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一 第二章 不可以死喔
《你又被杀了呢,侦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8925 字
马戏团公演结束后,观众一边互相讨论感想,一边各自走回船内。
我看向葛城,发现他也正要离席。
于是就在同一时间,我和莉莉忒雅也从座位起身。
「那么莉莉忒雅,照计划行事。」
「是。」
接下来我们要暂时分头行动。
莉莉忒雅假装在享用船上各种设施,并继续监视葛城的动向。我则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近葛城周边的相关人物,探听他平常的状况与为人。简单讲就是一如侦探与助手的组合,分工合作收集情报的意思。
我抱著有点捉弄的想法提醒莉莉忒雅「妳可别输给那些绚烂夺目的诱惑啰」,结果她却回我一句「那种疑虑我打从心底不放在心上」并眯起眼睛。那样究竟是底还是上啦?
「逛街购物、欣赏电影、赌场博奕与其他,夜晚的船内确实有琳琅满目的娱乐设施没错,但那些终究是用来掩饰跟踪行动的东西。莉莉忒雅才不会输给那样的诱惑。」
「做为一名助手,真是态度可嘉的发言啊,莉莉忒雅。如果妳没有把翻阅到皱巴巴的船内简介手册藏在背后就更好了。」
「请问你在说什么呢?」
「总之妳小心点。」
「……你也务必注意安全。」
我在分头之际随口提醒,没想到莉莉忒雅竟意外率直地回应我这么一句话。
对于那样与现在气氛格格不入的严肃发言,我一点都笑不出来。毕竟只要回想过去的经历,她会这么讲也是当然的。
于是我用眼神默默回应后,与莉莉忒雅分头行动,回到船内。
「好啦,我也要趁自己还没输给诱惑的时候赶快工作……不过在那之前……」
我转身走进一旁的洗手间。
该怎么说呢?简单讲就是必须注意别喝太多热带水果饮料啊。
「呼……」
委托?对一个刚刚才见面的人?在男生厕所里?
「……咦?」
紧接着又忽然收敛态度,对我鞠躬道歉。情绪可说是瞬息万变。
「嗯…………不,等等。妳说师父是啥?」
少女的正上方有个大约足够让一个人通过的排气孔,而且盖子被拆开掉落在地板上。
「明明不是别人拜托的,却甚至不惜爬进通风管中吗?妳这个人也真奇特。」
「那样我很乐意!」
这又是不可能预测或预防的展开了。
「妳是灰峰百合羽……小姐,对吧?那个当女演员的。」
「我在找小露露……因为我听到从通风管传来牠的声音……虽然我觉得这样做可能会被骂,但还是情急之中爬了进去……不过我会掉下来完全是意外!是盖子忽然松开……接着当我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在男厕……里面……噗……哈嘻嘻!」
虽然这可谓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委托,不过假如趁这机会把猫找出来送回葛城的地方,就能一口气拉近跟他之间的距离,并且降低他对我的警戒心。如此一来往后的调查行动也必然会更加顺利。感觉不错。
「好,交易成立。那么我们立刻出发去找猫吧。」
「因为我刚才掉下来之前……还在那个通风管里的时候,听到你自言自语……说侦探这行也不好做。」

「这就是侦探的洞察力……开玩笑的啦。其实是因为我看过妳的照片。」
「牠的名字叫小露露没错,但不是我养的小猫。小露露是制作人先生非常疼爱的猫,是只三色母猫……」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出现的?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呃呃……请问……这里是?」
「哇~!我这种默默无闻的小咖新人竟然会有人知道……!太高兴了……咕呜呜!」
「妳还好吧?站得起来吗?妳看,我的手已经洗干净了。」
「哦哦,我叫追月朔也,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只是个侦……」
这就叫隔墙有耳。
我忍不住大声询问,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啊。
「呃……」
我也坐到旁边再度确认了一下,这少女果然就是女演员──灰峰百合羽不会错。
我脑中并没有她所想像的那种念头。这单纯是礼貌的问题。
面对这位突然现身于男生厕所的异性,我当场变得顾不得什么个人的生理需求了。
虽然搞不太清楚,但我莫名开始觉得这女孩很可怜了。
「既然这样!可以请你接受我的委托吗!」
我的水都还没放完啊。于是我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提心吊胆地只把脖子转向后方,结果看到瓷砖地板上倒着一名女孩子。
「委、委托?」
视线对上了。
「等、等等!不是那样的!你现在想要尽量不刺激我,默默离开对不对!我不是在偷窥!也不是什么变态!事情会变成这样是有理由的……!」
那件装饰不会太过花俏的淡粉红色礼服非常适合她。
我语气平淡地如此吐槽,结果百合羽意外开心地「哈嘻嘻!」笑了起来。反应倒是不错。
「当然,酬劳我也会跟妳算清楚。」
「对不起……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的状况好好笑!啊~……刚才真的是对您非常抱歉……」
于是我背对着她走向洗手台,仔细把手洗干净。
然而我这样的顾虑最终却白费力气。
我为了让对方卸下警戒心而如此自我介绍,却又讲到一半赶紧住嘴。毕竟这次我的工作是调查外遇,就委托内容的性质来讲,在船上的这段期间我还是隐瞒自己的侦探身分会比较好。
才想说要起身行动了,竟然一下就碰上问题。
「咦!为什么你知道?」
「酬劳……也就是费用吗?呃、那个……我现在当演员还完全没有名气,手头上也没什么钱……」
其实在马戏团表演到中间的时候,我已经逐渐逼近危险水位,还好现在让我赶上了。
现在回握着我手的这名少女,是女演员灰峰百合羽啊。
瞬间移动?
「找寻失踪猫啊。『露露』就是妳那只猫的名字吗?」
她一点也不犹豫地讲出这种话,让我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呃,妳说牠是谁的猫?」
竟然早就被发现了。
她好像沉浸在喜悦之中了。
「……什么意思?」
「是的,但不是那样。」
「咕呜呜呜……!好痛……」
「妳冷静点。」
□
「呃、那个……」
「侦探这行也不好做啊……」
话说回来,如果是间谍电影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实生活中居然真的有人会在通风管中匍匐前进,实在让我惊讶。
我从刚才就伸出的手寂寞地悬在半空中好一段时间,不过少女总算回握。
「拜托你!侦探先生!」
这种事态既无法预测也无从预防。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
就在这时──这个男有男治男享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可爱的声音。
结果忍不住大吃一惊。
「所以妳才在找猫?那是葛城先生拜托妳的吗?」
而且还用力得像是要爬到我身上。
「那就伤脑筋啦。对了,不然这样吧。如果顺利找到猫,妳就跟我做朋友当作是酬劳。如何?」
「为、为什么妳会这么想?」
匆匆忙忙溜出厕所后,我让少女坐到附近的沙发上。
「可是我却完全找不到小露露,正伤脑筋呢……所以希望你能帮忙一起找呀。这么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我没想到掉下来的地方居然会有位侦探,就顺势拜托了!」
「感激不尽!」
「怎么会!」
我自言自语着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让我可以好好专心小解。
「然后呢?为什么那样的女演员会在通风管里?」
「男厕。」
「不,是我自己在找的。」
「不要顺着掉下来的劲势就提出委托啊。」
「咦?妳是……」
「欸?那样就好了吗?」
「呜……没办法像电影那么帅气呢…………啊。」
「如果老爸在这里,应该会讲什么『身为侦探在调查行动中就算全面泄洪也绝不可以从目标身上移开视线』之类乱来的要求吧。」
「是!我带你到最后看见小露露的地方去。师父!这边!」
「嗯,算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我抱着混乱的脑袋,重新正面观察少女的容貌。
「呀呜!」
「因为会担心不是吗?」
「啊啊……」
「好吧,我接受妳这份委托。只要把露露找出来就行了吧?」
这位陌生少女就是从那个排气孔掉下来的。而且似乎还撞到地板,眼眶含泪地揉着自己屁股。
「就是制作人,叫葛城先生。他好像非常爱猫,这次旅行也带了几只猫上船的样子。结果其中一只跑掉了。」
我终于注意到一件事。
毕竟凡事要讲究公平互利──听到我这么表示,百合羽顿时垂下眉梢。假如她是只小狗,现在肯定两边耳朵也会跟着垂下去吧。
「我想请你帮我找猫!」
明明几秒钟前那里根本没有人地说。
当然这是骗她的。我打从一开始想要的酬劳就是这个。只要和百合羽打好关系,便能从她口中问出许多关于葛城的情报。
她说明到一半笑了出来。
不,别讲蠢话了。答案在天花板上啊。
「唉……算了,这样也没差。」
「追月……朔也先生……请问你……是侦探吗?」
「啊,果然被发现了?」
「我可不记得有收过像妳这样的徒弟。」
「其实呀~我……想成为一名侦探!」
「……妳想换工作?早早就感受到自己演员之路的瓶颈了吗?」
「不是的!恰好相反!我是为了演戏,希望好好学习呀!」
「学习侦探业?」
「我这是第一次被选拔为电影的主演……而我在戏中饰演的角色是一名侦探。」
「这样啊。」
「请问你没听过吗?女高中生侦探鹌鹑!」
我第一次听说。居然会有侦探叫这么古怪的名字。这部片没问题吗?
「然而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初次经验,让我一直苦恼于该如何塑造角色……但到头来还是没什么头绪,所以想说干脆从平常生活就当作自己是个侦探试试看了。」
「为了塑造角色而当起侦探啊。哦哦,所以妳才会自愿帮制作人找猫是吧?」
「说来不好意思,但就是那样……不过我担心小露露也是真的喔!」
「然后就在这种时候让妳遇上了正牌的侦探,于是一股冲动之下说要当徒弟了?」
「呜呜……请问……不行吗?」
仔细想想,在船上如果要找寻遗失品之类的,其实只要拜托船上工作人员就好,本来没有必要自己动身。就算是心地再怎么善良的人,只出于一片善意就找猫找到自己全身沾满蜘蛛网也是有点奇怪的事情。
「那部电影的原作是很红的推理小说,假如观众评价不错,听说也有拍成系列作品的构想!但如果电影不卖座就不会有续集……而且像我这种没有扎实累积过演戏经验的外行人,今后肯定也会争取不到什么戏分。所以……这部片绝对要成功才行!我不会妨碍你工作的。甚至会努力帮上师父的忙!」
「嗯~……」
突然跟我讲这种话,老实说我很伤脑筋。而且我也没勇气背负起她今后的人生。
然而我对于侦探工作的信念,也没强烈到被她拜托成这样还能毅然拒绝说「外行人在一旁乱搞只会妨碍工作,我不需要碍手碍脚的家伙!」这种话的程度。
他摸着深深遮住眼睛的帽舌,很有礼貌地如此向我道歉。
我一边抱怨一边打开简讯。
「分头吗?」
于是我的视线被吸引到右斜上方。
我蹲到机车前面,用指尖摸了一下车轮。
我还想说是多重要的内容,结果竟然只是在呛我。
「我明白了!关于身分是最高机密,是吧!感觉好像间谍呢!」
那样精心包装奉还反而会有种完全拒绝接受的感觉,让人有点小难过啊。
「…………咦!」
「单轮车?国旗?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哦哦,原来如此。是刚才的……」
那么我选错边了吗?
「话说马戏团的人也真辛苦啊。像机车的保养维修也都是在这种地方做吗?」
没错。我由于心中对于死亡根深柢固的恐惧而忍不住讲出了很没出息的发言,但如果只是找个猫也会死,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啊。
我在一楼的走廊上直直往前走,前方是个像仓库构造的空间。虽然应该不是来宾止步的区域,不过由于并非预定让乘客出入的场所,所以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摆设。
真是火大,我不想回讯息了。
「百合羽,万一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就马上联络……」
既然现在有人手就要有效利用。于是决定由百合羽负责去楼上,我去楼下。
她忽然变得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里灯光挺暗的啊……」
「死……!」
我不想死。
忍不住妄想着最为糟糕而且根本不需要去想的可能性。
「不,小露露看起来很好。只是牠背上好像背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虽然我刚才对百合羽讲得那样大言不惭,但现在已经被现场的气氛吓得有点退缩了。
「请你别这么说呀!然后呢,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那样毫无防备的动作害我赶紧起身。实在丢脸,我竟然心动了一下。
在分头行动之前,我们先互相交换了联络方式。
由于自己送上门的实习侦探灰峰百合羽说她有看到露露,于是我们来到了她所说的二楼后半部分。
「没错。」
「难道牠有受伤之类的?」
「啊啊……为什么让我撞见了这种景象……」
「上还是下?」
「呃~就在这一层更后面的地方。虽然我只是瞄到一眼,但绝对不会错。可是……」
「就算不会发生那种事,这些木箱子搞不好也会因为某些原因忽然朝我倒下来……假如当场毙命也就算了,但如果只是下半身被压扁而无法动弹,只能在痛苦之中一点一点慢慢死去之类的,我绝对不要啊。」
我在转角墙壁较低的位置发现一项令人在意的东西,于是跪下来确认。是被爪子抓过的痕迹。
我拚命提振自己的心情,并调查四周。
我开始预测起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搞什么,老爸的简讯啊……何必偏偏挑这种时候。」
「等等,百合羽。妳看这个。」
于是我往里面走,来到一块宽敞得有如大厅的空间。这里或许用来存放船上使用的物资,有许多边长一公尺左右的木箱子高高堆叠到甚至必须抬头仰望的高度。
「话说牠居然在看起来这么高级的壁纸上磨爪子,总觉得是只坏猫啊。还是别找算了。」
「然后跟屠宰解体过的猪肉一起被吊在冷冻库里……」
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人的尸体──但也不表示看过很多次就已经习惯没事了。
「……原来我是救人的一方呀。」
死了。我的直觉、我的本能告诉我,这男人已经死了。
「厨房在哪里?」
「求求你!」
然而越是害怕,越是不想,就越会忍不住思考。
然而我没看到那个显眼的巨大丑角气球。毕竟明天也有表演,所以较大的东西就留在甲板上没有收进来吧。
「有如此心地善良的徒弟,我可真幸福。」
「公演结束之后,他们是把舞台装饰跟道具收到这里来啊。」
在离开之前,我姑且也问了他一下是否有看见露露。
「啊!不对!嗯,当然我也会去救妳的。相互支援。」
「什么大往生愚儿虫啦?自以为幽默吗?(注:「大往生愚儿虫(Daioujyou gusokumusi)」的日文发音近似「大王具足虫(Daiou gusokumusi)」。)」
──大往生愚儿虫,你可有努力在做那些平凡无趣的工作?我看你八成正怕得发抖吧?
一起趴到地板上确认痕迹的百合羽接着小脑袋一歪,看向我的脸。
「露露~!小露露~!」
我抬起头,看见前方是一道楼梯,分别可以通往三楼与一楼。
「在这么昏暗的地方,要是有人躲在货物后面也很难发现吧。搞不好会有个身高两公尺、手持电锯的男人突然冒出来把人锯成两半。」
现在与其贸然拒绝,不如稍微满足她一点愿望应该比较好。虽然这样我搞不好又会吃亏,但毕竟人的个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就在这时,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害我差点叫出声音来了。
不经意中开始演起的这段夸大闹剧划下句点后,我和百合羽便分头行动了。
我好怕死。
「总之我没问题,不会死的。让我们平安找到露露,活着重逢吧。」
「是侦探啦。言归正传,妳是在哪里看到猫……看到露露的?妳说牠是三色猫对吧?」
「不会不会。」
一旁还有那几辆刺激男孩心弦的越野机车。
再说,这又不是什么故事作品中的虚构世界,假若杀人事件会发生得那么轻易频繁,谁受得了嘛。
不对,正确来讲他是被吊着脖子。
「我会联络妳,到时候妳就立刻赶到我的地方来。」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还是稍微找一下仓库深处。
好恐怖、好可怕。好痛、好苦。好难受、好危险、好讨厌的死,就悬挂在我眼前。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声轧响。
「太棒了!师父真厉害!」
话说回来,她为了塑造角色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真是了不起的热情。说不定将来会成为很出色的演员呢。
「唉……好啦,随妳高兴。虽然我不认为这样对塑造角色会有什么帮助就是了。」
这是我根深柢固的坏毛病。无可救药又毫无意义。
「发现线索。」
仓库里除了木箱子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铁管支架、单轮车以及万国旗等东西。
脸颊消瘦的他给人印象好像不太高兴的单眼皮眼睛大大睁开,从嘴巴伸出有如假道具般的大舌头。
「啊,不过既然是猫,会不会被气味引诱到厨房的方向去了?」
随着船身摇晃,男子的身体有如钟摆似地左右摆荡。从他的脚尖到地板大约相隔一点五公尺的高度。
「果然已经不在这里了呢。我刚刚看到牠在这走廊上朝着那个方向『咻──!』地跑过去……」
因此像这样被人极力恳求,我就怎么也无法拒绝。我这个人的个性上就是有这样的毛病,过去也由于这样吃过不少亏。
「我也不晓得。大概……像背包之类的?」
我向经过一旁的男性工作人员说明状况,并询问是否可以进去里面找猫。结果这位身材很高却有点驼背的工作人员很爽快地答应了。
「三色猫吗?我没看到。不好意思。」
「不过,我是个侦探的事情拜托妳务必保密喔。这是工作上的规矩。」
我稍迟一拍才注意到那些是马戏团的表演道具。
「是!我也会小心注意!师父也不可以死喔!」
「而且感觉会被海风侵蚀到生锈呢。」
百合羽毫不在意其他的人目光,大声呼唤着露露的名字。该怎么说,态度真是拚命。
「啊啊,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窝囊!」
「在楼上。」
在那里──悬挂着一名陌生男子。
乘客们一般会利用的楼层是二楼以上。
「背着东西?是什么?」
瘀血的脸就像颗熟到烂透的果实。
自己吓自己的想像让我全身发抖起来。
猫咪背着一个背包逃家?又不是童话世界。
「什、什么心地善良的,才没那回事呢!那种话,我要绑上蝴蝶结原封不动地奉还给师父!」
「好、好的。只要立刻向师父求救就可以了吧!」
不过──虽然这样讲可能很过分──老实说,比起同情我更感到郁闷。
因为既然让我看到,我不就必须扯上关系才行了吗?
我好歹自认是一名侦探,那么总不允许对这种状况视而不见吧?
于是我感受着混乱与战栗的余音,首先对遗体双手合十。
「……没救了……吗?」
接着重新调查男性的身体,但他果然已经完全丧命了。
「年龄大约二十五岁上下吧。嗯?这是、维修机车用的……?」
将男人悬吊在半空中的,是一条挂在电动吊机挂钩上的皮带。所谓吊机,是指能够利用绳索把重物吊上吊下的机械。
从天花板垂下一个用电线连接的遥控器,上面有上下两个按钮。这是按着按钮就能操作吊机,而只要放开按钮就会停止的类型。
我猜应该是马戏团的机车骑士们为了维修爱车们,而把这台吊机装到仓库天花板上的吧。
毕竟如果能够把机车悬吊起来,保养维修应该会比较方便。而且要上吊自杀也比较容易。
哪~呜。
这时,我听见了在这个情景中显得很突兀的声音。
我确实听到了。如果没有被邮轮的引擎声响掩盖,应该可以听得更清楚。
「这声音是……?」
即使我竖起耳朵,也没再听到了。那个不同于机械声响,听起来莫名粗野而独特的声音。
那究竟是什么?我听错了吗?
虽然感到在意,不过我决定暂时先摆到一旁。
「喂?莉莉忒雅?」
该确认的事情都确认完毕后,我拿起手机打给那位勤劳的助手。
是男的?是女的?
正当我准备触碰手机荧幕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架住身体。
从背后把刀子刺进我喉咙的某个人……
强烈的杀意、亢奋或者为了让男人死得彻底,而把他高高往上吊起。
「……到现在才休眠?在这个时机?」
「是他杀……杀人……」
「手机没锁啊。不,更重要的是,仔细想想──」
「什……么……!」
假如以为没有告诉别人轨迹图案是什么就可以放心,哪天当你在睡觉时你太太或情人就会透过荧幕上留下的手指痕迹,偷偷解除你的手机锁──我曾经在电视或者什么地方听过这样的话。虽然这种事情跟我无缘就是了。
仰天看向上方的视野中有个人影,某个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逐渐死去。
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借此推断出这很可能是一桩伪装成自杀的他杀事件。
「操作遥控器的人不是他,是除了他以外的什么人。有个人持续按着上升按钮。」
然而现在这男人的身体却距离地板有一•五公尺之高。
如果正常来想,这应该是手机主人的手指痕迹。是在九宫格的点上一笔画出轨迹解锁的方式。
餐厅、酒吧、马戏团、游泳池──这艘船上什么都有,宛如一座小城市。然而却没有警察局。既然如此,就必须有谁把那罪犯抓出来才行。即使不判刑制裁,也要将它揭露。
「虽然这感觉是在暴露死者的隐私,很不好意思,但请恕我失礼一下──」
荧幕上有留下用手指滑过的痕迹。由于天花板上的灯光角度,让变成全黑的手机荧幕浮现出那道痕迹了。
那么当时操作遥控器的人物就有罪了。将一名男人的性命夺走的罪。
换言之──
这家伙就是将被害者伪装成上吊自杀的凶手。
我这时总算注意到现场这个上吊自杀的状况本身存在的疑点。
去死,去死,给我去死──
我本来想大叫「是谁!」可是从喉咙深处冒出来的却不是声音,而是大量鲜血。黏糊糊的血液。
「由于某些理由,我现在人在船内一楼的仓库,稍微发生了一点严重状况……什么?现在射飞镖正起劲?为什么妳真的在玩啦!总之妳快点去跟附近的工作人员说,是尸体!在一楼仓库发现尸体了!是自杀……啊。」
死亡很恐怖。
年龄呢……特征……呢……
紧接着,我就变得再也无法吸入空气。
「呜……!是…………咳!……!」
总之,幸好我昨天已经写好遗书了。
即使我用双手拚命压着喉咙,鲜血依然继续喷出。我已经死定了。
假如这男人是自己按着遥控器的按钮把自己吊上去,顶多到脚离开地板几十公分的时候就会把脖子勒紧了。当然这时就会变得无法呼吸,意识想必也会模糊起来。不管再怎么强壮的人,到了这种状态下应该都会把遥控器放开才对。
然而──可恶!我失血过多了。
结果才响一声,她就接起电话了。
侦探实在是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职业。
不管是自己的死还是别人的死都一样,全部讨厌。
「嗯?这是……?」
我如连珠炮般一句接一句讲到途中,忽然发现在距离悬挂男子几公尺远的地方有一支手机掉在地上。在有点昏暗的仓库中,那手机荧幕发出的光向我主张着自己的存在。或许因为掉下来时受到冲击,荧幕上都是裂缝。
眼睛……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这时,掉在地板上的手机进入休眠状态。仿佛象征着主人逝去的灵魂,荧幕顿时变暗。
凶手……就在我眼前。
所以我讨厌死亡。
双脚开始变得瘫软无力。
只要沿着那个手指痕迹滑动,应该就能将受害男子的手机解锁。运气好的话,里面搞不好会有日记或遗书之类跟他的死有关联性的情报。
凶手是谁?
「这是用手指解除荧幕锁时留下的痕迹吧。」
「这么说来,尸体的位置也太高了……」
啊啊,真的。
我甩开身后的什么人,当场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同时把视线往下移,看见有一把短刀深深刺在我的喉咙上。
只要遥控器脱手,手指就会放开按钮,吊机也就停止再上升了。
我忍不住趴到地上,探头观察画面变得全黑的手机。
这景象让我又发现自己看漏的一个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