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一 第四章 已經做好熱身運動了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6萬 字
一方面由於果子彥先生的請求,關於這起事件我們決定繼續對外保密。漫呂木也建議這麼做比較好,因此船員及其他工作人員們同樣遵守了這項決定。
離開房間後,我和莉莉忒雅在走廊上一邊走一邊針對兇手進行討論。
「兇手現在還躲藏在這艘船上。雖然果子彥先生剛纔說兇手應該不會再犯行,但其實不對。假如讓兇手知道我還活着,肯定會覺得──糟了!」
「沒有殺乾淨。」
「就是那樣。」
這時從背後傳來聲音叫住我們。是晚一步離開房間並追上我們的漫呂木。
「喂,如果照那說法,兇手爲了確實殺人滅口,應該會再度盯上你吧?」
事實上我被殺的時候並沒有目擊到兇手的長相,也沒掌握到什麼可以引導出真相的決定性證據,因此兇手其實沒有急着把我滅口的必要性。然而對方也可能不知道這點。
「兇手爲了保險起見,決定對我再度做出什麼動作是很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你不要到處亂跑,還是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比較好吧?」
「請別開玩笑了。要我在整趟郵輪之旅中一直關在房間裏不出來,我同樣不願意。更何況我既然不曉得兇手是誰,就沒有什麼絕對安全的做法。要是送餐到房間來的服務生就是兇手怎麼辦?」
「唔……」
「這裏是一艘郵輪,而且航行在大海中。講起來就是個小島模式的環境啊。」
「朔也大人,是孤島模式纔對。」
虧我講得那樣自信滿滿,卻一下子就被莉莉忒雅糾正了。
「孤島模式?你是說推理小說之類的作品中常看到的那個?」
「沒錯,也就是形容與外界隔絕而無處可逃的狀況。換言之,在這艘船上已經沒有所謂安全的地方了。」
「或許是那樣講啦……」
「既然如此,只要我方主動出擊,揪出兇手就行了。搞不好我自己本身反而可以成爲把兇手釣出來的誘餌呢。請放心。下次我不會再大意了。」
「唉……好啦,我知道了!但是你只要感覺到有什麼危險,就要立刻叫我過去。知道了嗎?兩個小鬼頭可不要自己貿然行動。」
就是我在捻彥的遺體腳下觀察着吊機時,微微聽到的──
「牠在妳眼前?」
『找到了!露露!跟我對着眼睛。現在正處於一決生死的互瞪狀態……乖~呦乖呦。』
上下……
真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女孩子。
就這樣,雖然這地方讓我想到了這樣的事情,不過似乎沒有什麼其他線索可尋了。
百合羽正情緒高亢地大叫着。
「是那時的……那個聲音……」
馬戲團和守財奴老闆嗎……就暫且記在腦中的角落吧。
「我現在過去妳那邊啦。」
我目送漫呂木離開後,不經意想起似地對莉莉忒雅說道:
「真的欸,我看到了。」
我不經意想到,那時候兇手是不是也在那地方欣賞馬戲團表演?所以纔會知道表演項目之中有投擲飛刀。
「搞什麼,到頭來妳根本不需要我幫忙就成功了嘛。」
「只要想到之後這件事情會被老闆知道……簡直太糟了。」
從電話中又傳來露露『哪~嗚』的叫聲。
『啊,好像在拍什麼影片的樣子。是讓小露露一邊到處亂逛一邊拍攝的嗎?我看看喔。』
「嗯?」
「船內監視器的影像吧。」
「根據狀況……他搞不好也要列入兇手候補名單中。」
「百合羽!影片裏拍到了什麼?」
前輩團員開口責備,表示不應該把這種事情講給外人聽。
「久等了。百合羽,怎麼了嗎?」
「不是啦,下面下面。」
那同樣是很重要的線索。雖然很可惜一樓那間倉庫裏好像沒有裝監視器,但或許在什麼地方有拍到可疑人物也說不定。
電梯還沒抵達最上層。
『啊~小露露背上果然揹着東西呢,用黑色的皮帶卷在身體上固定着。』
她明明到剛纔還很興奮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徹底變得低沉,聽起來很像對什麼東西感到非常害怕的樣子。
「咦?哦哦,妳好像說過牠揹着揹包還是什麼的。」
那是一種高性能的小型攝影機,近年來以『Go攝影機』的商品名稱廣爲人知。
『有個男人……還有另一個人。』
『呃~……師父,我把影片放出來看了一下,可是這個……我看了不會有問題嗎……?』
目前聽起來感覺兇手當時是臨時起意把倉庫裏的東西拿來當兇器犯案的。
『成功捕獲小露露!』
「馬戲團嗎……」
「抓到了嗎!幹得好啊,百合羽!」
『就是現在!嘿呀!成功了!我成功了!捕獲目標!』
「這麼說、沒錯。」
一如我的猜測,團員們公演結束之後正聚在酒吧休息。坐在最前面座位的,是那些表演過精采特技的機車騎士們。
「話說百合羽,妳現在在哪裏?」
哪~嗚。
「……小型攝影機?妳是說Go攝影機嗎?」
我上前搭話,結果對方頓時露出「爲什麼會有小鬼頭進來這種店」的表情。
雖然身爲師父有那麼一點點沒出息的感覺,不過百合羽那樣堅強的骨氣搞不好真的很適合當偵探呢。
我豎起耳朵偷聽,發現那是在斥責新人團員忘記給收納飛刀的箱子上鎖。也就是兇手殺害我時使用的那把飛刀。
我在酒吧前的走廊繼續往前走,來到盡頭一扇豪華的門前。一打開門,海風便吹進室內。門外是船頭的部分。
看來我的徒弟透過腳踏實地、堅持不懈的搜索,終於達成尋貓的任務了。
正當我準備回到船內的時候,手機忽然響起。
她說的男人應該就是捻彥吧。
轉回頭可以看見船的上方是馬戲團表演時的那塊甲板,微弱的燈光照着那個丑角的氣球。
我聽到這第二次的叫聲時,腦中忽然回想起一個聲音。
『對。』
「喂,講話適可而止。」
現在時間將近晚上十一點。由於已經算很晚了,外頭沒什麼人,顯得空空蕩蕩。
『不是揹包的樣子。這東西我有看過喔。呃~……對了,就是電視上的藝人會裝在安全帽上的攝影機!像是高空彈跳的時候。』
『找到了──!』
莉莉忒雅也有注意到啊。她果然腦袋很犀利。那麼講起來就快多了。
「大家都爲我這條微不足道的小命擔心,真是感激不盡呢。話說回來……」
姑且不論有沒有提到事件的詳細內容,漫呂木似乎已經告訴了他們平常使用的那臺電動吊機被拿來犯案的事情,所以他們臉上都帶着複雜的表情。
我光從她的聲音就能清楚想像出電話另一頭的狀況了。
我試着揮一揮手,但她好像找不到我,一直在欄杆旁東跑西竄。
『沒錯。這邊、這邊……小心不要隨便刺激……看~是柴魚呦~是我向廚房的主廚先生分來的高級品呦~……』
『裏面拍到很多東西……像是在走廊上走路的人啦,服務生啦……然後現在開始播放的影像看起來是在一個像倉庫的地方……』
『呃~小丑前面。咦?還是丑角?』
讓人耳鳴的大叫聲害我的思緒當場被吹散。
我往後退下幾步,重新看向上方。
對,搞錯……
「那個原來是露露的叫聲!露露當時那個瞬間也在現場!」
「剛剛在房間裏對話的途中我想到一件事。就是M。」
「也就是說……甲板上?」
雖然莉莉忒雅的反應讓我有點在意,不過這下點與點之間似乎串聯起來,讓我個人已經感到很滿意了。
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要按下接聽鈕,卻發現自己把手機上下拿反,趕緊重新拿好。這是在暗處經常會犯的錯誤。由於長方形的智慧型手機沒有持握上可供分辨的特徵,所以從口袋裏拿出來的時候很容易搞錯上下或正反面。
酒吧深處有另一羣人正在喝酒,並傳來一句「這個混帳東西」的低沉罵聲。
「……找到?」
我接着嘗試詢問關於短刀的事情,結果他們表示的確從公演結束後應該有收到箱子裏的飛刀之中被人拿走了一把。而他們是在我死着還沒復活的期間得知這件事情。
於是我告訴他們我是偵探,暗示一下應該還沒有傳給外人知道的事件,他們的態度便稍微柔和下來了。
「啊?」
「葛城誠人(Katsuragi Makoto),他的名字也是M啊。」
電話中傳來百合羽開心無比的聲音,以及『哪~嗚』的粗野貓叫聲。
在一樓倉庫臨時起意要犯案的時候,如果事前不知情卻認爲現場一定有道具可用而去尋找兇器,感覺是不太自然的事情。不過兇手若知道馬戲團有表演投擲飛刀的事情──或許就會產生去找短刀的念頭。
新人團員抱着頭懊惱起來。
「是百合羽啊……哎呦哎呦。」
「老闆?也就是這個馬戲團的負責人?請問他是那麼恐怖的人物嗎?」
「一樓倉庫!」
漫呂木語帶臭罵地如此表示後,便跟我們分頭走向其他地方了。或許是去再度調查案發現場吧。
我聽見的微弱聲音。
重要的工作道具被拿來用在犯罪上,對於職業人士來說想必是很難受的事情吧。
「呃~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沒事的。那麼我這就去確認艾麗女王號的乘客名單,以及──」
『咦!師父你從哪裏看到的?上帝之眼嗎!』
和莉莉忒雅分頭行動後,我決定去找先前在甲板上娛樂過乘客們的那羣馬戲團員們打聽消息。
「要說恐怖嘛,總之就是個賺錢至上的人,完全不講什麼人情。最討厭可能造成虧損的事情……可是自己又只會住在頭等客房玩樂享受……」
當時由於另外必須思考的事情太多,於是我暫時擺到一旁。雖然說擺到一旁後,就這樣徹底遺忘了──
我一邊講電話一邊快步走回船內,印象中應該有個可以直達頂層甲板的電梯。
我找到電梯,按下上樓按鈕。幸運的是電梯剛好停在這個樓層,於是門立刻打開了。
「真巧呢,我也是。」
而且葛城與渡乃屋一家互相認識。
「在貓的背上綁攝影機?爲什麼?」
「什麼我看看……妳要偷看影片?」
在甲板邊緣處,從我這裏也能看見一名穿粉紅色禮服的少女站在欄杆旁邊。
「是。」
說是氣球,但它並沒有飄在空中,而是直接立在地面上的類型。爲了防止被風吹走,我記得它有用繩索和金屬零件固定。
『那另一個人只有拍到背影,看不出是誰……不過他們好像在吵架的樣子……』
果然沒錯,那時候露露躲在暗處看着現場。
『啊!那個男人!脖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拉住……哇!哇!越吊越高……好殘忍……!』
「冷靜下來!不用再看下去了。現在重要的是妳快點逃離那個地方!」
不用看也知道。如果影片繼續播放下去,接着就是我愣頭愣腦地現身在倉庫,然後這次換成我被人從背後刺殺的畫面。這是已經確定下來的過去景象。
露露當時也在現場看着這一幕,所以我那時候纔會聽到牠的叫聲。
假如同樣在那地方的兇手殺害我之後發現露露的身影,而且注意到牠背上有一臺小型攝影機,會如何?
假如兇手知道了自己的犯案過程從頭到尾都被拍下來,會如何?
既然露露直到剛纔都揹着攝影機到處亂跑,就表示兇手沒能當場抓到露露。
若是這樣,兇手肯定感到非常焦慮擔憂吧。
畢竟那隻貓揹着能夠證明自己罪行的鐵證,悠悠哉哉地在船內到處散步。兇手想當然會希望儘快把露露找出來,湮滅證據影像。
而目前最有可能是兇手的人物──已經掌握了關於露露下落的重要情報。
就在剛纔,在渡乃屋一家人聚集的房間中,兇手聽見我和百合羽的電話交談內容,應該知道了這件事。
也就是露露跑到了頂層甲板的事情。
那麼兇手必然也會前往那裏,試圖抓住露露。
趕在百合羽發現露露並看到證據影像之前。
『咦……這個人是……這個人就是兇手嗎……?』
然而,現在百合羽已經看到了。
「百合羽,妳仔細聽好。現在妳正面臨危險。快點離開那個地方!」
其實我巴不得打電話給漫呂木,確認渡乃屋一家人各自在什麼地方。但現在沒時間幹那種事了。
「那句話,我要綁上蝴蝶結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
「哦哦,我想應該是葛城先生吧。」
我笨拙僵硬地安慰着她。
「都是那孩子……都是捻彥不對……我……我只是想要守護這個家……」
「因爲我事前已經做好暖身運動了。」
由衷的真心話忍不住脫口而出。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讓可愛的臉蛋都被糟蹋掉了。
「可是我明明看你好像脖子都轉到背面,臉頰還貼在肩胛骨上的說……」
輪子小姐用幾乎要折斷指甲的力量抓着地板,擠出聲音。
就在這時,百合羽抱着露露走過來。明明她剛纔還差點被殺的說,精神力可真強啊。
雖然我有點猶豫該不該把這件事實重新在她家人面前講出來,但事到如今含糊其詞也沒有意義了。
我接着起身走到趴在甲板上的人物──渡乃屋輪子面前。一把銳利的短刀將她的和服袖子釘在地板上,使她無法動彈了。
「……難道妳是爲了能在關鍵時刻發揮,纔在船上玩射飛鏢的?」
「我、我是……!」
百合羽的身體被撞得彈起來,連同抱在懷中的露露一起越過欄杆,往下掉落。
「不過妳也不可以太亂來啊。雖然貓很重要沒錯,但妳必須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考量纔行。」
「哪~嗚♪ 我摸你肚肚呦~……咦?啊、嘿!」
我緩緩站起身子,總覺得頸部的可動範圍還有點怪怪的。
他露出絕對不願回答的表情。
我則是用既不憤怒也不喜悅的態度對她說道:
於是我擠出最後的力氣把他們拉上來。

然而現在我沒有餘力管她,因此開口大叫:
她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甲板外面的一片黑暗之中。
誇張過頭的情景反而讓我覺得莫名好笑,一股力氣都湧上來了。
我這麼稱讚莉莉忒雅的技術與反應速度,結果她擺出擲刀的動作表示:
這情境實在讓人害羞至極,於是我趕緊坐起身體。
「輪子小姐,妳就是真兇沒錯吧?」
「……話說我一直很在意,把攝影機裝到露露背上的是……?」
就算手臂扯壞也沒差,絕對要把百合羽拉上來。
「那樣簡直……完全是個女英雄了嘛!」
「你沒事嗎?明明你剛纔不管怎麼看都已經死了啊……」
「是嗎……啊啊……」
「由於朔也大人非常幸運地掉落在船頭的邊緣處,所以我很快就能回收你的遺體了。至於將你搬回這個甲板上的,是那位刑警大人。請你等一下去道個謝吧。」
我轉頭一看,發現渡乃屋一家人以及漫呂木都望着我這邊。
我腦袋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先行動,直朝着百合羽飛奔過去。
「遵命。」
我的身體躺在甲板上,而我的頭則是在莉莉忒雅柔軟的大腿上。
「當然。」
□
從死亡的深淵──不,應該說死亡的谷底復活後,我見到活像個天使的莉莉忒雅低頭看着我。
「果子彥先生,您似乎知道什麼內幕?您該不會知道輪子小姐會奪走捻彥先生性命的理由吧?」
找到了。她還待在跟剛纔一樣的地方,背對着我。
「師父~!」
百合羽終於重新抓到欄杆了。
確認了這點的同時,我的身體與她對調位置,往下掉落。
助手滿懷慈悲地迎接我醒來了。
「師父!」
這我無從反駁了。
輪子小姐發出短促的慘叫聲,倒落在地面。
令人驚訝的是,百合羽即便在這樣的狀況中也沒有放開露露,真是了不起的骨氣。然而她的眼神中充滿恐懼。畢竟下方是一片黑暗的大海地獄,萬一掉下去就沒命了。
果子彥先生制止了夫人的自白,他臉色看起來無比蒼白。
「好!就是這樣!」
甘彥出面代表渡乃屋全家,恐懼害怕地對我如此說道。
我再度閉上眼睛,接受自己所經歷的死亡。
我把手機從嘴邊拿開,直接對着她的背影呼喚。就在同時,那個人影衝過去用身體衝撞百合羽。
我立刻奔出電梯來到甲板,尋找百合羽。
雖然看不見身影,不過回應聲幾乎是立刻傳來。
「咦?還活着?騙、騙人的吧?」
「朔也大人,真是辛苦你了。」
結果從背後傳來有人講話的聲音。
「我……掉下去了對吧?」
百合羽緊接着撲過來抱住我,害我又摔回地板上。
「啊啊~好恐怖啊!」
「抱歉,我剛纔把妳拉上來的時候好像把力氣都耗盡啦。」
怪不得有種類似落枕的感覺。
如此精采釘住輪子小姐將她固定的,是莉莉忒雅從遠處擲來的隱藏短刀。不是馬戲團的飛刀,而是她自備的東西。
可是有另一個人影已經逼近到她背後了。
「人家以爲你死了呀!人家以爲你死了呀!」
「百合羽!」
「少騙人啦。」
與此同時,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一把短刀伴隨清脆的聲響,刺到甲板上。
莉莉忒雅保持着膝枕的姿勢輕撫我的額頭,臉上露出全世界只有我會看到的溫柔微笑。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不過要用單手拉住一個人加一隻貓,即便對方是個身材苗條的女孩子也依然是很喫力的事情。我的手臂發出軋軋的聲響,恐怕拉傷了吧。
「妳……放心!我絕對會救妳!」
「師、師父!」
「住手!輪子小姐!」
「……看起來我摔到的地方剛好比較不嚴重的樣子。」
「歡迎『回來』,朔也大人。」
「師父!拜託!至少先救救這孩子!」
「是的,掉下去了。當我發現時,朔也大人的脖子整整轉了一百八十度左右。」
可是百合羽竟然拚命試着把抱在左手中的露露推上來。
「師父,總算拆下來囉。」
電梯這時總算停下來,把門打開。海風霎時吹在我臉頰上,視野所見的範圍內沒有其他乘客的身影。
「我只是要……保護祕密……可是!」
但那又如何?反正我的身體會擅自復原。
就在那一剎那,我跳過欄杆抓住了百合羽的手。
不,沒事。我看見她的手勾在甲板邊緣。她還沒掉下去!
露露似乎也因爲背上的Go攝影機終於被拿掉,徹底表現得一副舒暢爽快的樣子。
「莉莉!拜託妳了!」
騙人的吧?這女孩有沒有搞錯?現在可不是在拍電影啊。既沒有替身演員會代替演出,下面也沒有鋪什麼緩衝墊。但她竟然想優先拯救貓的性命?
「輪子!夠了!妳再講下去的話──!」
「莉莉忒雅,做得漂亮。」
「媽……妳爲什麼要這麼做……」
「百合羽!小心後面!」
「呀啊!」
輪子小姐接着就被漫呂木拘捕了。看來她已經放棄掙扎的樣子。畢竟她把百合羽推下去的那一幕清清楚楚被我和百合羽本人目擊,這也難怪。
甘彥對垂着頭的母親表現得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樣子。
聽到我如此責備,百合羽頓時露出有點怨恨似的表情。
我的視野角落隱約看到將百合羽推落的人物──渡乃屋輪子正準備逃離現場。
最後聽見的是百合羽的呼喚聲,以及自己頸椎折斷的聲響。
「果然是這樣。」
雖然我多多少少已經猜到了,要在一隻連抓到都很辛苦的貓咪背部裝上Go攝影機這種事情,除了貓主人以外應該很難辦到纔對。
「那個人由於工作上的關係,對於攝影機之類的東西好像也很懂的樣子。但究竟是爲了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我從剛纔就注意到了,那隻貓該不會是小露露吧?」
正當我們針對葛城的奇妙行爲進行討論的時候,甘彥忽然從一旁湊了過來。
「請問你認識牠?」
「我是牠的粉絲啊。每次都會在動畫網站上看牠的影片。」
「動畫網站?」
「你們不知道嗎?露露散步頻道。透過裝在露露背上的攝影機,可以從貓的角度欣賞街上的各種風景喔。」
甘彥亮出他的手機畫面給我們看。在一個的確很有名的動畫投稿網站上有好幾部像他剛纔形容的那種影片。關於投稿者的名字與其他情報都沒有明示,全力主打露露的存在。
雖然我看過之後還是沒辦法像甘彥那樣興奮,不過我懂了。這下就能明白葛城的行動理由。
他基於個人興趣,利用貓拍攝特殊的影片並投稿到網路上。而且我猜這件事應該瞞着他的夫人。
「照這樣推想,他這次應該是計劃以豪華郵輪爲主題,拍攝一些跟平常不一樣的影片吧。可是露露由於來到陌生環境而激動亢奮,結果纔出航沒多久就從房間逃出去了。」
我如此整理狀況後,百合羽便「哦哦!那應該是正確答案喔!」地接着表示:
「我在房間門前遇到葛城先生的時候,他看起來莫名慌慌張張的。所以我上前問他發生什麼事,他就說自己寶貝的貓咪逃掉了。所以我拍胸脯跟他說──放心交給我吧!」
「然後人家也沒拜託妳,妳就硬是當起偵探來了。」
「怎麼這樣說~因爲我看他好像很傷腦筋的樣子呀。雖然他的確有跟我說不需要做那種事,他自己會找啦。」
「我想他是希望避免讓這種興趣被電影的主演女星知道吧。不過已經來不及就是了。」
畢竟這簡單來講是利用貓進行偷拍,實在不是值得誇獎的興趣。
「嗚嗚……那我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師父~」
「這下事件就解決了吧?」
就在百合羽講話的途中,調皮的露露把頭鑽進被牠抓破的洞,居然就這樣跑進氣球裏面去了。
他其實同樣也會爲父母所犯的罪過而苦惱,認爲不惜犧牲自己生活上的安定也應該糾正他們不對的行爲。
他頓時眼神遊移,講話支吾起來。
他們在國內與國外的農地分別製作乾燥大麻,反覆進出口的行爲。那已經不是個人一時鬼迷心竅幹壞事的程度,而是爲了籌措資金而利用公司進行走私販賣的行爲。
百合羽也隨後跟上,把臉鑽進那個破洞。
漫呂木顯得很不耐煩的樣子。
果子彥先生深深垂着頭如此說着。
「怎麼了?請問裏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後來的調查中得知,長男甘彥以及長女味子都完全不曉得自己父母在幹這種勾當的事情。
「所以只能殺掉他嗎?所以你即使知道夫人殺死了捻彥先生的事情,也幫她隱瞞真相,互相做不在場證明的僞證嗎?」
符合這種條件的東西並不多。
漫呂木一邊拘捕着渡乃屋果子彥與輪子夫妻,一邊嘆着氣。
「搞什麼!現在正重要啊!」
影片中正在播放的是輪子小姐與捻彥在倉庫中爭論的景象。
自始至終,這次的事件都是一樁臨時起意的犯行,絕不可能是計劃性的犯罪。
我背靠着欄杆,目送渡乃屋夫婦從甲板被押送到船內。
『捻彥!你知道那樣做會讓這個家變成怎麼樣嗎!渡乃屋傳承了五代的歷史與信用,你竟然……!』
「……妳等一下!」
「不需要說明就能完美心領神會。我們簡直是最強的搭檔吧?就這樣,Game finish!」
「啊~露露把它抓破洞啦。」
不經意摸摸自己的右手臂,感覺還有點痛。搞不好是把百合羽拉上來的時候脫臼過吧。
「直到最後都是個不孝的兒子。既然不聽父母講的話……不就只能殺掉了嗎?」
雖然說──即便如此當然也不能表示什麼就是了。
但不知是在什麼因緣際會下,只有捻彥得知了這項祕密。
不管怎麼說,追究這些事情不是我的工作。負責制裁的也不是我。
「朔也,不要講那麼遜的話。」
捻彥遭到殺害的時候,輪子其實不在房間。當時正在洗澡的味子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只有果子彥先生知道。然而他卻撒謊說「妻子當時和自己一起待在房間中」。
漫呂木用雙手抓着自己的頭。
危險的東西不可能會選擇藏在那麼顯眼的地方──如果就利用思考盲點的意義上來講,那搞不好反而是最適合隱藏的場所呢。
這時傳來令人寒毛直豎的聲音。是輪子小姐。她全身癱坐在地板上,面無表情地眺望着遠方的黑暗海面。
「這下必須去跟馬戲團的人道歉纔行了!可是這孩子從剛纔我在這裏發現牠的時候,牠就一直在抓這個氣球。是不是有什麼讓牠在意的氣味呀?啊!不可以啦!」
明治初期以來延續至今的老字號公司,面臨了空前的危機。
「雖然說,最終還是沒能騙過動物的鼻子啦。」
渡乃屋制果這幾年來持續經營不振,甚至傳出可能破產的謠言。
『我不想……我不想被這種賣大麻賺來的錢養大啊!』
不過我趕緊制止她,並探頭看向畫面。結果其他人也好奇地把視線湊過來。
『誰管他啊!公司會在老爸這一代經營出問題是因爲老爸沒有做生意的才能!什麼新商品的黑糖秋葵哈密瓜餅!那東西怎麼可能賣得出去!再說,就算公司繼續撐下去又怎樣!反正到最後都是老哥的東西!跟我無關!哼!只因爲是長男就給他取什麼「甘彥」這種再明顯不過的名字!』
「真沒想到堂堂的渡乃屋制果竟然會跟大麻走私扯上關係……」
不知不覺間,莉莉忒雅站到我右邊。
「因爲那孩子就是講不聽。」
「而且氣味還甜甜的~」
「就是說吧!而且也多虧如此,掌握到很重要的證據呢!」
他甚至還遺憾地說着「黑糖秋葵哈密瓜餅的『白羅』,其實我很喜歡的說。」這種話。原來他是渡乃屋制果公司的隱藏粉絲啊。
「露露~!你快出來呀~!」
果然親人之間的證詞是無效的。
「咦?請過來一下~!」
就在見到那一幕的瞬間,這次換成果子彥先生髮出像是慘叫的聲音。
氣味甜甜的綠色棉花。
「啊──!」
「辛苦啦,這要歸功於妳出色的輔佐。」
我一時還聽不懂那狀聲詞究竟在形容什麼事情,不過抬頭看到丑角氣球就明白了。丑角的笑臉正慢慢萎縮。
「不、不行!」
新商品的開發、販售皆以失敗告終,大家都以爲它終究要關門大吉了。然而從某一年開始,渡乃屋一家的經濟地位又忽然重振起來。
「那個……裏面地上鋪了好多用塑膠布包起來像綠色棉花的東西……」
就在這時,攝影機的畫面忽然開始播放影片。看來她的手不小心碰到播放按鈕了。
我試着安慰垂頭喪氣的她,結果她又立刻「啪!」地揚起眉梢。
□
『那是……!不只爲了公司呀。全都是爲了養育你們才這麼做的!』
在畫面中,生前的捻彥對着母親大喊:
這位富豪人家的二公子不但脾氣粗暴,異性關係上也不檢點。雖然我不太想講故人的壞話,但老實說,就我聽過對於捻彥的印象並不是很好。然而因爲這樣就說他是對於世上所有惡行都給予肯定的男人,也謂言之過早。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邊吸引過去的時候,我悄悄按下播放鍵確認影片的後續。
百合羽保持着只有上半身鑽進氣球的姿勢──以一位少女來說實在不太雅觀就是了──對我們呼喚了一聲。
「渡乃屋制果在國內外都擁有自己的農場。果子彥先生,你就是利用那些土地偷偷種植大麻對嗎?」
「棉花?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這是果子彥先生與他的夫人輪子小姐之間共有的家族祕密。
「裏面~?氣球裏面就只有空氣吧!拜託妳看看現場的空氣啊!」
「齁~!不乖!」
百合羽挺起胸膛,把拆下來的攝影機像是拳擊冠軍腰帶一樣高高揚起。
我重新如此確認後,果子彥先生便死了心似地點點頭。
內容是──
「並不是!呃、裏面好像有東西……」
『我一點都不希望自己是被做髒事賺來的錢養大啊!我不想……』
我和漫呂木頓時轉頭互看。
我並沒有進一步追問果子彥先生是經由什麼樣的過程得到走私大麻的靈感以及買賣途徑。也許是和什麼黑社會勢力有勾結,或者是被國外不太好的『朋友』所慫恿。
就是那個丑角氣球──的腳邊部分。
原本把注意力集中在影片中的大家都抬頭一看,發現百合羽根本沒在理會攝影機,伸手指着一個地方。
「啊,對不起~」
這些都是後來莉莉忒雅幫我調查而知道的事情。
「啊!呃不……那個……」
我用沒受傷的左手做了一下射飛鏢的動作,結果莉莉忒雅有點害臊地扭開了身體。
「這次又是怎麼啦?百合羽,難道妳身體拔不出來了?」
「對不起!可是這孩子一直在抓氣球……!噗咻~的。」
丑角氣球現在已經完全消下去了。藏在裏面的大量乾燥大麻想必等一下會全部搬出來,嚴加管理吧。
「妳別哭啦。百合羽也是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努力幫忙啊。」
這對母子的口角相當激烈。
她把攝影機遞到我手上,自己跑過去了。
百合羽的聲音突然響徹夜晚海風吹拂的甲板。
『我受夠了!等回到日本我就把一切公諸於世!』
「話說竟然會想到利用郵輪之旅走私,膽子可真大啊。而且還是把東西藏在馬戲團的氣球裏面。」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公司重振起來呀!你想想你父親是抱着什麼心情做出這項決定的!』
「噗咻~?」
「真是精采的表現呢。」
「可是如果那麼做,整個家族都會完蛋的!不只是我們一家,親戚所經營的合作子公司,還有在公司任職的衆多員工們也會變得無法生活!事到如今已無法再回頭了……」
真是冷淡。
她心情切換得可真快。
百合羽慌慌張張地想要停止播放。
她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甘彥與味子見到母親那個樣子,都害怕起來了。然而,我並不認爲輪子小姐真的是如她態度所示,毫無慈悲地殺死自己的兒子。
是一時衝動而鬼迷心竅,不小心犯下的過錯。
「捻彥他……那孩子總是執意主張我們應該停止這個行爲……認爲應該把一切都公諸於世,並償贖罪過……」
『就算是那樣,全家串通繼續搞這種事絕對有問題!媽,妳阻止我也沒用了。我要把全部都攤到陽光下!我已經忍受好幾年了!』
「不成!不成!那裏面……!快停下來!」
「這項郵輪之旅的企劃本身,恐怕渡乃屋制果從一開始就有參與其中了吧。」
「那麼馬戲團也是嗎?」
「雖然不清楚團員如何,但負責人想必也有參一腳。」
「大人真恐怖啊。」
到頭來就如我當初感受到的印象,那丑角肚子裏果然藏了壞東西。
至於說到百合羽嘛,她正拚命安慰着哭泣的味子。
我從遠處暫時觀察了一下那情景。
結果忽然間,我看見味子稍微笑了。然而這個距離聽不到百合羽究竟是對她講了什麼窩心的笑話。
味子停止哭泣後,百合羽把露露放在肩膀上朝我走過來。
「我們成功了呢,師父。」
「百合羽,妳立下大功啦。」
畢竟露露看起來已經不用擔心會再逃掉,而且即便是出自偶然,不過百合羽還發現了大麻。簡直功不可沒。
「嘿嘿~雖然我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事件就結束了啦。」
「這次意外將您捲入事件之中,實在非常抱歉。本人在此謹代朔也大人向您致歉。」
莉莉忒雅恭敬鞠躬致意,讓百合羽都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不會不會……話說師父,這位美女小姐究竟是?」
這麼說來,她們兩人是初次見面啊。
「哦哦,她叫莉莉忒雅,是我的助手……」
「話說朔也大人,請問她叫你『師父』是怎麼回事?」
重新抬起頭的莉莉忒雅用冰冷的目光看向我。
雖然我嘴上如此說明,不過其實還有另一種解讀的餘地。
「其實剛纔那個影片最開始的部分,我有稍微看到呢!來,請看。」
那架客機就這麼硬生生撞上了郵輪的操舵室。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那是解除手機鎖留下的痕跡,想當然會以正確的方向拿着手機。可是……」
「咦?葛城先生外遇?」
如果直白描述,就是房間裏有無數的貓。
她如此感動地表示。
「我出發尋找小露露之前有聽葛城先生說過,他私底下是個貓奴的樣子。但他夫人好像完全不能理解那個興趣。」
「爲什麼?」
「M可以是Mother(母親)的M。」
浮現在夜空中的那道機影,看起來巨大得令人絕望。
就在我忍不住視線遊移的時候,莉莉忒雅用微弱到世界上的任何人──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都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好笨的人」。啊啊,她鬧彆扭了。
「也可以這麼說。」
在一股舒暢的疲憊感中,我伸了一個懶腰。
然而──
「啊!」
艾麗女王號轉眼間被捲入呻吟哀號的漩渦之中。
同樣的聲音從郵輪上多達幾百間房間的窗戶接連傳來。
「他還說自己最近偷偷租了一間只爲了給那些小貓們住的公寓。畢竟他平常都必須那樣揹着夫人偷偷摸摸,所以想說至少趁這次企劃之旅的期間可以盡情和小貓們玩個痛快的樣子。不過爲什麼要脫掉衣服呢?」
又粗又濃的黑煙升向天空,船體大幅傾斜,許許多多人發出慘叫。
「顛倒……M……M……欸母……母欸~」
百合羽回溯着記憶這麼說道。
「貨真價實的偵探……嗎?」
「因爲葛城先生感覺是個工作至上的人呀。」
當然,這全都只是我的想像。
到底是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我的理解速度完全追不上狀況。
莉莉忒雅和百合羽也因爲我的反應而抬頭看向天空。
莉莉忒雅對完全當作事情已經結束的我提出了無情的現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郵輪上發生的殺人事件扯上關係,的確感覺就像個偵探一樣。以我這種內心沒有任何覺悟,總是吊兒郎當的半吊子偵探來說,這次的成果應該算非常不錯了。
頭頂上有一架熊熊燃燒的客機。
畢竟當時他被吊着脖子,處於快要窒息的狀況。
舒展身體的同時,我抬頭望向夜空。
拍攝地點應該是他在船上的個人房間吧。是從露露的角度進行攝影。葛城單腳跪在地上,看着鏡頭。
「那個M嗎?可是那樣爲什麼會知道兇手是輪子小姐?」
「這個人該不會……是重度的貓咪偏愛者?」
愛的形式因人而異──是嗎?
「葛城到底在做什麼……?」
「把M倒過來的話?」
他房間的景象極爲異常。
接下來我只要好好享受剩下的郵輪之旅就行了。然後回到日本再把這段證據影片交給葛城的夫人,領取報酬。太棒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才總算想起徹底被我拋到腦邊的委託工作。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不過你們兩位好有默契呢~」
而且當貓用粗糙的舌頭舔他身體時,他還會發出讓人不太想聽見的那種聲音。
「真是個變態呢……」
「今晚只是運氣好而已,我平常可沒辦法這樣。」
「不過沒差,反正事件已經順利解決就好。這下總算可以放輕鬆了。今天可累死我啦。」
「葛城的外遇調查!我完全忘記了!」
「這……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師、師父……」
百合羽得意洋洋地高舉到頭上的,正是剛纔立下大功的那臺Go攝影機。她接着用已經很熟練的動作操作,選擇播放片段。
「什……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緊急掩護莉莉忒雅和百合羽。因撞擊而碎裂斷開的飛機右翼如迴旋鏢般驚險削過我們頭頂上,掉入黑夜的大海中。
「原來是這樣。我實在太感動了!師父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偵探先生呢!」
從明天開始,我又是個半吊子了。
「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情,累爆啦……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回房間去睡……」
「不,可是誰也不曉得他背地裏會做什麼事……」
「基本上是很多環節湊起來得出的結論啦,不過最終決定性的關鍵應該是捻彥先生留下來的死亡訊息吧。」
「我、我忘記講了啦。」
那就是W=渡乃屋(WATANOYA)的可能性。
而葛城本人則是呈現只穿着內褲,幾乎等於全裸的打扮,被貓咪們纏到自己身上的觸感搔得露出陶醉的表情。
「就在這裏!」
我照她所說地探頭看向熒幕,發現裏面拍到的是葛城的身影。
遠處傳來不知哪位乘客發出的慘叫聲,又長又悲痛。
我和莉莉忒雅不禁面面相覷。
「那要不要我拿證據影片給你看呢?」
「順便問一下,師父究竟是在什麼階段發現兇手是輪子小姐的?你就是因爲注意到這點纔會趕過來救我的吧?還大叫着『百合羽──!別死──!妳不要死啊──!』這樣。」
「什麼嘛~!啊嘻嘻!那就不用擔心了!葛城先生搞外遇?啊哈!絕對不可能的。沒那種事啦~!」
百合羽則是一臉悠哉地看着這樣的我們。
彷彿從地獄深處竄上來的通紅烈焰直往高空延伸而去。
難道葛城帶上船的大行李中裝的就是這些貓嗎?
「啊!對了!W!」
糟糕,我不小心泄漏了調查內容。然而就在我懊惱後悔的時候,百合羽卻哈哈大笑起來。
或許捻彥是將染指大麻走私行爲的渡乃屋家族本身視爲兇手,纔會留下W這個字。
「證據影片?有那種東西?在哪?」
「關於把手機上下拿反,導致讓W變成M的推理,我的想法是這樣:捻彥先生會不會打從一開始就讓自己留下的死亡訊息無論被解讀爲W或M,兩邊都能夠引導出兇手是誰呢?」
「也?」
我在莉莉忒雅耳邊如此說道,而她輕輕點頭回應。然而她接着講出來的話卻更進一步超出了我這項猜測。
百合羽露出一點都不理解的表情。於是我從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機,旋轉一百八十度給她看。
英國短毛貓、蘇格蘭摺耳貓、緬因貓、曼赤肯貓、美國短毛貓、波斯貓以及俄羅斯藍貓。
「……啊。」
我還來不及回頭確認機翼的下落,飛機的主體便緊接着斷成兩半,噴出火焰,發生大爆炸。
百合羽驚訝得把手放到嘴前。
「這終究只是我的解讀。事到如今也無從得知了。」
烈焰包覆的客機正朝着艾麗女王號墜落下來。
「我並沒有聽說過喔?你讓一個女孩子稱呼自己爲師父,究竟是想要沉浸在什麼類型的愉悅之中呢?我並沒有聽說過喔?」
伴隨難以想像會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驚人轟響,令人站不穩的衝擊力道從船體傳來,讓我們都倒了下去。
「兩邊嗎……」
「莉莉忒雅應該更早發現到這件事吧?」
「沒錯,最初看到熒幕上留下的那個文字時,我誤以爲那是手機解鎖的痕跡。後來發現那其實是別的訊息,但由於一開始留下先入爲主的想法,讓我徹底忘記考慮捻彥先生顛倒拿着手機寫下那個文字的可能性了。」
我和莉莉忒雅完全同時、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道。
「當M變成W的時候,捻彥先生的周圍符合這項條件的人物就只剩下輪子(WAKO)小姐一個人啦。」
我對自己這位助手的犀利程度再一次感到驚歎,而在一旁聽到我們對話的百合羽似乎也是一樣。
「趴下!」
「雖然很猶豫可不可以把這種事情當成外遇行爲進行報告,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已經知道了葛城的祕密,所以這項委託也算順利完成啦。」
是客機。
百合羽用作夢般陶醉的表情演起戲來。當然,我講過那種話的史實並不存在。
「那個文字根本就是顛倒的。只要仔細想想,我應該要更早察覺這個可能性纔對。」
「………………咦?」
絕對沒錯。毫無疑問。
「也就是說他的外遇對象……是貓?」
「嗯,假如是情急之中從口袋拿出手機,不管三七二十一隻想快點在上面寫字,就不會考慮什麼上下方向的問題,也沒有那種餘力。」
「朔也大人,你忘了還有很重要的工作。」
百合羽全身癱坐在地上,茫然望着眼前的慘況。
「這是什麼狀況……這是什麼狀況呀……!」
我纔想問啊。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歷經死亡纔好不容易解決事件,忍受被殺的感覺纔好不容易贏得的和平──竟然全被搗毀、燒盡。
那架客機是──
「莉莉忒雅……不可能……是那樣吧?」
「朔……也……不……啊啊……怎麼會這樣……那是!」
「……爲什麼那架飛機會在這裏!爲什麼會掉落到這裏!」
當它墜落下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
標記在機體上的機身編號。
那毫無疑問就是現在新聞中報導得正火熱的──那架遭到劫持的客機。
是追月斷也爲了解決事件而搭上的飛機。
我脫下外套甩到一旁,拔腿衝向烈焰。
「朔也大人!不可以!太亂來了!朔也!」
甩開莉莉忒雅,只管往前衝刺。可是才前進不到十公尺,灼熱的空氣就讓呼吸變得困難起來。
「喂……騙人的吧?你應該沒事吧?你不是不死之身嗎?怎麼可能爲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喂……!」
在熱風之中我拚命保護着自己的身體,繼續接近機體。然而靠得越近,就越能清楚看見無情的現實。
客機致命性地毀損,絕望性地破裂,熊熊燃燒着。
數量多達一打左右的陌生人手臂掉落在腳邊的地上,烤到半焦。
顫抖的手撿起手機。
寄件人是追月斷也。短短兩分鐘前寄來的。
「但願是灰色的啊。你的腦袋,就像追月斷也一樣。」
自己的頭髮與睫毛都飄出討厭的焦味。
簡直誇張過頭。
我將堆積如山的殘骸一塊一塊搬開。客機的外殼與骨架燙得有如料理中的鐵板,每當我把手放上去就會發出滋滋的聲響。我雙手的皮一下子就焦爛剝落,十指很快就變得無法張開了。
「你的腦是什麼顏色?」
即便如此,我依然拚盡全身的力氣,尋找還倖存的人。
這樣我不管準備多少封遺書都不夠啊。
腳下又變得更加傾斜,是艾麗女王號開始沉沒了。伴隨毫無現實感的軋軋聲響,船體逐漸斷裂。
然而視野很快被遮蔽,讓我的眼睛追不上了。是我的眼球在高溫下蒸發,所以整個世界我都看不見了。
手機順勢從口袋中掉出來,熒幕霎時點亮。
我整張臉都彷彿被火燒灼般疼痛。不,實際上真的已經開始被火焰燃燒。

「什麼啦……這種事,一點都不像你啊……你這個人……每次都是這樣……不會把話講清楚,隨便又含糊……做什麼事情都這麼唐突!」
吸到黑煙的我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的同時,抬頭看見熊熊火焰的另一頭有個人影。
意識逐漸模糊之中,我的視線依然追着站在火焰另一頭的人影。
──剩下就拜託你了。
不講話?纔不是那樣。我正想回答那個人物的問題啊。
神啊,禰會不會對我太狠了?
我有收到一封簡訊。
對方泰然自若地站在那裏。
「不講話嗎?但那樣就好。畢竟誰也沒有看過自己的腦子。能夠立刻回答的傢伙,肯定是冒牌的人類。」
從前方機體裂開的隙縫中垂下大量像是聖誕節裝飾的緞帶,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人類的腸子。
他是不死之身啊。不會死啊。因爲他可是追月斷也喔?是那個老爸喔?
機油與血液混雜的黏液讓我腳下一滑,肩膀重重摔在地上。
「嗚……!」
「你騙我吧!老爸!」
冷不防傳來的這個聲音,低沉而冰冷得讓人有種彷彿五臟六腑被人直接踩踏的感覺。
難道說不只是我的身體,禰連我的命運都是隨便亂寫的嗎?
「啊……」
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說不出來。我的全身就這麼被烈焰燒灼──又再一次死了。
「是紅色?藍色?還是灰色?」
站在烈焰另一側的某個人用平淡的語氣對我講話,簡直就像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隨口閒聊一樣。
光看火勢就能清楚知道,客機上沒有乘客──沒有任何一個人獲救。
大家都死了。很公平地,全都沒有逃過死亡的命運。
因爲我以前有看過自己的腦袋。忘記是什麼時候了,有一次我被人敲破頭殺掉,臨死前就有確實看見。所以我很想回答對方,可是我的喉嚨早已被火燒爛了。
全身變得使不出力氣的我當場跪了下去,現在正提到的那顆腦子終於也吸收不到氧氣了。
空氣因爲高溫而搖盪,讓我的視野變得扭曲。
絕對沒事的。搞不好等一下就會從旁邊的瓦礫堆下面若無其事地跑出來,講什麼「我稍微曬黑啦」之類的玩笑──
簡訊似乎還有一點後文,但我沒能全部讀完。烈焰放出的高溫讓手機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