乙女本人做的吧。他首先把我的遺體藏到公園樹籬之類的地方,暫時回到醫院換回護理師的服裝,把固定器收拾完後又馬上返回公園。把我當成一名傷患用擔架又搬進了醫院。」
「沒錯,所以我想兇手可能就是醫院的人。但醫院裏的人要是拿着什麼兇器跑出去,肯定會被同僚或患者們起疑。再說,光是護理師在工作時間跑出醫院就很容易讓人留下印象了。因此兇手──八乙女先生是從護理師的服裝換成一般便服之後,裝成一名患者追到我後面的。」
雖然說當時的我已經死亡,能不能稱作傷患還有待討論就是了。
「咦?妳還要繼續講啊?現在先找戒指吧,莉莉忒雅。」
所以他想到引發一樁看似他殺的重大事件,企圖藉此迫使寶箱輪必須即刻拆除。
希望自己走了之後還能留下什麼東西給身邊的人。八乙女所找上的,都是這樣心地善良的人物。
「不過你究竟如何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兇手的?醫院的護理師居然是摩天輪事件的真兇──光是這點就讓我很驚訝了,沒想到他還殺掉過朔也呀。」
實際上當時我被八乙女毆打了頭部好幾次,而導致我原本就因爲車禍受傷的腦部遭到了決定性的傷害。
「他接着追上離開醫院的朔也大人,用剛纔講過的方法將你殺害──那麼關於屍體的事後處理……」
「喏,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就在如此說明的時候,我們一行人回到了水島園。
「原來如此,所以兇手才什麼兇器都沒握呀。因爲根本沒有拿兇器的必要。」
當時我掛斷電話回到頂樓門前的時候,碰上的人物正是八乙女。
接在貝爾卡這句話之後,費多也說了一句:「這種真相連泰德•邦迪都要嚇一跳啊。」
「好啦,我知道了。呃~我想答案應該是我跟莉莉忒雅的那通電話吧。」
「我是有聽老師說過,但居然被殺掉還能復活,我以前還半信半疑呀。」
我對如此詢問的貝爾卡用手指比了一個環狀的手勢。
即便如此,若只論他的動機,其實是對於在病房臨終的患者們所表現的一片慈愛之心。
考慮到他所做過的事情,實在難以知道他的罪究竟有多重。
「不過,他究竟是如何得知這種事情的呢?」
「畢竟沒有其他的講法啊。而到最後大家一起前往醫院的途中,我才總算有些餘裕而重新思考了很多事情。例如當我被殺害時的狀況啦。你們看,就是在這附近。」
「情急之下躲起來的八乙女先生就這麼聽見了我們的對話是嗎?」
當我腦中得出這兩件真相後,兩起事件立刻被一條線連接起來。
我不禁會想,他對臨終患者的那片慈愛之心,爲何就沒有放在那些自殺者的身上呢?
臨終的患者都是在病房的牀上迎接最後一刻。而在那樣的時候,患者眼睛所見的景象要不就是病房的天花板,要不就是窗外的景象。
據說他接受偵訊當時,注視着偵訊室小小的窗戶外面如此表示。
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親戚,或者情人──
「我想要尋回患者們的……臨終之際所看到的風景。你說哪裏?就是這間醫院的病房中!從窗戶望到的人生最後一片風景啊!」
「已經好幾十年都是這樣!從我出生之前就是這樣!可是現在日輪摩天輪被拆除……取而代之出現的偏偏是那樣俗氣花俏!毫無品味可言!下流的金閃閃摩天輪!完全糟蹋了景色!那是什麼鬼東西!寶箱輪?別開玩笑了!那種垃圾!」
「我還有一件找尋失物的委託啊。」
「朔也,你們在那邊還有事情要做呀?」
世人恐怕會咒罵八乙女是個『惡魔護理師』吧。
「電話……」
「那些人們都喪失了活下去的動力,總是傷害自己的身體又來到醫院。每次我都會上前關心……但是區區一名護理師講的話根本沒有意義,什麼效果都沒有……他們並不是單純欠債而感到生活艱苦那種程度,而是身爲一個人最根本的動力問題。」
「固定器……那位護理師是用固定器毆打你的?」
「對,他比我還要先躲在頂樓上了。或者說,他當時應該是在頂樓觀察摩天輪的狀況吧。爲了親眼確認自殺事件有沒有確實執行。畢竟只要有發生什麼事情,摩天輪就會停下來,從醫院頂樓也就能確認了。」
「換言之,兇手是從醫院的方向追在朔也大人後面跟過來的。」
對於我這種隨口說說的回答,也只有貝爾卡願意賞臉笑一下。
「對於決心尋死的人來說,一塊錢或一億元都同樣沒有任何價值。自己剩下的問題就是哪一天要離開人世──可是對於被他們遺留下來的人們就不同了。」
「我只是想要守護這個城鎮的景觀。」
然後有件事情同樣是我們事後才得知──其中一名自殺者就真的把收到的那筆預付金拿來支付了重病母親的手術費用。
至於八乙女徹人想必少說也會被判教唆自殺罪,或者幫助自殺罪吧。
莉莉忒雅就像在催促我快點公佈答案似地對我稍微施壓。
聽說八乙女當時如此自白的時候,氣勢非常嚇人。
「我不是說了嗎?他裝成一名患者。在慣用手上套了一個骨折固定器。」
現役護理師所策劃的集體自殺事件。
「直到剛纔,我滿腦子都在思考關於寶箱輪集體自殺事件的真相,而沒有餘力對追月朔也殺害事件做推理。」
「站在八乙女先生的立場肯定非常着急吧。擔心偵探會不會一下子就把事件解決掉,然後跑來逮捕自己。接着他便開始思考,現在還來得及在偵探抵達現場之前把偵探收拾掉,自己只能這麼做了。」
然而八乙女針對那些患者們個別調查,卻發現即便是那樣的人也有一項無法離開人世的留戀。
他想必有聽到吧,於是得知了我是被譽爲世界最強偵探的追月斷也的兒子,而且接下來準備去解決在水島園發生的事件──
不過唯獨關於他說寶箱輪糟蹋了景觀的主張,我也不得不深感同意就是了。
我說出這樣相當有道理的一句話,但咱們家助手卻鼓起腮幫子,露出當她非常不甘願時會有的可愛表情。
不難想像新聞媒體會把這件事情報導得多煽動。
「關於這點我也很在意。」
既然頂樓禁止進入,就不用擔心會有人來──八乙女當時應該是這麼想的。
由於我實際體驗過所以能講得很確定。
「如果殺了我的是醫院的人,那麼他匆匆忙忙追上前往水島園的我並且把我殺掉的理由又是什麼?那就是他不想讓我到水島園去,不想讓我跟集體自殺事件扯上關係。」
他其實並不是打開門來到頂樓,反而是正要從頂樓逃進屋內。可是時機太晚,就被我撞見了。
「……我自己到現在也還是半信半疑啊。」
我這麼一說,費多和莉莉忒雅都頓時露出傻眼的表情。我自己也不想講這種話啊,但這就是事實嘛。
「這跟不死之身有點不一樣啦。」
「所以當我被襲擊的時候,就想說最起碼要設法掌握什麼證據之後再死。但無論我怎麼思考,都搞不清楚對方用的兇器到底是什麼。正確來說,兇手打從一開始手上就沒有拿什麼東西。可是徒手又不可能發揮那樣強烈的破壞力。再說,當時那個感覺也不是拳頭的觸感。」
「我當時是在醫院的頂樓講電話。那裏是一般人禁止進入的地方。雖然我知道不太好,但我想說在那種地方應該就不會有其他人了。」
「可是當時兇手八乙女先生就剛好在那裏?」
追月朔也殺害事件的兇手也在醫院。
要是他穿着一身白衣服,就算在幽暗的公園中我也一定能夠看出來吧。
「嗯,我想應該是。醫生在診療室有拿說明用的固定器給我看過,而兇器大概就是那種感覺的東西。從背後被毆打的時候,我感覺到既不像石頭,又跟鐵錘不太一樣的觸感,其實就是骨折固定器。」
「也就是說,兇手當時知道了朔也大人是一位偵探,而且接下來準備前往水島園解決事件是嗎?」
恐怕一如他的目的,那座寶箱輪應該會被拆除吧。畢竟現在發生瞭如此前所未聞的大事件,園方實在也很難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讓摩天輪運作。
我將結婚戒指的特徵告訴費多與貝爾卡並請求他們協助,恐怕再沒有比他們更可靠的幫手吧。
「既然如此,那兇器呢?」
「你思考了些什麼?說給我聽聽嘛。」
「那邊正在流行披頭四。」
我們現在也剛好要從醫院穿過公園前往遊樂園。
貝爾卡把肩膀靠了過來。
當然,並不是說只要心懷慈愛就做什麼都可以。他所犯下的罪過依然是難以原諒。
雖然說,八乙女這段計劃由於我早早就復活過來,結果變得根本沒有意義就是了。
到這邊聽完我的說明後,莉莉忒雅輕輕吐了一口氣。
表情看起來很滿足的樣子。
「雖然說,這些全部都只是我的想像啦。不過警方現在大概也針對我遭受暴行的事件開始追究嫌疑,如果有必要應該還會對藁宇治醫生訊問。所以真相遲早也會傳到我這裏來──啊。」
「請問怎麼了嗎?」
我伸手指向自己不經意看到的東西。
「寶箱輪,又動起來了。」
「啊……」
在我們的注目下,摩天輪又重新緩緩轉動起來。
我不禁感到在意而走過去一探究竟,結果最初接受我問話的工作人員──芥澤小姐看到我們便朝這裏揮了揮手。
「現在客人們的東西已經全部搬出來,也完成清潔了。不過爲了保險起見,看看在運作上會不會有什麼問題,所以才讓它轉動的。我們必須一個座艙一個座艙地仔細檢查。」
她的表情顯得非常複雜。不,考慮到這次發生的事件內容,她這樣的態度可以說是相當優秀。既堅毅又專業。
正因爲如此──我實在不忍心當着她的面詢問寶箱輪今後的處置。
「朔也大人……那個……朔也大人。我說……朔也!」
就在我獨自沉浸於惆悵之中的時候,莉莉忒雅忽然心急地扯我的手臂。
「妳、妳突然做什麼啦?喂!」
她就這麼拉着我的手,穿過摩天輪的搭乘入口,坐進打開着艙門的座艙。
「啊!妳在幹什麼啦~居然擅自坐進來。這不是給工作人員添麻煩嗎?快點下去……呃,咦咦!」
我趕緊想要拉她出去,但艙門卻在我眼前硬生生關上了。我把手貼到玻璃上看向外面,發現芥澤小姐帶着一臉賊笑對我伸出拳頭示意。呃不,妳這拳頭是什麼意思?
她的表情彷彿在說:「真是沒辦法。就免費讓你們坐一圈吧。」
本來滔滔不絕地說着嚴肅話題的費多講到途中忽然話語錯亂起來。
「我們稍微調查了一下,其實那個人自己似乎也患有疾病喔。」
在她手中,一枚造型樸素的鑽戒閃爍着光芒。
用雙手掩着嘴巴,輕聲笑着。
我忍不住當場摔交,把頭撞在座艙的牆壁上。
既然如此,接下來只要回去事務所就行了──然而,我們還是得等待摩天輪轉上一圈。
傳出大量死者的摩天輪,緩緩轉動。
費多對我丟出了一個『Q』。看來這也是牠授課的一環。
見到偵探大人如此的矬樣,助手小聲笑了起來。
「牠叫費多老師喔~」
我眺望着夜景形成的地平線,有些得意忘形地抱着半開玩笑的心情如此抱怨。結果咱們家的助手似乎在思考什麼似地仰望天花板。
坐在我旁邊的貝爾卡由衷感到幸福地享用着拿坡里義大利麪。
「朔也大人也辛苦了。」
「對了,關於那位兇手的護理師先生呀。」
這當然只是費多的一種玩笑話,不過牠感覺也在試探猶豫不決的我。
「朔也,對不起喔。老師這樣講的意思是說,因爲牠無法放心,所以會暫時協助你。」
費多一副對感謝的話語沒有興趣似地立刻又改變了話題。
「給我動動腦袋啊,傻貨。就是那個護理師匯給自殺者們的那筆鉅款的來源。」
「人家交代我要把這東西交給你呀!來,請拿去!」
「她說被人拜託……究竟是被誰……喂!等等!」
「這……確實是個問題。」
「累癱啦。一下又被車子撞,一下又掉進河裏,甚至還被醫療人員殺害,又是禍不單行的一天了。真希望至少在轉回地面的這段時間能夠讓我放鬆一下。」
「妳立下大功啦,莉莉忒雅。這下尋找戒指的委託也完成了。」
「嗯,是一個大人在那邊拜託我,要我交給你的。狗狗,拜拜囉~」
「日本的食物不管在哪裏喫什麼都好美味。真想要帶回英國呢~」
我輕輕嘆息後,費多忽然抬起頭來。
「見證過許許多多人過世的他,這次換成自己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接近。或許就是因爲這樣,讓他重新體認到了深切的心境吧。」
現場頓時飄散詭異的氣氛。
「呃……我記得轉一圈大概十分鐘吧?」
「找到了!」
費多也在貝爾卡的腳邊大快朵頤着熱狗。
「而且是相當嚴重的疾病……或者應該說治好的可能性很低的疾病。不過他好像對職場同僚們保密的樣子。」
「啊!糟糕。」
「朔也大人,請不要太過苦惱。」
「話說回來,關於昨天那起事件。」
享受着費多那身柔順狗毛的少女忽然像是想起什麼重要大事般站起來,用小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塵。

□
她最後輕輕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歪着小腦袋說道:
就在我如此苦笑的時候,只是在聽話的貝爾卡忽然探頭看向我的臉。光澤亮麗的金髮在她臉頰邊搖曳。
「也就是說……背後有個出資者?」
隔天,我和莉莉忒雅來到位於事務所附近的一間露天咖啡廳。
「朔也。」
當然,也有可能最後得救。但即便得救了──要是他們沒能找回活下去的動力,也是同樣的意思。
「是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害我嚇了一跳啊。」
貝爾卡忽然停下喫飯的手,不知爲何放低聲量對我說道。
貝爾卡一副已經很習慣地如此應對小女孩。或許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吧。
「小鬼,你聽好。如果有想要達成的目的,就要鍛鍊自己的力量。不過這裏講的是做爲一名偵探的力量,不是叫你變成像老美那些輕浮電影的主角一樣全身肌肉的壯漢,或是去模仿什麼中國功夫電影。我看斷也八成沒有教育過你這方面的東西,所以由我來好好磨練你一番。畢竟我可不希望因爲你犯了什麼蠢,結果連累到我也遭遇危險啊。」
是最新型的智慧型手機。比我現在用的還要高級。
「假如兇手是個高薪族的醫生或許還有可能性,但我不認爲一個年輕護理師有辦法籌到那麼多錢。不但匯給一個人一個人的金額很大,人數又太多了。好啦,那麼這筆錢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那是……啊啊!那不是委託尋找的戒指嗎!原來在這種地方!」
「……莉莉忒雅?」
「不好意思。我剛纔一瞬間看到有東西在發亮,就趕緊衝進來了。」
莉莉忒雅把找到的戒指放到她自己帶來的白手帕上,輕輕交給我。
「要不要──放鬆一下?」
「沒啦,我只是開個玩笑……」
「莉莉忒雅,那個……今天一整天都辛苦妳啦。」
「沒錯,然後這次兇手的想法是單純爲了拆掉一座摩天輪就策劃唆使一羣人集體自殺。爲了一個男人的這種計劃會輕易提供好幾萬,搞不好還會上億的鉅額資金──有辦法做到這種事,而且可能會做這種事的傢伙,我只能想到……一個人……唔……嗚嗚、汪嗚。」
總覺得好像被誤會了什麼,不過在工作人員的好心安排下──就這麼特別爲我們運轉摩天輪了。
「哼,簡直莽撞得讓人看不下去。小鬼,你就算在戰場的事件現場中也是第一個會被殺掉的類型啊。」
「與等待臨終的患者們站到同樣的立場,懷抱同樣的心情,因此讓他對於從醫院看到的景色萌生了絕望與憤怒吧。」
「謝謝,莉莉忒雅。不過這次的事件無論被害者也好,主謀也好,在各種意義上都讓人心情上很難釋懷啊。」
辦完事情後,少女便立刻轉身離去。小小的背影轉眼間被人潮淹沒,看不到了。
莉莉忒雅不知爲何把手伸到座艙椅子的下面,而且是相當深的地方。
「找到什麼……啊!」
她接着大叫一聲,轉頭看向我。
「……是喔。」
「你希望得到關於最初的七人(那羣傢伙)的情報對吧?但就算最後真的讓你找出了那些傢伙,你又打算做什麼?難不成爲了幫父親報仇,你要對他們一個一個用『空手道』還是什麼提出對決嗎?」
「是,委託人夫妻想必會很開心呢。」
「這個嘛……老實說,我還不知道。我只是想要知道老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些人究竟做了什麼。假如因此得知他們是對我來說無法原諒的存在……到時候我會代替老爸再度抓到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讓他們回到監獄裏。」
在狹小的摩天輪座艙中,我再度和莉莉忒雅對上眼睛。視線不知該往哪裏擺的我忍不住又望向窗外,看到眼前一片的夜景。
據說他們暫時會繼續留在日本的樣子。
費多講的話依舊嚴厲。
「喂,莉莉忒雅,妳突然這樣是什麼意思?原來妳那麼想坐摩天輪嗎?」
「不要一直糾結下去。既然謎團被解開,兇手被抓到,那麼偵探的工作就結束了。比起那種話題,現在更重要的是討論今後的事情,不是嗎?」
「你很累嗎?」
對於小孩子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費多也沒辦法吠叫抗議,只能任憑對方擺佈了。
我又偷偷瞄向莉莉忒雅,發現她不知不覺間已經很有氣質地坐到位子上,抬頭看着我。
我聽到這項情報,莫名感到明白。
「你叫什麼名子~?」
聽說現在也有幾名事件的被害者被送進遠枡綜合醫院的加護病房。雖然不曉得把試圖斷送自己性命的人稱作「被害者」是否恰當,不過這也表示接下來死者人數還有繼續增加的可能性。
「……謝謝。」
她說着,從口袋掏出一個東西遞到我手中。
週末的街上人來人往。天氣很晴朗,不過空氣有一點點潮溼。
「什麼意思?」
雖然聽起來很諷刺,不過對於在生與死之間不斷輪轉的我來說,這裏可說是非常合適,坐起來相當放鬆的遊樂設施呢。
這搞不好就成爲了八乙女的動機,成爲驅使他犯案的原動力。
「好~可愛的狗狗呦!」
低頭一看,有個不認識的小女孩大膽地蹲在地上,恣意摸着費多的頭。她什麼時候出現的?
「費多……」
「把這個……給我?」
「莉莉忒雅也經常那樣講我。」
「無法理解的問題?」
「是的。」
「還有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問題啊。」
牠這麼說確實沒錯。
「爲什麼那樣的小女孩要把這種東西給我……?」
「對吧,老師?」
「……疾病?」
「……哦哦。怪不得。」
「嗯。」
貝爾卡起身想要追上少女,但是被費多制止了。
「沒用的。那小孩肯定什麼都不知道。『這玩意』是一路透過各種毫無關係的人物,經由複雜的途徑交到這裏來的。」
我們的視線很自然地都看向被小女孩留下來的手機。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簡直是堪稱藝術的巧妙時機。
鈴聲是我聽過的某首曲子。很有名的古典樂──對了,我記得是華格納的《女武神的騎行》。
來電號碼沒有顯示。
我們忍不住抬頭互看。
費多對我點點頭。
於是我做好覺悟,接起電話。
「不好意思打擾囉,朔也。」
那聲音震動鼓膜的瞬間,我的眼皮內閃過一個色彩。
鮮豔奪目的大紅色。隨着混雜火藥味的暴風翻動的華麗禮服。
「夏露……原來是妳。」
大富豪怪盜(Celebrity)──夏露蒂娜•茵菲利塞斯。
「真是謝謝你妨礙了夏露的慈善事業喔。」
她劈頭講出的這句話,讓我立刻察覺一切。
在一旁偷聽的費多也一副「不出所料」地小聲低吼。
「那個人……呃~叫八乙擬嗎?嗯?八乙女?叫什麼都沒差啦。總之他好像爲了達成目的需要一筆錢的樣子,所以夏露就稍微借了他一點。但無奈事情實在太突然了,當時夏露的口袋裏只有300萬€歐元而已,不過對他來說似乎已經很充分的樣子。」
「原來妳就是資金來源。但妳究竟是如何……」
到頭來,她的理由總歸就是爲了好玩。
雖然我姑且有聽說DNA是一致的,但那種東西終究只是個不認識的警察看著文件念出來的資料內容罷了。
而大富豪怪盜(Celebrity)會隨心所欲從中挑選一些能夠讓自己排解片刻無聊的情報,享受樂趣。
夏露蒂娜用富含嬌媚煽情成分的聲音,呢喃着這樣像夢境一般的發言。
於是我抱着提議的意思,不只對着莉莉忒雅,也對着費多與貝爾卡舉起手。
「對了,朔也。那支手機你可要好好保管着。畢竟那可是全世界唯一能夠和夏露直接聯絡的電話,明白嗎?」
「妳爲了什麼要特地做出這種事情?因爲好玩嗎?」
要動腦子的事情等一下再說吧。
霎時,寶箱輪那個有如暴發戶般低級趣味的外觀設計閃過我的腦海。
「夏露不是講過了嗎?這是慈善事業……雖然是這樣講啦,但若硬要說個理由嘛,就是那座叫寶箱輪的摩天輪……」
「總之……要不要大家先點一份布丁拼盤?」
「……呼。」
我的想像立刻就遭到否定。
「你不曉得嗎?情報也是可以用錢買到的喔。只要把鈔票像雪花一樣撒到空中,資本的妖精就會從世界各地收集各種有趣的情報,趁夏露睡覺的時候跑到臥室來,在耳邊悄悄告訴夏露呢。」
「只是找到那樣一具看不出長相也驗不出指紋的火燒屍,並不代表任何意義。」
「……知道了。」
當然,她講的話只是一種譬喻。簡單來說,就是她的情報網遍及世界各地的意思。
只要發生集體自殺事件,摩天輪就會停止使用,最後被拆除。
用腳趾頭戳戳看起來只要再堆一下就會往前倒下的骨牌。
「纔不是呢。」
莉莉忒雅把手輕輕放到我肩膀上。
如何知道八乙女祕藏於心中的那項恐怖計劃?
「不行。」
我用表情如此回應他。
從強烈的緊張感中獲得解放後,我忍不住深深吐氣。就這麼彷彿要沉下去般全身躺到椅子上,仰望天空。
「夏露在地中海的一座私人島,在那裏有一間祕密別墅。如果你主動來訪,夏露也可以考慮告訴你關於追月斷也的事情。但是對那些不解風情的警察們要保密喔。假如你敢去哀求那些邋遢的傢伙們跟你一起來,夏露也會做出相對應的招待。」
自殺志願者們可以留下鉅款給自己的遺屬們,安心上路。
「這就叫所謂Wen-Wen的關係,對吧?嗯?還是叫Win-Win?講Wen-Wen聽起來變成兩邊都在大哭呢。」
光是如此,我本來冰冷的手腳便感覺血液又流動起來了。
「夏露蒂娜的據點,瑞吉蕾芙──這名字我也有耳聞。據說是不存在於地圖上的經濟實驗特區。想必是個很愉快的場所吧。那麼小鬼,你要去嗎?」
結果就是一位名叫八乙女的男人獲得一筆資金,往前倒了下去。
我會去。我當然會去。
「夏露……妳人在哪裏?」
「如果是那樣,夏露怎麼可能讓他們建出那樣毫無品味可言的摩天輪?恰恰相反,是夏露上次去日本的時候,從車窗看到那座摩天輪覺得很不順眼,所以想說乾脆把它拆掉。可是單純把遊樂園收購下來或是直接去爆破又感覺很無趣,讓夏露正猶豫該怎麼做纔好。結果剛好就在這時候,那個八乙擬的計劃傳到夏露耳中,夏露就決定讓他去做了。因爲那樣感覺比較好玩呀。」
告訴我──莉莉忒雅就在身邊。
「God speed you.」
她最後留下這句話,掛斷電話。
費多挑釁似地如此說道。
「原來他並不是什麼不死的人,可喜可賀,可喜可賀──這樣不行嗎?」
「瑞吉蕾芙?」
「朔也大人。」
這男人策劃了一場前所未聞的集體自殺事件,不過在他背後,其實還有另一個人物在資助他,就是夏露蒂娜。
「好,我絕對會去見妳。」
「真是傷腦筋的人。好吧,既然這樣,你到瑞吉蕾芙來。」
「朔也,你在生氣嗎?」
夏露蒂娜笑了起來。嗤笑起來。
「關於老爸的事情,妳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不死偵探──追月斷也。聽說遺體已經被發現了不是嗎?」
「難道說,水島園那個新的出資人就是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