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一 第一章 我想要爲哥哥盡一份力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2萬 字

就算你有着過人的好奇心,和同伴一起來到森林深處的木屋發現了那本書時,也絕對不可以翻開它。
「是真的!我看到廁所的窗戶外面有個戴面具的高大男人站在那裏!」
「珍,你烈酒喝太多了。來烤個魚吧。我白天在那邊的池子釣來的。」
聽着珍歇斯底里地大叫,克里斯只能溫和安撫。這樣的互動在兩人之間已是家常便飯。在大學也好,打工地點也好,日常中三不五時就會反覆這樣的對話。
「我沒騙你!相信我,克里斯!是那本書!肯定是因爲我們抱着好玩的心態翻開了那本舊書……啊啊……等等……我的天……!」
珍頓時瞪大雙眼。
「克里斯!後面!那傢伙已經闖進這間木屋了……!」
「哈哈,你想要嚇我可沒那麼……嗚!? 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珍的警告終成徒勞,從克里斯的腹部刺出一把巨大的剪刀。
無聲無息站在克里斯背後的,是一名戴着蜜蜂面具的高大男人!
對於自己引以爲傲的武器順利將克里斯處以穿刺之刑的一幕,他似乎感到愉悅無比。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珍當場大哭大叫。眼妝都隨着淚水流下。
從事橄欖球運動的克里斯鍛煉出來的壯碩身體,就這麼被剪刀穿刺着,輕而易舉地被高大男人舉到半空中。
「咳啊啊啊啊!」從克里斯口中溢出大量鮮血。他的肉體被面具大漢一塊一塊地剪裁縫合,逐漸化爲人體素材的精緻人皮製品。
相對地,在鮮血灑水器的噴灑中全身被淋成鮮紅的珍則是陷入瘋狂狀態────
「嗚呀啊啊────啊!」
看着畫面中上演的慘劇,百合羽大聲發出尖叫的同時,把爆米花桶都丟了出去。一場爆米花雨就這麼淋在我身上。
「百合羽大人,請冷靜下來。這是電影,全部都是虛構的。」
莉莉忒雅接住空的爆米花桶,從旁如此安撫。
「雨瀧啊。真難得你會跑到我家來。」
然後在腳邊還有另一人。
那或許是她盡力在扮演一名人類的少女吧。
跟我是在某次事件中相識之後一直有保持來往的對象。
我們其他人也各自坐到椅子上,圍在餐桌邊。
總之在經過各種考量之後,我判斷將這傢伙暫時留在身邊會是比較保險的選擇。
但願這樣危險中的安穩日子還能再保持一陣子就是了。
「總覺得……唉……」
我們家的客廳如今就像一間臨時小劇院。
我到底是在幹什麼?
根本很懂嘛!
畢竟就算她真的把我身體拆掉,基於體質因素我還是可以復活。只要有這項事實存在,她的那段恐嚇其實對我沒有什麼意義。
「似乎是這麼一回事。好像是老爸在外面生的私生女。就連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不久前才初次見面。名字叫費莉。她突然跑到事務所來,讓我好頭大啊~」
雨瀧用抱住雙腿的姿勢坐到椅子上,開口說道:
而且外觀還跟當初認識的重裝甲機器人完全不同,變成了一名惹人憐愛的貓耳少女。
站在門前的是一名少女,身穿寬鬆的運動衫與迷你裙配一雙純白色的運動鞋。
轉過來的那張臉蛋可愛得宛如人偶,造型上相當理解要如何才能刺激男人的喜好。
「我叫雨瀧!總之請先幫我簽名!」
尖叫的時候還不忘把雙腳用力伸直,結果黑色的羣擺被掀起來,露出底下費莉塞特的大腿。
不要一直瞄我這裏啦!
「呃,這個嘛……」
明白自己身爲少女的魅力與可愛。
「咦?不害怕很奇怪嗎?那我害怕一下。呀~!」
這麼說來我爲了營造出電影院的氣氛,把手機電源也關掉了。
不知該不該說是符合時下年輕人的特質,講話語氣始終帶有倦怠感是雨瀧的特徵之一。
費莉塞特也很清楚我的這項體質,因此那恐嚇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單純做個樣子罷了。
熄掉房間電燈,緊閉窗簾,甚至還準備了爆米花。
「啊,抱歉。」
光靠這樣的對話就能接受的百合羽也真的是態度輕到讓人尊敬。
話雖如此,但我也並非因爲乖乖屈服於恐嚇而讓她留在這裏的。
接着竟然還用食指輕撫自己的大腿給我看。
這一幕被坐在後面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害我內心尷尬地把視線別開了。同時也有點氣憤自己爲什麼要感到如此尷尬。
「然後呢?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的左邊是莉莉忒雅,右邊是百合羽。
在電視畫面上,片尾字幕滾動着。
「朔也。」
「那男人口中吐出來的血,看起來明顯超過了一個人類體內保有的血量。這就是所謂恐怖的部分嗎?」
「你說你就讀的學校?林間校外教學嗎?不錯啊。你就去玩個痛快吧。」
看來電影已經結束。我錯過最後結局了。
她瞥眼看着我,露出淡淡微笑。
雖然我有想過她大可以老實跟我說「人家無處可歸,請收留我吧。」之類的,但想必費莉塞特也不是那種個性。所以簡單來講,那句徒有形式恐嚇是一種逞強的表現────我是這麼擅自解讀的。
非常遺憾。總覺得應該有更多具說服力的理由纔對,但我卻想不出個像樣的說明。
「我有打電話可是你沒接呀。」
簡略說明完我和百合羽的關係之後,我們移動到廚房坐了下來。
「百合羽在這裏!咦!本人嗎!? 」
雨瀧一見到莉莉忒雅便叫着「莉莉忒雅小姐~!」並跑過去抱住她。接着發現百合羽又「騙人吧!」地大叫起來。
被百合羽纏上的費莉塞特忽然發出很生硬的尖叫聲。
莉莉忒雅最終也對我的決定做出了理解的態度,而費莉塞特本身到目前爲止也都還很乖巧沒鬧事。
對,很不可思議地,我沒有辦法討厭這傢伙。
「我想說怎麼都打不通,但都已經到事務所附近來了,就乾脆直接登門啦。」
在她清清楚楚對我如此宣告之下,我也沒辦法貿然向別人泄漏費莉塞特的下落。
知道這位可愛少女的真面目是費莉塞特的人,目前只有我和莉莉忒雅。
「朔也,說明一下。」
我趕緊中斷腦中恐怖的想像,從沙發起身了。
既然恐嚇毫無意義,要說我根本沒有義務讓這個少女型機器人留在家中也確實沒錯啦。不過────
「嗯。」
少女直到剛纔都專注地盯着電視畫面,然而就在看完克里斯喪命的那一幕後,忽然轉回頭望向我。
果不其然,費莉塞特臉上露出一點都不能接受的表情。
正當我如此思考的時候,門鈴忽然響起。有客人來訪。
難道說,我這下讓一個潛力令人害怕的無敵少女預備軍進入了自己家中嗎────
「鮮血……是、是越多越好啦!極盡所能地多!」
跟那時候不同,百合羽如今是個實力堅強的當紅女演員之一。雨瀧會感到驚訝也不奇怪。
「就是因爲可能沒辦法玩得盡興了我纔會來這裏呀。把話聽到最後好嗎?」
我帶着絲毫不跟我客氣的雨瀧回到客廳時,莉莉忒雅剛好正把窗簾拉開。
「我們最近準備要舉行林間校外教學。」
「到偵探事務所來的理由除了委託工作以外還會有什麼?」
「真是複雜的家庭關係呢……不過反正很可愛就OK了!請多指教囉,費莉子小妹妹!」
「總之你先進來吧!」
根本察覺到了!
在清楚這些特質之下,試探着什麼樣的行動可以使人開心、喜悅、怦然心動!
不對,不只是外觀而已。包含那舉止動作與臉上的表情在內,全都刺激着男人心。
這兩人在之前九龍飯店那樁連續殺人事件時應該已經互相認識,但似乎都沒想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裏的樣子。
費莉塞特意外聽話地把頭重新轉向前方。望着那小腦袋的後腦勺,我忍不住想着。
「咦!原來師父還有個妹妹嗎!」
之前那場夏洛克……呃不對,屈斜路0;Kussyaro1;監獄的自動勞工失控事件之後,最初的七0;Seven Old 1;人0;Men1;之一────費莉塞特在經歷一連串曲折離奇事件後住進了我家。
「呦呦!師父,我記得這女孩是九龍飯店的……!」
可是我別開的視線卻又和費莉塞特本人對上眼睛。
「嗨,阿朔。」
她知道自己那身外觀的特性。
對方是最初的七人0;Seven Old Men1;之一,本來我應該要馬上通知警方纔對的。可是────
順道一提,漫呂木也不曉得這件事情。要是讓他知道了,搞不好會當場暈倒並吐出跟克里斯一樣的血量。
是我熟悉的面孔。
完美呈現少女形象的少女,把纖細白皙的雙腳伸直在地毯上。
而且我也不能放任獲得自由之身的費莉塞特獨自到外面爲所欲爲────
「那當然。」
就像是AI收集各種情報加以學習,並學以致用讓自己進化一樣。
我從她頭上撿起一顆爆米花,丟進在一旁仍然恐怖尖叫中的百合羽嘴裏。
────要是你敢向誰拆穿我的祕密,我就拆掉你的身體。
在已經坐慣的客廳沙發上。
我忍不住獨自呢喃。
這少女名叫入穀雨瀧,中學二年級。
理由就是這麼單純。
「費莉莉~你從頭到尾都在畫面前動也不動的,難道一點也不害怕嗎~!稍微害怕一下吧~就當作是幫我分攤一半的恐懼呀~!」
「別管那麼多,你閉嘴看下去就對了。這次可是因爲你說有興趣,我們纔會在休假日的大白天舉辦這場驚悚電影上映會的啊。」
這傢伙……!
「嗚……我去去就來。沒關係,莉莉忒雅留在這裏。」
她身爲最初的七人0;Seven Old Men1;之一,既然講得出這種話想必就能輕易辦到吧。
百合羽發揮她天生的開朗個性,毫不客氣地和費莉塞特進行親密的肢體接觸。那景象看得我都要流出冷汗了。
即使和我一樣在那小腦袋上有着剛纔百合羽灑出來的爆米花,就連那樣的部分都感覺像是被融入她惹人憐愛的一種要素。
少女費莉塞特堪稱是一名完美的少女。
然而,儘管知道那是機械肉體還是會讓人覺得不敢直視啊。
百合羽只是今天偶然到我們事務所來玩而已,就連眼前這名少女其實並非人類而是精巧機器人的事情都不曉得。當然,更不可能知道她竟是個成功越獄出來的大罪人。
「什麼嘛。我還以爲你是作爲朋友來找我們玩的。唉,也罷。那你的委託內容呢?」
「嗯。」
「執行委員會之前收到一封恐嚇信,讓一部分的二年級生都騷動起來了。」
「恐嚇信?誰寄的?」
「天曉得?上面沒寫,所以沒人知道。謎團一個。」
雨瀧一邊調整着自己襪子的位置一邊嘀咕。
「請問校方是怎麼想的呢?」
莉莉忒雅動作優雅地爲大家準備麥茶並端到桌上。
「謝謝,莉莉忒雅小姐。哇~你今天也真的好美。二十四小時都好美。簡直天才。」
「不,沒、沒那種事的。」
聽到雨瀧發自內心的坦率讚美,莉莉忒雅頓時支支吾吾地把端盤抱到自己胸前,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你說學校喔,好像還沒讓學校知道的樣子。學長姐們說今年是他們最後一次參加,要是讓學校知道結果把事情鬧大,搞不好真的會停辦。畢竟咱們學校最討厭麻煩問題,只要遇到家長稍微來抗議一下就會馬上聽從對方的要求。」
「也許單純只是一場惡作劇,但萬一因此讓林間教學活動停辦就完蛋了────的意思嗎?」
「對。所以學生們決定暫時隱瞞,儘量想辦法自己處理。」
「真是意外。參加學校活動團體行動或是外宿過夜之類的,我還以爲女生們都會嫌這種事情很麻煩的說。」
「因爲要是停辦就會改成照常上課呀。我絕對不要。」
哦哦,懂了。
「然後呢?到頭來林間教學依然決定照預定舉行了?」
「嗯。不管放晴或下雨都會舉行。但畢竟還是有收到恐嚇信不是嗎?所以雖然很期待但還是會有點不安害怕呀。」
「我想也是。」
感同身受的同時,我喝了一口麥茶。冰冰涼涼的很好喝。
「阿朔該不會以爲我是來委託你討伐妖怪的吧?你把我想得多幼稚呀?」
「我也是這麼想。因爲那好像是跳舞的神明。我在學校也有學跳舞,愛跳舞的人不可能會是壞人。」
她是見了雨瀧的動作立刻有樣學樣。藉此讓自己學習新的少女形象。
或許她是記得我還很小的時候非常討厭餐桌上或學校營養午餐的豬肝料理,因此當作是有點母親感覺的話題而這麼問我的吧。
雨瀧半眯着眼睛瞪向我,把麥茶一飲而盡。
對。她明明是我母親,我卻對她的事情一知半解。
「呃不,其實是初等部的學生們查到告訴我們的啦。」
「莉莉忒雅,你知道?」
「啊嘻嘻。確實呢~」
「那麼他們在圖書室查到了什麼?」
百合羽把上半身撐到桌子上,指着手機畫面中的照片。
聽到我直率的感想後,百合羽發出一如往常的特殊笑聲,並且宛如縮回殼中的蝸牛般把身體縮了回去。
「什麼當地妖怪,別講得像當地吉祥物一樣好嗎?意思說,那座渦巳山莫非就是……」
自從媽離家以來,我也幾乎沒有跟她見過面。只有每年一次,她會在毫無預兆下忽然現身在我面前。
從來沒有回過這個家,每次都是在外面。

就在偵探不爲人知地遭人擾亂內心的時候,莉莉忒雅身爲助手幫忙進行着有建設性的對話。
「正是如此。」
「對跳舞的信賴也太深了吧。」
────向媽問個好。
我一邊思考一邊起身,走到窗邊。
據她說是每年由初等部的五年級與中等部的二年級共同參加的樣子。
雨瀧關掉照片,晃晃手機給我看。
「假如只是單純的惡作劇就算了,但如果犯人真的企圖做什麼怪事就一定要阻止。」
這份委託,是否應該接下?
雨瀧輕輕頷首,用拇指擦了一下喝光的玻璃杯杯口。
既然地點一致,可能性就比較高了。
「內臟0;肝1;,現在沒問題了嗎?」
「就是林間教學的舉辦地點。山上好像有個叫渦巳山露營區的地方。」
「不過感覺應該沒有關係吧。畢竟天鈿女命的角色應該不是把人拖進去而是拖出來纔對。」
「可是那地方卻有妖怪傳說,是吧。」
一張樸素信紙上的文字不是用手寫,而是用電腦打字後列印出來的。因此也無法從筆跡獲得情報。
「妖怪?」
費莉塞特坐在雨瀧對面的椅子上────用抱腿的姿勢。
言歸正傳。
我就說不要一直瞄我啊。
「請問那封恐嚇信上寫了什麼樣的內容呢?如果方便還請告訴我們。」
此時此刻的她究竟在哪一片天空底下,我也不曉得。
「Uzume的真面目,其實是妖怪。」
或許有人會覺得既然是家人,要見面隨時都可以見面,何必要這樣下決心吧。但我們家的狀況並不是想見就能見面的。
「到頭來我們都覺得那應該不是指神明,後來又在圖書室調查了一下,結果查出來了。Uzume!」
「話說回來,上次我們飯店的時候也一樣,又~是恐嚇信呀?我該不會是個跟恐嚇信很有緣的女生吧?受恐嚇事件眷愛的女人,之類的?」
「對!就是那個!」
每次重逢時,媽總會這樣問我。
她在我升上中學之前就離家出走,之後都和老爸持續着分居兩地的狀態。
畢竟我現在根本不曉得媽在這世界上的什麼地方。
「確實是有寫到要立刻停辦。但沒有關於寄件人的情報。」
「搞什麼,原來是這樣。」
「對呀。校舍就在旁邊。」
「難道不是?我還準備回你說我是個偵探,不是什麼靈媒師或陰陽師,麻煩你另請高明的說。」
真是很奇怪的問題。
「然後首先查到的是……呃~……叫什麼來着?好像是什麼神明?」
這是老爸留下的口信。我目前還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然而正因爲如此,我必須去跟媽見個面纔行。
「初等部的學生們從很早之前就在期待了。不能到現在忽然停辦吧?」
「你們還特地跑到圖書室去翻書查啊?」
「林間教學是從中學部的學生中選出執行委員的,然後聽說這封信是被投寄到其中一名執行委員的家中。」
不要露出一副「是這樣嗎?這種感覺嗎?」的表情啊。
確實,以她這個年紀竟然會跟恐嚇信兩次扯上關係,也算是很不幸的人生了。
「你在講什麼啦?世界上怎麼可能真的有妖怪?」
我這句話順着目前爲止的對話內容應該是很認真的發言纔對,但雨瀧卻託着腮「啥?」地露出傻眼表情。
收到恐嚇信的學生名叫冊多尚。據說責任感很強,身爲執行委員相當勤奮的樣子。
那樣的媽在我心中的印象簡直就像個浮游靈一樣。
在這樣陌生的關係下,一年只見一次面。
如果光聽特徵確實還頗可怕的。一點也沒吉祥物的感覺。
媽是個不太會講自己事情的人。我只知道她因爲工作的關係,在世界各地奔波。
最近的女中學生還真是現實主義。
「請問你是說……天鈿女命0;Amano Uzume no Mikoto1;嗎?」
「原來是這樣。但也不能因此就叫小學的學弟妹去查東西吧。」
「林間教學每年都會舉辦,不過以前是辦在另一個露營區。但今年那地方受到上個月土石流的影響不能使用,所以────」
「嗯。聽說是晚上會從土裏爬出來,把小孩活埋的恐怖妖怪呢。」
「嗯,等我一下喔。」
傍晚在公園玩耍時、放學路上繞去電玩中心的換幣機前,教學參觀日────自不用說,老爸是從沒來過我的教學參觀日────
「你說鳥類的麻雀?假如是這樣就不太恐怖了。」
簡直不得要領。我記得雨瀧的學校成績應該不算差,但似乎是個對自己沒興趣的事情就會立刻忘記的類型。
「關於這點我們也感到很在意,所以有上網查了一下。」
「妖怪什麼的是爲了嚇嚇我們的手段而已吧?犯人只是透過模仿妖怪傳說在恐嚇罷了。這種事情我也知道。所以說────」
「Uzume好像是住在渦巳山上的妖怪。超~冷門的一種當地妖怪。聽說是在很~古早的地區書籍上有寫到的樣子。」
好啦,這下怎麼辦?
臨時尋找替代場所,最後決定辦在渦巳山露營區了。
「啊,這故事我也有聽過。是日本神話啊。」
「是的。天鈿女命────據說是爲了把躲進天巖戶的天照大御神引誘出來而在洞外跳過一段滑稽的舞蹈,掌管藝能的女神。」
「啊,你這張臉好讓人不爽。」
但是這樣從我的角度可以看見費莉塞特的裙下風光,實在非常尷尬。
「因爲初等部的學生也是當事人嘛。每年林間教學都是中小學兩校共同舉辦的。」
等費莉塞特強硬住進家中的事情暫告一段落後,我本來有件急事要處理。
「所以纔會說『拖入土中』嗎?要是遇上那種事情確實很糟糕,必須謹慎做好對策纔行。」
『立刻停辦林間校外教學。否則將受Uzume拖入土中。』
「那段事蹟,我上課也有學過喔。」
這時我不經意對費莉塞特的方向瞥了一眼,結果差點把嘴裏的麥茶都噴出來。
「初等部是指小學?嗯?雨瀧你就讀的是中小學一貫學校?」
「只要找出這封恐嚇信的寄件人,別讓對方在林間教學期間搞鬼就行了是吧。」
雨瀧說着,跟對話內容毫無關聯地在自己臉旁比了個V字手勢。
雨瀧雙手撐在桌面上託着腮,仰望天花板。
「這個Uzume……是什麼呢?麻雀0;Suzume1;的錯字?」
「渦巳山的Uzume────是嗎?」
「……呃,是沒錯啦。」
剛纔明明忘得一乾二淨的雨瀧現在卻又從旁附和。
她剛纔還說什麼不想要因爲停辦而改成照常上課,但其實是爲了讓可愛的學弟妹們留下回憶而努力幫忙的嘛。
內容如下:
雨瀧操作起自己的手機。據說是在一部分知情的學生之間有分享流傳恐嚇信的照片。
神明之後又是妖怪啊。怎麼覺得越來越怪力亂神了。
「嗯?」
我現在早就已經克服對豬肝料理的厭惡了。
可是就連這樣的習慣,在大約三年前也中斷了。
由於媽從沒將她新的居住地點告訴我或老爸,因此只要她不來見面,我們的關係自然就會斷絕。
而我自己本身也沒想過要去尋找她。
我想說她應該也有她自己的人生。
這樣聽起來或許很薄情吧。不,實際上也許真的很薄情。要說爲什麼嘛,畢竟我和那個人之間的回憶根本不多。若要說我和母親之間有多到口袋都裝不下的美好回憶,那是一種嚴重的欺騙。
然而,如今沒辦法再講什麼薄情厚情了。現在不是那種狀況。
我必須把行蹤不明的母親給找出來纔行。
尋人的工作或許可以交給偵探,但無奈我自己就是個偵探,所以只能自己去找了。
儘管是我個人的私事,但還真是有點棘手而且麻煩的工作。
因此今天的電影欣賞會是在這樣一項麻煩工作之前最後的安穩假日────本來應該是如此纔對的。
結果卻在這時收到來自友人的委託。
該怎麼辦呢?
「朔也大人。」
不知不覺間,莉莉忒雅也站在我身邊。
「你好像很苦惱呢。」
「看得出來?」
「瞭若指掌。」莉莉忒雅說着,用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圓。
「循着斷也大人的口信前去拜訪母親大人確實很重要,但我認爲不能因爲埋頭於這件事情就輕忽了自己周圍的人。」
「真是說中了我的弱點。」
「有個傷透腦筋的人在眼前,有謎團在眼前,卻對此裝作視而不見。請問這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偵探應該有的正確作爲嗎?我不認爲。」
「呃,是的。」
這麼說來,剛纔都沒問過預定日期啊。
「朔也大人,就在此刻又降一等了。」
「那麼,契約成立囉。」
我確認四周都沒其他人之後,對費莉塞特這麼說道。
「要不要我潛伏到學生裏面?」
真的,但願不要有誰動什麼歪腦筋啊。
如此突然的提議讓雨瀧當場目瞪口呆,僵硬了好一段時間後,伸手指向費莉塞特大叫出來:
「呃?我還想說你們兩個跑到窗邊是在講什麼悄悄話,原來在講錢的事情?你要跟一個女子中學生的朋友拿錢?呃?人家可是不管做什麼都會無條件被原諒的存在────女子中學生喔!」
渦巳山的西南側有一塊停車場,往深處走就是這棟管理室。重點的露營區則是位於從這旁邊的林間小路往前再走一段路的地方。
唉────
「我獨自解析了現代小孩的口語模式並試着學習,難道有什麼奇怪的部分嗎?」
「……你說什麼?」
衆人都想不出什麼妙計之中過了一段時間,意想不到的人物說出一項提議讓討論又動了起來。
我總是會遇上一些不太好的意外事故,然後總是在受傷。
「我們想拜託你在林間教學這段期間監視我們的周遭不要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然後如果發現可疑人物就……當場逮捕!」
「……那種事情先講清楚好嗎!」
而且既然要向校方隱瞞恐嚇信的事情,也不可能透過說明狀況尋求理解。
難得在這樣無聊而愉快的對話途中,我卻因爲剛剛回想起媽的事情,結果不經意想起了很無關緊要的事情。
「差不多也該告訴我了吧。你究竟有何企圖?」
「老爸的口信固然令人在意,但也不是什麼急於一時片刻的事態……嗎?」
對於我的回應,老闆雖然露出猜疑的表情,但還是很盡職地攤開一張地圖給我看。
她用纖細的手指指向我。
「嗯,到林間教學當天之前,我會想辦法把恐嚇信的寄件人找出來的。」
美少女型的費莉塞特裝可愛地張開雙手,並看向雨瀧的臉。
「你們都沒想過這點啊?」
□
我說着,「砰!」一聲拍打桌面。帥氣。
真是可悲。
大家頓時都往發言人看去。
我輕吐一口氣,放鬆肩膀的力氣。
聽完說明回到屋外後,就能看到莉莉忒雅與費莉塞特在那裏等着我。
在陽臺照進來的日光中閃亮透澈的長髮。抬到椅子上抱住的一雙膝蓋。宛如貓咪般可愛的同時也不可輕忽大意的眼眸。
「明明是你自己起頭的話題。追月朔也,我並沒有任何企圖。我只是想說今後暫時需要在你的地方叨擾一陣子,所以必須趁現在先爲你立下一點功勞,顯示自己的實用性呀。」
「酬勞呢?」
就在我如此思考着接下來的安排時,雨瀧忽然說道:
「是的。」
我頓時全身虛脫地從椅子滑下去了。
「呃、就當作是友情價,我會幫你打個折啦。也可以賒賬一下。」
這麼說來,我還沒向雨瀧介紹過這位令人頭大的妹妹啊。
「你還是學生嗎?」
現在時間已經接近傍晚。要在今天之內解決問題再怎麼說都太困難了。
我背起露營道具,沿着老闆剛纔講的小徑往前走去。不過一路上都沒看到其他露營客。
「那還真是精神可嘉。」
「可別對那些年幼的小孩子們動什麼歪腦筋。」
「我們也是有苦衷的呀~大家原本想要委託的人物聽說怎麼也聯絡不上,所以到最後才臨時來找我的。然後我不經意想到阿朔的存在。」
「還真是閒着沒事,居然特地跑到這麼冷清的露營區來。」
「嘿咻……那我們走吧。」
有微不足道的小傷,也有嚴重到致死的重傷。
「但是以一個男人來說降了一等呢。」
「啊,這麼說也對。」
「什麼明天……爲什麼沒有再早一點來委託啦?」
「雖然說,阿朔這反應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啦。其實現在大家正一點一滴分攤募款中。其中也有初等部的學生拿出自己僅有些許的零用錢……」
在位子上一坐下來,我便率直向雨瀧說道:
「賒賬?」
櫃檯所在的管理室看起來就很有歷史。或者講白一點,就是很老舊破爛。雖然這麼講有點失禮,但這裏的營業狀況感覺並不是很好。
這位大概就是這座露營區的老闆吧。年紀相當高齡。
那是會讓我良心受到苛責的新情報啊。
「少跟我裝傻。你昨天那段演技是什麼意思?講話方式像個小學女生一樣。」
「你真的要在這裏過夜?」
「你沿着那條小路走進去大概兩百公尺就會看到一塊看板,在那附近都可以自由搭棚。洗滌場就在旁邊,應該很容易找到。木柴一捆銅板價五百圓。垃圾一定要各自收拾帶回去喔。」
□
「我說了,是一陣子。不用說你應該也知道,我目前正受到通緝。因此找個懂得體諒的人幫忙藏匿行蹤是最好的方法。更重要的是……」
「別扯開話題。」
大概是因爲順利達成協議而鬆一口氣的關係,雨瀧把身體靠到椅背上用力伸了個懶腰。
她稍微走在我前方,自己一件行李都沒帶。
「我希望能爲朔也哥哥盡一份力呢。」
標高三三一公尺。現代只有山頂附近殘留些許古城遺蹟而已,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名勝古蹟。
「那一點關係都沒有!爲了讓工作帶有責任,我也必須跟你索取酬勞!」
「企圖?你在講什麼?」
「爲什麼!? 」
「我想要見識你今後將完成什麼大業。所以要待在你身邊。」
這麼說來,我每次和媽見到面的時候,身上總是有什麼地方受傷。
「開個玩笑啦。哈哈。」
「以我的外觀年齡來看,應該可以假扮成初等部的學生潛入其中吧?」
「……山坡再上去一點的地方有幾棟木屋。今明兩天爲了舉辦林間教學已經被包場了。」
位於崎玉縣西北部的渦巳山,據說曾是山內上杉氏麾下的某位武將家臣築城治理的土地。不過那都是戰國時代的事情了。
「咦?不對啦。應該說當天請多關照纔對吧。」
總之,首先從最初收到恐嚇信的學生,接着從學校周邊開始探聽情報────
「因爲我想說這地方好像很適合把昨晚殺掉的老爸屍體埋起來。」
我對莉莉忒雅點點頭後,回到桌邊。
「意思說要我在林間教學期間同行嗎?身爲校外人士的我?跟着一羣小學生和中學生?校方不可能會允許吧?那樣我纔會變成最可疑的人物啊。」
對於老闆這句警告,我在內心深感同意。
隔天早上九點多,我在渦巳山露營區的櫃檯聽着一位老人對我如此說明營區注意事項。
「我可沒有預定要達成什麼多了不起的事情。」
「咦?嗯?你們不是爲了能安心舉辦林間教學,希望我在舉辦日之前把犯人抓出來嗎?」
擺出來的動作雖然有點逗趣,但莉莉忒雅講出來的話非常有道理。
「那你們到底希望我做什麼啊……」
好,這樣氣氛應該緩和些許了。
這位自由奔放的女中學生如此說着,一把抱住莉莉忒雅。
「唉~那這下怎麼辦?怎麼辦纔好呀?」
「只要雨瀧今後用你那年輕的身體勤奮工作,從賺來的錢中一點一點慢慢支付給我就行啦。」
「就是這招!話說你是誰呀!」
老闆這時忽然對我如此詢問。一雙看起來莫名有點兇的眼睛直盯着我看。
「不對不對,林間教學明天就開始啦。」
雨瀧抱着莉莉忒雅前後搖晃身體。活像是在神社的賽錢箱前抱着繩子搖鈴許願的動作。
莉莉忒雅在旁小聲拍手。
「朔也大人,好有職業精神呢。」
「你……認真的嗎?」
從小就在生生死死間反覆的我,老是讓媽見到那種如果換成一般母親恐怕早就會昏倒的模樣,實在是個很不孝的兒子。
既然如此,你好歹也幫忙我背一下這些重得要命的露營道具吧。
「很難講。或許決定權並不在你手上喔。」
費莉塞特說着若有深意的發言,搖盪裙襬。
「順道一提,你從剛纔就很露骨地表現出希望我代替你背行李的樣子,但非常遺憾。我現在這個軀體不具備像以前那樣的武器和馬力,所以幫不上你的忙。雖然你似乎恨不得多一個人手算一個,不過敬請見諒囉。」
「不具備像以前那樣的力量?那你恐嚇說要把我拆掉只是在唬我?」
「那並不是唬人。就算沒有馬力,要把你拆掉的方法也多得是。」
別講那麼恐怖的話好嗎?
「而且我體內還有奈米機器隨時在擴張功能。」
「意思說像現在我們這樣對話的過程中你也持續在升級是嗎?」
「畢竟這具性愛仿生人0;sexaroid1;的軀體初期配備的標準裝備根本做不了什麼事情。爲了讓哥哥享受愉悅,我預定會陸續追加各種新功能呦。呀哈!」
「別把那麼難聽的話講得這麼愉快。」
假如我真的有個妹妹,難道也會是像這樣令人火大的存在嗎?
「莉莉忒雅也說些什麼吧。身爲事務所的前輩跟她講清楚啊。」
我不禁抱着哭訴哀求的心情轉頭看向跟在後面的莉莉忒雅。
「朔也大人朔也大人,露營區附近好像有一條溪可以釣魚的樣子喔。釣到的魚看是要做成料理喫掉或是直接放生都可以呢。」
然而這位事務所的前輩卻只顧着在看剛纔從櫃檯前「自由取閱」的露營區地圖。
「請問……等一下可以去看看嗎?」
莉莉忒雅用地圖掩着自己的嘴巴,抬起眼珠看向我。
「……莉莉忒雅,你該不會是第一次露營吧?」
「是的。真是興奮期待呢。」
「嗯嗯,我知道了。好~那麼雨瀧的委託就全部交給費莉塞特,我們盡情來享受露營吧!」
看來學生們已經抵達山上了。
「那麼阿朔,你也努力工作吧!」
□
「給我?」
一時大意的我被雨瀧用力拍了一下背部。
呃不對,畢竟她好歹是搭載了最先進AI的機器人,應該不會是個廢材吧。
就在我找到不錯的紮營位置,經過些許苦戰總算把帳篷搭好的時候,見到雨瀧從通往山上的一條斜坡路走了下來。
她一轉眼就對我失去興趣了。
「學校內部的人物犯案的可能性也存在,因此首先要儘量跟多位學生交談,進行各種試探。假如整件事情只是小孩子幼稚的惡作劇行爲就算了。沒錯吧?」
一如平常的閒扯擡槓告一段落後,雨瀧把抱在胸前的東西遞向費莉塞特。於是費莉塞特有點畏畏縮縮地收下那東西。
費莉塞特於是學會了新功能────吐槽。
只有這方法啦。
「……知道了。」
「至於你就從外部幫忙監視有沒有什麼可疑人物接近木屋區周邊。」
「好啦!我知道了!你別一直拍打我啊!」
「你穿穿看吧。」
「那是我讀初等部的時候穿過的東西。」
「我穿穿看。」
意外地很認真嘛。這傢伙莫非其實非常能幹?
「叫我小雨就行啦~或者叫瀧瀧也可以喔~」
「好過分。不過話說阿朔準時待命了呢,了不起了不起。所以說,來,小費莉,我拿東西來囉。」
「呃不等等等等!去帳篷裏面換好嗎!」
「是沒錯。」
「你特地爲我準備的?」
「雨瀧小姐,還請多支援了。」
「吹毛求疵~」
「生氣囉!真有趣!那小費莉,我們走吧。」
在莉莉忒雅這句有點古板的祝福中,雨瀧與費莉塞特並肩沿着坡道往上爬去了。
「喂喂喂,哥哥呀。」
「你明明說過自己不相信什麼妖怪的。再說,偵探的工作是逮捕犯人,不能有什麼『必』定『殺』掉對方的招式吧?」
「要是Uzume真的冒出來,你可要好好討伐喔。用偵探的必殺技之類的~」
雨瀧已經一副理所當然地用「小」稱呼費莉塞特,可以見得她的對人技能有多高。
費莉塞特聽從雨瀧的話,乖乖地……當場換起衣服。
「不愧是惡小鬼。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那個打招呼方式絕對流行不起來。」
沒多久後,換上體育服從帳篷裏出來的費莉塞特不管怎麼看都像個小學生了。
就在我想着費莉塞特應該不會用那些綽號稱呼雨瀧吧~的時候,費莉塞特忽然湊近我耳邊小聲說道:
「那當然囉。畢竟是我委託工作結果把小費莉給捲進來的嘛。」
「原來還有這方法。」
「早咪~我偷偷溜出來囉。」
她身上穿着學校指定的體育服裝。
「尺寸恰恰好呢!只要你穿成這樣然後一臉理所當然地混在學生裏,肯定不會被發現的。反正班級數很多,我也會從旁輔助。」
打開一看,是跟雨瀧身上那套一樣的體育服。
「兩位,敬祝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