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歡迎蒞臨夏洛克監獄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5萬 字
──收監首日──
「請聽聽老夫的罪過。」
冷不防如此開口的,是嘴上的八字鬍又白又濃密的異國老人,年紀應該有超過七十歲。
他用不算很流暢的日文自稱叫加諾。
「起初老夫是因爲在這國家沒錢喫飯,於是幹了幾樁簡單的車內竊盜。老夫從以前就唯獨手腳還算靈活,在祖國是靠修理機械餬口的。所以……剛纔講到哪了?哦對,後來有一天在熟人慫恿下,老夫幹起了比較賺錢的勾當。事情不難,只要趁着半夜去高級住宅區走一趟,找輛看起來值錢的車子稍微借來賣到國外去就行了。當然組織上頭有老闆,賣來的錢大半都是那邊拿走,但即便如此,剩下到老夫手頭的錢依然不少……呃不,抱歉。」
加諾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間把過去的賺錢勾當越講越愉快,頓時感到慚愧地咳了一下。
「老夫永遠不會忘記,就在第四次工作的夜晚。那天老夫一樣順利解開車門鎖,和同伴一起坐進車內。當天是輪到老夫負責駕駛……而就在這時,車子的主人聽到聲音,從家裏跑出來看,害老夫急得馬上讓車子起步了。然後那車主……唉,老夫萬萬沒想到他會做到那種地步。沒錯,他竟然張開雙手擋到緊急起步的車子前方,結果……」
加諾的右手拳頭用力捶打左手手心。
「撞個正着,當場斃命了。那男人被撞飛了五公尺以上,身體就像扭成奇怪方向的人偶一樣癱軟地摔在地上滾動。老夫駕駛的車子也撞到電線杆,變得無法行駛。當然也就賣不了錢了。老夫自己則是在車禍衝撞的當下整張臉撞在擋風玻璃上,意識變得模模糊糊,只能動也不動地看着那些年輕的工作夥伴們匆匆下車逃走的模樣。簡單講,就是他們丟下了咱這個老糊塗。日本警察很勤快,老夫沒多久就被趕到現場的警察抓到,送上法庭。就這樣,加諾這個男人的人生便結束了。而且因爲那場車禍,老夫也失去了右眼。」
他緩緩摘下自己的右邊眼球,放在手掌上給我們看。簡直像個動作熟練的魔術師。
「這眼睛已經啥也看不見了,不過……唉,即便如此,直到今日老夫依然每天晚上都會看見……被老夫撞死的那個男人。就在這眼睛裏……什麼話也不說地默默站着。像個人偶一樣。不管老夫怎麼道歉、怎麼懺悔、怎麼後悔,他都不會消失……回頭想想,這或許是老夫當年捨棄了即將滅亡的祖國,膽小地選擇逃亡所應受的懲罰吧。假如有一天祖國得以重建,老夫真希望有生之年能用這雙腳再一次踏在故鄉的土地……雖是這麼想……但恐怕無望了吧。」
加諾用左眼望着放在手掌上的右眼,深深嘆息。
他就這麼陷入沉默。看來他的自白已經結束了。
「呃……感覺真是一段相當壯烈的人生。謝謝你說給我們聽。你今晚一定可以睡得很好的。」
坐在加諾旁邊的男子慰勞他似地如此表示。
「是啊,就在剛纔,你的罪已經被淨化了。沒錯。」
「對,而且你都獻上那個右眼了,受害者肯定也會原諒你啦。」
在男子的那句話起頭下,其他參加者也對加諾敷衍地安慰了幾句。
好啦,下一個換誰發言?
我偷偷窺探其他人的狀況。
「我的服務精神過頭了?」
──莉莉忒雅,妳不用一直跟着我沒關係啦。
我只透過表情對那樣的莉莉忒雅表示。
最後,咱們家的助手莉莉忒雅動了一下她豔麗的雙脣:
「哦哦,原來是警方的人。所以你們纔會知道漫呂木先生。」
「我──其實曾經死過。」
髮型絕妙而奇異。
我連驚訝都還來不及,就從機上出現了幾名壯碩的男子,一聲招呼也不打便對我表示: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小泣拍了一下我的背。
「加油!」
自稱殺過九十九人的男子就這麼草草結束了自己的話題。
從上空忽然出現一架直升機,降落到我們眼前。
有的談起最近在人際關係上的煩惱。
「我啊,也有殺過人。不過跟加諾先生的狀況不太一樣。我是在自己的期望下那麼做的。」
「九十九個人。」
「喂,小泣,你再怎麼說也灌水灌太多了吧?雖然是有講好要演得稍微有個樣子,但凡事都該有個限度啊。」
「好笨的人。」
我只是想說反正會被當成笑話,所以試着講講看而已。
最後只剩下空蕩蕩的椅子排成圓圈。
我作夢也沒想到來北方旅行竟然會被帶往更北方的地區。
「不過沒關係。在這裏炫耀犯罪就跟打招呼沒兩樣。然後呢,你希望透過告白自己的罪過以獲得原諒就是了。」
接着舉手的是坐在我左邊的男子。
「不,是真的死亡過。好幾次。」
「你是說類似出車禍而意識昏迷,徘徊生死邊緣之類的?」
然後在這趟旅行中不知是否該說不出所料,我們又被捲入了一樁事件中。
「那麼下一個可以輪到我講嗎?」
「哎呀~阿朔,你太棒啦。我的第一百名犧牲者就決定是你了!」
「監獄的心理治療,真是一場不錯的經驗呢。應該可以活用到漫畫題材上。好啦,阿朔,我們也走吧。」
「沒錯,用不着客氣。不管什麼內容大家都願意聽的。」
在這間燈光昏暗的房間裏有十二張椅子朝內擺成一個圓形,十二名男子坐在上面。
「畢竟他也是我們的成員。」
總之發生許多狀況總算解決了事件──當我們隔天在旅館前討論要打道回府的時候……
結果她也只透過眼神回應。
──抱歉。我莫名被氣氛感染啦。
對方似乎也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也罷,我本來就不覺得有人會相信。
你殺掉的是一個人嗎?
簡單講就是名爲徵求協助的實質綁架。
「沃爾夫……狼?」
那是在漫畫家朋友哀野泣,也就是小泣的邀請下一同前來的。
「呃、嗯……」
然而心中最深的苦惱卻這樣被人嘲笑,即便是演技也會讓人有點沮喪啊。
「呃……」
刺青男一臉愉快地前後搖晃着椅子。
現場頓時充滿溫暖的笑容。
男子回答:
大家聚在一起面對面,表白各自的煩惱或罪過,並互相安慰。雖然我因爲是第一次參加所以不太清楚,但據說每個禮拜都會在這房間舉行的樣子。
時間到。
「沒那種事!我單純只是希望讓大家知道這件事而已。希望大家知道我的一切,知道我是個多麼無可原諒又無藥可救的人。這場團體治療也只是陪人來參加看看罷了。完畢。」
沒錯,這是一場團體心理治療。
加諾是其中之一。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請問你們是?」
移動途中,主要向我說明狀況的是那些男人之中看起來最年長的一名西裝男子。
男人們接着輪流講起關於自身的事情。
參加者打着呵欠陸續離開房間。
「那麼……我就講一件事。」
「這是在警察機關內編制的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對策小組。專門追捕七隻小羊。」
「什麼!? 」
在房間角落的陰影處站着一名女性監獄警衛,默默監視我們團體心理治療。
「一個人嗎?」
身材瘦瘦高高,有點駝背。
「我嗎?」
我忍不住從椅子站起來,拍打自己胸口。
真傷腦筋啊。
「連小泣也不信!」
「你講講看吧。這裏就是爲此準備的場所。」
對於如此衝擊性的自白大家卻不爲所動,不知是誰開口如此詢問。
就在這時,熒光燈「啪!」一聲點亮,讓房間驟然明亮。
有的像加諾一樣表白自己的罪狀。
幾經思索後,我索性嘗試把一直深藏心中的祕密講出來看看:
「我被殺掉過好幾次、好幾次,每次又會復活過來──」
「你是追月朔也吧。請你現在立刻跟我們來。」
大家見我陷入沉思,紛紛爲我送上激勵的話語。
雖然那也是一樁相當累人的事件,但畢竟不是這次的主題,姑且就略過詳細內容了。
現場呈現一片尷尬的沉默。
聽到我如此小聲抗議,男子──哀野泣似乎很愉快地咧嘴一笑:
「哈~最後讓我笑了一場啦~」

□
雖然還感到莫名其妙,但既然對方提出這個名字,我就無從拒絕了。
──朔也大人,居然在這種場合把自己體質的事情講出來,請問你到底在想什麼?
「唬爛。」
她姿勢極爲端正地站在那裏,用一對彷彿不放過世上任何一絲不正行爲的幹練眼眸看着我。
「敝姓吾植,是沃爾夫小隊的隊長。」
從這場奇妙的團體心理治療往前回溯約半天。
這天,我與莉莉忒雅在更前一天來到了位於東北某縣的溫泉旅館。
「是喔是喔,那可真辛苦啊。然後呢?我好奇問一下,地獄是怎麼樣的地方?在天堂也有Wi─Fi可以上網嗎?」
真受不了這個人……
我不禁再次感到在意,對站在陰影中的獄警又偷瞄了一眼。
團體治療結束了。
正當我懊惱抱頭的時候,刺青男子接着對我如此搭話。看來他把原本放在小泣身上的注意力順勢移轉到我身上來了。
結果有隻手輕輕地放到我肩膀上。
我從摺疊椅後面偷偷拉了一下男子的衣袖,壓低聲音對他竊語:
要前往的目的地──據說是北海道。
「那邊的小哥又是如何?」
一名手臂刺青的魁梧男子稍微嗆了一句。
「你從剛纔就半句話都不吭啊。我瞧你應該還很年輕,但是卻特地半途參加這個聚會,可見你心中也抱着什麼煩惱吧?」
「請等等!我是真的很煩惱啊!相信我!」
「我們會在機上跟你說明。要是不快點,漫呂木也會性命不保。」
離開房間之前,我最後再次轉頭看向房間角落的女性獄警──不,莉莉忒雅。
雖然沒人發出聲音,但在場的人都明顯動搖起來。
直升機上的其他男人們似乎全都是沃爾夫小隊的成員。
「這架直升機的目的地是屈斜路監獄。漫呂木現在被關在那裏。」
「監獄?請問他做什麼壞事被抓了嗎?明明是刑警?」
「是啊,不過他是被費莉塞特抓的。」
「那不就是那七人之中的……」
「你果然在某種程度上詳知內幕。或許該說不愧是追月斷也的兒子吧。」
「吾植先生也認識我老爸?」
「雖然並沒有直接見過面,但是在這邊的世界想要不認識他還比較難啊。」
這邊的世界──那是指檯面上的世界?還是檯面下?
「不過現在那不是重點。問題在於屈斜路監獄。那地方現在被費莉塞特從內部完全封鎖了。」
「監獄被封鎖?」
那種事情究竟要怎麼辦到?
「對方似乎掌控了監獄的內部系統,誰都無法進去,誰也都無法出來。」
以一座監獄來說,「誰都無法出來」好像應該是值得誇獎的事情纔對,但現在想必不是那樣的問題吧。
「目前法務省尚無法將這樣的醜事公開,因此對報導機關做了管制措施。」
「畢竟要是監獄遭到劫持這種事情被世人知道,簡直會把面子都丟光啦。」
「然而那也是遲早的問題。因此我們爲了儘早奪回監獄而展開了行動。」
聽起來沃爾夫小隊也在各方面被逼急了。
所以纔會用這樣強硬的手段把我帶上直升機的吧。
「本來漫呂木是爲了從那傢伙口中問出情報而前往那座監獄的……」
老實說,以監獄的設計概念來講有點讓人不太明白。
雖然知道自己遲早必須與對方見面,但我萬萬沒想到會發生得如此突然。
就在我聽見漫呂木這句似有深意的發言而準備轉回頭的時候,那顆神祕球體忽然當着我眼前開始變形。
「那邊可以看見的就是屈斜路(KutsuSyaRo)……不,通稱夏洛克(Sya-rokku)監獄。」
「敝姓哀野,是朔也老師的實習助手。漫呂木刑警,還請多多關照。」
「……但願對方會看上我們啦。」
「不知道。那傢伙透過委託獄方人員傳話的方式與我們警察取得聯絡,但始終只有主張一點──總之把人帶過來,要講的事情當面再講。」
「整座設施都被封鎖起來,我也無能爲力啊。」
他說着,伸手指向站在我左邊的人物。
還是說,對方經由夏露蒂娜之類的管道得知我的體質併產生了興趣?
「初次見面。」
我纔開口就被打斷。
裏面是一間莫名寬敞而空曠的房間。
由於沒有其他可以拿來比較參考的東西,光靠目測有點難以判斷它實際的巨大程度。
映出藍天的湖面。
「漫呂木大人,很高興見到你平安無事。」
「我只是被硬塞到對策小組而已啦。薪水沒變,而且特別津貼還在交涉中……呃,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啦。我說朔也……」
漫呂木薰太就在這樣一間房間中。
「莉莉忒雅是助手所以跟你一起到這裏來了。這點我可以理解。但這個男人又是誰?」
「歡迎遠道而來。您就是追月朔也先生吧?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您。」
是屈斜路湖。
就在這種緊急狀況的一片混亂之中,到頭來我只能硬着頭皮把小泣當成我的助手之一了。不過這樣真的好嗎?總覺得應該不太好吧。
老實說,這時候的我有夠忐忑不安。
妻木先生動作熟練地打開最後一道門。
「由於事態緊急,警方也沒有餘力做準備工作。但儘管如此還是隻花三天就把你帶到這裏來,可見上頭那些人也多少努力了一下。」
聽着妻木先生介紹的同時,我們穿過了好幾道戒備森嚴的門。
「我明白了。請讓我去吧。」
他表示整座湖到處都有設置嚴密的監視系統。
「請別嚇我啊。」
那樣的對手如今指名道姓要與我見面。
□
他們不會像露營場的接送人一樣好心等待我們做好萬全的準備。
至於沃爾夫小隊那些人嘛,他們把我們送到這裏後就馬上掉頭離開了。雖然有種把事情都丟給我們的感覺,但畢竟費莉塞特不允許他們訪問,因此這也是不得已的。
「哦哦,然後就被關在裏面了。」
漫呂木一臉狐疑地看向我左邊。
「瞧朔也這反應,簡直就像看見三天前的自己。」漫呂木說道。
「哦哦……這個人是──」
「呃不,畢竟這次的對手很特殊嘛……再說,對方是指名道姓要叫我過來的對吧?那麼我就不是被拖累,而是當事人啦。」
「你平常生活是過得多不正常啦……話說回來,這次突然被叫過來害我嚇一大跳啊。」
「關於這點真的很抱歉……把你也拖累了。」
不管怎麼說,總之我明白這裏似乎是一座無比巨大的監獄。
「總算來了!」
長長的走廊不斷延續。因爲有一點彎曲的關係,看不到前方的終點。莫名有種壓迫感。
意思應該就是說休想輕易越獄吧。
「未來、是嗎?」
「事情原委我已經聽說了。漫呂木先生升遷了是吧?」
地板整面都是玻璃材質,看起來彷彿綻放白光。不,應該是真的在底下埋有照明燈具。因此相對地在天花板看不到什麼俗氣的熒光燈之類,整體設計得相當講究。
我忍不住問漫呂木:
「呃……這要說是期間限定的一日體驗嘛……或者說形勢使然……」
那麼答案自是不用說。
「那傢伙過去與各國軍隊交鋒,是個能夠將對手一一殲滅或擊退的強者。只要對方有那意思,想要把你一個人如何處理掉都是易如反掌吧。」
而且巨大得讓人必須抬頭仰望的程度。
在湖的中央附近,有一座異樣的圓頂建築坐鎮在那裏。
因爲我在到處調查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嗎?
「至於費莉塞特提出的要求只有一點:把追月斷也的兒子──追月朔也帶過來。」
「言歸正傳,那位把老師叫到這裏來的費莉塞特在哪裏呢?對方是現在把全世界鬧得沸沸揚揚的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之一吧?我巴不得能夠親眼瞧瞧對方長什麼樣子!但這裏好像連個影子都沒看到,會不會是關在其他牢房?」
至於他本人倒也不曉得爲什麼,對這狀況一直樂在其中。到現在還看起來像是被捲入一場意外冒險之中而興奮不已的樣子。
我不自覺嚥了一下喉嚨。
連鬍子都會讓我剃,簡直是VIP待遇了──漫呂木如此反諷着。
我們在東北那樁事件結束後就緊接着被趕上直升機,但萬萬沒想到──吾植先生匆忙之中,居然讓當時跟我在一起的小泣也坐上來了。
幾秒鐘後,我眼前出現了一具擁有雙手雙腳的人型機器人。變化簡直就在轉眼之間。
「喂,難道費莉塞特……不是人類?」
「我該不會要被碎屍萬段吧……」
「現況下,唯有費莉塞特看上的人物才能獲准穿過監獄大門,不過既然是對方親自指名的你,應該就能潛入其中。當然,我們也有好幾度嘗試從外側入侵,然而屈斜路監獄是個無論從內或外都難攻不破的場所。假如要硬拚,光是事前準備就必須消耗大量時間、費用以及性命。」
不過像這樣重新複習對方的經歷──或者說犯罪史?──就能明白費莉塞特爲什麼會名列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之一了。
「我這就帶您前往費莉塞特的地方。」
那究竟是啥?裝飾品嗎?
「呃?什麼意思?」
「漫呂木先生,你到底在搞什麼啊?受不了。」
「既然正面大門會順利打開,讓各位能夠像這樣進到裏面來,便證明了費莉塞特想招待的人物確實是各位不會錯。」
不過現在回頭想想,與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扯上關係的事情,至今沒有一次是不突然的。
「你看來很有精神的樣子。」
「我嗎?爲什麼?」
「就趁這機會讓我爲各位介紹一下吧。這地方叫屈斜路監獄,是建築於屈斜路湖上的圓頂設施,也是日本最先進且最巨大的監獄。進出路徑唯有西側那座與湖岸相連的橋。除此之外就只能像各位一樣經由空路,或者靠小艇之類經由水路了。」
「做爲一名助手,我會好好取材……呃不對,好好學習偵探的工作。話說回來,這裏就是屈斜路監獄啊。我雖然有聽過傳聞,但真是個厲害的地方!」
我看這人八成是想利用這次機會尋找漫畫題材吧。
「呃,妻木先生,從剛纔一路走過來我就在想了,這地方該怎麼說呢?感覺不太像是監獄。不知該說很現代……或者甚至有點近未來的感覺。」
我完全沒有時間說明小泣是局外人,跟這次的事情沒有半點瓜葛。而小泣就這麼被誤以爲是我的助手,聽到了一堆本來禁止外傳的情報。
底下是一座湖中島,現在被當成圓頂建築的地基。
瞧他講得像個風趣的觀光導遊一樣。
「託福啦。我被監禁在這裏三天……每天固定時間都會有人送餐食來嘛。」
唯獨在房間中央有用透明玻璃隔出一塊四方型空間,裏面擺了一顆直徑約一公尺的球體而已。
對了。關於這點我還必須說明一下啊。
「哇啊啊啊……!居然變形了!」
這裏要先講一下,莉莉忒雅站在我右邊,而妻木先生則是在房間入口旁。
於是我和莉莉忒雅臉貼着臉望向窗外,見到下方一片宏偉的大自然全景。
小泣捏起漫呂木指向自己的指尖上下搖晃。那是當成在握手嗎?
「實習助手……?朔也你啊,又多僱用了一個人?明明只是剛出道的半吊子就這麼囂張。」
「各位,請往這邊走。」
在鐵柵欄內側出來迎接我們的,是一名年輕的男性獄警。
「因爲這地方是五年前纔剛建好的,而且當初的設計概念就是那樣沒錯。充滿未來感。」
或者應該說,臉色甚至比平常還好。
他臉色蒼白,看上去明顯憔悴。大概是因爲在遭到封鎖的監獄中每天處於極限狀態的緣故。
他一臉無聊地背靠着牆壁坐在地上,不過一見到我和莉莉忒雅便當場跳了起來。
就在我看得目瞪口呆時,吾植先生用莫名認真的語氣說道:
「這房間的主人一直都在那裏啦。」
「我是這裏的監獄警衛,敝姓妻木。」
沃爾夫小隊的一人忽然指向窗外表示:「看見了。」
簡短問候一結束,他便走在前頭爲我們帶路。
不只這樣,無論地板、牆壁或天花板全都是平滑的純白色。或許這樣比喻很奇怪,但感覺就像傳統能劇中戴的面具一樣。房內沒有什麼能夠當成參考點的東西,導致距離感有點錯亂。
正如小泣所說,這房間中看不到其他人影,也感覺不到氣息。
「嗯?」
接着經過幾個小時,以直線距離來算大約飛行了五百公里。
「似乎是機器人喔。」
「是機器人呢~」小泣說。
「原來是機器呀。」莉莉忒雅說。
「很驚訝對吧?而且據說還是結合了一大堆科技精華的特製品。」
「……懂了。」
掌控整座監獄的內部系統──
實際上並非人類的費莉塞特確實有可能辦到這點。
「歡迎蒞臨夏洛克監獄。」
這就是費莉塞特發出的第一聲。充滿無機質感而低沉,宛如透過軟體程式發出來的機械聲音。
「我就是費莉塞特。迴歸者(Revenant)……不,追月朔也。好久不見。」
「……迴歸者?」
「別在意。那只是我從以前擅自這麼稱呼你而已。」
「從以前?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吧?」
而且它剛纔還說了──好久不見。
「哦哦,抱歉。過去只是我單方面看着你而已,你並不認識我。」
看着?
「那是我被收監到這裏來之前的事情。我利用全世界的網路,能夠潛入各個地方的攝影機。然後你是斷也的兒子,我同樣透過鏡頭一直在觀察你。」
原來我一直被看着嗎?
這種事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但總之我明白了,費莉塞特似乎也知道關於我體質的事情。
「意思說費莉塞特是因爲偷窺而被老爸抓的?」
「典獄長,這位是偵探追月朔也……」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那麼我也在此向你約定,在執行死刑之前我會先把你給炸死。」
第二條:不牴觸第一條之前提下,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
「好像有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即使內心忐忑不安,但我依然儘可能擺出強勢的態度。
「不過爲什麼會是人類和機器人?難道他們曾經相思相愛嗎?」
「無法相信的理由是?」
「應該是在笑吧?我猜啦。」
「一名受刑人與一具自動勞工死亡了。」
「我的確在當偵探沒錯……但拿我跟老爸比較應該沒好事喔?」
他仰望着費莉塞特,感慨萬千地如此表示。那廢話,要是他本來就見過對方,我纔要嚇一跳呢。
太驚訝了。
「你跟斷也一樣在當偵探不是嗎?我在報紙上也有看到你的名字。」
「這位是馬路都典獄長。」
居然真的是一項正經的調查委託。
那可真是考驗耐心。
至於費莉塞特則是即便被罵成破銅爛鐵也始終態度冷靜。
「所謂意外事故,例如揮動手臂時不巧撞到對方的頭,結果不小心殺掉了之類?」
「一同殉情的那位人類呢?」
「他們兩人是以互相奪走對方性命的方式喪命。關於多妮雅的狀況,她的軀體自是不用說,據說連掌管人工智能(AI)的腦部零件,都被破壞到無法修理的程度。」
「這座屈斜路監獄中有許多稱爲自動勞工(auto-worker)的專用仿生人。據說是爲了在將來廣泛普及到社會上成爲替代人類的勞動力,測試性導入到這裏運用的。」
「這些原則透過程式被烙印在每具機器人腦中。也就是說多妮雅照理來講不可能殺害輪寒露才對。」
典獄長表現出非常典型的傲慢態度。不過或許要當監獄的典獄長就是需要這樣強勢吧。
「嗯嗯,恭喜你囉,小泣。我有聽到了,所以拜託你先退下吧……咳!呃……言歸正傳,費莉塞特有事找我對吧?」
「又或者是故障造成安全機制沒有發揮效用──總之這裏的典獄長肯定正在編造這類的劇本吧。」
「那是作家以撒•艾西莫夫在自身小說中所提倡的法則。由顧慮人類安全、服從人類以及機器人的自我防衛這三條所構成。」
「我認爲也有那樣的可能性。然而監獄方卻想主張這起事件只是一樁不幸的意外事故,或者總結爲自動勞工的故障,試圖草草把事件處理掉。」
「還真悲壯……所以說是殉情……嗎?」
「自動勞工死亡……意思說遭到破壞嗎?」
小泣感覺戰戰兢兢地對費莉塞特搭話。而費莉塞特彷彿在觀察那樣的小泣般,默默望了他幾秒。
瞧他開心成那樣。
「費莉塞特不是掌控了監獄的設施系統,把這裏封鎖起來了嗎?那爲什麼不順便讓自己恢復自由之身?」
「妻木先生,這位是?」
嗶吭嗶吭嗶吭。
也就是說,應該把費莉塞特當成不同種類的存在來思考比較好。
「馬路都典獄長,你還是老樣子感覺血壓很高。小心不要眼一翻就送命啦。」
「很簡單。就是我最初被移送到這裏,並收容到這個牢籠之前的移動路上,我把它們撒出去,潛伏起來。接下來只要別讓人類察覺,花上漫長的時間偷偷準備就行了。」
第三條:不違背第一及第二條之前提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第一條: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亦不得對危害人類之事物視而不見。
典獄長不聽妻木先生講完就打斷他,對我如此批判。
「會有這樣的意見很正常,不過這是由於目前比起我本身的自由,還有其他必須優先解決的事情。在二者選一的結果下,就是現在你看見的狀況了。」
「怎麼說?」
我的腦袋一時之間難以理解它這句話。
「這樣喔。那麼就是由於這項說法講不通,所以認爲原因應該是故障?也就是說輪寒露單方面想要破壞多妮雅而襲擊她,結果卻導致故障讓自己意外遭受反擊,最後兩敗具傷了?」
迷人?我分不清他究竟講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等等,那費莉塞特是如何殺害那麼多人類的?」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有很多弟妹。多妮雅便是其中之一。」
它若無其事地講出了可怕的事實。
「不用妳管!等事情結束後看我這次真的把妳給拆了。換句話說就是執行死刑。如何?被當成人類一樣接受制裁,妳可高興了吧?」
「可不可以麻煩說明得淺顯易懂些?」
「初次見面,費莉塞特……小姐嗎?我叫哀野泣。」
「呃~」
「然而光是如此就讓我把奈米機械都耗盡了。也因爲這樣,沒有餘力處理這間牢籠。不過就像剛纔說的,這對我而言並非急務。現在重要的是你,斷也的兒子。我希望把你找來這裏,幫忙弄清楚一件事。」
「哇~……這就是傳聞中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之一啊。我第一次看到。」
從費莉塞特的身體忽然發出奇妙的蜂鳴器聲響。
「雖然我剛纔用『妹妹』這個詞表現,但實際上除了基礎理論共通之外,我們之間並沒有關聯性。她的外觀既不像我這般迷人,也沒有搭載便利的破壞兵器。他們只是外觀與人類相比毫不遜色,且能夠溝通的和平機器人,所以你大可放心。」
但比起他突然現身,他身上那套花俏的蘿蔔色西裝更是讓我驚訝。
這是什麼?
「……初次見面,是嗎?說得也對。請多指教了,名字奇特的人。」
這時突然傳來怒吼聲。
於是我瞄了一下妻木先生,結果他對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纔沒有隱蔽什麼真相!」
小泣說着,走到我旁邊。
「很抱歉還讓你大老遠跑這一趟。請恕我在牢籠中問候了。雖然我很想出去外面跟你握個手,但這座玻璃籠子似乎是專門爲我特別訂製的。無論實體或電波都會遭到阻隔。要說在這裏唯一的樂趣,大概只有每個月配發一次的新聞報紙吧。」
「太棒啦,阿朔!我們對話成立了!」
「我希望你幫忙解決發生於這座監獄中的一樁、我妹妹多妮雅與人類之間的殉情事件。」
「呃不,吾植先生也說過這位毫無疑問就是追月朔也本人。而且費莉塞特也像這樣把他招待到裏面來了……」
費莉塞特對於我這句半開玩笑的逞強發言絲毫不以爲意,用嚴肅的語調回應:
「重點在於多妮雅殺害了人類。這點令我無法相信,總覺得背後肯定隱藏了什麼真相。」
「費莉塞特的妹妹……意思說這座監獄裏還有其他相同的機器人嗎?」
這與其說牢籠還比較像個玻璃櫃,不過我看着費莉塞特所處的狀態,心中頓時浮現新的疑問。
「很簡單。因爲就原則上來講,我的弟妹們是無法殺害人類的。」
我忍不住窺視漫呂木的反應,但他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
「然後,那位妹妹多妮雅小姐……跟人殉情了?」
「沒錯,自古以來人類與心上人互相斷送性命的行爲──殉情。也就是『品川殉情』、『曾根崎殉情』、『殉情天網島』的那個殉情。」
原來如此。也就是這座屈斜路監獄的負責人。
「譁~還真如設計概念一樣先進啊。」
我轉頭一看,發現房間門被打開,不知不覺間有一名矮小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裏。
「弄清楚一件事……這就是找我來的理由。難不成是要向我委託工作?」
「……認真的?」
「你有聽過『機器人三大原則』嗎?」
「喂,偵探,應該用不着我說吧?這起事件無論對內對外都不準泄漏。屈斜路監獄竟然接受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所提出的要求──這種醜事絕對不許流傳給國內外任何人知道。一定要祕密處理掉。」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爲發生那樣的狀況時,自動安全機制就會立刻啓動。」
居然能夠徹頭徹尾只考慮自己的事情到這種程度,反倒讓人不禁佩服啊。
「好啦,我知道了。不過多妮雅理應不可能殺人……卻有一名人類遭到殺害是吧?意思說費莉塞特想主張有哪位人類的第三者殺掉了輪寒露?」
「奈米機械是什麼時候放出去的?這玻璃櫃不是會完全阻隔嗎?」
沒想到一名罪人──而且還是可能名留歷史的大罪人,會在監獄中對偵探提出委託。
「我認爲這是獄方組織性隱蔽真相的行爲。」
這機器人對於人類的古典文學作品莫名精通啊。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接受過什麼採訪,該不會是關於老爸喪命──被衆人以爲喪命的那起飛航事故的報導吧?
沒想到科技居然已經進步到這種程度了。
「原則?」
這是要考驗我嗎?
「我明白你感到驚訝的心情,但這次的問題不在那裏。」
「沒錯,你就當成是委託吧。有起事件希望你務必幫我調查看看。」
「這臺破銅爛鐵不惜引發這麼誇張的事態要求找來的人物,竟然是這種小鬼頭。而且還偏偏挑在我任期中搞出這麼嚴重的事件。」
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想委託偵探調查?
奈米機器──我有聽過似乎是肉眼無法看見的極小機械。原來那種東西真的存在。
「殉情?或者說,呃?妹妹?」
「據說是叫輪寒露的受刑人。你等會叫那邊的獄警拿照片給你看吧。」
「哼,根本還是個小孩子啊。該不會搞錯人了吧?」
「朔也,你最好別把我跟他們相提並論。三原則並不適用於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我確實掌控了這裏的內部系統。藉由將體內大部分的奈米機械散佈到設施內,改寫了一部分的軟體程式。」
我看典獄長跟費莉塞特這場舌戰似乎會拖很久,於是輕輕舉手打斷他們。
「典獄長先生,你剛纔主張並沒有隱蔽什麼真相,請問是什麼意思?」
結果典獄長彷彿回想起來似地用力睜大眼睛。
「沒錯!那是由於自動勞工發生故障造成的一樁不幸意外。而且……」
「而且?」
「而且殉情的現場是間密室啊!」
來了。
密室啊──
我忍不住仰頭。
「假如現場有第三者,發現遺體的同時應該就能當場找到兇手了。可是現場沒有其他人!難道你要說兇手從密室中一溜煙消失了嗎!」
「現在就是包含這點在內,要請這位偵探好好調查呀。根據調查得出的結果,搞不好會變成一樁人類殺掉人類的一般殺人事件喔。」
「監、監獄中發生殺人事件……我絕不承認有這種事情!」
確實,要是被挖掘出那種事情,當典獄長的肯定會非常尷尬。
「放心把,典獄長。我並沒有要把你或這座監獄營私舞弊的行爲爆料出來的意思。我僅是想要知道關於妹妹死亡的真相。你只要別礙事,默默旁觀就行了。」
「不要講得好像真有營私舞弊一樣!哼……僅是想要知道。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沒錯。」
「……那就隨便你們。當然,只要妳達成了目的就要立刻歸還系統控制權,明白了嗎?」
「一言爲定。」
或許聽到這回應而感到些許滿意了,典獄長轉身退到牆邊。
然而接着又換成漫呂木抗議起來:
「我是搞不太清楚狀況啦,不過看來阿朔的家庭相當複雜呢。」
「感謝,我高興得保險絲都要跳出來了。」
然後似乎在那裏接受研究員們調查的樣子。
「研究室?」
費莉塞特看起來並沒有在掩飾或裝傻,很老實地回答着我的問題。
「常有人這麼說。」
「朔也,你聽了可別驚訝喔!」
「看來事情已經說定了。那麼偵探小弟,你就立刻開始調查吧。」
「妳……妳說時間限制?」
而且我隱約感覺,費莉塞特到時候應該真的會讓這裏整個沉入湖中。要不然也不會名列七人之中了。
「咦?啊!」
一言爲定──費莉塞特如此表示。
「跟老爸有關聯的人……意思是說有這麼一號人物來到這裏,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又離開了?」
「喂喂喂……這是在耍我們嗎?九歲?」
「偵探!這下就靠你啦!」
「你們要這樣想也可以。沒能在雙方公平的前提下交涉,我很抱歉。另外,這位姑娘。」
莉莉忒雅這時開口。
「我、我明白了。」
機械和人類之間繼續在這裏漫無主題地問答下去也沒意義,因此我決定暫時按照正常流程往下討論。
費莉塞特轉動着自己的手掌部分如此表示。
「因爲我會驅使自己具備的所有功能應戰。他們這次肯定不會再放過搞出這種名堂的我,而搬出數不清的槍炮武器前來鎮壓。而我當然也不會乖乖捱揍。我已經做好了甚至不惜讓監獄沉入湖中也要應戰到底的準備。」
費莉塞特對我如此說着,讓綻放綠光的獨眼變得更加明亮了。
「您還真興奮啊。」
「就是針對自動勞工運用、維修與管理的研究設施,附設在這座監獄中。當然,跟受刑人區域是互相隔絕的,這點可以放心。多妮雅的軀體被回收之後就保管在那個研究室。」
哦哦,那樣確實不是繼續悠哉解謎的時候了。
「……你都不驚訝?」
「我只能說,是來到這裏探監的人物告訴我的。」
「據這傢伙說,那個人還活着啊!」
「對了,我還沒向你說明關於時間限制的事情。」
「喂,助手二號!現在是讓你佩服的時候嗎!」
「不管怎麼說……」
「關於老爸……?」
「噢,這樣喔。」
我看向莉莉忒雅。
小泣這個比喻倒是貼切。
「我纔想說妳爲何要找朔也來,居然是爲了這種事。那根本不用找偵探,叫個電器行過來就行了吧?」
相當率直的一句話。正因爲用機械聲音講出來,更加令人心有感觸。
「漫呂木先生,別衝動。」
「哼,真古怪的父子關係。」
我忍不住看向妻木,但他卻搖搖頭表示不知情。
察覺一切的莉莉忒雅害羞得雙頰泛紅,規規矩矩地鞠躬致歉。
「假如需要更詳細的情報,你就去研究室問問看研究員吧。」
「在朔也大人完成委託之前,他恐怕都不打算讓我們走出這座監獄任何一步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莉莉忒雅立刻把手放到嘴前,發出宛如少女的聲音。呃不,她本來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少女啦。
也就是我是否要接受費莉塞特的委託──
「爲什麼?」
「其實就是這樣。等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再跟你詳細說明吧。」
該不會就是當時引起那場墜機事故的劫機犯吧?
我在安撫他情緒的同時,其實也努力嘗試讓自己平靜下來。
費莉塞特若有深意地如此說道。
「沒錯,如果套用人類的講法,就是乖乖接受死刑的意思。到時候我會讓全身上下約七百項的防禦程序全數停止。這樣說吧,假如你認爲光是斷也的情報還不夠,就把這點當成是另一項附加酬勞也行。」
「是的,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斷也大人已經離世。」
「等你解決後,我就告訴你關於令尊──追月斷也的情報。」
我得意忘形地如此調侃,卻當場被她那雙惹人憐愛的眼睛狠狠瞪了一下。噫~!好恐怖!
「總之就是這樣,追月朔也。做爲報酬,就告訴你我費莉塞特所知道的事情吧。」
「假設我達成了這項委託,對我有什麼好處?」
看來他也是直到現在才聽說了對方的目的。
小泣深深嘆了一口氣,似乎爲了友人的家庭環境感到痛心的樣子。
典獄長忽然發出難掩激動的聲音。
「對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費莉塞特始終冷靜表示:
「道謝的話語等我順利弄清楚真相之後再說吧。而且我也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啊。」
漫呂木說着這樣樂觀的發言,卻在途中被費莉塞特打斷:
費莉塞特發光的獨眼看向莉莉忒雅。
不過……
「漫呂木先生,沒關係的。對方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要把我叫來,可見是真心希望知道真相吧。更何況,就像聘僱律師一樣,任誰都有僱用偵探的權力。然後,酬勞呢?」
一下叫我別驚訝一下又希望我驚訝,到底怎樣啦?
漫呂木不知爲何一副自豪地說道:
「但我還是要警告你,關於這件事絕對要保密纔行。萬一被外界謠傳說獄方答應與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交涉,我可受不了。此事只要在場這些人知道就夠了。妻木,你也一樣!要是你敢散播給同僚知道,我就馬上開除你!」
監獄能取回系統的控制權。
以一項委託工作的酬勞來說,這的確可謂是大放送了。
「這、這個……很抱歉,我失禮了……」
九歲的少女──
「我有驚訝啊,當然。可是……對吧?」
看來這項委託不能指望監獄的工作人員全面協助與配合了。我心中再度響起難度提升一級的聲音。
「對親友的死感到懷疑,希望能得知真相──這應該是很稀鬆平常的感情吧?」
「那麼阿朔,你要信任對方嗎?」
「那當然!當初會把這個機械人偶硬是關進這座本來應該用來關人的監獄,就是因爲這傢伙刀槍不入,誰都無法破壞的緣故啊!所以只能判處那種超越常識範圍的刑期把她關起來了!」
「因爲無法破壞、無法殺掉,所以只能永久封印起來……聽起來簡直像誰都沒法子祓除的平將門惡靈一樣。」
我記得新聞報導說她跟老爸一樣,隨着飛機一起墜落喪命了纔對──
「呃、喂!如果這是真的,那可不得了啊!」
「那是很感激啦,但我有個問題。妳在這個透明玻璃箱中是如何得知老爸還活着的事情?不是說這東西無論實體或電波都會阻隔嗎?沒有任何一家新聞報紙說過老爸還活着喔?」
「據我所知並沒有留下那樣的紀錄纔對……」
「總……總之就像莉莉忒雅說的,我現在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利,那就接受妳的委託吧。」
我能問出關於老爸的情報。
「到明天。對於我掌控了這座屈斜路監獄的事情,政府將會開始認真介入。時間恐怕就在明天。早一點的話可能是上午,再晚也應該會在下午很早的時間。到時候可就沒辦法繼續解謎了。」
連典獄長都頓時變得幹勁十足。
「不過既然證物有好好保管在專家手中,只要仔細調查下去……」
原來如此。他還活着。
「不過我在此約定。只要你爲我解開這個謎團,我就會乖乖任由人類破壞,不再抵抗。」
「……妳認真的?」
「對耶,既然已經把腳踏入這地方,阿朔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權利啦!助手小妹,妳腦袋真靈光。」
「你要這樣想也沒問題。」
每當解開一個謎團,下一個謎團又會冒出來。跟老爸扯上關係的事情每次都是這樣讓人覺得煩。
「莉莉忒雅,腦袋不靈光囉!」
「對方沒有報上名字。」
「妳叫莉莉忒雅是吧?妳剛纔用『他』這個詞稱我,但今後希望妳能改用『她』。別看我這樣,我的人格其實是女性。」
探監?
人類能消除一大威脅。
「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還是有點鬆一口氣了。
「唯一知道的是,對方是一名九歲的少女。」
漫呂木從剛纔就一直火氣很大。
「那樣的費莉塞特現在居然願意接受死刑──假如不是在騙人,那的確是無比巨大的酬勞呢,阿朔。」
「話雖如此,但那些研究員應該也沒時間一直處理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件吧。畢竟研究室本身在各種事情上也處於沒什麼餘裕的立場。」
「就是這樣。單純的心願現在化爲確信,雖然多少有讓我感到衝擊啦。但同時也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