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一 第三章 絕對別放手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2萬 字
『接得好慢。在做什麼?』
視訊電話中,費莉塞特幼嫩的臉蛋佔滿整個畫面。
「吵、吵死了,丫頭,不準對哥哥做的事情多嘴!」
大概因爲一時焦急,我用史上最遜的方式對她惱羞成怒了。
『哦~』
「話說你忽然打電話來是怎麼啦?」
我一邊說着,一邊瞄向莉莉忒雅。她正縮在帳篷角落整理着衣服上的皺紋。
『這邊剛纔喫完晚餐。雖然我只是假裝在喫東西而已。』
費莉塞特並不會像人類一樣進食。
她接着說了一聲『你看。』後把鏡頭拉遠,讓畫面上映出一絲不掛的白皙肌膚。
『現在大家在輪流使用木屋的沖澡設備。』
「你做什麼啦!」
『放心。防水加工是標準配備。』
「我不是在講那個。」
叫我看什麼看啦。
『洗完澡之後就禁止外出了。熄燈時間也比原本想的還要早。所以我想說趁現在跟你報告一下這邊得到的情報。』
「搞什麼,是這樣啊。」
那麼根本不需要關於沖澡的情報吧。
「你那邊知道了什麼?」
『等沖澡的人很多,所以我簡潔說明。這座露營區似乎從很久之前經營上就很困難的樣子。』
我往前踏出一步,張開雙手。
「因爲小見就是恐嚇信的寄件人啊。」
『我不知道。畢竟不是我親眼觀測到的。也有看錯的可能性。』
『不,今天第一次看到────她是這麼說的。』
「和服打扮的女性……」
『據說是晚餐喫完後,老闆跑來抗議的樣子。叫我們不要任意挖動這山上的土地。』
「人影?」
「總算見到面了。你就是小見,對吧?長得很可愛喔~」
『我不會說謊。小見名叫葉尾見留,因爲是同一個小隊而混熟了。』
『事情要講到大地遊戲結束後,大家準備回到木屋當時。』
緊接着是水聲。
莉莉忒雅一副若無其事地加入我們的對話。
小見穿着大概是自己帶來的可愛睡衣現身在我面前。剪成鮑伯造型的纖細秀髮在夜風中微微膨開。
『聽說她自從懂事以來就經常被父母帶到這裏來玩。對她而言這裏是很熟悉的場所。更何況今天還有許多同學、朋友們陪伴,想必沒什麼值得感到不安的。』
『走回木屋的路上,周圍已是一片暮色低垂。接着抵達木屋之後小見就跟我說────她看到了。』
「這樣啊。不過你是怎麼得到這項情報的?」
『沒錯。然後那個小見在山路旁的樹叢深處目擊到了可疑的人影。』
聽到我率直的慰勞,費莉塞特有點開心地揚起了嘴角。笑容感覺很自然。
『是喔?』
『那麼我差不多要掛斷通話了。再待下去會讓人起疑。』
「朔也大人,你該不會是知道了什麼?」
「恰好相反,費莉塞特。我反而要拜託你熄燈之後偷偷把小見帶到木屋外面來。」
『……什麼意思?』
『原本預定明天早上要埋的時光膠囊,說不定會取消。』
「爲什麼呢?」
水滴頓時從天藍色的髮絲滴了下去。
『沒錯。』
那意思是────
「咦?老闆的孫女?你說櫃檯那位老爺爺?原來是這樣。」
「等等。」
『他說那樣也不行。我也有看到教職員和老闆在木屋外面爭執的場面。』
費莉塞特疑惑地歪頭。
「意思說她經常和家人一起來利用這座露營區?」
『從當時老闆的強硬態度推測,交涉恐怕會以失敗收場吧。』
『透過某個可以信賴的情報來源。』
不妙的想像湧上腦海,讓我一瞬間不寒而慄。
『不只是那樣。小見是這座山的主人兼露營區老闆的孫女。』
「難道沒有事先申請嗎?」
莉莉忒雅最後和費莉塞特結束對話後,爲了切斷通話而把指頭伸向手機。
「哦。或許是臨時冒出了什麼不方便的理由吧。換其他地點不行嗎?」
『我就說現在沒什麼時間了。後面還有人等着洗。』
「你要報告的就這些?」
「爲什麼?」
『雖然說,這種情報究竟能幫上什麼忙併不是我能判斷的就是了。』
「等一下等一下。那水聲是怎麼回事?還有你那邊怎麼開始有迴音了?」
「那個預定要埋的地點在?」
「你總不會跟我說是之前提過那個妖怪出沒了吧?」
「朔也大人?」
『當然有申請。當初就已經決定好要埋下的地點,也獲得許可了。可是老闆卻臨時改變想法的樣子。』
『她說是個女性,身上穿着很漂亮的和服。』
「什麼?」
「順便問一下,那女生知道恐嚇信的事情嗎?」
『你就別對我加什麼大人了,莉莉忒雅。現在的我只是個什麼頭銜都沒有的存在。』
「話說費莉塞特,那位小見以前也有在這座山上看過像是妖怪埋女的和服女性嗎?」
「……這樣啊。」
「沒錯,謎團已經解開了。我想這應該就是真相。」
「在講什麼啦?」
「小見是誰啦?不要冷不防冒出個新人物好嗎?」
「我明白了。那麼費莉塞特,請問你朋友是否可能把樹木的枝條或花朵錯看成是女性的人影呢?」
『木屋後面稍微往上爬的地方。』
莉莉忒雅坦率點頭。
「那你就不要用視訊通話嘛!」
『你的錯覺吧。』
埋女────
「該不會就是大地遊戲時看起來跟你感情不錯的那個鮑伯頭女生?」
『在陌生的土地感到不安……嗎?莉莉忒雅,你的想法很有道理,但可惜並不適用於小見的狀況。』
費莉塞特對於莉莉忒雅獨特的禮貌稱呼方式如此提出要求。
「這地方對於學生們而言是很陌生的土地,而且又是在黃昏山中。請問費莉塞特大人的朋友會不會是在心情不安之下看見了幻覺呢?」
就在這時,從畫面中傳來『嘰』一聲略微尖銳的聲響。
這後半句話我幾乎是從右耳進左耳出了。
『雖然實際上還保持在勉強可以撐住的範圍內,但前景堪憂。』
『這是我和小見東聊西聊之中偶然得知的事情。這座露營區現在經營困難的情報也是聽她說的。』
聽起來若有深意的。
但我忍不住擋住了她的手。
「老闆是不希望在這座山上的任何地方埋東西嗎……嗯?」
確實,我白天也沒看到其他露營客,隱約就有那種預感了。
『這是爲了證明我的實用性。熄燈後我也會姑且把和服女子的事情放在心上,嚴加戒備。』
「真的嗎!」
『她沒聽說。』
『小見是我朋友。』
『因爲對她來說,這座山並非什麼陌生的土地。反而應該說她從以前就來過很多次。』
這項情報讓費莉塞特的沖澡問題完全從我腦中飛走了。
「我明白了。」
「那麼再會……」
原來費莉塞特剛纔講的可靠情報來源是指老闆的孫女。
『怎麼?你好像巴不得快點掛斷嘛。啊,對了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
「沒關係。姑且不論真僞,你只要從各種角度幫我收集情報就幫上很大的忙了。」
「喂。」
『噗啊。』
「不不不,水蒸氣!水蒸氣都冒出來了!鏡頭都是水霧!不要在通話途中忽然開始淋浴好嗎!」
畫面中與身旁,兩對美麗的眼眸都盯着我看。
她接着讓水淋在臉上的同時輕聲吐息,然後把淋溼的頭髮往上撥起,露出可愛的小額頭。這到底是在讓我看什麼?
「是什麼變態嗎?」
「感謝你的協助。」
費莉塞特用指頭擦拭了一下不知不覺間因爲水蒸氣而徹底變得霧濛濛的鏡頭。
『怎麼啦,朔也?捨不得妹妹的入浴景象嗎?但我也不能悠哉太久。畢竟小見現在也感到很害怕。』
對於莉莉忒雅的邏輯分析,費莉塞特也一反年幼外觀用成熟的語氣如此反駁。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照做。但爲何要帶那女孩?』
□
「原來你說你交到新朋友不是騙人的。」
『不過真要說起來剛纔這些並不是重點,接下來纔是重要的情報。』
「那、那個……請不要對我……做壞事。」
「快要倒閉了……的意思?」
小見緊緊抱住她旁邊的費莉塞特發抖起來。
「朔也大人,請你不要用那麼噁心的方式講話。小見大人都被你嚇壞了。」
「咦!我只是想說要稍微緩和一下氣氛的說……!抱歉抱歉!」
本來是不想讓對方害怕而做的事情看來適得其反了。
熄燈時間後過了兩個小時,晚上十一點,費莉塞特忠實按照我的請求把小見帶到木屋外面來了。
見面地點就在我白天釣魚時監視的那座橋上。
明明白天時那麼晴朗的天空,到了晚上卻蒙着厚厚的雲層。然而隔着雲的上空似乎掛着一輪滿月,透下的月光稍微照亮黑夜。
「你沒叫雨瀧起來?」
「雨瀧她……感覺會很吵,害我們被發現,所以我讓她繼續睡了。」
聽到我的詢問,費莉塞特用像是小孩子的口吻這麼回答。
嗯。這或許是很正確的判斷。
「追月同學……這些人是誰?我……難道要被綁架了?」
小見仍然很害怕的樣子。但這也不怪她。在這種時間忽然被帶到夜晚的森林中,而且還被年紀比自己大的人們包圍,換做是我也會害怕。
「說綁架也太誇張了。我只是來解決謎團的。」
「謎團……?」
「我叫追月朔也,是個偵探。她是我的助手莉莉忒雅。」
「然後,我其實是偵探的妹妹。」
費莉塞特從旁插入了多餘的情報。
「小見大人,非常抱歉打擾您睡覺了。我們會在這種時間勞煩您跑這一趟是有理由的。」
爲了挽回我一開始的失敗表現,莉莉忒雅很有禮貌地握起小見的手,真誠如此表示。
「假如寄件人是企圖進行什麼重大犯罪或危險的陰謀,應該會用更加明顯易懂、任誰都能明白的危險事物來恐嚇纔對。然而信中登場的卻是個不去圖書室調查都查不出來的冷門妖怪。這樣以恐嚇來說根本達不到什麼效果。而實際上收到恐嚇信的學生們也確實沒有讓學校知道,想說要把這件事情藏在自己心中。」
「不過偵探先生……關於炸彈的事情就算了,爲什麼你會知道恐嚇信是我寄的呢?」
「小見應該從來沒有想過那種事情喔。」
對於費莉塞特這句提問,小見一瞬間露出內心受傷的表情,但費莉塞特似乎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小見深深點頭。
實際上過去就曾有住在附近的居民爲了這項問題控告過國家與地方政府,但最終敗訴────
「不過小見,你爲何要送出恐嚇信?你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想把林間教學活動逼到停辦嗎?」
「的確……林間教學活動到後來還是按照預定計劃舉辦了。」
「剛纔我被問得害怕起來……就不小心把你當成活祭品了……真的對不起喔,追月同學。」
小見猶豫了一段時間,最後認命似地垂下肩膀說道:
我彎下腰,和小見對上視線。
霎時,費莉塞特的表情變得目瞪口呆。
「太弱了嗎?」
「當然,這樣講頂多只是有可能性的程度而已。然而到晚餐過後又冒出了埋時光膠囊的活動要取消的話題對吧?這地方的老闆────也就是小見的爺爺────突然跑來要求取消了對不對?」
「啊、啊、我騙人的!對對、對不起~!其實是我寫的!」
小見注視着莉莉忒雅這麼說道。
懂得老實道歉很棒喔,小見。不過費莉塞特似乎因爲親身體驗到人類小孩的弱小與狡猾特質而有點被嚇傻的樣子。
「啊……那個……」
小見接着交互看向眼前的偵探以及自己的朋友費莉塞特。
「是的……爺爺他,真的……非常掙扎的樣子。不過他似乎想說未爆彈的位置距離木屋很遠,而且只要事先讓集章拉力活動和埋時光膠囊的地點都遠離未爆彈應該就沒問題了……」
小小的恐嚇犯用手緊緊握住欄杆。
於是年幼的她在百般思考之後,決定嘗試透過恐嚇信讓林間教學活動停辦────或者將舉辦地點改到其他露營區。
「但最終結果卻大失敗……就是了。」
在國民應當平等負擔戰爭損害的名義下,管理這塊土地的地方政府表示撤除未爆彈的費用必須由該土地的所有權人自行負擔。
莉莉忒雅與費莉塞特,兩對美麗的眼眸一起看向我。
□
「最初的契機只是某種微不足道的不對勁感罷了。就是那封恐嚇信的內容。我一開始讀那封信的時候,就覺得以恐嚇信來講這內容也太弱了。雖然這樣講對你不太好意思啦。」
「好……好的……」
現在回想起來,一開始老闆在管理室櫃檯問過的那句發言,或許實際上是爲了我的安全着想。
「我記得有寫說那座工廠由於遭受空襲,導致內部崩塌了。」
「然而就在猶豫不決之間,渦巳山露營區被選爲了自己和朋友們即將參加的林間教學活動的舉辦地點。知道這件事情後,你更慌了。」
而老闆答應了這項請求。
對於朋友的道歉,費莉塞特回應了這麼一句搞不清楚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發言。
「未爆彈……也就是說當年美軍投下的炸彈還留在土中的意思嗎?確實到近年還會在日本各地傳出發現未爆彈的消息……難道在這座山上也有?」
「內心肯定很掙扎吧。」
「不不不,我纔是偵探啦。我。」
「可是你祖父……你爺爺是這裏的老闆吧?而且你不是說這裏不太有客人來,經營得很喫力嗎?但你卻想要讓這次林間教學活動也停辦────」
「對。我們一起看到的那座工廠遺蹟,好像叫渦巳工廠對吧?當我看見那場所的時候就想到這個可能性了。」
老闆在調查資料的過程中知道了這樣的現實。
這種事情肯定要想想辦法解決纔行。可是最喜歡的爺爺試圖要隱瞞的事情,身爲小孩子的自己隨意爆料出來真的可以嗎?
「然後就在這時候,突然冒出了舉辦林間教學活動的租地請求。」
費莉塞特本人也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全身僵住了。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甚至聽到齒輪軋軋作響的聲音。
「我是在今年的春天左右知道了這件事情……當我在爺爺家玩捉迷藏的時候,偶然找到了爺爺的日記……然後在上面……」
然後根據未爆彈的狀況,撤除費用可能要花上幾百萬元。
「咦?」
「是的……寫了那封恐嚇信的人…………嗚嗚……是追月同學。」
「……是的。」
你想要妨礙祖父的生意嗎?
於是她不斷苦惱,不斷猶豫────
「可是小見的爺爺並沒有那麼龐大的積蓄……是嗎?」
「你說渦巳山的露營區?」
「爺爺有一天想到要讓一直被棄置的枯井重新復活,所以到井底用鏟子試着挖開土壤,結果就從土裏跑出了炸彈……的樣子。日記上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後來爺爺自己查了很多資料……可是……」
「朔也……不對,哥哥,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對於從我口中唐突冒出的那兩個字感到困惑吧。
「那意思說老闆明知這座山上埋有未爆彈,卻試圖隱瞞?」
「當然,這種事情本來應該要馬上通知110之類的請人來撤除纔對,可是────」
「於是到處騙人說────你看見了和服女性是嗎?」
儘管我趕緊如此主張,她也依然用無法相信似地眼神看向我。
聽到費莉塞特回過神後的全力抗議,小見立刻改口承認了罪狀。
小見的反應則是充分讓我感到滿足了。
就這樣,失去撤除機會的未爆彈被留置在原地不動了。
「老闆基於某種理由非常不想讓別人亂挖這座山。當我在思考那究竟是什麼理由的時候就想到了。埋在地下的搞不好真的是未爆彈。」
「小見,你……!」
「居然轉嫁罪名!」
簡單來講,費莉塞特想問的只有一句話:
「是沒關係啦……不過原來你想把我當活祭品嗎?」
「朔也大人,什麼炸彈……請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炸彈的事情!」
「如果說錯了我會道歉。不過小見,該不會在這座山上的什麼地方埋有炸彈吧?」
「幫上忙……?」
小見聽到我這麼說,當場眼眶含淚地把手放到欄杆上,低頭俯視下方黑夜中的溪流。
「偵探小姐,你有事找我嗎?」
「畢竟那好像是祕密建造的工廠,所以遭受美軍攻擊了吧。當年想必有爲數不少的炸彈被投到這附近一帶。那麼就算還有留下一兩顆未爆彈尚未被撤除其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是說真的。透過推理解決事件是我的工作。像今天也是讓我攪盡了腦汁啊。送出恐嚇信的人是你對吧?」
小見想必爲此苦惱了許久。
────你真的要在這裏過夜?
那眼神活像是見到了童話故事中的公主。臉上也彷彿寫着「這莫非是場夢?」之類的心情。
「我……我嘛…………」
「對不起。對不起喔……追月同學。」
我聽着扮演妹妹的費莉塞特令人全身發癢的講話口吻,並穿過她身旁走向小見。
這女孩意外地難搞啊。
「我說的炸彈是指未爆彈啦。也就是太平洋戰爭時期被投下的玩意。我本來猜想搞不好還有未爆彈被埋在這座山上,這下看來我猜對了。」
我暫時不插嘴,決定姑且交給費莉塞特繼續問話。
對於我如此進行確認,費莉塞特與小見同時點頭。
「你從爺爺的日記知道了這項隱藏的事實,而內心一直在掙扎是否應該告訴什麼人。」
「但光是這樣……」
記載了老闆發現未爆彈的經過。
我在自我介紹的同時直接切入了核心。畢竟營造太多氣氛感覺只會讓她再度被嚇壞而已。
「沒錯。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確認真正的狀況。」
「我想應該是因爲付不起費用……的關係。」
萬萬沒料到的背叛行爲讓我和莉莉忒雅都當場大喫一驚。
「所以我爲了讓大家至少別在山上到處亂跑……想說稍微嚇嚇大家。」
小見語氣微弱地講述起來。
「不是!那個……我只是不希望讓大家過來……這個地方。」
「我不是在說那個────我是說你。」
老闆卻沒有那麼做。
「剛好就在那時候,我在電視上看到了重播的刑警電視劇。內容在講一個爆破狂透過送出恐嚇信想要讓一場活動被迫停辦……」
「你難道要說小見其實是個爆破狂嗎?」
「沒關係,我完全不害怕。反正什麼鬼怪的都只是一團電漿而已。」
我把屁股靠到橋旁的欄杆上,傾聽起小見的主張。
「你不用害怕沒關係。也不用試圖隱瞞。我們並不是來制裁你的罪過。應該說恰恰相反,我們或許可以幫上什麼忙喔。」
「所以我隱約有種感覺,認爲這個寄件者應該不是那麼兇狠的人物。」
看着那樣的莉莉忒雅,小見嘆了一口氣。
以下雖然只是我的想像,不過儘管是爲了讓學校同學們遠離炸彈的危險,小見內心的某個角落或許還是不太願意去思考可能嚴重貶低爺爺這座露營區評價的恐嚇內容吧。
「更進一步說,雖然這樣講對你不太好意思,但整封恐嚇信莫名給我一種很幼稚而草率的印象。當時我萬萬沒想到真的是個年幼小女孩搞的鬼,然而我後來從費莉口中聽說關於你的事情,再和其他我自己所見所聞的情報組合起來進行推理,就看出了一條通往真相的路。」
「真的……好厲害呢。啊哈……既然有這麼厲害的偵探,早知道我就不要自己一個人想辦法,直接去找你商量就好了。」
「期待您下次關照。」
「……好的。」
小見擦拭掉小小的淚珠,露出微笑。接着把雙手朝我伸過來。
「那麼偵探先生,請帶我走吧。」
「走去哪?」
「咦?去哪裏……就是那個呀,警察局呀。你要逮捕我對吧?來,請便!我已經不躲也不逃了!看是要把我關進牢房還是哪裏都可以!」
少女一臉認真地如此放話,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不會做那種事啦。畢竟我是偵探,又不是什麼刑警。」
「你不抓我?」
「不抓。小見,不可以那麼輕易就說要進牢房什麼的。那地方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難熬得多喔。」
「對呀對呀~超無聊的。」
費莉塞特在我背後附和同意。
「有過經驗的人講的話就是不一樣呢。」
莉莉忒雅則是露出有點傻眼的表情。
「可是,那樣的話……我該怎麼辦?」
「那口井在哪裏?」
「咦?」
在頭頂上的古井出口可以看到費莉塞特探頭對我揮手。但光線暗得讓我只能看見輪廓,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呃、喂!」
「但是朔也大人,只有一顆也就算了,假如還有其他炸彈不知埋在哪裏,就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問題呀。」
□
小見的表情仍然充滿不安。
炸彈不保證只有一顆。
莉莉忒雅眯細眼睛看過來。這次的臺詞我本來有點自信地說。
很快察覺自己遺漏了什麼的莉莉忒雅微微張開櫻紅色的雙脣。
「拜拜囉,哥哥。」
換言之,莉莉忒雅在疑惑這樣應該不會有危險性纔對。
「朔也大人竟會主動自願做這種事情,真的好稀奇呢。」
「居然說……會想辦法……把炸彈處理掉什麼的。」
如此一口咬定的,是費莉塞特。
「喂~費莉塞特!嗯?喂!小費莉?」
還沒理解狀況的小見獨自一人扭捏着身體。
莉莉忒雅把手電筒轉過來注視着我。
從木屋林立的場所往東南方走了一段路後,小見指向前方一口古老枯井。
「你意思是說……啊。」
「謝啦。看來這裏面的水確實已經枯了。未爆彈就在下面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莉莉忒雅就從一旁把身體探過來,拿出筆形手電筒幫我照亮下方。真是準備周到。
不久後,腳碰到底部了。深度約七公尺,不,八公尺吧。
「……什麼方法?」
她接着踮起腳尖,把臉湊到我耳邊。
「處理的方法我已經想到了。」
「好啦~就讓我去謁見一下埋在井底的美麗公主吧!」
我是不是立下大功了?
我還想進行確認,但費莉塞特已經拿着手電筒先從井底爬出去了。
我們追月偵探社的成員們轉頭彼此互看。
我留下不太服氣的莉莉忒雅,和費莉塞特一起落到井中。
我不禁抱住費莉塞特的肩膀左右搖晃。
老闆當時就是發現這玩意,趕緊埋藏起來。
「你瞧,小見看起來好不安的樣子。就麻煩你照顧她吧。」
「然後緊緊抱住那邊的公主大人,不要讓她逃掉。」
「要不我直接把掃描資料列印出來拿給老闆看也行。」
就在爬下井口的時候,我還看到小見一臉「咦?帶妹妹下去就沒關係喔?」的驚訝表情。
「謝謝你帶路。」
人常說,如果在家中發現一隻蟑螂就要想到還有上百隻躲在暗處。但如果是發現未爆彈這種一輩子都不一定會遇上一次的稀奇玩意時,人也會產生類似的想法嗎?至少我沒那種自信。
「幹得好!」
「言歸正傳,那麼首先由我下去……」
雖然破破爛爛地到處生鏽,但尺寸比我原本想的還要大。
「可是……」
「請問是因爲雨瀧大人的請求嗎?」
「那是……」
「朔也大人,這句耍帥臺詞感覺有點遜呢。」
費了一番功夫把封住井口的蓋子移開後,我探頭看向裏面。
「會嗎?嗯~或許吧。不過你想想看,如果是我下去,萬一炸彈爆炸的時候也不會鬧出人命嘛。」
我伸手製止準備把手撐到古井邊緣的莉莉忒雅。
即使換個地點埋膠囊,萬一運氣很差地碰上未爆彈還是會完蛋。
「好啦,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要怎麼把它安全挖出來處理掉了……」
「不。」
「對,然後老闆注意到這點了。也許只是還沒被找到而已,搞不好山上什麼地方還有第二顆長眠在地下。」
爲了不被那樣的氣氛吞沒,我大動作地熱身起來。
「其實我也有想到這點。」
「此話怎講?」
「咦?咦?是這樣嗎?雖然我搞不太懂……可是……」
「就算只有一顆,炸彈就是炸彈。偵探先生,這樣做還是太危險了。我想這應該不是偵探的工作吧?」
費莉塞特說着,抓起我的手,把某個小小圓圓的東西放到我手上。
古井周圍還有用繩索很謹慎地圍起來,掛着禁止進入的告示牌。
「誰也不願意讓快樂的回憶變得不圓滿吧?我只是想說偶爾也要累積一點功德,等哪天下地獄見到閻羅王的時候纔好講話嘛。」
她說着,把雙手放到裝飾在頭上的那對貓耳上動了幾下。
「太危險了,莉莉忒雅留在這裏。」
「開心吧,小見。就在剛纔,透過偵探的祕密道具知道了未爆彈只有下面這一顆啦。」
「好亮!」
「明明你平常總會嚷嚷着說你不想死、好怕死的說。」
「老闆是到了今天才臨時想到那樣的可能性,所以趕緊要求取消活動的吧。」
「嗯,我剛開始也有這項疑問。老闆大概也是認爲只要距離夠遠就很安全,所以一度做出許可的。」
「你……居然還有那樣的功能啊?」
「剛纔移動到這裏來的路上,我試着掃描了附近一帶的地下,不過都沒有掃到其他可能是未爆彈的東西。」
「關於這點就不用擔心了。」
站在稍遠處的小見發出感到不安的聲音。
沿着垂落的繩索,我小心翼翼往下降。
「應該就在那下面……的樣子。」
「這下我只要專心面對眼前這一顆未爆彈就行啦!」
看來老闆姑且有做防範,不讓人靠近古井。
「就是這個了……」
「這種講法……好狡猾。」
只有小見還很困惑地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結果我們在找的東西就從底下露出一部分了。
「拿着它,絕對別放手。」
一旦產生了可能還有其他未爆彈的疑念,想要讓老闆完全放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想排除他心中的不安,只能想辦法證明這座山上已經沒有埋藏其他任何危險物品。但我們又不可能開怪手來把整座山都挖一遍。
我眨着眼睛如此開了個玩笑,結果看見莉莉忒雅臉上露出很有氣質的微笑。
像個小孩子般挺起胸膛的費莉塞特臉上彷彿寫着這樣一句話。
站在她旁邊的費莉塞特則是用充滿理性的雙眼望向山頂說道:
我趕緊放開費莉塞特嬌小的身體把她丟到一邊。好丟臉的一幕被人看到了。
是炸彈。真的在這裏。
「呃、那個……請問現在這是……?」
不知不覺間,我們頭頂上開始傳來隆隆的雷聲。雖然只是單純的自然現象,但此刻感覺就像是我解開了什麼不該解開的封印受到詛咒般的情境演出。
光線暗得什麼都看不見。
「嗯。可以處理掉當然是最理想的啦。不過也別抱過多的期待喔。」
「咦?」
「我當然還是很怕啊。」
「拿去。」
「要是發現了埋女0;Uzume1;就要討伐掉,這樣。」
「傳說中這座山上會有妖怪出沒。但是人們都沒有想到妖怪可能會有兩隻。」
井底有個部分很不自然地被砂石覆蓋。於是我用雙手小心撥開。
「你說得對……不過,這次畢竟是委託人有特別交代過啊。」
正當我如此感到猶豫時,費莉塞特卻說了一句:「沒問題。」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隨時都在擴張這軀體的機能。雖然在使用次數上有所限制,不過如何呀?」
「咦?」
「不過朔也大人,我還有個疑問。請問老闆大人爲何會到現在才突然想讓埋時光膠囊的活動取消呢?我聽說要埋時光膠囊的預定地點是在木屋區後面,距離這口井很遠。」
「那個……請問你是認真的嗎?」
調皮小孩的聲音在井中迴盪。
「一開始也說過了,我們來到這裏是爲了幫忙你啊。對吧?」
同時,天上響起宛如巨龍翻身般的雷聲。
終於還是下起了激烈的大雨。
雨滴落入井中,打在我臉頰上。
不知不覺間,我發現剛纔費莉塞特遞給我的東西在手中逐漸發燙。
凝神一看,上面好像有個像小紅燈的部分在閃爍着。
而且閃爍速度還越來越快────
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
啊~……
「那傢伙!我絕不原────!」
我話都還沒講完,眼前就變得一片空白。
緊接着目擊到自己的手臂、耳朵、心臟等等隨着爆炸強風炸開,散落到井底的景象。一剎那後,我被炸死了。
啊啊,的確────這樣一來就不用花錢撤除。
用我的一條命來換,夠划算了。
□
「結果到最後什麼都沒發生,只是一場風平浪靜的愉快林間教學而已。雖然感覺害你們白跑了一趟,不過還是謝謝阿朔囉~」
額頭沾着泥巴的雨瀧如此笑着。
看來他們順利把時光膠囊埋好了。
「幸好雨停啦。」
「嗯。聽說昨天半夜雨下超大的。雖然我在睡覺都沒注意到就是了。」
從樹木枝頭滴下昨晚殘留的雨水。
「不要囉囉嗦嗦,快把聯絡方式給我!」
「那自然是不用擔心。我已經向她仔細說明朔也大人身爲偵探有受過合計六十八小時以上的特殊訓練。」
「意思說妖怪真的存在囉……?那這次委託阿朔果然是找錯人了。」
只是我認爲用這種方法莉莉忒雅肯定會反對,所以纔沒有事先向她商量。
「或許阿朔不曉得,不過我們小隊裏有人說昨天傍晚看見那樣的人影喔。」
會用那麼古怪的頭銜自稱的人物,這世上只會有一個人。
「不過話說,那個謠言中的和服女性到頭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雨瀧這時忽然想起似地說道。
被莉莉忒雅用那種眼神看着,我怎麼也沒辦法繼續打馬虎眼了。
異端的學者,不死偵探的妻子。
「請別開玩笑了。」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是叫神祕考古學家!」
我如此裝傻回應後,雨瀧頓時「是喔。」地露出嚴肅的表情。
眼前的雨瀧扭動着她纖細的身體不斷沉吟思索,最後開心地拍手跳了起來。
「唉呀,我雖然沒有什麼能夠討伐妖怪的必殺技,但必死技的話────我倒也不是沒有嘛。」
「對不起啦。但我之前不是講了嗎?原本是冊多同學要委託一個妖怪啦幽靈啦那方面的專家來,可是一直聯絡不上,纔會變得這麼臨時的。」
一如字面的意思,這是充滿怨恨的細語。
「莉莉忒雅,不要講得那麼難聽好嗎?稍微幫我講個話也可以吧?」
「那應該就是我媽了。」
剩下的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接下來的部分就不是偵探的工作了。
「小費莉也謝謝囉!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吧。下次再找你玩換裝遊戲。」
「小見大人的眼神感覺就像看到了喪屍呢。」
聽起來並不是一個有公開打廣告或掛招牌的人物。那麼區區一位平凡的女中學生會難以聯絡到人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一言爲定!」
「我現在確實是沒有血啦。」
我到後來才知道,費莉塞特當時在黑暗中遞到我手上的是她特製的小型炸彈。
「神祕考古學家────」
雨瀧丟下呆站不動的我,揮揮戴着工作手套的手離去。
「又在裝傻。」
「不,聽說不是那樣。那頭銜叫什麼來着?對方好像是在網路上一部分族羣中很受討論的女性。雖然個性古怪但實力貨真價實,據傳目前好像暫時住在小九龍的什麼地方。」
我和莉莉忒雅則是從遠處觀望着學生們的樣子,其中只有小見不時會看向我,一臉疑惑地歪頭。
我則是留在原地,繼續眺望虛空。
「你當是什麼重機駕訓班嗎!」
「那我有點不想唉。」
「是喔?那或許那位女性就是埋女吧。」
「已經透過小見幫忙傳達啦。說妖怪已經消失了,這樣。至於放着未爆彈沒有處理的事情,以及明知有未爆彈卻答應舉辦林間教學活動的事情等等,這些責任歸屬與善後處理就交給他們一家人自己去解決吧。」
費莉塞特舉手如此告訴雨瀧。她身上已經從體育服換成平常的洋裝。
這個恐怖的機械少女利用那顆小型炸彈誘發未爆彈爆炸,順利把我的身體當成肉盾,透過迅速且傷害程度較小的手法把炸彈處理掉了。
我不禁深深嘆氣。
畢竟在那樣一場爆炸之後看到我沒過多久就從土裏生還的英姿,肯定沒有一個女孩子不會迷上我的。
「你這傢伙難道沒血沒淚嗎?」
「又死了。我本來還以爲這次應該不會發生什麼需要魯莽送命的事態……」
於是乎在誰都沒有察覺異狀之中過了一晚,到剛纔還在愉快地埋着時光膠囊。
「呃~……是嗎?我沒印象了。」
「事到如今纔講這種話也太傷人了吧。明明還是這麼臨時的委託,正常來講我應該要跟你多收錢的說。」
「就算費莉塞特沒有那麼做,朔也大人本來自己就有打算要挺身處理那顆未爆彈不是嗎?」
「請問怎麼了嗎?」
「……如果衣服夠可愛的話。」
「喂,昨晚的仇我可沒忘喔。」
這種────有如消費生命的方法。
「什麼方法不好想,竟然把人當成活祭品撤除炸彈。簡直太過分了。」
「很奇怪的頭銜對吧?第一次聽到的人肯定反應都像你這樣呢~不過假如有機會,我也想見個面看看。啊!老師在叫人了!抱歉囉,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聯絡~」
「朔也大人……?」
這也不怪她。
「冊多……哦哦,你說最初收到恐嚇信的那個學生。不過話說那方面的專家是什麼?陰陽師或靈媒師之類的?」
「這麼說來,朔也大人,請問老闆大人那邊……」
「啥?」
莉莉忒雅臉上露出看穿一切的表情。
莉莉忒雅擔心地探頭看過來。
爆炸聲響被當時剛好下起的雷雨聲掩蓋,結果學生們都不曉得有發生什麼事情。
費莉塞特就這麼和雨瀧做了奇妙的約定之後,我接着靠近到她旁邊偷偷耳語:
那肯定就是追月藥杏沒錯。
「感覺問題應該都已經解決,那我也要脫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