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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早安,瘋狗先生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6萬 字

「嗚……」

當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學校的保健室。

消毒水和藥品散發出獨特的氣味──

「你醒來了?感覺還好嗎?」

瞧,熟悉的校醫在布簾外面叫我呢。

原來如此,看來我是在課堂間的空檔跑來保健室睡覺……

「聽說是很嚴重的一場亂鬥吧?」

「亂……亂鬥?啊……對了。」

不,這裏不是學校。這裏是──

「早安,瘋狗先生。請問身體有什麼地方在痛嗎?」

站在牀邊的人根本不是校醫,是一位陌生女性。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4 第四章 早安,瘋狗先生插圖(1)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4 · 第四章 早安,瘋狗先生 · 第1張插圖

這裏是屈斜路監獄。

我在迫不得已下受了重傷,後來失去意識──

「妳是……?」

白色的衣服──是自動勞工。

看起來很柔軟的鮑伯頭髮型,褐色的眼眸。

「卡洛姆!卡洛姆!他好像醒來囉!」

女性暫時離開我身旁,跑到房間深處叫人。

「用不着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啦,伊芙莉亞。」

過沒多久,她又帶着一名同樣身穿白色衣服的青年回來了。

「我知道啦。」

底下的傷痕於是露出了一瞬間。

「請等一下呀!你剛送來的時候可是傷得很嚴重喔!還從嘴巴吐了大量的血……咦?」

伊芙莉亞說這就是他們工作上的規定,於是我只好乖乖聽話了。

「由於到處換裝了新零件的關係,現在狀況反而比之前還要好呢!呀哈~」

「咦?不就是你的稱號嗎?謠言傳得可兇呢。說有隻瘋狗入監第一天就自己跑去咬SBT(薩巴特)小組,引爆了一場大亂鬥。」

「呀哈~別這麼說嘛,卡洛姆。」

「另外聲明一下,這邊講的『切換』並不是說我體內真的裝了什麼切換開關的意思。這是一種形容,也就是比喻手法。」

「卡洛姆……啊。」

「這裏是醫務室。你因爲受了很嚴重的傷,被送到這裏來了。」

「人家平常的亢奮程度也完全不一樣喔。當我腦袋放空時的模樣絕對不想讓人看見!」

「如果受刑人們藉由把各種不滿發泄在自動勞工身上可以減少人類之間的紛爭,那就沒問題了──典獄長似乎是這麼認爲。不過我也覺得那樣確實很有效果。」

伊芙莉亞毫不起疑地信了我講的話,大爲讚歎。

「……剛纔妳好像也講過,那個『瘋狗』是什麼?」

「發生狀況……難道說……」

「假如是那樣就太過分了。這可不只是惡作劇的程度啊。」

「是這樣喔?搞~什麼嘛。我還聽大家講得像好久沒見到巨炮新人登場一樣,討論得那麼興奮的說。」

據說當時有個呈現支離破碎的自動勞工被發現。名字叫伊芙莉亞。

確認卡洛姆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遠方之後,伊芙莉亞重新轉向我。

我之所以問了對方又自己感到猶豫,是因爲那傷痕看起來像個愛心形狀。

「啊,這個用手扇風的行爲並沒有什麼冷卻溫度的效果呦。我只是想說這樣做比較逼真而已。」

「我叫朔也。追月朔也。說什麼瘋狗也太誇張了。」

「又不是什麼職業摔角或棒球的世界。」

伊芙莉亞說着「你說這個呀?」並再度用手摸臉。

「是的,非常過分。」

「是的,這是之前和人類先生髮生了一點小狀況,那時候留下的。」

「犯人有被抓起來接受處罰嗎?」

「這樣喔。」

我想起來了。這位青年就是去找煉朱討論作夢的自動勞工。

「請不要露出那麼黯淡的表情嘛。啊,請問你該不會是想像到人類女性遭人施暴時的那種事情?那麼請放心,我們這些勞動用的自動勞工並沒有配備那種功能。就算受刑人先生們是一羣飢餓的野狼,也無從宣泄那份慾望。所以頂多只能靠蠻力把人家破壞掉而已。」

「好快~!好厲害!簡直是人體的神祕呢,卡洛姆!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我講到一半趕緊住口,但對方似乎還是察覺我想說的話。

工作模式嗎──可是總覺得那種講法也很像人類。

伊芙莉亞宛如頑皮嬉鬧被管教的小孩子般笑了一下。

「妳受傷了嗎?我問這個會不會不太好?」

「是你們在看護我?謝謝……啊!現在幾點!我睡了多久!」

沒想到就是眼前這名女性。

就在這時,她放在臉頰上的指尖不小心勾到OK繃。

就在我不禁沉思的時候,卡洛姆抬頭看向時鐘並說了一句「時間到了」。

「原來這件事你也知道呀。」

身爲當事人的伊芙莉亞反倒如此安撫起卡洛姆。

「……太好了。瘋狗先生意外地聽話呢。人家還擔心說要是你鬧起來了該怎麼辦呢。」

傷痕──我想應該是傷痕吧。

「像個人類是嗎?沒那種事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努力在讓自己切換到工作模式喔。」

這兩人節奏輕快地持續對話。不難想像這就是他們平常的互動方式。

「剛纔那個,是傷……沒錯吧?雖然形狀有點奇特。」

「大約十五分鐘吧……啊,等等!」

「雖然的確很神祕,但還是請姑且讓我們再檢查一下喔。如果檢查沒問題就會開出院單給你了。」

那兩人輪流自我介紹。

「我叫卡洛姆,和伊芙莉亞一起負責救護工作。」

「那時候人家真的嚇了一大跳呢。那天晚上我正在居住大樓周圍巡邏──畢竟想想看,當時一方面也因爲在辦演唱會,所以我想說要巡視看看有沒有受刑人先生闖進禁止入內的區域。結果就在一片昏暗中冷不防被揍了一下,害我當場失去意識。不過還好到了早上有獄警先生髮現,馬上把我送到研究室接受修理。多虧如此,就像這樣囉!」

他接着很有禮貌地對我頷首,走出醫務室。

但願沒有被獄警們抓去懲罰什麼的。

我忍不住開口詢問。雖然我也覺得對方即便是自動勞工,對一個女孩子詢問臉上的傷好像有點失禮就是了。

「我叫伊芙莉亞。」

那好丟臉~──她說着,用手對臉部扇風。

「妳好出名啊,伊芙莉亞。」

不過既然她本人沒有因此留下心靈創傷,或許該感到慶幸吧。

「咦!這裏好歹是監獄中吧?」

「沒事啦。我從小就受傷恢復得很快。」

不好的想像閃過我腦海。

話說小泣後來怎麼了?

「嗯?等等喔……伊芙莉亞……對啊,伊芙莉亞這名字。」

「伊芙莉亞今天也是這麼忠實於好奇心啊。」

「是呀。」

我這爭氣的身體已經痊癒了。

然而她本人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悲壯感。

「你消息可真靈通呢。這位新人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呀?」

呃不,雖然就發生的狀況來看,沒有任何一句講錯就是了。

仔細一看,她的左手臂也有留下殘忍的傷痕。

伊芙莉亞用食指搔着自己的右臉頰這麼小聲說道。

「哇哇!」

「那麼我要出去定期檢診了。伊芙莉亞,這裏可以交給妳嗎?」

她讓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接着仔細檢查我身上各處的傷勢。

「雖然研究室的各位有爲我抗議,說怎麼可以對我們家的產品亂搞之類的。對我來說,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

伊芙莉亞大大張開雙手,展現出自己健在的模樣。

「或許正因爲如此吧。典獄長肯定是這麼想的:既然大家都已經被法律制裁關進牢裏,也沒必要那麼費力尋找究竟是誰對自動勞工惡作劇的。」

我聽他這麼一說而看看自己,發現身上到處受過治療。

「你是受刑人編號D─28先生吧。感覺還好嗎?」

她趕緊把OK繃重新貼好。

產品嗎──那種抗議其實聽起來也像是無視人權的感覺。雖然前提是自動勞工們的人權有被認同就是了啦。

「呀哈~說得也是~」

「伊芙莉亞……妳感覺真像個人……」

我從「支離破碎」這種形容給人的印象推想,還以爲已經無法修理而遭到廢棄處分了。但現在看起來她還活碰亂跳的樣子。

「哎呀,別這樣嘛,卡洛姆。」

「當然,路上小心囉!」

青年用沉穩的語氣如此說道。

「那是誤會!」

我回想起幕仔說過受刑人對自動勞工的破壞行爲在監獄中形成問題的事情。同時也連帶想起了一件事。

伊芙莉亞如此表示,並把手貼到右臉頰上。難道她腦中輸入儲存了幾種感覺像人類的舉止動作嗎?

但話說回來,犯人還沒被找到也太恐怖了。而且伊芙莉亞遇襲的地點既然是在居住大樓附近,那麼比起本來不能到那邊走動的受刑人,會不會反而是獄警比較容易犯行?

「不好意思讓你見醜了。」

「妳臉上的傷痕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見我慌張起牀,伊芙莉亞趕緊制止。

「不,聽說還沒找到犯人的樣子。」

所以到頭來也不曉得獄方有沒有認真調查,最終不了了之了。

「我纔想說好像在哪聽過。妳該不會就是慰問演唱會那天晚上被受刑人攻擊的那個……」

「請問怎麼了嗎?」

她用那麼開朗的語氣說明這種事情,讓我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那就好。可是……」

關於這點,卡洛姆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她的臉頰上貼有OK繃。

「沒有目擊者嗎?」

「當時周遭很暗,而且只發生在一瞬間。我在不知不覺間就被搬進研究室了。」

「這樣啊。」

「你在意的事情真奇怪呢。」

「呃不,這該說是習慣嘛,有點像是職業病了。」

「職業病?請問你在凡間是做什麼工作?」

「什麼凡間……呃,偵探啦。」

「原來是偵探先生!好傑出的工作!那麼傑出的人爲什麼會跑進監獄來呀!」

「咦?這個嘛,我一時鬼迷心竅……」

我講出爲了這種狀況而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笨呀!你真的好笨!居然這樣糟蹋人生!」

「咦……啊,是。對不起,我有反省了。」

「請問你究竟是犯了什麼罪被扔進來的啦!」

「呃~…………那個~……內褲小偷慣犯……」

「連續偷竊人家的內褲?那還真是低級呢。」

的確,光是在「內褲小偷」後面加上「慣犯」這個詞,爲什麼聽起來就會如此沒有出息?

「請問你總不會連我都盯上了吧?先跟你說清楚喔,我在身體構造上並不需要穿什麼內褲。真可惜囉!」

「那應該是好消息吧。」

「嗯?」

「沒事,當我沒講。」

「大、大致就是那樣。我忍不住感到在意起來啦。」

「爲什麼?」

被戳到要害了。

「商量心事?」

「那是因爲修理的時候,我說希望能夠留下一部分原本的零件。」

「我想他就是因爲這樣才感到不安的。畢竟看見了自己本來不該看見的東西。」

「這是……呃……」

「雖然獄警們努力想要保密的樣子,但畢竟那天早上騷動很大呀。」

「說得也是。我覺得少了一個人讓工作效率都變差了呢。」

「妳跟多妮雅,呃,怎樣?很熟嗎?」

「看來我們也必須好好效法人類的自我修復能力呢。總之你看來沒什麼問題了,我就幫你辦理出院手續囉。應該等一下許可就會下來,請你再稍待一會喔。」

「是這樣嗎!」

由於疑問獲得消解,於是我試着若無其事地換了個話題。

伊芙莉亞見到我的反應才彷彿臨時想到般如此表示。感覺就像發現自己沒有做出人類所期望的反應一樣。

「很抱歉講起這麼複雜的話題。總之關於我的小臉蛋,現在決定不要替換而是申請重塗樹脂了。不過符合我規格的材料似乎需要幾天的時間才能送到,所以他們要我在那之前暫時忍耐一下。」

「我大致上檢查過一遍,你的傷勢還真的全都復原了!」

「真的好神祕!」

人家難得爲我說明,但我的疑問反而倍增了。

「就是這份精神。我打從心底爲你加油喔。雖然要先假設我有所謂的心就是了。」

「不行喔,請你乖乖坐着。雖然現在變成只有兩個人,不過之前還是我、卡洛姆與多妮雅三個人在這裏工作的。」

結果伊芙莉亞頓時用雙手遮住嘴巴,又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

「當然囉。我們都是負責救護工作的夥伴呀。」

「我雖然也會爲他擔心,但卡洛姆不太會來依賴我。」

「她的朋友好像很多呦。」

「承蒙照顧了。謝謝妳幫我這麼多忙。啊,對了,順便再問妳一件我感到好奇的事情。」

「……只有這樣?」

而她就是因爲察覺這點才趕緊爲我提供了那樣的情緒表現。

「創建?形而上?」

雖然會發出聲音,但發聲方式大概跟我們人類不一樣。

「呀哈~!新人先生,你色小孩呢。裝成熟呢。」

「不會呀。」

伊芙莉亞說着,又摸起自己的臉頰。那或許是她的習慣動作。

「維修?自動勞工之間也會互相治療嗎?啊,這時候應該講互相修理吧。」

該怎麼說呢?我原本誤會他們都是徹頭徹尾基於合理計算下思考行動的。先入爲主的觀念果然不太好。

「妳知道一個叫多妮雅的女孩嗎?」

「欸?啊!寂寞!我會覺得寂寞!當然囉!」

AI想必也有喜怒哀樂纔對。然而那和我們在某種性質上是不同的。

確實,我在不自覺間對她期待了某種反應。期待伊芙莉亞會因爲同伴遭到破壞而感到悲傷或憤怒。

「瘋狗先……不對,新人先生,你這就不懂囉~我們這些機器人對於自己的身體也是會產生依戀的。雖然人類可能會覺得機器人的零件愛怎麼換都可以啦。」

意想不到的情報讓我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

「多妮雅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不只在醫療小組內部而已,外部的其他人也都很仰慕她……大家聽聞事件時都表現出『爲什麼!』的感覺。尤其卡洛姆似乎經常會找多妮雅商量心事,所以受到很大的衝擊。恐怕現在也是。」

「構成自我的要素究竟是什麼?靈魂?精神?肉體?假如是肉體,那麼失去當中百分之多少的部分就不再是自己了?請問你有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呢?」

「請不用在意。」

我對她的誤會心懷感激地如此配合。

正當我猶豫着既然如此又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伊芙莉亞忽然敲了一下手心說道:「啊!我知道了。是原本身爲偵探先生的職業病對吧!」

「畢竟要讓我們自動勞工廣泛普及的第一道難關不是技術層面,而是包含維護費用在內的成本問題嘛。」

「不過,自己的同事,那個……遭到破壞,應該會讓妳有所感觸吧?」

「但似乎也有不是那樣的例子。」

「哦哦,原來如此。」

「是喔,原來是這樣。」

說是換了話題,但這次不是閒聊了。

我提出這樣很單純的疑問。

「話說回來……剛纔說過妳在研究室接受修理時有換過零件,可是留下傷痕的臉頰和手臂沒有一起換掉嗎?」

伊芙莉亞頓時驚訝。這反應就是給我的答案了。

「那個叫『創建』啦。和特別的對象互貼額頭、進行形而上的資料相連,是最近在我們自動勞工之間流行起來的。」

「呃,只是傳聞啦,我從別人口中聽說了那起事件。」

「講得真乾脆。」

不過這種事就先擺到一旁吧──

工作效率變差了。

我雖然也可以選擇把我和費莉塞特之間的約定講出來,尋求伊芙莉亞提供協助。但畢竟內容很敏感,還是不要到處宣揚比較好。

「你真的好厲害呀!」

然而從她那張櫻桃小嘴中並沒有吐出氣息。換言之,伊芙莉亞沒有在呼吸。

「妳好厲害。我都沒想過這種事情。」

我將剛剛目擊到自動勞工之間的奇妙行爲提出來問了一下。

「咦?新人先生,你知道多妮雅的事情?」

「是、是喔?」

「這麼說來,妳剛纔提過人類會拿自動勞工來發泄不滿──」

「聽說會在其中一方的意識中浮現出至今未曾存在的全新『設計圖』的樣子。」

原來自動勞工也會對什麼東西感到講究或產生執着的樣子。

「我這個人就只有生命力特別旺盛啦。」

「設計圖……」

伊芙莉亞坐在裝有腳輪的椅子上,連人帶椅轉朝我的方向。

雖然因爲這樣就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也未免言之過早,不過應該值得暫時放在腦中。

「原來是這樣。那確實是一樁大事件。畢竟也因爲發生了那件事,所以我遭人攻擊的事情才幾乎沒有被拿來討論。」

「很多啦,像最近是關於夢的事情。」

「你們真的會作夢?」

對我來說這纔是正題。

「大概……?」

「會呀,如果只是應急處理的程度,我們也會用工具自己搞定的。」

「沒錯,多妮雅非常出色。而且很照顧人,還經常幫軀體狀況不太好的人做維修呢。」

後來對於我這項虛構的罪狀,伊芙莉亞非常熱心地爲我消解苦惱起來。

「請你打消邪念,乖乖迴歸社會吧。」

「哦哦……」

簡單講就是將人類所謂像『念』之類『對於相信存在的人來說就存在的某種東西』互相共鳴……的意思吧?

「這……不好意思,看來我問了失禮的事情。」

她一邊用手爲我身體觸診,一邊搖頭如此表示。由於距離很近的關係,她的秀髮觸碰到我的肩膀讓我悸動了一下。摸着我身體的手心也跟人類一樣柔軟。

「是喔,聽起來是很出色的女孩。」

「什麼事呢?」

不過現實世界原來已經發展到這個境界了。

「是,我會認真度過刑期的……」

伊芙莉亞並沒有特別壓低聲量或露出黯淡的神情,態度平常地如此回答。

「剛纔妳也提過,多妮雅的事件好像在你們之間也成爲了傳聞?」

對於自動勞工而言,或許這點重於一切吧。

「剛纔我在路上偶然看到你們自動勞工之間互相把額頭貼在一起,那動作具有什麼意義嗎?」

我記得他也有找煉朱諮詢過。

「雖然在科學上沒有受到證實,不過越來越多的自動勞工相信並實行着那樣的行爲是嗎?那麼透過那樣的創建會得出什麼結果?」

伊芙莉亞既沒有開玩笑也沒有變得過於嚴肅,態度很乾脆地如此說道。

就在這時,伊芙莉亞忽然大聲表示。

「也就是將現存的認知或程式無法觀測、測量的資料互相連結而誕生出新東西的一種創造行爲……這樣講聽得懂嗎?」

「新人先生,你好像很在意多妮雅的事情嘛。」

「她的交友範圍很廣嗎?」

也就是說假如他們自己可以修理自己,對人類來說可以省事許多的意思。

機械之間自己修復,總覺得好像在聽什麼未來科幻電影的內容。

她用雙手拍打我的肩膀,綻放笑容。

沒錯。這兩起事件是發生在同一天。

「也就是小孩囉。」

伊芙莉亞宛如懷抱夢想的少女般,陶醉地望着斜上方如此表示。

小孩。機器人之間的小孩?

那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對於無法像人類一樣從零開始創造東西的我們來說,那是一種無可替代的浪漫呀。」

僅限於自動勞工之間彼此共享浪漫,藉此取樂──的意思嗎?

假如替換成人類的狀況,大概就類似所謂命運的紅線或者心電感應之類的東西吧。

「世界上雖然也有會作曲、畫圖或寫小說的AI,但那些終究只是吸收過去存在的資料,分解再構築而已。」

伊芙莉亞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人類的創作也大多都是將過去的東西分解再構築的行爲。

「總之創建就是那樣的東西。」

「原來如此。謝謝妳幫我解開疑惑。」

話雖如此,但這和殉情事件沒有關係,單純是我個人的疑惑。就算明白了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就在這時,好幾名獄警浩浩蕩蕩進到醫務室。每個人臉上都擺着嚴肅的表情。

「咦?咦?」

伊芙莉亞也表現得很困惑。看來這些人不是她叫來的。

「D─28,你馬上就給我鬧事啦。」

站在那羣人最前頭用高壓語氣如此表示的,是把我收監到牢房的那個大塊頭獄警。

他對同樣在這房間裏的伊芙莉亞瞧也沒瞧上一眼,就好像當成小孩房間裏的人偶一樣。

「聽說你被圍毆受了重傷,不過現在看起來一點也沒事嘛。很好。那麼就罰你關禁閉一個禮拜。」

教人驚訝的是,在市場的那場亂鬥似乎全部歸咎到我一個人頭上了。

是重傷啊!

雖然在吐出來的過程中把食道都割得亂七八糟,但只要過一段時間它自然會復原。

「嘿呦……咻。」

「既然這裏是太平間……!」

喂──

要是我沒復活過來,應該也會被關進這裏面。一想到這點就讓我全身發寒。

沒時間讓我猶豫了。我趕緊抓住手把,拖出櫃子。

我把沾滿胃液與血液的小刀撿起來,直接往自己的肚子一捅。

劇痛和難受差點讓我當場暈倒。

等了半天都沒感覺到有人要來的跡象。

「……咦?可是這個傷……」

人生的跑馬燈閃過腦海。

面積大概連兩坪都不到。既沒椅子也沒牀鋪。唯獨在牆壁高處有一扇窗戶而已。

然後故意放聲慘叫,把獄警叫過來。

看啊,獄警先生。我流了這麼多血喔。

名牌──名牌!

「……既然這裏是太平間,眼前這些想必就是停放遺體用的停屍櫃……吧。」

再這樣下去……

「這裏是……」

上下兩排,左右六列。

不對,看來她一點也不感到擔心的樣子。

我將手指伸進口中,硬逼自己嘔吐。

奇怪?

念在我這可憐的菜鳥入監第一天就遇上這麼多倒楣事,快點來救我吧……

──輪寒露電太。

肯定切到了動脈不會錯!

看來我捅得太深。

禁閉室──

「於是你犯下愚蠢的錯誤自斷性命了是嗎?雖然真的很蠢,不過能夠像這樣重新回來人間的你也是了得。真可謂名副其實的迴歸者(Revenant)呀。有趣有趣。」

「……真沒轍。使出爲了預防萬一而準備的那招吧……」

其中幾個櫃子的手把上掛有名牌,似乎寫有關於死者的情報。然而多半的櫃子都沒有掛名牌,也就是說裏面應該是空的。

我獨自咕噥到一半,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面前的牆壁上排列有一整面的巨大櫃子。

我以前也有被搬進醫院太平間的經驗。就是遠枡綜合醫院那時候。

啊,眼睛開始模糊了。

昔日種種令人懷念的回憶。

怎會犯如此低級的失誤。太丟臉啦。

不不不,這一點都不感動啦。簡直蠢到家了!

在電視劇或電影中時有所聞的這個場所,實際上也真的是一如印象中的房間。

老實說,我真的非常不願意就是了。

「慢走喔~!」

伊芙莉亞擔心地目送被帶走的我。

我趕緊一一調查眼前的櫃子。

真給我料到了。

我繼續發出在各種意義上沒辦法用文字形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吐出了一把小刀。

一如我先前聽到的情報,在他胸口有留下一道傷口。看了就令人感到疼痛。

「新、新人先生~!」

「會不會……太慢了?」

雖然我做爲最起碼的抵抗,有要求聯繫知道內情的妻木先生或典獄長,但無濟於事。他們對我的主張充耳不聞,直接把我扔進了這地方。

我如此思考,並沿着牆邊摸索房間出口。

在最深處的櫃子名牌上寫有這幾個字:

被關進來後體感上大約快一個小時,我的精神已經逼近極限了。

哈囉?有人嗎?

由於午餐沒喫到的緣故,只有胃液不斷逆流。最後混雜大量的鮮血一起被吐出來。

當我從冥界回來,發現自己在一間藥味瀰漫的房間。

最終時限分秒逼近之中,我可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一個禮拜的時間。

假裝自殺,讓獄警把我從這裏擡出去。

「傷腦筋……到明天之前必須想辦法解決問題的說。」

「是太平間啊。」

我看過和這裏非常相似的房間。

「這就叫真的肚裏藏刀啊……好啦。接下來……」

這是SBT(薩巴特)其中一名手下當時帶在身上的小刀。在市場的亂鬥中我發現這東西掉在地上,於是拿來借用一下了。

「咳噁…………嗚!」

「喂~……!來人……快來人……啊。」

難道我就這樣,都沒被人發現就死──

藉由裝病讓獄方再度把我送進醫務室──可別以爲是這種作戰計劃。

這地方和醫務室可謂天差地別,是個既昏暗又冰冷,而且寂靜的空間。

居然真的自殺身亡了……

我頓時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他們絲毫不給我辯解的餘地,就把我從醫務室拖了出去。

難道是緣狩那羣人背地裏搞了什麼小把戲?還是我打從一開始就被獄警盯上了?我不清楚。

失血過多了……

「繞了一堆遠路花掉太多時間啦……必須快點叫人來讓我出去纔行。」

如果要爭取時間,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

反正裝病肯定也不會被相信,那麼幹脆來個一目瞭然。只要還有一點人心,無論是誰見到這狀況應該都會趕緊進來救人的。

「後來我果然死掉了嗎……」

「也對,畢竟這裏是監獄又不是醫院,要是有那麼多遺體被搬進來纔有問題……不,等等喔。」

「該不會……!」

「站起來!」

用這把刀在牆上挖個洞逃出去──這也不對。我現在沒那種時間。

然而這裏並不是伊芙莉亞在的那間醫務室。

不妙。我好像做得太過火啦。

剛復活過來還昏昏沉沉的腦袋似乎總算開始運轉了。

「這種展開也未免……」

我仔細確認昏暗的腳下,緩緩下牀。腹部的傷勢已經復原。

「關在這裏一個禮拜……我不要啊……」

結果在途中,我的手觸碰到手把。也就是那些大櫃子的手把。

看來我躺在一張牀上。

遺體收納在專用的屍袋中,於是我拉開拉鍊確認裏面。雖然遺體臉色極差無比,但躺在裏面的毫無疑問是我在照片中看過的輪寒露本人。

我坐起身子。

不,乾脆從這裏偷偷溜出去,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牢房也是一種方法──

房間裏的時鐘指着下午四點。快到傍晚了。

怎麼看都不是衣櫃或披薩烤窯之類的。

畢竟難以預料今後在監獄中會遭遇什麼不測的災難,因此我當時在失去意識之前硬逼自己把刀吞進胃中偷藏起來。

費莉塞特在桌腳的陰影處對我如此細語。

「一點也不有趣。」

我則是嘟着嘴巴,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這裏是獄警值勤用建築物中的一個房間。費莉塞特告訴我是類似訊問室的地方。

剛纔我從太平間偷溜出來時,馬上就被在那裏工作的自動勞工發現,於是重新接受了檢查。

對方當時似乎正準備爲我的死亡診斷,結果就這麼變更爲證明覆甦的手續了。

至於那些獄警們則是對於奇蹟生還的我,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或許到頭來還是無法判斷的緣故,最後想出來的權宜之計就是把我關進這間訊問室了。

當我進入房間時,躲在桌子底下的費莉塞特便嘲笑了我一番。看來她不知從哪裏偷聽到狀況,而搶先進到房間來等我了。

這神出鬼沒的樣子真的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的笑臉貓一樣。

「雖然他們叫我暫時在這裏等候啦……」

光只能等待的時間感覺莫名漫長。

就在我如此坐在椅子上仰頭凝視天花板的時候,房門忽然被打開,神情慌張的妻木先生衝了進來。

「朔也同學!我聽說了!你引起一場大亂鬥被關進禁閉室,結果自暴自棄選擇自殺卻又甦醒過來了是嗎!」

雖然他講得完全沒錯,但是像這樣重新聽人描述,感覺就像聽到別人講述什麼惡夢一樣。

我靠着打馬虎眼勉強把事情掩飾過去,主張自己身心上都沒有任何障礙,並表示希望繼續調查的意志。

「因此可以請妻木先生幫忙向上頭說個幾句,讓獄警們放過我這次嗎?」

當然我也不忘搓揉雙手,阿諛諂媚一番。畢竟這次的事情本來就是遭人以不當手法背黑鍋,越級上訴一下應該也不爲過吧。

結果妻木先生立刻會意地點點頭。

「關於這點,在我過來這裏之前就已經辦好了。也讓典獄長點頭啦。」

對方用勉強可以聽見又聽不太清楚的聲音嘆氣,並對我瞥了一眼。

頭戴警帽,手上甚至還拿條細鞭──感覺被抽打應該很痛。

「是的,然後關於第三位人物的真面目,透過解析輪寒露先生的人際關係應該可以看出什麼端倪吧,朔也大人?」

「副典獄長?」

「那樣的人物想要跟我見面?」

「要說起來,朔也同學當初是爲了調查輪寒露的事情才進來當臥底的吧?除了他的遺體之外,還有得到什麼其他情報嗎?」

「這不能怪我啊!不是那樣!等等!你們聽我說!」

所以拜託妳不要把鞭子甩得咻咻響啊。

「請問你又被殺了嗎?」

「喂,妻木先生……」

我提出問題代替回答,結果光是這樣似乎就足夠讓妻木會意了。他頓時「原來如此!」地點點頭後,用帶有演技的口吻對我說道:

還幽默地開了個監獄玩笑。

「在那房間裏應該有別人,也就是第三者。我認爲把這點設爲前提調查會比較好。」

「像這樣,如果從正面被手臂刺穿,那背部的傷口應該會呈現從體內往外破開的形狀纔對吧?然而輪寒露的傷口卻不是這樣,甚至恰恰相反。也就是說看起來像從背部刺穿進去的。雖然這是細微到乍看之下很難區別的差異啦。」

當初意興風發地裝成受刑人進到監獄中,卻一下子就被SBT(薩巴特)找碴而捲入亂鬥風波中,又背上黑鍋遭到關禁閉,爲了脫逃出來還自殺身亡,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在太平間。

「是的,我請妻木大人特別安排。畢竟讓朔也大人一個人行動,果然還是令人擔心。」

聽我大致說明原委後,莉莉忒雅露出一臉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請問原本收監輪寒露的牢房已經被徹底收拾乾淨了嗎?」

「之前說過輪寒露是被多妮雅的手臂貫穿胸口,而實際上的遺體狀態也確實如此。可是感覺怪怪的。他胸口確實開了個大洞,直達背部,宛如被鑿了一條殘酷的隧道。但真要這樣說的話,那背部的傷口形狀太奇怪了。」

她那模樣實在太勁爆,害我被椅子勾到腳,當場摔倒了。

在輪寒露遺體上的傷口發現了可疑之處──我的直覺從這點上告訴我,此人背後必有什麼內幕。

「怎麼會……莉莉忒雅竟然徹底變成了一個冷血女獄警!」

「就是傷口。雖然事前已經大致聽過事件內容,但還是有很多事情如果沒親眼看看被害人的遺體也難以得知。例如傷口狀態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本來就想找機會調查看看了,結果這次讓我一看……發現那傷口有些奇怪。」

「你們不覺得我經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冒險嗎?我可是很辛苦的喔?」

第三者──或者說是殉情的見證人(watcher)也行。

「沒錯,雖然沒有充分的時間,不過還是讓我調查到原先在意的部分了。」

「朔也大人,我聽說你還化爲一具遺體被搬進太平間了。」

「那個……關於輪寒露的事情……目前還沒掌握到任何情報。嗯。」

「看?」

「你被自己殺掉了呀,朔也大人。」

我用自己的手臂輔助說明。

「哦哦……是沒錯啦。」

「別、別擔心啦。我接下來還有個地方想調查看看啊。」

「呃不……這次是我自己的失誤。」

究竟找我有什麼事?

「妳不是應該在研究室等我嗎?而且妳這是什麼打扮?難道連妳也來臥底調查了?」

那眼光越是銳利,就越能凸顯出她的美貌。而且她身上的獄警制服又更加襯托出這樣的感受。

雖然我不清楚對方是何許人物,但總之不可鬆懈大意。

「……原來如此!輪寒露不可能背對多妮雅纔對!但他卻是從背後遭到貫穿。這也就是說……」

「不、不對!不是那樣的!這是哀野大人說第一句絕對要這樣講纔好的緣故……!」

「那麼事發當時在現場果然……」

我、莉莉忒雅以及妻木先生各自坐下來後,開始整理目前爲止所得的情報。

或許由於尺寸有點大的緣故,莉莉忒雅把歪掉的帽子重新扶正並對我如此主張。

由於她的打扮實在異於平常,讓我霎時感到猶豫。

「怎麼個奇怪?」

該不會是對於我的復活感到可疑,所以要來調查一番?

「呼……」

從名稱聽起來,應該是包含妻木先生在內所有獄警的上司。

妻木先生與莉莉忒雅都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向我。

費莉塞特則是愉悅地如此煽動我。

「噢,我當然是沒問題了,不過你想去哪裏?」

「看來有必要狠狠管教你一番了。」

「你調查了什麼?」費莉塞特說。

妻木先生莫名露出賊笑。

啊,跟我臨死之際閃過腦海的表情一樣呢。

「對,輪寒露是被多妮雅以外的什麼人從背後刺穿身體而送命的。」

藉由這樣的名義,我受令去清掃輪寒露生前使用過的牢房了。

「雖說是視察,不過似乎也有被賦予一部分的權限。所以我一定可以成爲朔也大人的得力幫手。」

現身的是身穿女性制服的──莉莉忒雅。

「對不起啦。」

「看……」

妻木先生聽了我的話,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妳是莉莉忒雅……沒錯吧?」

我看向妻木先生表示抗議,結果他感到抱歉似地把視線別開了。

莉莉忒雅無言地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翹起大腿。明明她平常都不會翹大腿地說。

「莉莉忒雅!? 」

「看來這應該不是一樁殉情事件。」

「要這樣講也是可以啦。哎呀~這就叫話憑嘴說,話語的魔術呢。」

雖然不清楚那內幕究竟是什麼,不過若能查出他的人際關係或者不爲人知的一面,就算我賺到了吧。

除此之外我再也講不出話。無法回應。

「也就是說,朔也大人在太平間有確認過輪寒露先生的遺體?」

「真的嗎?」

幾秒之後,她用鞭子抵住我的喉頭說道:

一般來說不論在哪所監獄,爲了讓受刑人改過更生都會安排刑務勞動。

妻木先生彷彿在試探發言時機似地緩緩舉手。

「那個……」

「所以你隨時可以回自己的牢房去囉。啊,不過在那之前,副典獄長表示希望跟你見個面,所以我將她帶來了。」

真是能幹。

儘管自己把自己殺掉的事情完全是我預料之外的失誤,但因此在太平間與輪寒露見上了一面,可謂僥倖。

「…………呃~」

「呃,因此當作是期間限定,任職於國外監獄的一名優秀的副典獄長來到本監獄做特別視察──就是這樣的劇本……」

我看八成是妻木先生耐不住莉莉忒雅強力要求吧。

對。雖然還搞不清楚那個人物是如何從房間中消失蹤影的,但過分執着於調查脫逃手法,搞不好反而會讓我們遠離通往真相的路徑。

「結果你到最後都沒能獲得最關鍵的情報是嗎?」

「嗯,雖然關於這點,我想要再請妻木先生幫個忙。」

「我們會把你關禁閉的處分取消掉。雖然說,依然要繼續關在監獄裏就是了。」

小泣,你在亂教莉莉忒雅什麼觀念啦?

「原來如此……看來輪寒露的遺體當時真的是沒怎麼調查過,就直接裝進屍袋了。」

我道歉就是了。

啊啊,莉莉忒雅的眼睛越眯越細了。

人常用『遭逢不幸』來表示人死。若照字面上的意思,我這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當然,目的是爲了詳細調查那個地方。

請進──妻木先生如此表示後,房門再度打開。

感受着如坐鍼氈的心情,我最後決定毫不隱瞞地老實報告現況了。

「D─28,接下來命令你去打掃空出來的牢房!」

「請你想想看。多妮雅應該是被輪寒露親手拆解分屍的。如果當時那房間裏只有輪寒露和多妮雅兩人,雙方就有必要配合時機一起斷送對方的性命纔行。畢竟要是有一方先殺掉了對方,就沒辦法讓對方殺掉自己了。既然如此,他們必然要呈現面對面的姿勢才自然。」

「不過朔也同學,假如是從背部刺進去,又有什麼問題呢?」

「講出來吧,偵探小弟。來,說呀。」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朔也大人,請問成果如何?」

「……朔也大人。」

只能望着莉莉忒雅的臉蛋一秒又一秒逐漸泛紅的模樣。我太無力了。

於是我肩上扛着甲板刷,手上提着水桶,跟着一名獄警來到第二牢房大樓。然後走樓梯爬上四樓。

途中,我好幾度受到其他受刑人吹口哨嘲弄。

「嘿,小鬼,你拿着那玩意是要去刷你老孃的胯下嗎?」

當中也有人像這樣用不雅的話語直接調侃我。

然而在我做出反應之前,那男人就被他身邊的另一個人告誡:

「閉嘴啦!那可是傳聞中的瘋狗。聽說光是對上眼睛就會被扯掉下巴啊。」

看來伊芙莉亞講過的事情並非玩笑。我以奇怪的形式聲名大噪了。

話雖如此,這種以訛傳訛的謠言多少也帶來了一些好處。

據幕仔說,在監獄(這裏)面子很重要。

一旦被人瞧不起就等於完蛋,直到出獄爲止都會飽受其他受刑人們敲詐,被獄警們虐待。

從這方面來講,入監首日就鬧出大事而引起負面注目的我,或許就某種意義上可說是提高了身價。

順道一提,當時和我並肩奮戰的小泣也跟我一樣,甚至比我還惡名昭彰了。

牢房大樓的中央是一口天井,隔着欄杆望向下面都讓我忍不住目眩。這個構造無論是第八或第二大樓都一樣。

獄警將走道最深處的牢房開鎖後,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D─28。進去。」

「是……呃,我說啊。」

我壓低聲量詢問對方。

「爲什麼是莉莉忒雅來幫我帶路啦……?」

對。我這項刑務勞動的同行人既不是妻木先生也不是其他獄警,竟然是莉莉忒雅。

也因爲如此,害我們來這裏的路上一直受到注目。

「現在重要的是,朔也大人,請你動作快點。這並非原本預定的行動,萬一被其他獄警撞見,說明起來會有點辛苦。」

想想妻木先生內心的操勞,不禁令人同情。

「講歸講,但你現在看起來已經好得很啦。明明被揍得那麼慘的說。」

『團體心理治療舉辦中。來者不拒,歡迎參加。』

「朔也大人,請問怎麼了?」

即便房間的主人已經不在,對老鼠來說這裏依然是舒適的窩啊。

我忍不住捂嘴。

我們一起輕敲的門板上,寫着這樣的文字:

我們一邊交談,一邊在走廊上行進。

「他有勸諫過,但無濟於事。那些獄警們似乎並不認爲這類的行爲算是什麼腐敗。」

殘破不堪的衣服看起來令人痛心。

一踏入房內,我就稍微愣住了。

「莉莉忒雅,來幫個忙。我要移動這張牀。」

我也有試着掀開海報看看,但什麼都沒有。連個越獄用的洞穴也沒有。

牆上還貼有布勒哲爾的畫作《通天塔》的海報。

「欸~……你說這裏?小泣,你該不會連這種時候都想取材吧?我是很想尊重你的心情,但現在沒什麼時間啊……」

結果在途中,小泣忽然對一間房間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莉莉忒雅在那裏蹲下去,皺起眉頭。

最後藏在牀下的地板露了出來,房間地毯甚至連這部分都覆蓋到。

我爲了不要掀起塵埃,小心翼翼地翻開地毯。

「素瓷人偶嗎……不對。」

「話說調查進度如何了?」

「……這老鼠,嘴上好像咬着東西。是紙張……不對,是布料嗎?」

他拉着我的手,指向那個房間。

首先,冰冷單調的灰色地板上鋪有軟綿綿的地毯。牀邊的書架上擺滿漫畫週刊、重量訓練雜誌甚至尼采的著作。

身穿五顏六色的輕飄衣裳,默默無語的人偶們就像沙丁魚罐頭般被塞在正方形的凹洞中。

我伸手過去,卻被老鼠逃到更深處了。

「中午真是災難一場啦。你那時好像被搬送到什麼地方去了,還好嗎?」

「嗚哇!」

而且我想整理一下目前獲得的情報。

的確,唯獨莉莉忒雅手指的地方跟其他部分相比略微凹陷。

「朔也大人……這是……」

「是……」

「輪寒露先生似乎利用大量的賄賂換得了獨享單人牢房的特權。據說他在入監之前存了一筆金額可觀的積蓄。妻木大人自己至今也多次目擊過同僚或前輩收賄的樣子。」

而且那些人偶身上的衣服還被同樣大量的老鼠咬過,即便是我和莉莉忒雅也忍不住嚇得往後仰了。

書架對面的牆壁更是驚人!居然還有小型冰箱。

「呃~這個嘛……」

這地方跟我的牢房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些孩子們失去了主人,直到今天都被關在這裏,沒有人發現呀。」

「是輪寒露偷藏的東西……由於他死後沒有主人幫忙趕老鼠,結果就被咬得如此不堪了。但輪寒露爲何會藏這種東西?」

「輪寒露先生的房間據說因爲獄方忙於準備屈斜路監獄五週年紀念等等事務,而尚未着手收拾的樣子。現在對我們來說倒是值得慶幸呢。」

儘管擺飾再怎麼豪華,這裏終究是一間狹小的牢房。能找的地方很快都找完了。

我們相覷一眼後,一起掀開那塊木板。

「好啦好啦……我看看喔,這裏就是輪寒露的房間……」

兩人合力把牀移開後,除了一開始的那隻以外,還有另外兩隻老鼠,紛紛逃到房間外面去了。

「這裏……是牢房對吧?應該不是什麼商業旅館吧?」

「一下下就好!就算只有十分鐘也好!陪我一起去嘛!」

「對、對不起嘛。」

「阿朔,我們參加這個吧。我務必想試試看!」

「朔也大人,這個部分有點奇怪。」

「明明她們這麼漂亮……」

該怎麼說呢,雖然興趣喜好是個人的自由,但我聽人描述對輪寒露的印象,跟眼前的人偶實在難以聯想在一起。

「妻木先生都沒有制止嗎?」

老鼠又從牀鋪下的陰影中探出頭來。

對話的同時,我立刻開始搜索房間。

重罪犯、SBT(薩巴特)的老大,輪寒露電太的祕密──嗎?

「我認爲重點應該不在這裏,但總之輪寒露先生生前試圖隱藏這些人偶的事情應該不會錯。」

我趕緊把腳抬了起來。是一隻老鼠。大概被我的反應嚇到,牠立刻溜到牀鋪底下去了。

「抱歉,莉莉忒雅。妳都如此提供協助了,我卻一無所獲……」

哎呀,畢竟在這裏過得如此愜意,他八成也沒起過越獄的念頭吧。

「這裏……原來是地板挖了個洞再蓋上木板啊。」

「沒有啦,我是說……」

「我已經儘快了。可是都找不到什麼跟殉情事件感覺有關聯的東西啊。」

人偶的尺寸都只有單手便能抓起來的程度。但我怕被老鼠的病菌感染,所以並沒有真的去碰它們。

「哎呀,確實是很漂亮啦。連細微的部分都做得很精緻。莉莉忒雅,關於這些人偶,妳等會跟妻木先生報告一下吧。」

「阿朔!」

「他不是說過了,因爲典獄長叫他過去而不克隨行嗎?所以由我來呀。」

「請放心,妻木大人有將必要的情報提供給我。像現在我也知道輪寒露先生的牢房位置。」

「嗚……!」

看來小泣此刻的心情只朝着自己的好奇心。那樣徹底忠於自己的個性反而令人不禁佩服,於是我也不再多說什麼,決定稍微陪他任性一下了。

「嗯?」

我忍不住蹲下身子。

莉莉忒雅的聲音中流露憂傷。

「一點都不好啊,小泣。」

「呃~……還有,莉莉忒雅也很漂亮,不輸這些人偶喔。」

「那是很好啦……但我本來以爲是妻木先生會跟在身邊啊。」

「不管外觀看起來有多豪華,會有鼠輩出沒的地方就是會出沒……嗎?」

「這些……叫什麼來着?」

於是底下原本的水泥地板露出臉來──不對,出現的是一塊薄薄的三合板。

「這都要多虧醫療小組治療有方。」

藏在木板下的,是大量的西洋人偶。

「是…………欸?」

莉莉忒雅小聲對我如此表示。

逐漸腐朽的人偶們彷彿有什麼事情想表達般,始終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們。

「對對對,就是那個。這些難道全都是輪寒露從外面調貨來的嗎?這些衣服總不會他自己做的吧?假如是這樣,他手可真巧。」

然而小泣卻不斷對我吵着要進去房間。

「是球體關節人偶。」

「在這種時候還那麼不正經!好笨的人!」

莉莉忒雅猛然抬頭,讓帽子都滑了下來。

就在我們從第二牢房大樓返回第八牢房大樓的途中,與小泣重逢了。

正當我垂頭喪氣地如此表示時,有東西在我腳邊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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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1

  1. 01插圖
  2. 02事件一 第一章 偶爾也請認真推理吧
  3. 03事件一 第二章 不可以死喔
  4. 04事件一 第三章 就這麼死翹翹啦
  5. 05事件一 第四章 已經做好熱身運動了
  6. 06事件二 第一章 沒差啦,反正很閒
  7. 07事件二 第二章 就評爲劇場椅偵探吧
  8. 08事件三 第一章 當然會害羞了
  9. 09事件三 第二章 不可以拉人家的裙子
  10. 10事件三 第三章 應該有斷掉吧
  11. 11事件三 第四章 是crank up的時候了
  12. 12尾聲
  13. 13後記

第二卷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2

  1. 01插圖
  2. 02尤柳·德林傑的問候·1
  3. 03事件一 第一章 英國最強偵探
  4. 04尤柳·德林傑的問候·2
  5. 05事件一 第二章 有什麼不好?這不是很棒嗎?
  6. 06尤柳·德林傑的問候·3
  7. 07事件一 第三章 請絕對不要放開手喔
  8. 08尤柳·德林傑的問候·4
  9. 09事件二 第一章 你在裝帥呀,朔也大人
  10. 10事件二 第三章 這裏纔好
  11. 11事件二 第四章 這就是世界的規矩
  12. 12後記

第三卷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3

  1. 01插圖
  2. 02事件二 第五章 朔也大人並沒有彈鋼琴的嗜好
  3. 03事件二 第六章 別講那種像偵探一樣的話
  4. 04事件二 第七章 偵探要做的事Q只有一個
  5. 05事件二 第八章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聰明伶俐的百合羽喔
  6. 06事件二 第九章 站起來
  7. 07事件二 終章 蒼泳
  8. 08殺人魔的日常
  9. 09形狀詭異的齒輪
  10. 10後記

第四卷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4

  1. 01插圖
  2. 02夏洛克監獄殺人事件 ─前篇─
  3. 03─人偶之夢─
  4. 04第一章 歡迎蒞臨夏洛克監獄
  5. 05第二章 天使集團
  6. 06第三章 總之把他們殺掉就行了吧?
  7. 07第四章 早安,瘋狗先生正在閱讀
  8. 08第五章 我不要
  9. 09夏洛克監獄殺人事件 ─後篇─
  10. 10第二章 偵探先生的工作要開始了嗎?
  11. 11第三章 愛究竟是什麼?
  12. 12第四章 爲何不叫!
  13. 13第五章 要喝嗎?
  14. 14造型可愛的齒輪
  15. 15後記

第五卷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5

  1. 01插圖
  2. 02前Q提要
  3. 03事件一 第一章 我想要爲哥哥盡一份力
  4. 04事件一 第二章 飯菜會涼掉的
  5. 05事件一 第三章 絕對別放手
  6. 06事件二 第一章 內臟0;肝1;,現在沒問題了嗎?
  7. 07事件二 第二章 真男孩子也
  8. 08事件二 第三章 同行知門路
  9. 09事件三 第一章 太慢了
  10. 10事件三 第二章 你身上有他的氣味
  11. 11★帶球旅行的N人
  12. 12後記
  13. 13電子書特典 全新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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