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三 第三章 應該有斷掉吧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6萬 字
當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清醒的感覺十分不舒服。
像是睡太多時特有的想吐感,加上自己的肉體彷彿不屬於自己般噁心的飄浮感──
我緩緩地只轉動眼球,觀察室內。這裏毫無疑問是我們住宿的飯店房間,而窗外的天色還很暗。
橫躺的我頭底下可以感受到柔軟而溫暖的枕頭。
是偵探助手莉莉忒雅的膝枕。每次醒來時,都是她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然而──唯有這次,她似乎還沒有發現我已經恢復意識。
她呆呆地望着房間角落,口中不知在呢喃着什麼。
我本來想說要不要立刻告訴她我已經復活,但我不禁有點好奇她究竟在做什麼,而試着默默豎耳傾聽。
「那句話,我要綁上蝴蝶結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好像有點不太對……奉還……奉還予您。綁上蝴蝶結奉還……」
是女高中生偵探鵪鶉的招牌臺詞。
她正興致勃勃地練習着臺詞。看來我家的莉莉忒雅小妹妹對當演員很有興趣的樣子。
「嗚嗚……!」
我爲了假裝自己剛剛纔復活過來,故意發出比較大聲的呻吟。
「啊!」
莉莉忒雅一聽到,趕緊中斷祕密的個人練習,用雙手迅速整理起衣服和頭髮。儀容打扮都整齊後,她探頭看向躺在大腿上的我,說出她的招牌臺詞:
「歡迎『回來』,朔也大人。」
「我回來了,莉莉忒雅。呃,我……」
在大廳交手的怪物。
狗頭門僮。
「沒事,別在意。話說雨瀧那時候在最上層做什麼?」
「奇怪~?我什麼時候在這裏長了個東西啊?真討厭……」
講說是龍,當然指的是裝飾在大廳的那尊雕像。
「妳說那又怎麼……」
「請問你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是的,背叛之徒銜龍顎。就像被塗黑的第一行文字所示,名籤先生的頭被咬在龍的嘴巴中。也就是所謂的──」
「我有看到。那顆頭被放在櫃檯的桌子上對吧?」
「聽說是揉着想睡的眼睛,很盡責地到處巡視有沒有漏雨的樣子。」
「妳說的異狀,該不會是發現了名籤的頭顱……之類的?」
每次當我被人殺害時,她都要照看屍體,默默等待直到我復活──只要想想她的立場與心情,會生氣也是在所難免的。
「我無從反駁。」
「當我趕到現場時,名籤先生已經呈現這個模樣。而他脖子以下的部分也躺在雕像的腳底下,目前暫時安放在廚房後方的冷凍室中。頭部由於是被硬塞進龍嘴中,龍牙刺在裏面想拔也不好拔出來,因此雖然於心不忍,也只能這樣保持原狀了。」
「怎麼了嗎?」
我頓時疑惑歪頭,於是莉莉忒雅伸手指向一處。
「後來又聽見有人大叫着『來人、來人』的聲音。於是我立刻走出房間,發現聲音是從大廳方向傳來的。走下大廳便看到鳥保導演在那裏。是的,發出聲音的人就是他。」
現在時間是凌晨四點。
不出所料。我被殺之前看見的景象並不是在作夢。
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抓到兇手,何時會再出現另外的犧牲者也不奇怪的狀況。
「發生了很多狀況。但或許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慢慢說明。」
「那位優秀的偵探先生,該不會就是我?」
「……等等,那房間我記得是……」
「雨瀧她?說發生火災?」
「起火點是南棟的六○六號房。」
我靠近仔細觀察,發現塗抹在文字上面的似乎是人血。
「漫呂木大人已經有聯絡,但無奈大雨造成道路大規模淹水,似乎要等天亮以後纔會抵達的樣子。」
總覺得有種一瞬間老了十歲以上的感覺。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所以剛剛莉莉忒雅纔會說時間不多。
雨瀧在大廳櫃檯時明明對我態度那麼隨便,卻在半夜偷偷發揮良好的服務精神,還真有一套。看來她其實也有認真的一面。
嗯,可以這麼說。
「換言之,這是來自兇手的一種表明,暗示接下來還會循着訓示內容繼續殺人下去的意思嗎?」
我們兩人踏上軋軋作響的樓梯,途中我好幾次踢到階梯差點摔倒。或許因爲剛從悽慘的死法中復活的緣故,身體還有一點不聽使喚。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我們都要在這間飯店……」
「那麼該怎麼辦?難道必須和行爲如此殘忍駭人的兇手待在同一間飯店直到早上嗎?下一個會輪到誰被殺?──大家都如此驚慌失措着。然而就在那樣的狀況中,百合羽大人非常勇敢地大聲呼籲──」
「話說,朔也大人……請問你剛纔有聽到什麼嗎?應該什麼都沒聽到吧?」
莉莉忒雅帶着我下樓到大廳,我便看到了跟鳥保所目擊的相同景象。
「是的,要跟殺害了名籤先生的兇手一同度過。大家現在都非常恐懼。」
「譬喻殺人。」
我回顧自己的狀況而忍不住插嘴,但莉莉忒雅不以爲意地繼續說道:
血液流在牆壁上,幹掉後變爲深深的黑色。簡直充滿驚悚片的感覺。
「上輩子的負債也即將還清的說。」
不軌之徒落虎爪──
「何止十之八九,這鐵定是兇手做的吧。」
「……現在的狀況如何?」
「然後,我想知道一下我死掉這段期間的來龍去脈……」
「阿嘉莎•克莉絲蒂、艾勒裏•昆恩、範•達因……以及橫溝正史。是衆多推理作家都寫過的題材呢。」
然而不是擺在櫃檯上,而是被咬在龍的嘴巴中。
「恰巧就在這個時候,飯店的年輕員工──好像叫雨瀧小姐吧──她從六樓迴廊的欄杆探出身體,大叫失火了。」
這是一種形容兇手依循童謠歌詞或戲曲情節等形式進行殺人的用語。
結果她打開房門,轉回頭看向我。
「當我們聚集到大廳的時候,它已經呈現這樣的狀態。」
不過那樣低級的演出還是令人好一陣子講不出話來。
聽她這麼一說,地板上的確可以看到血跡。無頭屍體原本應該就是倒在那裏吧。
在跟雨瀧反應漏雨的事情時,我也已經看過那些文字了。
我講到一半發現,那文字的狀況不太對勁。
「是的,就是百合羽大人的經紀人──名籤先生的房間。」
「嗯?什麼?我什麼都沒聽到喔?我纔剛復活。」
「爲什麼他那種時間會在大廳?」
當時狗頭門僮把那顆頭不偏不倚地放置在櫃檯桌面上,看起來已經感到滿意了。爲何後來會變成這樣?
莉莉忒雅雖然如此說明,但我對推理小說不是很熟悉。這不是我要狡辯,但希望大家別認爲每個偵探都喜歡懸疑作品。我相信應該也有科學家不看科幻小說的。
據說是從前掌控這座城鎮的黑社會幫派所留下的話語。
看來她們兩人當時正愉快地玩着人生轉世遊戲。
「我首先察覺異狀是在過了半夜一點二十分的時候。當時我和百合羽大人兩個人待在她的房間裏,突然聽見不知從飯店何處傳來慘叫聲。就在距離終點剩下三格的關鍵時刻……」
那果然是名籤的腦袋沒錯。
「朔也大人,你有看到?」
「其他人聽到聲音也紛紛趕來,讓大廳陷入了一片騷動。」
「頭部……爲什麼要這樣被咬進那種地方?」
──恐嚇信是真的!
「那麼兇手名副其實真的就是狗頭門僮嗎……話說回來,好大意的人。明明那樣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沒問題的。」
──請大家放心!非常巧的,現在有一位優秀的偵探先生也住宿在這間飯店呀!
「看來是這樣。」
有一張狗臉,上半身赤裸,揮舞一把巨大刀物到處追殺目標的男人。實在是教人不願回想的模樣。
這句話怎麼講起來好像約會碰面時的臺詞。
「很遺憾的是如你所見,訓示的第二行也被塗黑了。也就是說一反大家心中的期待,第二樁殺人行動早已完成。」
「是的,只要看到這景象,任誰都會知道狗頭門僮的殺人行動將要持續下去。」
偵探大人──莉莉忒雅語帶諷刺地如此說道。
「這麼說來也對──包括鳥保導演這樣一句話在內,大家都因此看到了一線希望。想當然,緊接着衆人就開始議論起那麼追月朔也在哪裏?必須快點把偵探叫到這裏來纔行。」
她一邊說着,一邊走向大廳的樓梯。於是我也邊聽邊跟在後面。
「鳥保導演當時嚇得腳軟,嘴上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據說是因爲遲遲無法入睡,所以到走廊打算抽根菸的樣子。然後他靠在六樓迴廊的欄杆上,俯瞰着大廳準備點燃香菸。就在這時注意到大廳地板上有像是血液的東西,所以爲了確認纔下去一樓的。」
不動的龍顎被名籤的血染成深紅色。血液已經凝固,看起來沒有在滴了。
我很有自信地如此表示,但莉莉忒雅卻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
是櫃檯後面的牆壁。有文字寫在上面。
「可是那時候我已經……」
「不,其他各位沒有任何一個人目擊過那個兇手的樣貌。大家感到恐懼是因爲其他理由。」
「前半部被塗黑了……」
在死亡殘留的些許暈眩之中,我撐起身子。
莉莉忒雅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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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格?」
我翻找自己的記憶。
貪求之徒沉水底。
「……難道不是?」
把我捧得真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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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忒雅說着,指向大廳上方。
「警察呢?」
「當鳥保導演發現名籤先生的遺體,大家陸續聚集到大廳來的時候,據說雨瀧小姐因爲在最上層附近,所以沒聽到騷動聲。」
明明收到恐嚇信,又吩咐工作人員們不要出房間,自己卻跑出來走動。簡直是個比我還大意的人啊。
「殺死我的,是個頭戴狗面具的異樣男子。」
我被那傢伙親手──
「那肯定非常難受吧。竟然要跟一個外觀那樣令人發毛的傢伙待在同一個地方。」
「然後當她走下來到六樓的時候,目擊了六○六號房的門縫露出黑煙。可是房門上着鎖,對房內呼叫也沒有回應。於是她用備份鑰匙打開門,見到房間裏濃煙密佈。」
因此確定是發生火災的她馬上大叫「失火了」。
莉莉忒雅聽到那聲音便立刻趕往六○六號房。據說當時有很多人留在大廳,不過除了她之外,還有漫呂木跟鳥保也一起趕往現場。
「當我抵達六○六號房時,火災警報器這才響起,並且從天花板開始灑水。我凝神注視濃煙內部,看見有人倒在房間地板上,而大火從那個人身體燃燒出來。不過火勢很快就被撲滅了。」
「有人在燃燒?在名籤的房間裏?」
莉莉忒雅對我的疑問沒有回答,又繼續說明:
「我當時一邊確認安全一邊進入房間,爲了讓黑煙消散而解開窗戶上的鎖,開窗通風。」
就在她描述到這裏時,現實中的我們也抵達了六○六號房。房門依然保持着打開的狀態。
「這扇門,在雨瀧用備份鑰匙打開之前都上着鎖對吧?」
「她說當時確實上着鎖沒錯。而且也說她有看到六○六號房的鑰匙,掛在房門旁邊掛鑰匙的地方。」
「也就是說……」
「是的,也就是說──這是一間密室。」
「啊~……」
我忍不住抓起頭。棘手的問題又多一件了。
「我接着要去叫醒那位倒在地上的人物,但立刻發現那是沒有意義的行爲,於是放棄了。」
「沒有意義?」
「因爲那個燃燒的身體沒有頭部。」
「頭部……」
換言之,根本連叫都不用叫就知道那個人已經死了。
第二樁殺人已經完成。
「就算如此,正常來想會接在一起嗎?會復活嗎?請問朔也大人是什麼渦蟲的亞種之類的嗎?太超越常識了。」
「而、而且我至今從來沒有過把自己的頭跟其他人的身體安置在一起的經驗……」
我即使不幸喪生或遭人殺害都能夠重新復活。雖然稱不上什麼特技,但這就是我的體質。
「兇手當初應該是從走廊叫名籤先生開門見面的,所以在那時候房門的鎖也被打開了。」
「然後是妳指示他們要把我的頭和身體接在一起安置的對吧?謝謝妳。」
「脖子以下嗎?就倒在那尊龍的雕像下面……」
「將朔也大人狀態悽慘的遺體搬送到我們房間的,是漫呂木大人和白鷺大人。其中的分配是身體由白鷺大人,頭部由漫呂木大人。」
超越常識已經不是這次纔開始的事情,但我自己也感到很震驚。沒想到我居然可以跟別人的身體接在一起復活啊。
這種無意義的敘述性詭計真是討厭。
「我纔想問呀。請問你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難不成是幽會嗎?」
「但是兇手爲什麼要刻意把我的頭砍斷呢?假如是譬喻殺人,只要把屍體點燃應該就算完成了。再說,爲什麼我的屍體會倒在名籤的房間裏……?」
雖然我對於自己身體的特性還沒有徹底驗證,但如果被大卸八塊丟棄在不同地方,恐怕就難以復活了。
「什麼地方不重要啦!我沒想到竟然會以這樣的形式復活過來……」
莉莉忒雅一起輔助着我進行思考整理。
「那當然了。因爲是從你身體起火的呀。」
我戰戰兢兢地把腳踏入六○六號房。房間地板與牀單有一部分被燒得焦黑,天花板也被煙燻黑。這些都是火災留下的痕跡。本來應該有着纖細花紋的地毯這下也都報銷了。
既然這樣,我更希望妳在離開房間之前就先跟我講啊。
「掉在這裏……啊。」
「朔也大人的頭就掉在那張牀上。」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本來就會如此。
「這麼說來,確實在六○六號房發現的身體雖然有被火燒灼,但並沒有像這樣的穿刺傷口呢。」
跟著名籤的腦袋一起發現於大廳,後來被搬進冷凍室的這個身體。其實這纔是我本來的身體。
「是被狗頭門僮對調了啊。妳看,這裏。留在身體腹部的這個大傷口。這是被狗頭門僮用兇器柳葉刀貫穿時留下的。」
「請問怎麼了?」
恐怕是用我的血寫出來的。
「很丟臉的地方請問是什麼地方?」
我頓時嘆氣。
「請跟我走。」
這下又讓我認知到自己體質新的異常性。有點小難過。
「不會錯。」
看來她也察覺了我想說的事情。
「很丟臉的地方請問是什麼地方?」
那是來自兇手的挑戰書。
我們互相點頭後,奔出六○六號房。
「燃燒的屍體……礙事之徒灼鳳焰──嗎?」
我如此道謝後,莉莉忒雅彬彬有禮地對我鞠躬並比了一個Ya。沒有必要比Ya吧?
「我被狗頭門僮殺了。因爲我目擊到那傢伙在犯案途中的場面。但那是發生在大廳的事情,我的遺體卻是在六樓的六○六號房被發現。」
「沒、沒有啊!」
在一樓冷凍室的角落,有一具被冰得硬邦邦的無頭屍體。
「那也就是說……啊!」
「關於這點請你等事件告一段落之後再慢慢辯解,總之朔也大人就是這樣被發現的。你的身體以及身上的衣服都徹底被燒焦,狀態可以說非常悽慘。」
名籤的頭被砍下來咬進龍嘴,我則是被砍斷頭後放火燒。
「莉莉忒雅……妳剛纔說名籤的遺體一開始是怎麼樣?我不是說頭,是身體的部分!」
「原來如此,是配置在飯店各方位的四神啊。」
莉莉忒雅跟我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聽到證詞忍不住激動起來,抓着莉莉忒雅的肩膀大叫。結果她難得被嚇到發出了小小的驚叫聲。
「要是被安置得身首異處,我搞不好就無法復活啦。」
我檢查過那具遺體後,篤定說道:
「呀!」
關於我復活的事情,究竟該怎麼說明纔好?這次的狀況實在令人傷腦筋。腦袋被砍斷,身體又被火燒,我可沒自信這樣還能光明正大地主張是運氣好得救了。
「啊!」
而在復活的時候,當然也會伴隨肉體上的再生。
頭部或手臂獨自在地面爬動並聚集到同一個地方──這麼便利又令人發毛的事情應該不會發生纔對。
「這點就是讓我覺得不對勁。會在南棟之中挑上六○六號房我還可以理解,畢竟可以確定這間房間裏一定沒有人。因爲兇手自己已經把名籤殺掉了。」
然後既然可以把名籤叫出來,表示兇手是熟人的可能性很高。
「……怎麼有這種事。你居然會搞錯自己的身體。」
那座龍的雕像裝飾在大廳東側,而這間六○六號房則是位於南棟,從這裏燃起火焰。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總算在復活以來第一次仔細確認自己的狀況。
我把視線從據說發現自己腦袋的那張牀上移開,看向牆壁。
「那時候!我在一樓大廳被狗頭門僮攻擊的時候!名籤的身體根本不在那裏!」
我搔着頭坐到牀上。
「……衣服也是?」
「不,哪有那種事!我有什麼需要半夜偷偷拜訪名籤的房間啦!」
我再一次慶幸自己還活着,並轉動一下肩膀。總覺得關節僵硬,可動範圍有點狹小。看來身體還沒恢復正常的樣子。
「請放心。爲了這次住宿飯店,我有幫你準備好換穿用的衣物了。請你等一下去換個衣服吧。」
寫在那牆上的一段文字,其實從我進入房間時就一直有看到。
「話說回來……那傢伙做事也太狠毒了。」
然而那僅限於各個部位都接在一旁的狀況。
居然讓百合羽見到了我那麼悽慘的模樣,真是對她很抱歉啊。
像這樣認真跑起來,身體的遲鈍感就更加讓我在意了。總覺得動起來跟平常不一樣,在各種小細節上不太對勁。
「是的,朔也大人當時已經在這間房間遭到殺害。」
「應該是那樣。但他爲了這樣還特地扛着我的遺體到六樓來,該說是莫名死板嘛,或者說太有骨氣了。明明電梯故障不能用的說。」
假如把東邊的龍視爲青龍,那麼南邊的鳳凰可以置換爲朱雀。
「請問如何?」
「莉莉忒雅!」
「……我知道了。也就是說,在這裏被殺掉的人就是我對吧?」
還以爲自己平安復活而到處走動,結果這根本不是我的身體。
莉莉忒雅傻眼地說着。
受傷、壞死的細胞會復甦並癒合傷口,假如有手腳或頭部被切斷也會重新接回原狀。
衣服的狀態確實非常糟糕。雖然肉體本身已經完成再生,但衣服又焦黑又破爛,簡直就像什麼從墳墓中復活的喪屍一樣。雖然實際上就是那樣沒錯啦。
「真有種啊。」
「那個分配有必要特別說明嗎?」
「或許他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循着譬喻內容行事吧。虧他外觀那麼粗野,個性卻意外地一板一眼嘛,還是說完美主義?可是啊……」
再說一次,我討厭這種敘述性詭計。
「然後兇手進入名籤先生的房間,砍斷朔也大人的腦袋並放火。甚至冒着不知何時會被人撞見的風險。」
那麼名籤的身體──
莉莉忒雅伸手指向房間裏的牀鋪。
我被狗頭門僮殺掉的地點應該是在大廳纔對。
假如換作是我,光在體力上就辦不到這點了。
我可完全沒有那樣的記憶。
我還以爲是自己復活的過程中讓傷口也再生癒合的,但根本不是那樣。
「如果只是要點火,不管在飯店什麼地方都能辦到。只要方位在南棟就好,所以其實一樓也可以纔對。然而兇手卻挑在六樓……有什麼必須刻意那麼做的理由嗎……」
「百合羽大人由於震驚過度,當場嚎啕大哭。我想現在恐怕也悶在自己房間裏傷心難過吧。請你等一下去跟人家說聲對不起喔。」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事情。
「這間房間剛好也適合當成譬喻第二行內容的場所……可是就算這樣,有必要那麼麻煩特地扛着遺體爬回六樓嗎?」
「這纔是我的身體。」
『門僮不會停止敲門』
「別說了!我纔想說好像很奇怪啊。身體動起來莫名不順暢,而且在很丟臉的地方又長出了我不記得有長的東西。但是因爲體型非常相似,害我沒能立刻察覺……」
「拜託妳先講啊!這不是害我用這模樣走來走去了嗎!」
「就在這時,遲來的百合羽大人以及替身演員的白鷺大人也趕到了這間房間。得知朔也大人的死之後,百合羽大人當場倒下,而白鷺大人拚命地安撫那樣的百合羽大人。」
「察覺這點的鳥保導演變得更加暴躁,大吵着快點把偵探叫來。然而他的要求已經不可能……不,嚴格上來講其實已經達成了。」
「爲了譬喻成訓示第二行的鳳焰。」
「果然,狗頭門僮是在大廳把我殺掉的沒錯。然後名籤並不是在大廳,而是在他房間──六○六號房被殺的。」
「而在那房間被燒的其實是名籤先生的身體。」
「對,狗頭門僮應該認爲要扛着我的身體從一樓爬上六樓是很難的事情吧。」
「所以他把朔也大人的頭部從身體切離,並脫下衣服一起帶回六○六號房了。」
我起初很疑惑他爲什麼不只燒掉遺體而已,還要刻意把我的頭砍斷,但其實剛好相反。不是他要砍斷,是爲了搬運不得不砍斷的。
「沒錯,六○六號房有名籤脖子以下的部分。剩下只要把我的頭放到牀上,讓名籤穿上我的衣服,再讓我的身體穿上名籤的衣服,掉包行動就完成了。當然,等附近地區的淹水消退,警察抵達飯店之後,透過遺體鑑識就會很快讓掉包的事情曝光就是了。」
「不過在那之前都能保持譬喻殺人的形式──是這個意思嗎?」
莉莉忒雅瞬間理解我的思考並如此說道。不過我的想法還要再進一步。
「對,保持這個臨時想到而緊急計劃的譬喻殺人形式。」
「……臨時想到、嗎?」
或許是聽我口中冒出沒有預料到的話語而感到驚訝了,莉莉忒雅率直地疑惑歪頭。
「就是臨時纔想到的。這場譬喻殺人,只是爲了讓一連串的殺人行動乍看之下有一貫性,並營造出恐怖氣氛的裝飾而已。」
「意思說,這只是爲了湊合?」
「沒錯,雖然僞裝成計劃性殺人……但這個順序也是反的。仔細想想看,我會投宿在這間飯店完全是一場偶然,不是狗頭門僮可以控制的事情。那傢伙發出恐嚇信的對象終究只是電影的關係人物,而我的存在應該是個意外。當然,如果在深夜大廳被我撞見是超出原本預定的事情,那麼爲了堵嘴而不得已把我殺掉也想必是計劃之外的行動。」
解決了偵探之後,他肯定很懊惱這下該怎麼做吧。
「然而就在這時候,狗頭門僮看見大廳的那段訓示,便想到了自己已經實行的兩樁殺人行動可以譬喻爲訓示的內容。而這點同時也意味着,兇手的目標不是隻有名籤一個人。」
正因爲本來就有打算繼續下一場殺人行動,所以纔會決定更改爲臨時想到的這種麻煩計劃。
假如兇手的目標只有名籤一個人,那麼他的目的早已達成了。在這樣的狀況下,沒有必要特地做成譬喻殺人。
「意思說兇手是臨時改變了計劃?但請問你爲什麼能夠講得如此篤定?」
「因爲我看到了。當時狗頭門僮非常一板一眼地把名籤的頭放到櫃檯上。想必他起初的計劃是把頭擺在那裏給人看的吧。光是這樣,隔天早上被人發現時的震撼性就已經十分足夠了。然而最後他卻像改變主意似地把頭硬塞到龍的嘴巴里。」
回到房間後,我脫下燒焦的衣服,打開莉莉忒雅帶來的行李箱。
爲什麼我越是努力把話講得幽默一點,聽起來就越顯得輕浮了?
「據調查,最初的越獄事件發生在去年。以這起事件爲開端,研判至今日爲止有多名囚犯已經逃亡。」
美女主播念着這樣令人感到不祥的新聞稿。
「要是那樣做不就馬上會被發現……啊,說得也是。」
「很簡單嗎?」
報導表示世界各國戒備森嚴的監獄,陸續發生了涉及重大犯罪的囚犯們越獄的事件。據說是相關人士在社羣網站上發表的文章使得這件事實曝光的。新聞內容聽起來簡直就像騙人的一樣。
貪求之徒沉水底。
「謝謝啦,莉莉忒……啊。」
「……我明白了。但是請問要用什麼理由請他過來呢?」
話說回來,必須在這裏告解一件事──
莉莉忒雅反駁到一半,立刻理解。
「我們必須加快行動纔行。呃~所以說……莉莉忒雅,我有件事想拜託妳。現在,就在這裏。」
這下看來我必須事後找個時間,拿出誠意好好道歉纔行了。
我「啪!」一聲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首先是大雨特報。關東地區的雨勢終於要逐漸減弱的樣子,太好啦。
「……」
或許要歸功於切斷後立刻接上的關係,這次復活比原先預想的還要快了許多。
用遙控器打開房間的電視後,我翻找着行李。
我爲了驅趕邪念而用力甩頭,結果不小心讓日記本從手中滑下去。多虧如此,它掉到地板上攤開了。
我接着總算找到衣服並穿起來,把釦子一顆一顆扣上。
「這是唯有因爲朔也大人是個能夠死而復生的人才能掌握到的情報呢。」
通常她如果原諒我的時候,都會在最後聽到她那句招牌臺詞「好笨的人」纔對,可是這次她卻沒說。
「莉莉忒雅,很抱歉又要繼續拜託妳另一件事。可以去請趙先生到我房間來嗎?畢竟我現在就像這樣,全身破破爛爛的,所以要先回房間去換個衣服纔行。」
今天要跟朔也兩個人去外面住宿。
「就告訴他偵探復活了吧。」
「而且正常來想,如果打開門見到那樣的狀況,一般人都會猶豫不敢進入房間,應該會先離開去叫人來幫忙纔對。」
這輩子我還是第一次講出這種日文。
接着是演藝明星吸毒的報導。最近真多啊。
「哦哦,關於這點很簡單。」
「講、講得太誇張了啦。這是一種救命治療喔?是在同意之下的醫療行爲喔?」
「可是隻要有煙露出去到走廊,就算沒有雨瀧小姐,應該還是隨時可能被人發現纔對。這樣風險太高了吧?」
她最後雙手遮臉,真的哭出來了。
「有事拜託……朔也大人,難道說……」
「對,人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裏。可是隻有雨瀧因爲正在檢查漏雨狀況而漏掉了。」
我什麼話也講不出來,只能默默把日記本闔上。
我則是躺到冷凍室的地板上,鼓起勇氣對她請求:
「嗚……竟然偏偏叫莉莉忒雅做那種事情!」
□
我竭盡所能地表現出俏皮的態度,完全變得像個在哄自己小孩的父親了。
「手法我明白了。可是如果雨瀧小姐那時候沒有經過附近又會怎麼樣呢?被濃煙包圍的兇手自身應該會很危險吧?」
「啊哇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啦莉莉忒雅!我並沒有想要害妳揹負那種重擔的意思!對不起對不起!」
妳不需要道歉的,莉莉忒雅。我剛纔也害妳哭啦,所以就算扯平了吧。
莉莉忒雅沒有惡意。沒想到丟出去的刀子竟然會刺破水管呀。
「不過還有一點讓我很在意。請問兇手是如何從六○六號房的密室中逃脫出來的呢?當雨瀧小姐發現在冒煙時,房門應該是上鎖的狀態。」
「不……不要呀,朔也。」
「妳瞧,我現在什麼事都沒有了!脖子的傷口也治好啦!」
或許在冷凍室待了太久的緣故,莉莉忒雅的雙脣發青。而她很不甘心地咬起那對嘴脣,朝我瞪來。
「哎呀~自己真棒!」
他會願意一起玩嗎?只要很自然地約他玩應該就沒問題吧。
「這都要歸功於莉莉忒雅精湛的刀工,像妳切魚的技術就很棒啊!」
「不行!唯有這種事絕對不可以!啊。」
或許因爲推理的主導權被我掌握而覺得不開心吧,莉莉忒雅稍微鼓起腮幫子露出不滿的表情。
整起事件對於兇手來說有很多驚險的部分,然而他卻能夠靠臨場反應撐過那些局面,實在厲害。光是這樣,就能從中感受他無論如何都想要達成犯案的某種類似執着的心境。
事務所會漏水,其實是莉莉忒雅抓老鼠抓得太熱衷,不小心讓天花板開了一個洞的。
「換穿衣物、換穿衣物……」
確實她在各種意義上都很強。個性冷靜、腦袋機靈又精明能幹。
「……原來如此,大家聽見鳥保導演的叫聲,都聚集到一樓大廳去了。」
「不,剛好相反。本來兇手並沒有要製造密室的打算。然而在他離開六○六號房之前就被雨瀧察覺了異狀,所以兇手應該反而很慌張吧。」
「拜託妳切下我的頭,跟我的身體重新接起來吧!」
接下來少說還有兩個人要被殺害。
我帶着興奮的心情轉頭看向莉莉忒雅,卻發現她眼眶中竟然含着淚光!
我有如在享受久違的身體般緊抱自己。
我忍不住把真心話講出來了。
「對,當雨瀧慌慌張張解開門鎖確認房內狀況的時候,房間裏濃煙瀰漫,視野非常差。而兇手就是躲在那片濃煙之中。雖然說,我想他應該最起碼有躲在牀下之類的啦。」
○月╳日
「這是……牙刷啊。紅藍兩支……這是……莉莉忒雅換穿用的褲襪。嗯?這盒子是什麼……?人生轉世遊戲?莉莉忒雅原來自己也有帶這東西過來想玩啊。算了,這不是重點。現在要找的是換穿衣物、換穿衣物……嗯?這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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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各國警方都在持續搜查,但依然沒有掌握到任何線索。」
雖然我說很簡單,不過假如當時我也在現場,恐怕同樣會被誤導。但由於我是間接聽莉莉忒雅描述,而能夠客觀思考的。
我慌慌張張地跑過去,把莉莉忒雅抱得雙腳懸空,對她道歉了二十次以上。
不對,這是莉莉忒雅的日記。啊,我好想看看裏面寫什麼。
在這點上,莉莉忒雅也感到理解地點點頭。
電視上正要開始播報早晨新聞。
必須精心挑選行李纔行。要帶什麼呢?
「求求妳!我不想要這個身體啦!」
「狗頭門僮撐過這樣的意外狀況,將計劃切換爲譬喻殺人的手法。礙事的偵探也已經解決,想必接着準備要進入最終階段了吧。」
「砍斷朔也脖子時的觸感……還留在手上……嗚嗚……這種事情……莉莉忒雅絕對不想做的說……好過分的人……人家討厭你!」
「對,沒錯。」
然而正因爲如此,我偶爾會忘記她同時是個楚楚可憐的女孩子,而不小心讓她承受各種負擔。
然後既然機會難得,要帶桌上游戲過去嗎……?
莉莉忒雅是個堅強的女孩。
不過在那之前……
「其實兇手一直都在房間裏啊。」
「像雨瀧就真的離開現場去叫人了。兇手大概就是趁這時候逃出房間的吧。」
然後──是世界上相繼傳出囚犯越獄的新聞。
「兇手是挑選了一個被人發現的風險很低的時機。妳回想看看,飯店裏多數的人當時都在什麼地方?」
「……好像一點也不算扯平啊。」
啊啊,這狀況很不好。
莉莉忒雅往後退下。
朔也的衣物、朔也喜歡的點心──
莉莉忒雅擦掉眼淚後,把表情冷淡的臉別開。
對不起喔,朔也。
「嗚……這下……莉莉忒雅也加入殺人犯的行列了……揹負偵探殺手的污名……」
已經到這個時間啦?
不軌之徒落虎爪。
「這確實是很簡單的事情。我太失敗了。」
實在是很厲害的隨機應變能力。
搞砸啦!
房門忽然用力打開,讓我的注意力從電視被拉回現實中。
是百合羽站在門口。
「師……師父……?」
站在她後面的莉莉忒雅接着開口:
「我去請趙大人過來的途中經過百合羽大人的房間,想說順便也告知她一聲比較好。」
請問是不是太雞婆了──莉莉忒雅說着,有點冷淡地把臉別開。
「沒關係,莉莉忒雅。謝謝妳。」
我在內心深深感受着莉莉忒雅善良的心地。
百合羽則是愣着表情直盯着我瞧,接着就像從傷口稍遲一些才滲出血來一樣,她的眼眶逐漸湧出淚水。
「你真的……還活着……嗚……師父~!」
感情終於撐不住而潰堤的她,衝過來撲到我的胸膛上。
「人家以爲你死掉了呀──!嗚哇哇哇~!因爲都斷掉了……師父的頭、都斷掉了!人家想說肯定沒救了……!嗯?應該有斷掉吧?」
「沒有啦,就差一層皮沒斷掉。真的是超驚險的。」
我爲了想辦法緩和氣氛而開了個玩笑,結果百合羽一瞬間露出思考的表情後,又再度嚎啕大哭起來。
「這個愛閒扯淡的態度……真的是師父呀!」
「……很抱歉害妳操心了。」
「就是說呀……名籤先生遇上那種事情……然後連師父都死翹翹了。所以我……眼前都變得一片黑暗……!嗚嗚……混帳東西!給老孃道歉呀!嗚哇哇哇~!」
當一個人腦袋陷入混亂的時候,似乎連平常不可能講的話都會破口而出的樣子。
但這也不能怪她。百合羽的經紀人被殺害了。雖然我不清楚他們做爲演員和經紀人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關係,不過至少可以確定跟一個陌生人被殺害是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事情。老實說我個人對於名籤並沒有什麼太好的印象,但也不表示他被殺掉無所謂。
我體會着百合羽捶打我胸口的痛楚並望向打開的房門,看到了稍遲而來的趙老翁以及雨瀧。
「纔不是認識的人,是朋友好嗎?」
相對地在西側的稍遠處,可以看到一座摩天輪的影子。那是一處名叫水島園的古老遊樂園裏的遊樂設施。那個遊樂園我只有小時候去過一次,也有搭乘過那座摩天輪的記憶。它被人們稱爲日輪摩天輪,長年來是附近街景的一部分。
然而她本人好像完全不懂我爲什麼會如此驚訝,輕輕吸了一下鼻水。
「那種人……簡直是妖怪嘛。」
時光無情而着實地流逝,對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大雨已停。
「所以在進行拍片準備的時候您不經意聽到那名字,肯定感到非常驚訝吧。」
一聽到我口中冒出這樣恐怖的發言,百合羽和雨瀧都頓時變得表情困惑。趙老翁原本銳利的眼神則是變得更加鋒利,朝我瞪來。
「是啊,當時有個偵探冒出來插手調查,最後痛快地解決了事件。」
「請問怎麼了嗎?」
「呢喃什麼?」
想當然,那兩人都露出彷彿撞見幽靈的表情。
實在太意外了。那個老愛鬥嘴的小惡魔竟然會這樣。
雖然很可怕,雖然很痛,但死亡也不是什麼需要那樣大驚小怪的事情──我似乎在腦袋的某個角落逐漸有了這樣的念頭。
「不行。」
「半夜的時候名籤經紀人不是遭逢不幸嗎?所以我們到導演的房間想確認剩下預定的拍攝進度要怎麼辦,可是……」
就在我陷入思考時,百合羽「呃……」地微微舉手。
「我還以爲……你死掉了……」
「那兇手後來如何了,老夫也不曉得。可能被判死刑了,也可能現在還關在牢中。因爲老夫不願再想起,所以也沒去注意後續的新聞報導。不過即便事件結束後過了好一段期間,這街上的人們還是會談論那兇手的事情。然後不知從何時開始,小九龍的人們變得會在私底下稱呼他爲──狗頭門僮。」
「請問那家人是什麼樣的人物?雖然這樣講很失禮,不過一家人會在這間飯店長期住宿,感覺有點奇怪。」
有個偵探……?不,應該沒這麼巧吧。
「搞不好……那兩人是去預先查看拍攝預定地。因爲那個……我聽到了。昨晚發生殺人事件引起大騷動的時候……導演有小聲呢喃。」
「至少讓我用累積點數……」
「……說得對。抱歉。」
「錯了,不是。那是跟幫派毫無關係,很普通的……一名男子。但他似乎每殺一個人就被什麼東西附身,不知不覺間變得一點也不正常了。根本沒有什麼動機,就是個單純的殺人魔。」
「感激不盡。」
「……對,沒錯。正是如此。像最初受害的長男遺體被發現時,當時還年幼的老麼次男就大聲嚷嚷着『哥哥被一隻恐怖的狗咬死了』這種話。老夫一開始也懷疑自己聽錯……但那孩子似乎有一瞬間目擊到兇手的樣子。」
鳥保收到的那封來自狗頭門僮的恐嚇信。
「阿朔,真的是你?」
一口氣講到這邊後,趙老翁深深嘆氣。有如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
「……沒錯。」
「我有事情想要請教您。」
「你究竟爲什麼可以安然無事地站在那裏,老夫難以想像。但既然你還活着,那就是如此了。老夫接受現實。」
「四個人……」
愣着一張臉的她看起來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很可愛。
「『怎麼可以屈服於這種妨礙行爲,我絕對不會停下膠捲』……這樣。」
「因爲雨瀧小姐剛好也在趙大人的房間。我向他們解釋完狀況後,她表示無論如何都要跟來……」
「這樣啊。總之,雨瀧,如妳所見,或許難以置信,但我就像這樣還好端端地活着。我猜大概是莉莉忒雅發現我的時候情緒錯亂,所以向大家描述得太過誇張了而已。」
雨瀧這個感想我非常可以理解。
「……哼。在這種狀況下要是跟你含糊其辭結果被你無端猜疑,老夫也會受不了。要告訴你也行,但這可不是什麼聽起來舒服的故事喔。」
「應該吧。似乎是那家人的爹闖了什麼禍還是搞什麼背叛的樣子。」
趙老翁頓時露出一副「你連這都要問?」的表情。
「就像被牙齒銳利的野獸咬死的一樣──對嗎?」
就在這時,從走廊傳來有點騷動的聲音。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要向您詢問一下,關於這間飯店在二十年前發生那樁家族殘殺事件的內容。」
「但是你難道要主張那個跟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他不在?出去外面了嗎?」
不對,她本來就還是個小孩子啊。
明明在講的是已經二十年前的事件,百合羽卻還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你聽誰說的?」
她竟然出乎預料地做出很普通的反應,甚至眼眶含淚,對我露出慈愛的微笑。
「原來如此。話說那位兇手,果然就是來自幫派的追兵嗎?」
「然後呢?纔剛復活的偵探找這老頭子有何貴幹?」
「啊,原來有把兇手抓到了呀。」
「到頭來整起事件犧牲了四個人,只有老麼奇蹟生還了。」
「當時的兇手……該不會就是這麼被人稱呼的吧?──『狗頭門僮』……」
可是仔細想想就知道,對於一個不知情而被遺留在人世的人來說,人的死亡是很重大的一件事。搞不好還會成爲一輩子的傷痛。只要面臨到預期之外的死亡,不論是誰都會情緒紊亂,難以保持平常心。我以前也是這樣。
不久後警方就會抵達。
真是了不起的度量。老江湖萬歲。
「真的是我啦。妳要不要摸摸看,確認一下?」
「丸越先生也不在?兩個人跑去哪裏了……?」
「爲何你會這麼認爲?」
爲什麼那家人要被殺掉纔行──這並不是現在要思考的問題。總之就是曾經有過這段事實。
「老夫看雨瀧跟你很親纔信任你,但你這人心腸也是夠狠。哼,當時可悽慘了。丈夫、妻子、長男長女,每個人都被砍得全身是一條條的傷痕……那模樣簡直就像……」
在雨瀧這樣單純的疑問下,我這才注意到自己在認知上的差異。看來我在毫無自覺之中,已經對死亡開始感到習慣了。
那傢伙已經沒有時間了。
「哦?老夫還以爲你劈頭就要說『你就是兇手』什麼的。」
如此破涕爲笑的她真的惹人憐愛。
「不只是這樣。剛纔我們看了一下,隔壁房間的丸越先生也不在。因此現在正一間一間叫醒其他工作人員,準備去找人……」
他抬頭仰望的視線搖盪了一下。
老翁彷彿在回憶昔日的景象般,抬頭望向虛空。
「原、原來妳在爲我擔心啊?」
「是啊,對於街上知道當年狀況的人們來說,狗頭門僮是個連講出口都很忌諱的名字,更不會隨隨便便對外人透露。可是……」
「雨瀧,妳也跟過來啦?」
「確實,那並不是普通的一家人。他們當時正遭人追捕──被一羣稱不上是正道的組織分子們。」
雨瀧的個性比起一般中學生來得早熟很多,總是喜歡調侃年紀比她大的我。所以我想這次她應該也會囉囉嗦嗦問一堆,然後笑我是什麼喪屍或活死人之類的。可是──
然而水島園在去年已經結束營業,包含摩天輪在內的園內設施也聽說會在今年內拆除。
「從那之後過了二十年……老夫本來以爲不會再聽到那名字了。」
我讓總算平靜下來的百合羽坐到牀上,並走向雨瀧。
「百合羽說得沒錯,這是模仿犯。」
「師父,那也就是說這次的兇手……在模仿二十年前那個兇手嗎?」
「我只是偶然聽到一點風聲。據說有一家人遭到殘殺的樣子,而當時趙先生應該也在這裏吧?就像今晚這樣。」
「雨瀧,謝謝妳。可以讓我抱抱妳嗎?」
「那事件發生在跟這次一樣的大雨之夜。大家都無法去外面,只能被關在這裏。然後當時在這裏長期住宿的一家四口接連遭到殺害了。」
趙老翁望着我們這段重逢儀式,並坐到房間裏的椅子上。
「……請問他們是怎麼被殺的?」
望向窗外,東方的天空逐漸開始變得明亮。
「也就是據傳當時在這一代勢力龐大的幫派嗎?」
「不,那並不是他真正的臉。實際上是戴着一頂不知從哪兒找來的野狼面具,遮住自己真正的容貌。雖然說,這是當他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才知道的事情。」
「太好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呃……我當然會擔心呀。爲什麼這樣問?」
「看到了。那傢伙……有着一張狗臉。」
「沒事,說得也對。聽說自己認識的人死掉了,正常來講都會擔心嘛。」
我們相覷一眼後走出房間,見到攝影團隊的幾名工作人員正帶着傷腦筋的表情在走廊交談。
趙老翁就像講出了什麼令人忌諱的東西般,把頭別開。
「從前在這條街上的混混之中,也有幾個明明人家都說已經死了,後來卻忽然跑回來的傢伙。」
本來只會在這個地區的居民之間祕密流傳『狗頭門僮』這個俗稱──卻有人利用這個名義向鳥保導演寄了一封恐嚇信。換言之,過去曾經住在這座城鎮的什麼人是兇手的可能性很高。
「他看到了?」
即便是狗頭門僮,也逃不過時間的流動。
「因爲昨天您在大廳的反應看起來似乎知道這個名字,所以我猜想了一下。」
我上前詢問,結果一名女性工作人員回應「我們找不到人呀」這樣一句話。
「既然是阿朔,可以呀。一次一千塊,用行動支付也行喔。」
不只如此,她竟然還把手繞到我腰上緊抱住我。
「嚇死老夫了……你居然真的活着。」
百合羽忍不住如此呢喃。
「那個人……果然打算把電影拍到最後啊。就算正在發生殺人事件。」
「導演似乎真的把一切都賭在這次的作品上……變得有點意氣用事了。畢竟在飯店的預定拍攝場景只剩下一幕,所以無論如何都想把它拍完吧?」
「在這種狀況下還想拍片……簡直是電影瘋子了。」
雨瀧在後面發出傻眼的聲音。
雖然我不曉得那樣做究竟正確與否,但可以確定鳥保導演的執着真的很強烈。
「剩下那一幕的拍攝地點在哪裏?」
「呃……我記得是飯店的最頂層。導演或許是跟丸越先生直接去現場進行討論了吧?你想,畢竟到早上忽然放晴了,所以他們可能覺得如果要拍就要趁警察還沒來之間趕快拍完……之類的。」
百合羽這項推測搞不好很正確。
「順便問一下,最後要拍的是什麼樣的場景?」
「就是丸越先生飾演的角色要從最上層的窗戶跳出去的動作場景。像這樣,爲了保護我破窗而出,和兇手一起『磅──!』地跳出去。」
她描述着,把雙手伸向眼前。
「然後就是他掉落到正下方的一座池塘中,驚險獲救的劇情……啊,當然動作場景本身是替身演員先生會上場,而且也不是真的掉下去,而是鋼索特技。」
「……池塘?有那樣的東西?」
我忍不住看了百合羽一眼後,想一想又把視線轉向趙老翁。
「有,後院有一座老夫的爹挖的古池子。」
「而且還有領主棲息喔。一隻烏龜。」雨瀧補充說明。
「這麼說來,他們有拜託過老夫讓他們在那池子拍片啊。」
池子──水……
「那座池塘該不會……在飯店北側?」
「阿朔猜得真準,好有偵探的樣子呢。」
啊啊,果然還是自己的身體最靈活。
「百合羽待在這裏!莉莉忒雅!我們快走!」
我立刻拔腿衝向樓梯。
譬喻的條件湊齊了。
我對準備跟過來的魯莽徒弟警告一聲後,奔上樓梯。
「不妙!」
「啊!師父你要去哪裏?我、我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