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一 第一章 偶尔也请认真推理吧
《你又被杀了呢,侦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2万 字

侦探就像海浪一样。
海浪(侦探)会把小孩子(犯人)费尽苦心建起的沙堡在最后的最后冲走、摧毁。
海浪不分善恶,也没有慈悲或无情的概念。只是将沙滩恢复为原本自然的模样。
对,海浪没有善恶之分。然而有优劣之别。
表现优秀就成为名侦探,表现拙劣就叫谜侦探。
当然,在这世上足以称为名侦探的存在屈指可数。
不过在那样少数的特例之中,又有个更加散发异彩、天赋异禀的男人。
他拥有『不死侦探』的称号,受到所有小孩子(犯人)恐惧、疏远与怨恨。
无论什么样的罪犯、杀人魔都无法杀害他,也不会死。
无论面对多么难解、不可解、不可能的事件都不畏不惧,不怕不恐。
解开谜团,突破难题,终结事件──
管他是密室杀人、爆破恐怖行动或者金融危机,只要其中有称为犯人的存在,那男人就会以侦探之名进行推理。
光天化日之下在警察厅的厅舍内部发生的『警官六十六人杀害案』。
一夜之间使欧洲联盟的预算消失了三成的『欧元抢劫事件』。
将一整个国家化为无人之地的『瓦伦希特王国全国神隐事件』。
被称为女帝的一名女性所做的最美犯罪行为『七大洲大恋爱事变』。
某邪教团体基于「吃掉天使前往天国──」的信仰而掀起的『食人教团晚餐事件』。
「不死侦探」所解决的事件、亲手逮捕的凶手多到数不清,立下的功绩更是难以估量。
如果说侦探是海浪,那么这男人肯定就是足以吞没整片沙滩的大海啸。
男人今天依旧奔波于世界各地,解决事件。
为什么发生劫机事件要找侦探?处理那种事情不是警察或特种警队的工作吗?──一般会这么想吧。
「那终究只是你那位比常人严苛的父亲──断也大人所做的评价吧?从那位人物的角度来看,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算是半吊子了。」
「从这些线索必然可以推测出一件事:朔也大人今天跷课跑到保健室,和浑身散发浓烈成熟魅力的保健老师做这个做那个,大搞情爱运动……」
相对地,莉莉忒雅则是一点也不害臊,用光明正大的态度堂堂表示。
啊,错了。我们对上视线。她正看着我,完全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刚才──总觉得好像听到莉莉忒雅口中冒出了令人很想追问的年龄,但我刻意没有开口。既然会找老爸出马,就无疑表示这次是一点也不普通的特殊事件,对手肯定是很特殊的犯人。那么就算犯人是个九岁少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明明有察觉,却依旧闻着味道。视线朝着我,光明正大地。
「虽然媒体好像还没报导,不过听说是发生了劫机事件。」
她把我的制服抱在胸口,鼻头深深埋入其中。殊不知身为制服主人的我正看着她,丝毫没有察觉……
「也就是说你认罪了。」
她这么说也没错。我老爸就是那样的人。
明明嘴上讲着如此莫名其妙的话语,她却依旧保持着扑克脸。
「妳有做好吗!刚才我们视线最起码也有对上了二十秒左右吧。嗯?等等,难道说只是我没自觉而已,其实我的气味具有让异性感到难以自拔的效果……」
「遭到劫持的是预定从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飞往日本的客机。犯人是一名九岁少女,据说将机上一百七十九名乘客与人员挟持为人质,坚守在机内不出的样子。」
莉莉忒雅说着,在自己嘴前可爱地合起双手。
「啊。」
有一名少女站在那里。
话虽如此,但是被她表现得若无其事到这种地步,反倒也让人懒得随便谴责了。
耀眼的阳光映出那位窗边少女美丽的轮廓。
总之,我首先应该温和处理。就像对待野生动物一样,绝不能贸然刺激。
少女手中拿着我的制服外套。
真亏她能够理所当然地进入日常对话啊,脸上还带着那种「我无罪」的表情。
比比•爱丽丝。这名称我也听过,是知名化妆品公司出的香水,电视上也经常可以看到广告。
如果硬要找个理由──就是今天我的鞋带忽然断了吧。
所以为了确保何时丧命都不会有问题,该留下的东西就要留下来。
这里是由我老爸担任老板的侦探事务所。与自家实质上相连在一起,可以自由互通。
在面向大马路的一整片窗玻璃上,可以看到左右颠倒的『追月侦探社』五个大字。
「从我的制服……?」
「第二百四十三集……好了。呼……」
「并没有那么方便的效果。」
「我觉得莉莉忒雅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足够独当一面了吧?不过妳那样无微不至的辅佐真的让我感动得想哭啊……说到老爸,他也出去了吗?」
妳又不是我老妈──我差点接着这么说,但觉得太超过而作罢。
「你今天似乎也在学校与二十多岁近三十的保健老师进行过亲密的行为,客观来讲,这对于男生而言应该属于很棒的校园生活吧?」
然而,我很快遇上了不得不停下脚步的状况。

尤其像莉莉忒雅这样优秀的助手就更不用讲了。
「是那样没错啦。虽然妳愿意把我当侦探对待我是很高兴,但我其实在这间事务所中根本还算不上独当一面的侦探啊。」
九岁?
为遗书添上集数而感到满意的我,接着来到位于隔壁的事务所。然而──
「妳、妳在说什么呢?」
我想应该完成了一封冷静、公平又能适度诱使读者落泪的好遗书。
「不,在那之前……」
看来并非莉莉忒雅对我偷偷怀抱着什么爱慕之情,也不是我的制服会散发出什么方便的费洛蒙。
「那种药味是保健室特有的气味。香水则是比比•爱丽丝春季新品的气味不会错。」
「还真是顽固呢。既然这样,现在就是朔也大人和我──」
「紧急委托?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吗?」
「大家今天都已经出发前往各自的委托地点了。」
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的阳光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莉莉忒雅用她一如往常不知该说是很酷或者说稍嫌平淡的语气,讲出有点恐怖的话。
给这种半吊子侦探分配一名助手完全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呃不,这是在搞啥?认真的吗?这是我身为一个男生可以坦率感到怦然心动的情境吗?实在难以判断。
「呃……我回来了,莉莉忒雅。」
「那是误会!」
「不,我和保健老师真的什么都没做啦……妳也没必要对人家的日常生活调查到那种程度吧?」
「我有义务要随时注意朔也大人的状况,以免你误入歧途。」
而少女正在──嗅着那件制服的味道。
我如此回应后,少女──莉莉忒雅才总算把脸从制服上移开。
那是我刚才回到家时忍不住偷懒,随便脱下来丢在客厅的东西。
接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地拉平制服的皱褶,挂到衣架上。这点她倒愿意好好帮我做是吧。
「那是现在受到二十多岁女性喜爱的商品,而且必须对自己的女性魅力有相当程度的自信才敢使用。另外,设定价格还不是一般女高中生能够买得起的等级。」
拥有『不死侦探』称号的追月断也这个男人,就是那样一位侦探。
「意思是说朔也大人过着灰暗的校园生活?真的是那样吗?」
「关于妳偷偷享受我制服上残留的芳香这件事,且让我听听看妳有何解释。」
「说得也是。嗯,我知道。毕竟假如我有那种能力,现在应该会过着更加缤纷的校园生活才对。」
「什么事都瞒不过妳呢。」
「我记得他今天的委托应该是从下午开始吧?」
然而老爸并不是什么一般的侦探,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没有做那种事情。」
莉莉忒雅用她与生具来的半眯眼神瞪向我。
大家似乎都出去了吧,事务所内一片安静。
今天的内容还算不错。
「总之妳真的误会了。我今天的确有去过保健室,这点我承认。但那是因为我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擦伤脚了。当然我一点都不在意,可是毕竟当着全班同学面前,就算只是做做样子我也必须去接受治疗。然而当我把伤口给保健老师看的时候……嗯,接下来妳总知道了吧?结果老师当场震惊,对我全身上下触诊起来。大概是她做为一名医生对我的身体产生了兴趣吧。所以那是……对,那是纯粹的医疗行为。我没有做任何亏心事。」
「两人合算为一人,就可以说是独当一面了。」
这与其说是自虐嘛,应该讲是客观性事实。但莉莉忒雅却露出仿佛在指责我的眼神看过来。
「你回来啦,朔也大人。」
「断也大人因为接到一项紧急委托,临时取消下午的预定行程,刚才出发前往机场了。」
「嗯?」
这就是莉莉忒雅。她像只高傲的猫,鲜少出现表情变化。虽然偶尔会因为一些令人不解的原因轻易改变,但基本上都是面无表情。
要说为什么嘛,这只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
毕竟我从学校回到家就立刻窝进自己房间,没有确认过这边的状况。
此刻,我正在自己的房间写着遗书。
身上穿着一套以黑色为基础的礼服风紧身洋装,看起来有点像是英国的女仆装,又像是丧服。
我轻轻挥手,走向背对着这边的少女。
白金色秀发在太阳照耀下有如水晶般闪烁光芒。
莉莉忒雅是寄宿在这间追月侦探社的女孩。明明也不是什么女仆,却从打扫办公室、会计管理乃至各种杂务都一手包办,而且工作表现无可挑剔。
不过,莉莉忒雅就是这样的女孩。
「话说,妳是为了调查我在学校的动向才会闻制服的气味吗……?」
「因为我是朔也大人(侦探)的助手。」
「咦?」
「……话说回来,光靠气味就能猜得那么准,妳的想像力与洞察力还是这么强啊。」
「是的。」
而我便是那位史上最强的侦探,追月断也──的儿子。
「你最后一句话反而让整件事只留下不纯的印象了。」
什么叫情爱运动啦?哪本字典上有那种词?
「那我就直言了。朔也大人,从你的制服上可以闻到消毒水与药品……以及些许香水的气味。」
发表推理的过程中,莉莉忒雅有如人偶般始终没有改变表情。冷酷而毫不留情,试图用逻辑将我逼到绝境。
「但是啊……」
「亲爱的老爸: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
用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眸直视我,继续闻着。
然后既然会找追月断也过去,那就是除了追月断也以外,其他人无法解决的事件。
「遭劫客机的机身编号是──」
莉莉忒雅一丝不苟地连客机的机身编号都告诉了我,但我并没有听得很认真。毕竟对我来说是连个边都沾不上的事件,记住那些情报也没意义。
「谢谢,我知道了。到这边就好。」
继续听她详细说明也没用。反正就是一如往常,老爸会用超乎常理的方法解决超乎常理的事件。
「我的预定行程呢?」
「今日没有接到任何一件委托。」
「哦,这样。」
哎呀,我想也是。
「那样也好。反正就算说我是侦探,也只是在帮忙老爸工作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连自己也踏入其中了而已。」
「请你放心。明天有一件调查外遇的委托。」
「调查外遇?」
「嫌太普通了吗?身为侦探希望有更能够耀眼表现的委托吗?然而侦探这种职业本来就是这类的委托占多数……呃?」
莉莉忒雅看见我的样子,讲到途中停了下来。
「你好像一点都没感到不满呢。」
没错。我确实完全没有什么不满。
「好耶,这委托。感觉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觉得朔也大人的野心和功名心应该再强一点比较好。竟然会觉得委托内容越安全就越开心,这样身为追月断也的儿子……不,身为一名侦探是否有点问题?」
「意思是既然当侦探就要处理更重大的事件吗?像是在阴森恐怖的洋馆发生的密室杀人,或者在远海孤岛上展开的连续杀人?我才不要。那种事件万一走错一步搞不好自己就会被凶手杀掉啦。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外遇调查,很好啊。普通的委托,大欢迎!
莉莉忒雅偶尔会像这样在遣辞用句上搞混端庄与粗俗。日文并非完全是她的母语或许占有一部分的理由,但这次的状况单纯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讲话,所以她比较放松而已。
「没办法啊。毕竟这种豪华邮轮或豪华餐厅我都几乎没有经验过嘛。」
虽然我不晓得老爸究竟要用什么方法在空中移动到正在飞行的客机上,不过既然是那个人,应该总有办法吧。
「虽然戴得没有很招摇,不过他那支手表应该跟国产新车差不多价钱吧。看来他经济收入也不错。好吃。」
「偶尔也请认真推理吧。」
□
不要认为总是会有下一盘,要好好珍惜自己眼前的一盘──聪明的她就是在教育我这个道理。
莉莉忒雅如此严厉表示后,又附加了一句「下流」。但我刚才这个推理其实还算颇认真地说。
既非「不可以」也不是「不行」,而是「不准」。
登船前,葛城让工作人员搬了好几个旅行箱进来。
「怪不得。他虽然外观上看起来如同年龄一样老,不过容貌挺帅的。应该是演员当得不太顺,才改行当制作人的吧?」
「请问断也大人难道没有训练过你各种礼仪与知识,让你能够应付各式各样的任务吗?」
你小心可别脚底一滑从空中掉下去啊,那样会给人添麻烦的──我姑且这么回覆了简讯。
「然后呢?妳说主演女星和工作人员们一起参加邮轮之旅?是电影公司安排的宣传活动之一吗?」
她说着,又把打叉记号举到嘴前进一步强调。认真的表情配上那样的动作,反差也太大了。不,她搞不好其实是在等我吐槽。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吐槽她看看。
「妳应该也知道吧?自己观摩自己偷学──这才是老爸的思考方式。」
「而他现在也在这艘船上。」
「……我就知道。」
我接着补充一句听起来煞有其事的借口,结果似乎意外奏效。莉莉忒雅叹了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毕竟我总是只接一些没有危险性的轻松工作,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假如觉得不甘心,就去解决比较重大的事件,提高自己身为侦探的地位再说。而想要接到重大事件的委托当然就必须先累积自己的成果,但说到底,我现在根本还没决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侦探。简单来讲,我还是个为将来出路烦恼的普通高中生啊。
「说起来,他为什么会搭这艘船?只是观光吗?」
「秘密别墅?那也难怪太太要怀疑他外遇啦。」
「不不不,为了进行调查,这也是必要的情报之一啊。」
──现在准备换乘到目标飞机。上空一万公尺。好高啊~
「啥?」
「好、好大!好宽敞!」
「委托人是他的夫人是吧。对调查经费不手软可真是慷慨,那么我可以期待酬劳金额同样不同凡响吗?」
「一切都要感谢委托人的协助。对方表示我们不需要担心手续或费用的问题,只要全力调查丈夫的外遇就好。」
我们一边交谈,一边走出房间。
我读了一下邮轮的简介小册,今天不知第几次的叹息又从口而出。
「正是如此。似乎是和旅游公司的合作企划,要在今天的邮轮之旅中采访主演女星的样子。」
说到老爸,他此刻应该正在客机中上演一场比电影情节还夸张的动作剧,或者早就已经解决事件回到地面上了吧。
葛城回到船内后,我们依然继续跟踪。直到太阳沉入水平线,我们都一直从远处持续监视着他。
「你知道就好。」
「是的,葛城似乎偶尔会有可疑的开销,但即使太太问他把钱用在什么地方,也总是会顾左右而言他。最近还有迹象显示他除了自家以外,可能在东京都内又租了另一间公寓。」
莉莉忒雅用流畅的动作使用刀叉,将料理放进口中。餐桌礼仪完美无缺。
「凭他的条件,应该不愁身边没有关系亲密的异性吧。这小羊肉也太棒了。」
就这样,莉莉忒雅明明限制别人摄取热量,自己却把眼前的高级柔软布丁很美味地含进口中。
我们被招待住宿的客房虽然以等级来讲是属于从下面数上来比较快的类型,但依然宽敞得有如饭店房间。
「现在的时间,乘客多半应该会在甲板上欣赏风景,或者为了早点吃午餐而前往餐厅。」
「艾丽女王号。全长两百五十一公尺、宽三十点六公尺。最高乘载人数多达一千一百名,为日本最大艘的邮轮……吗?」
莉莉忒雅见到我这样明显易懂的态度,微微鼓起腮帮子。这是她偶尔会有的习惯动作。老实讲还颇可爱的。
他把身体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正喝着一杯饮料,杯子里还插有奇奇怪怪的椰子树装饰。虽然打扮有型,但挑选那种饮料的品味是不是有点问题?或许是我管太多吧。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了。是很传统的手机简讯。老爸传来的。
要说老爸会精心照顾的,顶多只有烤肉架上的里肌肉而已。
说了一句「不准」。
「我才不会啦……顺道问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
「不,很遗憾的是,以朔也大人目前身为侦探的地位来讲,关于这点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那么我们首先去把葛城诚人找出来吧。不勉强,不乱来,脚踏实地干活。」
「朔也大人,请不要那样狼吞虎咽的。」
那种推理再怎么说都太夸张了吧。
「不,是电影。据说是为了宣传下一部作品,和主演的新人女演员以及工作人员们一起搭乘这艘船的样子。」
「这对父子的方向性差得可真多呢。」
然而他身为制作人倒是在业界似乎名声响亮的样子,或许在那方面很有才华吧。
现在他正在船内的餐厅享用晚餐。我们也坐在稍远的位子观察他。
「上船之前我在港口大厅看到葛城的行李,多得有点夸张啊。」
「女演员也在?」
「夫人很笃定地表示,丈夫在这次的邮轮之旅期间绝对会露出外遇的马脚。」
「是的,请你千万不要产生什么追星的想法。」
「换乘……」
「管理朔也大人摄取的热量也是我的工作。你不可以成为一个小肥仔。」
「不,断也大人吩咐过我绝对要跟在朔也大人身边。更何况,朔也大人和我两人合算为一人──」
「哦~?啊,真的耶。她几乎还没有什么出演经历。」
□
将新秀女演员第一次拍摄主演电影的过程以纪录片的形式拍下来,事后当成杂志或光碟版的附录影片。感觉是很常见的手法。
坐在旁边的莉莉忒雅喝着杯子里插有椰子树装饰的饮料。我装作没看到。
我趁隙如此尝试拜托。
她平常为了强调自己身为助手的立场,会对我使用敬语。不过有时候也会像这样混淆。
我用手机查了一下,发现那位女演员可以说没什么亮眼的经历。不过看起来很活泼的宣传照片让人颇有好感。
邮轮甲板上有个圆形的游泳池,许多人在里面游泳或乘着泳圈漂浮在水面。隔着游泳池的另一侧还可以看到乐团演奏着充满朝气的音乐。
学校方面我已经以帮忙家务为由请了假所以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本来就经常缺席,这下在班上可能又要变得更边缘了吧。
为了调查外遇,我和莉莉忒雅搭上的是一艘无比巨大又豪华的邮轮。
在他身边有几名年轻男子,不时与他交谈对话。大概是这次同行的拍片人员或摄影师之类的。
从侦探身上『偷』学东西,可真是讽刺。
「话说莉莉忒雅,其实妳没有必要每次的委托工作都跟着我来喔。外遇调查这种程度的委托,我一个人就能处理了。」
「那里面装的会是什么东西?给女性的礼物吗?或者是令人难以启齿的深夜玩具?」
结果莉莉忒雅一瞬间做出似乎在脑中计算什么的动作之后,把两手食指交叉摆成打叉记号,并带着莫名充满慈爱的表情──
「才能独当一面,对不对?我知道了啦。」
葛城诚人是个身材高䠷,相当引人注目的男人。
「是从横滨出发,前往新加坡。」
「这么豪华的客轮,真亏我们可以潜进来啊。」
「脚踏实地,一点一滴累积成果比较符合我的个性。然后呢?调查对象是谁?像上次那种镇上小工厂的老板之类的?然后地点在五反田,埋伏监视到早上吗?」
「然后那位搞外遇的丈夫,是个电影公司的制作人是吧?」
「葛城诚人,四十三岁,这次的调查对象。已婚,有个儿子。长年任职于东天股份有限公司,至今拍过不少热门作品。」
窗外这时飞过一只海鸥,让我忍不住把视线看过去。窗户外面有一块小阳台,再外面就是一整片蔚蓝的天空与迷人的大海。
「……灰峰百合羽。十六岁。是在这次的电影中大获提拔的新人女演员。」
「根据资料,他原本是一名演员,年轻的时候演过几部电影的样子。」
「不愧是知名电影公司的制作人,打扮得可真讲究。」
当然,我同样毫不客气地享受着船上的豪华料理。
「从日本出发,中途停靠新加坡后前往香港,单程八日的邮轮之旅?」
我则是坐在露天咖啡厅一张莫名细长的椅子上,从远处观察着调查对象。
「话说莉莉忒雅,这个雪酪点心,我可以再点一份吗?」
听到我的热烈演说,莉莉忒雅可爱地叹了一口气。
伴随喷射引擎的声响,一架客机这时飞过上空。当然,那和遭到劫持的客机是完全不同的班机。
「毕竟我把老爸当成负面教材啊。话说老爸明明怕高,真亏他敢那么做。」
「说得没错。」
我本来还以为他是要在客机起飞之前入侵到里面或是怎样,但看来劫机犯已经让客机飞到天上去了。
「老爸才不干那种事。毕竟他不是会培育人才的料,甚至连花都没种过。」
我不抱什么期待地如此询问后,莉莉忒雅走到老爸的办公桌旁,用双手食指分别指向桌上一具大地球仪的某个地点与另一个地点,说道:
「也有可能是将外遇对象藏在行李箱中打算偷渡。」
吃完晚餐,来到晚上七点半。我和莉莉忒雅为了去看旅游第一天的重头戏──船上马戏团的公开表演,准备再度前往甲板。因为我们获得情报表示葛城会率领拍片人员们一起去观赏表演。
「哦!对不起。」
途中,我在走廊转角处不小心跟人撞上,还没确认对方的长相就赶紧先道歉。结果对方的反应却出乎我的预料。
「啊!是你!追月的儿子!」
「咦?」
我抬起头来,大吃一惊。
那件又皱又烂的大衣,挺高的双肩,一头天然卷。
「呃,这不是漫吕木先生吗?」
没想到,对方竟是我认识的人物。
这人名叫漫吕木薰太,跟老爸是认识了将近十年的熟面孔。
三十岁单身,能力似乎相当不错但地位却升得不怎么高。大概是没什么人望吧,简单来讲就是个不得志刑警。
「为什么漫吕木先生会出现在这么高级的邮轮上?」
「少管我!这是……我弟帮忙准备让我上船的啦。」
这么说来,我好像听过他的弟弟是个企业家,而且相当有钱的样子。
「既然会看到你,代表你爹也在对吧?为什么我难得出来旅行还要碰上你们这对父子啦。」
他抓着头如此嘀咕抱怨。
「只要有你们……或者应该说主要是有追月断也在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可不想被扯进什么不得不出面处理的麻烦事件中啊。」
漫吕木虽然目光锐利,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被平常的工作搞得非常疲惫。
「你这样不是讲得好像老爸有什么神秘的引力,会吸引事件发生一样吗?」
不过回顾过去的经历,这讲法也不能完全否定就是了。
看到我抱头叫苦的模样,莉莉忒雅不知道为什么脸上露出微笑。别用那种眼神欣赏别人痛苦的样子好吗?
我多少带着逞强的态度,对表演项目也展现出一点兴趣。
她这么说也对,爱的形式因人而异。我不禁佩服莉莉忒雅这样灵活的思考方式。
「我知道。马戏团这东西不需要想太多,只要享受刺激的感觉就好。这种事小孩子也办得到。」
「朔也大人,快要到开演的时间了。」
「请问是要在那个球体里骑机车吗?」
「哦哦,对。我们走。」
「有什么差别?」
不需要急,航海才刚开始。无论夜晚或是旅途都还很漫长。
「总之,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夜晚很漫长的。」
「我都快忘记上次看马戏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莉莉忒雅呢?」
正经的助手对欠缺紧张感的侦探如此提醒。
「我是第一次。呃,以前只有在图画书上看过。」
「喝酒吗?你不去看马戏团?」
在航海中的邮轮上,侦探与刑警齐聚一堂。虽说只是偶然,但假如在电视剧之类的作品中,这的确是感觉会发生什么麻烦事的组合呢。
要是不小心失手,让那把飞刀偏了几公分──
我与莉莉忒雅的邂逅要回溯到距今约半年前。在老爸出面解决的一桩事件──我也以实习的身分同行──之中,她是个重要的关系人。
连名字也很恐怖啊。
但不管怎么说,事件结束后,莉莉忒雅由于某种不得已的理由变得无处可去、无处容身又无处埋骨,到头来被我们家的事务所收留了。全部都是出自老爸的判断。
「朔也……你还好吗?」
他说着,伸手指向船上一间供大人们利用的酒吧。
漫吕木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发言,消失到昏暗的酒吧之中。
仔细一看,就连莉莉忒雅都随着马戏团活泼的音乐微微左右摇荡着身体。看她那样全力享受着人生第一次的马戏团,令人不禁微笑。
他看起来既没有入迷到把身体往前倾,但也没有感到无聊,似乎只是很普通地欣赏着马戏团表演而已。在他左边位子上坐的是一名男性,右边则是女性。
莉莉忒雅敏锐察觉我的异状,将自己的手放到我手上。
「不管监视了多久,他都完全没有跟异性一对一接触的迹象啊。他太太的疑惑难道只是一场误会吗?」
她明明说自己只有读过图画书,了解得倒是挺详细。
「很可爱啊,不错。那么妳今天就好好享受吧。」
「朔也大人,请你不要顾着看表演,结果把目标人物看丢啰。」
自从相识以来她就是这个样子,是个奇特的女孩。
「别说了!拜托妳不要把我脑中的观念搞得更乱啊!」
「例如说?」
我事后查了一下,这项特技表演的名称叫作「Globe(死亡) of Death(之球)」。
「妳也真辛苦啊,断也那家伙把照顾放荡儿子的责任推到妳身上。觉得受不了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讲喔,我会帮妳介绍一个好律师。」
我到底在对谁道歉啊?
漫吕木接着指向莉莉忒雅。
当然,马戏团的成员肯定都接受过严格的锻炼,不会发生那样的失误。然而万一真的发生那种事,丧命的可能性一定不低吧。
「搞不好是结婚之后才发现了真正的自己喔。为此苦恼的他找不到人倾诉,只能徘徊于深夜的霓虹街,天空还下起雨来。这时有一位青年向他伸出援手,结果两人成为了特别的关系──这样的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接著有个巨大的铁网球体登场于舞台中央,一台接一台的越野机车陆续进入球内。
因此我保持笑容,回应她一句「没事」。
这时,现场忽然响起一阵特别热烈的掌声。仔细一看,丑角──不是气球,而是充满朝气的真正丑角摆出夸大的行礼动作后,退向舞台边。
马戏团的华丽表演,似乎足以让观众忘记这里是在一艘船上的事情。
「引力……是吗?不,想太多了吧。」
「呃?」
「像猫啦、仙人掌啦、飞机啦。」
「放心吧。说到底,我对马戏团根本没兴趣。」
「妳想想看,马戏团的表演有时候会干一些关系到性命的危险行为对吧?例如空中荡秋千或是走钢索之类的。我搞不懂那种东西到底有趣在哪里啊。」
空中荡秋千、走钢索、特技表演与掷飞刀──
「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啦。」
「讲得更深一点,人会产生情欲的对象搞不好甚至不是人类。」
「……请问有什么意见吗?」
后来,正式的秀开始后就一如我所说,马戏团陆续表演起各种经典项目。
「图画书。」
每当上演起这类的项目,我的心跳就会加速,手掌都是汗水。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脸颊上画有眼泪的才叫小丑。」
小丑所扮演的是受人羞辱、嘲笑的角色──莉莉忒雅如此说明。因此小丑会背负着悲伤。
我不经意对莉莉忒雅说了一句「是小丑呢」,结果她却纠正我说:「那是丑角。」
「没错,看来是要在里面转圈子。很教人佩服吧。换作我的话肯定两秒钟就出车祸死翘翘啦。」
不过我个人能否享受其中的问题姑且摆到一旁,接连上场的各种表演项目全都华丽精采,成功吸引着观众的目光。
「小丑会哭喔。」
「妳有什么想法吗?」
「是这样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要是在走钢索的途中脚底一滑──
「哎呀,那些狡猾的小手段等以后再慢慢想,现在先专心监视对象并享受马戏团表演吧。看,接下来是重头戏的机车特技啦。」
「假如他迟迟没有露出马脚,就找个机会扮成清洁人员进到他房间里,偷装个摄影机之类的──」
「少管我。反正我又没伴,不像你这么好命。」
就在我如此观察的时候,迟来会场的一个家族经过葛城的座位前方。而且他们还暂时停下脚步,与葛城交谈两三句话,打了个招呼后才离开。大概是认识的人吧。
从那以后,我和她的交情就一直延续至今。
舞台上装饰有巨大的小丑脸气球,同样衬托出表演的气氛。
「请问你在讲什么?这也是工作的一环呀。」
他虽然经常也会跟莉莉忒雅见到面,但总觉得这位刑警好像误会了我跟莉莉忒雅之间的关系性。
「丑角(clown)指的是滑稽演员,而小丑(pierrot)只是其中的一种。」
葛城诚人就坐在那里。
「总之你给我安分一点,别惹出什么麻烦事。如你所见,我现在是休假中啊。」
「那么,在美酒的名下,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啦。」
「那就好……不,身为儿子的你也有继承了那个麻烦体质的可能性……」
就在我和莉莉忒雅并肩就坐的时候,马戏团的开场表演正好开始了。在旁边的人推挤下,我还差点让手中的热带水果饮料溅出来。
刚刚在入口处领到的简介手册上除了主办团体与表演节目以外,也印有各家赞助协办企业的名字。
在甲板上准备好的半圆形舞台周围,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提供给观众的椅子。
然而那是对于自己的死没有切身体验才能办到的事情。死亡的滋味与威力,以及无比强烈的孤独感──就是因为不晓得这些东西,才能够把马戏团当成一种娱乐,享受其中。
「这……只论可能性的话是没错啦,但是那个人有结婚了吧?委托人就是他夫人啊。」
假如要跟外遇对象约会,现在可说是绝佳的机会。那么坐在他右边的那名女性就很可疑──但是那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却有点奇怪。若是情侣,应该会表现得更亲密才对。
「我只是在讲可能性的问题。」
而莉莉忒雅并没有特地否认那项误会,只是缩了一下肩膀。
「外遇对象并不一定是女性。」
「嗯……说得也是。反正已经知道葛城的房间在哪里了。」
「但请你放心吧。老爸为了别的委托没有在这船上。」
我一边看着马戏团员的杂技表演,一边早早就进入完成委托的气氛。然而莉莉忒雅却「那很难说喔。」地表示怀疑。
即便如此──她和我的视线从开场表演以来,都毫不松懈地同时注意着我们的左斜前方。
「很抱歉我害小丑哭了啦。」
我听她这么解释而重新观察那个巨大丑角的脸,发现跟小丑比起来那表情莫名地有点坏,感觉好像肚子里藏了什么坏东西。这个坏蛋,你可有想像过小丑的悲哀!
当时虽然遭遇到很凄惨,真的很凄惨的事情,不过事件还是经由老爸之手平安解决了。不,现在回想起来根本一点都不算「平安」,而且总觉得那应该不能称作获得解决的样子。
「请你别胡说了。」
「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