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三 第一章 太慢了
《你又被殺了呢,偵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8661 字

黑鳥在空中來去。
在小鹿肝臟般鮮紅的天空中,好幾十只,好幾百只。
每當鳥們振翅或彼此擦碰羽翼,便會飄落漆黑的羽毛。
片片黑羽在百花繚亂的庭院中越積越多、越積越多,把一切化爲童話故事中的情境。
庭院深處孤零零地站着一名純白的女孩子。
秀髮、肌膚與身上的和服都是白的。
她緊緊抱在胸前的一本古書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血字的研究」。
仰望着天空的女孩不經意注意到這邊。
臉上綻放笑容,奔跑過來。
啊啊,跌倒了。
哭出來了。
我趕緊上前攙扶。
她還在哭。
受不了,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妹妹。
「身爲鴉骸木家的女兒,就要更堅強纔行喔。慘美。」
□
「……果然還是先回到本家之後再處理比較好吧?」
「別說了。那樣無論如何都會趕不上的。這是逼不得已的事情。」
「說得也是……一切是慘美大人的判斷,然後我們服從了。接下來只能祈禱。」
在一張堅硬的牀上,我睜開眼睛。
我記得我……對了,在那間教堂的禮堂被砍下腦袋,然後────
他們的態度也令人不解。
樓下是一條勉強可以讓一輛車通過的狹窄小巷。
我用指尖輕撫喉嚨。
「睜開眼睛了!」
柱子上標有「新宿」的字樣。
他們現在雖然摘掉了頭巾,不過從服裝看起來應該是那羣闖入教堂的烏豪衆之中的人物。
不過那也是像這樣復活過來才能得出的感想。
這是在搞什麼?
只留下我一個人。
意思說,對方同樣是偵探?
我姑且確認完身體狀態後,準備詢問旁邊那些男人,沒想到他們卻都當場跪了下去。
剛纔意識模糊之中在耳邊聽見的竊竊私語大概就是他們的聲音吧。
這是曾經有一次她硬塞給我,可以和她直接聯絡的手機。
我立刻猜到那是什麼了。
怎麼辦?我身無分文。
居然把抓來的俘虜留在房間不派人監視,甚至連房門都不鎖就出去了。
從剛纔的對話聽起來,烏豪衆似乎引頸盼望着我能復活。
不,纔怪。這不是我的東西。
「好、好滑啊……」
打開窗戶一看,這裏是三樓。
剛纔還想說要逃進電車或公車上的說,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看來脖子的連結沒有問題。
「她對附近的便利商店相當感興趣,方纔興奮出門去了。還表示等清醒過來後要一起享用零嘴。」
大富豪怪盜0;Celebrity1;────夏露蒂娜·茵菲利塞斯。
好陌生的房間。
彷彿自己與自己斷絕關係似的難過心境。
「……嗯?」
左鄰右舍都是一棟棟外觀類似地住商混合建築。
可是我連打電話用的銅板都沒有。
那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老實說,我相當困惑。
明明當初是你們突然來襲砍下了我的腦袋,這究竟是什麼邏輯?
窗前拉下一片百葉窗,看不見外頭的景色。不過可以看到縫隙間透進紅色的光,大概是號誌的紅光。
原來是偵探事務所啊。怪不得內部擺設有那樣的感覺。
而且恐懼心也沒想像中強烈。
精緻的壁紙與時髦的沙發。房門旁還有一支看起來很高級的木製衣帽架。
有如歡喜與畏懼互相混雜似的奇妙表情。
嗯,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動作。
而且他們好像知道關於我體質的事情。畢竟感覺就不是什麼很正經的集團,也許是透過地下社會的情報網得知了我的事情吧────
房間的大燈沒開,取而代之的是沙發旁一盞桌燈綻放着柔和的光芒。
這裏位於什麼地方?
我保持着警戒緩緩起身,試着活動自己雙手。
首先要聯絡莉莉忒雅……糟糕。
意外的是,當時不怎麼痛。也許是大腦拒絕感受疼痛吧。
我輕咳一下。
難得對方把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了,就趁現在逃出這裏吧。
而我現在躺的似乎是一張簡易的午睡牀。
最後對我如此告知一聲後,男人們便匆匆忙忙出房間去了。
形狀也好、觸感也好,毫無疑問是追月朔也的身體。
「嗯……?啊!」
我心中抱着疑問,緩緩下牀。
「看來您還感到很混亂。但這也是難免。」
這時,我不經意看見前方有一間便利商店。店門前有一臺公共電話。
作爲最後掙扎,我急忙翻找自己全身上下。
期盼?簡直莫名其妙。
換言之,在我死後又發生一些事,最後連我的頭也被他們搶走了嗎?
「太……太可愛了……」
屋外是黑夜,飄着小雨。
幌子?
回頭仰望,我剛纔還在的三樓窗戶上寫着九樓偵探事務所的文字。寫作九樓似乎唸作「Kurou」的樣子。
那羣人把我抓走後,監禁到了什麼地方……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莫非錯了?
仔細一看,牀邊站着三名男子,都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雖然也是可以像剛纔那些男人一樣直接從房門出去,但無法保證不會碰上其他人。
但相對地────該怎麼說呢?總之很難過。
「……啥?」
我儘量不發出聲響地走近窗戶,拉起百葉窗。
男人們不理會困惑的我,似乎進行着什麼事情。
握拳,張開,握拳,張開,狐狸。
「同意。那麼就由吾等直接前去通知!」
我利用雨水管往下爬。
然而,假若真的冒出錢來,我記得的號碼頂多也只有自家電話。在那狀況之後,莉莉忒雅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自己乖乖回到事務所。因此即使我去跟人借個零錢打電話,也只會被轉到語音留言而已。
「吾等一同,一直殷切期盼着您的歸來。」
這聲音明明是我自己發出來的,卻聽起來宛如別人。看來頸部的傷勢還沒完全復原的樣子。
「喂,立刻聯絡本家。火拾大人呢?」
「真、真的復活了嗎……?」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從一旁忽然傳來「哦哦!」的小騷動聲。
「說得對!請您在此靜候!」
於是我走向車站並翻找身上的口袋,但沒找到錢包。是在那場亂鬥中不小心掉到哪裏了嗎?還是被烏豪衆搶走了?
小心翼翼離開現場後,我隨便找了根電線杆確認上面的地區標示。
這裏是、哪裏?
不────這裏是鴉骸木一族的據點之一,偵探事務所的招牌只是個幌子罷了。
爲什麼我會知道這種事?
這是怎麼回事────我開始思考。
不過就在這樣無計可施的狀況中,我的指尖忽然摸到東西。
「馬上去通知他。」
「他表示要去都內觀光……」
活活被砍下腦袋的經驗想必沒多少人能夠親身體會吧,不過要用言語形容還真是有點難。
我還以爲自己被人抓到天涯海角,但原來還是熟悉的土地,暫時可以安心了。
從光線角度推測,這房間應該位於二樓或三樓。
這麼說來我的手機被慘美破壞了。
接着被掏出來的是那支應該已經壞掉的手機。
我記得那時候有看見自己的身體被烏豪衆帶走了,但既然現在像這樣平安復活,就表示頭和身體已經按照原樣接在一起了。
「你們……在說什麼?」
保持橫躺的狀態下,我只移動視線。
要說爲什麼,因爲他們的動作怎麼看都是五體投地。
也罷,太複雜的事情等之後再去想。
難道都不認爲我會逃走嗎?
臉上全都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
「那麼慘美大人又在何處?」
話說回來,真是災難一場。
沒想到它居然沒有被烏豪衆搶走或破壞,還好端端地留在我身上。
難道是因爲我的手機已經在教堂遭到破壞,結果讓他們心生大意而沒發現?
不管怎麼說,得救了。這下我可以和人聯絡了。
於是我趕緊躲到便利商店後面,等不及似地觸碰手機螢幕。
然而,我的期待很快就化爲了失望。
這支手機沒有正常的通話功能。
不,功能本身是有的。但手機裏只有登錄夏露蒂娜一個人的號碼。
而且還經過違法改造,讓手機無法直接撥打其他號碼。
既然是用夏露的手機就不準聯絡夏露以外的人────可以感受出這樣很符合她個性的自我主張。
正當我期待落空而垂頭喪氣的時候,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忽然打開,走出一名女高中生。
是慘美。
「呃!」
我趕緊捂住自己嘴巴,躲到垃圾桶後面。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不,這麼說來,剛纔那些部下之一好像說過便利商店什麼的。
慘美並沒有誇張到這種時候腰上還掛一把刀,不過相對地手臂上則是掛着一個商店的購物塑膠袋。
她站在店門前緩緩把手伸進袋中,從裏面拿出一個東西。
熱呼呼的蒸氣。
是中華包子。
慘美接着拿掉紅色的圍巾。
底下的美貌因此露出。
「是、是誰!忽然站在人家背後真是太失禮了!」
是豆沙包啊。
「不不不……我就叫你別開這種一戳就破的玩笑啦。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而且你這打扮……」
「啥?開什麼玩笑。你說你是朔也?好好看清楚自己的長相好嗎?一點都不像呀。」
馬上換得一陣尖叫。
一時之間難以處理心中這份感情。
窗戶上映着一位我從沒見過的男人。
可是沒頭沒腦地衝進去又該對警察說什麼?
若要硬用文字形容就像「夏嚕~」。
「呀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甩着直聯夏露蒂娜的手機,獨自跺腳。
在部下們的催促中,慘美咬着豆沙包一聲又一聲地說着「好燙、好甜。」並趕回事務所的方向。
我雖然這麼想着還是凝神一看,發現在洗衣店外面一處溼氣很重的地方有個少女,抱着腿蜷縮身體。
我看到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臉,難以壓抑地大叫出來:
「你………………是誰?」
好,那麼就到附近的派出所…………在哪裏?
呃不,我和夏露蒂娜不是什麼朋友,也沒什麼愛就是了。
聽起來像是電子遊戲的音效。
我趕緊把手機設定成靜音並看向螢幕,發現手機啓動了某個應用軟體。
於是我指着自己的臉,又更靠近她。
「來,請往這邊!」
直到此刻我才總算明白,夏露蒂娜剛纔既非在捉弄我,也不是喪失記憶。
在這樣充滿活力、情色與生活感的城市角落,我找到了那個人物。
才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期待莉莉忒雅她們已經找出我的下落並前來救我。
整個畫面上都是地圖。
「看啊,我是朔也!」
「你…………」
只要說我掉錢包,也許警察至少會借我一點錢搭電車吧。
這畫面我有印象。
不是因爲見到美女而怦然心動,或者「纔不,這還比不上咱們家的莉莉忒雅呢!」之類的感情。
目送那些人離開後,我趕緊朝反方向奔去。
但就算不上前確認,我也知道那是誰了。
她的小腳丫下套的還是一雙廁所用脫鞋。跟曾經有一次叫我幫她穿上的高級高跟鞋一點也不像。
就在這時,剛纔的男人們忽然趕來。
聽到我這麼說,夏露蒂娜趕緊用袖子擦拭眼角,對我露出毫不掩飾警戒心的視線。
儘管帶着疑惑,我依然像只被蜜吸引的蜂般朝圖標指示的地點而去。
再怎麼說都太過荒唐無稽,只會當場被趕出來吧。
接着從口中冒出自言自語。
我往前靠近一步,就看到夏露蒂娜僵硬地縮起身子。
招客男子的大聲喧譁,形形色色的情侶們進進出出的愛情賓館,稍遠處還有個醉鬼在跟自動販賣機吵架。
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讓我感到很困惑。
這是怎麼回事?
我聽說過汽車的導航系統偶爾會出包,難道這軟體也故障了?
於是我放輕腳步走過去,對少女搭話:
慘美完全沒注意到那樣困惑的我,用腰骨筆挺的優美姿勢一口咬下中華包子。
「不用跟我來這套啦。快點說明一下……」
「你是……夏露,對吧?」
這條路形容得再怎麼好聽,都稱不上是很正經、清潔、安心安全的地方。
「慘美大人!慘美大人!找您好久了!」
不妙。只要他們回到事務所就會發現我逃出來了。雖然我不曉得他們還有多少同夥,但如果讓他們分頭搜尋附近一帶可就麻煩啦。
反倒是一件桃紅色的連帽T。而且尺寸還相當大,光一件衣服就幾乎遮到大腿的部分。
「這就是都會的便利超商……好厲害……簡直是珠寶盒也。」
她背對着我的方向,還看不到容貌。
大概是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畫面上的什麼地方。
唯有在對方有意告訴我「夏露在這裏喔。」的時候,地圖上纔會出現她的圖標並閃爍。
夏露蒂娜吊起眉梢指向自己的頭頂上。於是我也被帶着抬起頭。
以前總是吹得完美有型、梳得柔順光滑的頭髮現在也亂糟糟的,那雙惹人憐愛又帶有挑戰態度的眼睛……顯得有點紅腫。
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再次進行確認。
從剛纔開始,到底要讓我在期待與失望之間反覆來回多少次才肯罷休?
然而她身上的服裝卻不是像平常那樣洋溢自信、優雅與資產的禮服。
就在這時,手機冷不防地響起奇怪的聲響。
就算再重看一次,她果然還是夏露蒂娜。
應該不可能吧……
「咦?咦……?這是什麼?這張臉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抱着疑惑準備關閉軟體的時候,忽然又停下動作。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被一羣全身黑的集團追殺。腦袋也被砍下來了。請把那羣人全部逮捕起來────這樣嗎?
我忍不住用雙手摸着自己的臉,雙腳發軟搖晃。
「順利清醒過來了!」
而那樣的軟體就在現在啓動了。
不會錯。正是夏露蒂娜·茵菲利塞斯本人。
從我現在的位置移動到夏露蒂娜圖標所指的地方,距離上連兩百公尺都不到。
「怎麼……?」
最後,她用宛如高貴小動物般的動作和我拉開距離,開口說道:
那傢伙,偏偏在這種時候想幹什麼……?
「…………咦?」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隨時知道夏露蒂娜的所在地。因爲軟體只有在夏露蒂娜自己送出情報的時候纔會打開。
也不顧慮一下我方的預定行程或狀況,只想把我叫去參加什麼派對是嗎?老實說,我現在沒那餘力管她。
「……咦?」
那麼要不乾脆衝進附近的派出所────
我剛纔瞄了一下便利商店內的時鐘看起來,從那羣人襲擊傷母教堂之後還沒過兩個小時。
就這麼抵達的是一間位於柏青哥店換錢處旁邊的投幣式洗衣店。
這麼說來,我的嗓子還沒恢復正常。原來如此,她是因爲我聲音跟以前不太一樣所以認不出來的吧。
「別隨便跟人家裝熟攀談好嗎?爲什麼你會知道夏露的事情?」
該怎麼形容纔好……對,是一種介於懷念與疼惜中間左右的感情。
「你在哭嗎?」
是假裝成初次見面的態度對待朋友的一種老套玩笑。近年來也被稱作是愛的捉弄。
在那裏是洗衣店的窗戶。
「你難道是朔也的熟人還是什麼嗎?」
或者應該說,就是這附近。
仔細觀察,那軟體上顯示的是新宿一帶的地圖。
那表情鬆弛得難以想像跟毫不留情刺穿我手掌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什麼玩笑?雖然不曉得你究竟是哪裏的誰,但快點滾一邊去。現在離開的話,夏露還可以原諒你。」
「好……好盎0;好燙1;……好甜……」
「什麼哪裏的誰……我啦。我、我!你難不成喪失記憶還是怎樣了……?」
「這…………這傢伙是誰啊!? 」
我對這附近的路不太熟悉,完全沒頭緒。
仔細一看,畫面中的地圖上顯示着把夏露蒂娜的臉Q版化的圖標。
我是這時候才第一次目擊慘美整張臉的全貌,然而當我躲在暗處看見那張臉的瞬間,內心忽然湧起一股奇妙的感情。
這是以前去地中海的時候也有用過的,能夠顯示夏露蒂娜此刻位置的超機密軟體。
啊啊,她果然是夏露蒂娜。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進行一下確認吧。
不,等等喔?這計劃確實是很爛,不過去派出所的點子並不壞。
「也太近了……吧?」
「好甜……好美味……剩下另一個,等會要和哥哥大人一起喫呢。」
夏露蒂娜半眯起眼睛看着一屁股癱坐到和她同一個地方,徹底陷入混亂的我。那眼神完全就像碰到了什麼很不妙的人物。
看來我從恢復意識之後直到現在都頂着這張陌生臉孔在活動的樣子。那確實是相當不妙的傢伙。
「我的臉……頭……腦袋!在哪裏?這、又是誰!? 」
疑問接二連三地湧上腦海。
不過隨着時間經過,我慢慢開始理解狀況。
「對了……那時候,那羣人只有把我的身體帶出禮堂……那麼這張臉究竟是……?」
────吾等一同,一直殷切期盼着您的歸來。
「是烏豪衆之中某位同伴的臉……!」
這樣一想,剛纔那些人的態度也就解釋得通了。
那羣人基於某種理由把這顆頭跟我的身體相連,然後等待復活。
可是清醒後的意識卻仍然是我────追月朔也。
而那羣人搞錯了這點……
「怪不得嗓音會差這麼多!該死!居然拿人家的身體跟其他人的頭部移花接木,到底是什麼興趣!話說回來……」
我對於如此不講理的現實忍不住氣憤舉拳,但那樣的憤怒很快又變成了苦惱。
「傷腦筋。用別人的頭竟然也能復活……我這身體……雖然從以前就覺得很誇張了,沒想到居然誇張到這種地步……」
我搔着不知是誰的頭,深深嘆息。
記得之前在九龍飯店那樁事件的時候,我曾經用脖子以下爲其他人身體的狀態復活過來,並仍然保持我自己的意識。
當時畢竟包含大腦在內的頭部是我自己的東西,所以就算脖子以下被替換成別人的東西也能保留意識────關於這點多多少少還可以讓人接受。
但這次完全相反。
身體是我,頭部是別人。
「對,沒錯。要不要我連那顆長在祕密位置的痣都告訴你?」
「也罷。現在重要的是我們這邊的事。」
「呃不,我就說了!是我啊!我是追月朔也啊!不信你看這個!」
「你從剛纔開始一個人在嘀嘀咕咕什麼啦?既然已經吵鬧夠了,就快點從我面前消失。夏露可是在這裏等人呀。別來礙事。」
突然造訪保齡球館的這些人,其實是沃爾夫0;Wolf1;小隊的隊員們。
接着摘下頭上的黑帽子,摸一摸剃短的頭髮。
關於那場災難的情報如今已在各處擴散、報導。因此我猜想對方會不會是接到情報而趕來的,但答案似乎不對。
「才一陣子沒見,你……修正了不少呢。」
「這樣呀……真的是朔也。」
「所以您各位在尋找朔也大人?」
夏露蒂娜如此毫不留情的發言把陷入沒有答案的疑問之中難以脫身的我拉回了現實。
但我知道,那只是她的演技。
相對地,費莉塞特則是一副畏怯地抱着藥杏大人。怎麼看都像個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而被嚇壞的無邪少女。
「鴉骸木一族嗎……我略有耳聞。有傳言說他們最近因爲內部紛爭搞得一團混亂的樣子。」
「您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就是那個浩濤。國家級武力0;War Lord1;。四刃之指。遭判411年徒刑卻成功越獄的大罪犯。」
「嗚哇啊啊啊啊啊~~!」
我這體質的原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先跟你講清楚,我這可不是去整形的。解釋起來會很長啦。」
「這……其實就在剛纔……」
「您就是追月藥杏小姐吧。還請原諒我們不識風情。」
他們已經將坐在椅子上的藥杏大人與費莉塞特包圍起來,其他人則是配置在窗邊與後門等等地方保持警戒。
夏露蒂娜接着把臉埋在我的腹部,嚎啕大哭起來。
藥杏大人說着,啜飲一口咖啡。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卻絲毫感受不到什麼着急或鬆了一口氣的態度。
吾植大人用帶着敬意的動作伸出手。
我解釋了一下至今爲止的事情經過,並告訴對方朔也大人不在這裏。
「咦?這是……怎麼回事?你……真的是朔也、嗎?」
「你太慢了!嗚……」
盡是令人感到不吉利的頭銜。
「你總算願意相信我了?」
□
「從至今的趨向來看,最初的七人0;Seven Old Men1;與追月朔也進行接觸的案例不少。那麼浩濤或許遲早也會嘗試和他進行接觸。雖然還不清楚爲什麼會這樣,但畢竟他是追月斷也的兒子。也許有什麼吸引那些人的因素吧。」
「嗚?」
也就是吾植大人負責率領的最初的七人0;Seven Old Men1;對策小組。
「本家……請問那是在什麼地方?」
「就是鴉骸木的本家。儘管還不清楚他們的目的,但朔也同學恐怕就是被帶到那裏去了。」
夏露蒂娜如此呢喃着,站起身子。由於腳下沒有套高跟鞋的緣故,感覺比以前更爲嬌小。
「我的錢……全部不見了啊啊啊!」
即使我努力壓抑,也難掩心急的態度。
藥杏大人一副泰然自若地回握吾植大人的手。
「又見面啦。追月朔也的助手,莉莉忒雅小姐。」
「這是你交給我的東西,沒錯吧?」
就連映在窗玻璃上的那個陌生男子臉上也露出了一臉「拜託饒了我吧」的想哭表情。
「原來是莉莉忒雅小姐的熟人呀。那就太好了。如果說只是來打保齡球,呼……各位藏在懷中的東西未免有點嚇人就是了。」
「這……」
「不,我是有看到那則報導,不過現在跟那件事沒關係。莫非你們跟那件事也有關係?」
看到這一連串不耍任何花招詭計的證明,夏露蒂娜這才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吾植大人,您剛纔說在找我們,請問是關於教堂崩塌的那件事嗎?」
「那還真是謝謝了。雖然你看起來不像什麼神祕學愛好者。」
因爲在集團中進行指揮的男子是個熟悉的人物。
「你……你忽然做什麼……」
「這羣粗魯的野狼們是不是嚇到各位了?」
而我現在也尊重費莉塞特的意思,不刻意提及她的演技。
「巢……的意思是?」
狀況簡直莫名其妙。
「你是……」
我對這點感到有點驚訝。
你是用什麼在判斷啦。
「聽你這麼一說,這種令人討厭的回應方式……確實是朔也呢。」
吾植大人爲了讓這樣的我冷靜下來,刻意沉默一拍之後,開口說道:
聽完說明後,吾植大人用手捂着嘴巴,露出複雜的表情。
「我們收到情報說浩濤進入日本了。」
此刻這種自身腦袋不存在的狀態下,我的意識、精神、靈魂……究竟寄宿在什麼地方?
吾植大人說着,坐到會吐出保齡球的機器────聽說叫回球機的樣子────上面,深深嘆一口氣。
「您是說……最初的七人0;Seven Old Men1;的……?」
「哇……喂……!嗝哈!」
「別太小看國家祕密組織的情報網。話雖如此,我知道的其實也沒很詳細。但如果說到那羣傢伙會回去的巢,就只有一處。」
吾植大人把纔剛摘下的帽子又戴回頭上,轉頭環視保齡球館內。
「吾植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裏?」
「信州,膝哲樹海的盡頭────唯一度村。」
「沒錯。浩濤進入日本的理由尚不明朗,但非常有可能與朔也同學進行接觸。因此我們纔會趕緊收集各項情報,趕到這裏來的。不過……」
我把拿在手上的手機遞到夏露蒂娜眼前。
「最關鍵的他……似乎不在這裏的樣子。」
「你知道我?」
朝下腹部的一記擒抱害我全身彎成了ㄑ字。
我一眼就看出他們並不是敵人。
明明在這樣的狀態下,卻仍然保持着我自己的意識。無論記憶也好、思考也好、人格也好。
包圍了整個樓層的,是一羣身穿深藍色西裝的壯碩男子們。
她或許想避免讓自己的真面目被沃爾夫小隊的人們發現吧。只要想想沃爾夫小隊的成立理由與任務內容,她會這樣也是當然的。
「是的。我拜讀過幾本您的著作。」
正當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她忽然朝我直衝過來。
「我們是來找你們的。」
我甚至當着她面前進行指紋解鎖。畢竟這身體是追月朔也,所以手機自然一下就解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