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三 第四章 是crank up的时候了
《你又被杀了呢,侦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9500 字
当我赶到最上层时,现场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拍片现场──是杀人现场。
我站在饭店北侧长长的走廊入口。
熊、驼鹿、狐狸、水牛──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有各式各样的动物头部。
而鸟保导演和丸越就在走廊的最深处。两个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似乎在讨论什么事情。
窗户敞开,潮湿的风吹进屋内。
他们还没有注意到我这边。
「呼……呼……师、师父……你、你等我!人家好歹……也是徒弟……呼啊──!」
迟来的百合羽从楼梯探出头来。她虽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头来还是跟过来了。我明明叫她别来的说。真的是个像狗……像小狗一样的女孩。
「既然来了也没办法。但是妳待在这里别动。」
「可是……」
「这是师父的命令。」
「呜……汪!」
终于连狗叫声都冒出来了。
「不、不对!刚才那是『我知道了』的『我』和『人家不要这样!』的『样』混在一起了!」
「为什么可以把完全相反的两句话混在一起啦!」
「这就是复杂的少女情怀呀……呜呜……我乖乖待在这里就是了……」
沮丧的百合羽还没回应完,我已经迈步走向前方那些人。莉莉忒雅也紧随在我斜后方。
霎时,我看见他们其中一人准备做出行动,于是立刻大声说道:
白鹭翔不再是个人类,而变成了欺骗人的狐狸。
「…………阿翔?」
我说着,笔直地伸出手指。
哎呀,要说死了也没错啦。
「咦?那时候……因为大厅传来骚动声,所以我也跟大家一起到那里去了……」
「唉~」
那是称为「钩爪」的一种暗器。有四根平行的锐利铁爪,绽放出黯淡的光芒。
狗头门僮右手上装着一个原本不知预藏在什么地方的东西。
「你叫我脱……到底要干什么?简直莫名其妙……但反过来讲,这样就能证明我是无辜的对吧?小事一桩!」
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鸟保与丸越似乎也感到好奇地探头看向翔的背部。
这下我构筑的推理内容彻底获得证实。但是还有一点我怎么也想不透,就是动机。
「哈哈哈。朔也,你在讲什么事情啊……?」
「什么?」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内心肯定想这么说吧──
「是那时候……!啊!」
我的声音响彻整条走廊。
「名签也好丸越也好导演也好……都脏得可以。都不是商品啦。都不是棋子啦。可是每个人都只会顾着自己、自己!我、我!脑袋里就只装着自我满足,只想着自己被称赞,而且又毫不掩饰内心的勃起,用那种都是口水臭味的下贱眼神一直看……怎么可以放心交给这种家伙?光是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让人受不了。只有我。我……我、我!只有我能够映照出真正的美丽、尊贵、幽幻与真实灵魂的鲜艳啊!」
「只有我啊啊啊啊!」
「我在对你讲话啊。」
「但如今真相已经曝光,你就算诉诸武力也没有意义了。乖乖放弃……呜哇!」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
三人之中尤其是翔的脸上带着特别错愕的神色。
「阿翔,你可以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你的背部吗?」
「阿翔,你刚刚在那里做什么?在我眼中看起来,你似乎打算把丸越先生从窗户推下去喔?」
我和翔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三公尺以内,但我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朔也真是的……」
「朔也大人,你这次的台词也是逊到家呢。」
「什么被我杀了……朔也,你难道想要说我就是那个什么狗头门僮吗?」
这个独创签名,是我从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在练习的东西,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毫不出错地签完。
「阿翔,果然你就是凶手没有错。」
当柳叶刀贯穿我的腹部,两个人身体紧贴的时候,我把手臂绕到他的背后挣扎抵抗。
对,狐狸也是犬科动物。
「阿翔,那扇窗户下面有一座池塘对吧?要用来当成譬喻真是绝佳的地点呢。」
要让她满意还真难啊──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贪求之徒沉水底──是不是?」
「啥……?」
「我就说你为什么可以那么笃定啦!难道我背上写说我就是凶手吗?」
「就是门僮的工作啊。」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所以我要对他这么说:
「导演,还有丸越先生,不好意思害你们操心了。不过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虽然有到地狱稍微逛了一下,不过也因此看到了事件的真相。」
「差不多该是crank up(注:杀青。和制英语。)的时候啦。」
「在我背上?怎么会!是什么时候……!」
他这个反应本身就等于自己招供了。
「我听说……你应该被杀掉了才对啊……咦……?」
「脏死了啊。」
这也是他在这间饭店找来的东西是吧。
「话说你……不是死了吗?」
在讲出接下来这句话之前,我深呼吸一口气。
──为什么你会活着?我明明确实把你杀掉了。
在我如此宣告的同时,又从屋外吹进一阵风,让他手中的T恤掉在地上。
是辨识凶手用的记号。
「当名签先生的房间失火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白、白鹭……原来是你吗……?寄恐吓信的,杀人的,都是你?为什么?」
「这、这是……?」
那就是当我临死之际留下来给将来的我的死亡讯息。
听到我这句发言,狗头门僮顿时停下动作。假如那对耳朵不是标本,恐怕就会转朝我的方向吧。
「不……不不不,你在胡说什么……」
「朔、朔也同学……?你、真的是朔也同学吗!这究竟是……」
「……这么说来,我才觉得背后怎么好像有点痒痒的……居然给我留下这种记号啊……难得我躲在幕后演得很精湛的说……朔也,拜托你不要随随便便把幕后人员拖到舞台上来啊。」
「那个装扮就是你内心的开关吗?为了成为第二代狗头门僮的开关。」
站在窗边的导演与演员──以及若无其事地站在那两人背后的替身演员白鹭翔,三个人同时把头转过来。
虽然我不晓得他把杀死我的凶器──柳叶刀藏到哪里去了,不过这次换成用钩爪啊。这男人真的会巧妙使用各种道具,感觉很有野外求生的才能。
不出我所料的东西就在那背上。
「应该说『不是被我杀了吗』才对吧?」
金钱问题吗?感情纠葛吗?对职场欺凌的报复吗──
「白鹭翔,你知道二十年前在这间饭店发生过的家族残杀事件对不对?不只如此,你还知道当时的凶手被人称为狗头门僮的事情,甚至连他是以什么恐怖样貌犯行的都知道。在知道之下,进行模仿。你该不会──」
「嗯,没错。」
「这是追月朔也的独创签名啊。」
翔说着,豪迈地脱掉身上的T恤,把背部转向我。很有替身演员风格的结实背肌展现在我眼前。
「没错,寄恐吓信给鸟保导演,杀害名签先生,又攻击了我的人就是你。」
「你忘了?就是昨晚阿翔对我施暴的时候。」
「呃……?你在讲什──」
对于如此追究的我,导演和丸越纷纷说道:
「你是为了什么目的干出这种事情?」
「这……全都只是你的想像而已吧。」
他的年纪大约二十五岁上下,事件当时是五、六岁左右。
但这些问题我认为都不足以构成让人想要接连杀害拍片关系人的理由。
莉莉忒雅果然还是不喜欢的样子。
变成了狗头门僮。
「先讲清楚,我并不是对你的上半身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喔。」
他们一见到我活着走动的模样,异口同声地发出惊讶的声音,表情简直就像见鬼了一样。
「因此现在还请你们在旁边稍待片刻,我跟那位替身演员有些话要说。」
嗯,我本来就不奢望他会老实承认了。
锵──
「我当时可是挤出最后的力气拚命留下那个签名的。哎呀,幸好我有苦练过。」
他放声大叫的同时,突然把挂在一旁墙上的狐狸头部标本扯下来,粗暴地戴到自己头上。
莉莉忒雅看到那东西,当场叹气。
「白鹭翔先生,不,狗头门僮。」
「原来如此。不轨之徒落虎爪──虽然有点草率,但那就是第四句──用来譬喻最后一句训示的杀人道具是吧。」
「雨停了,警察很快就会到来。或许你是想要赶在那之前把事情办完,但你办不到。我不会让你办到。」
「二十年前那个凄惨的夜晚,你也在这间饭店对不对?」
我完全听不懂他究竟在讲什么。对了,因为他的发言之中完全漏掉了受词。
虚假的干燥叹气声──是从翔口中冒出来的声音。
鸟保导演退到走廊角落背靠着墙壁,尽可能与翔拉开距离。丸越更是把导演当成肉盾,躲在他的后面。
也就是说,他原本计划在这里把剩下两桩杀人行动同时完成的意思。
「然后,这样又如何?」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红肿抓痕。有如蠕动的蚯蚓,看起来像奇妙的图纹。不过,那正是我亲手用指甲抓出来的东西。
「我再说一次。阿翔,凶手就是你。」
「我记得当年那起事件中,只有一家之中最年幼的小孩一个人获救……」
「对我来说,光是刚才目击到你试图从背后把丸越先生推下去的瞬间,我就已经能确定凶手是你了。但既然你这么说,就姑且来确认一下吧。」
「真的吗?由于发现尸体而陷入一片骚动的那时候,有人能够正确记得现场有谁在有谁不在吗?当你躲在浓烟中逃出六○六号房之后,应该是躲回了自己房间吧?然后再估算时机出来,跟在百合羽后面,若无其事地返回六○六号房。」
「咦……?」
「确认什么……」
在他背上可以看到一片抓伤。伤痕明显,而且呈现某种图案。
我话还没讲完,他的爪子就冷不防地砍过来。我赶紧把身体往后一仰躲开,真是千钧一发。
「好、好险……呜咕!」
狗头门僮紧接着使出一记回旋踢,正中我的侧腹部。
我当场听见粗壮的骨头被折断的声响。身体随之飞向旁边,撞到墙壁后摔落到地板上。
浑蛋!痛死了痛死了!开什么玩笑。要是没其他人在看,我早就发出惨叫嚎啕大哭起来啦。
虽然我早有一丝预感,但他果然完全没有要被我说服的意思。
他如今已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把眼前的侦探再次杀掉,然后强行杀死丸越和鸟保。那是一种自暴自弃的行动吗?抑或是基于信念的行为──
从那张兽脸上,我已经看不出翔的真意。
「师父!」
「百合羽……别过来!快离远一点……」
我伸手制止面色发青的百合羽。就在下一秒,从我口中吐出大量鲜血。大概是折断的肋骨刺伤了肺吧。
现在想想,狗头门僮既然是个替身演员,那样惊人的体能与战斗能力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为了进一步追击倒在地上的我,用侧翻的动作高高跳起,从正上方朝我的喉头刺出钩爪。
「呜……!」
在这种状况下,什么推理、洞察、诡计或不在场证明都没有意义。
我只能努力让自己不要被杀掉。
虽然只有这样──但是面对再过零点几秒就袭来的凶器尖端,如今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
「既然如此!」
所以我放弃努力,决定像昨晚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陷阱,故意让爪子深深刺进身体中,阻止对方的行动。只能这么做了。
「休想得逞。」
耀眼的大腿霎时跃动。
「好啦好啦。」
「想逃吗……!不行,那方向不妙!」
行如蝶,飘如蜂。这是老爸讲过的话──而莉莉忒雅正符合这样的形容,难以轻易捕捉。
「不,要道谢还太早了。没有管教的狗子,必须好好教训才行。」
「凶手已经落网。接下来的细节探求就不再是侦探的工作范围。」
「你太大意了,朔也大人。」
得知追月朔也遭人杀害而愣住,最后嚎啕大哭的一连串表情──
然而就这点来说,莉莉忒雅也不会输。如果在这个领域上,她肯定不会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得一头雾水,但现在也没闲暇让我思考。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件。百合羽对于理由也没有头绪。
早已为了退房收拾好行李的莉莉忒雅,则是用端正的姿势站在房门前等我。
莉莉忒雅将全身用力扭转,把对手的头重重砸在地板上。
恐吓信中写到那句『把胶卷转下去』,搞不好是他说给自己听的一句话。
「梅阿……这样啊!太帅气啦,莉莉忒雅!」
见到名签的脑袋被咬在龙嘴中示众时露出恐惧神色的表情──
漫画家细瘦的手臂,那家伙恐怕会一口咬断,试图逃亡。
本来以为胜负已分,但狗头门僮竟像怪物一样耐打。他即使多少有些摇晃,依然左右挥甩着钩爪攻击莉莉忒雅。
我虽然故作逞强,但还是忍不住咳嗽。
百合羽吓得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似地往后退下,狗头门僮接着朝她出手。
接近灰峰百合羽的讨厌男演员。
第二代狗头门僮──白鹭翔被抵达现场的警察们逮捕,并带离饭店。
「不,我出道后接到第一份工作时……以前在别的拍片现场或许有见过面,可是我和那个人……没有讲过任何一次话。」
那不就是所谓的生气吗?
「啊……!」
狗头门僮当场四肢一瘫,停下动作。
完全不懂应该如何正确拍摄灰峰百合羽的无能电影导演。
灰峰百合羽。
白鹭翔化为狗头门僮,将周围碍眼的配角们一一啃食、排除。
「这叫Meia lua de compasso。」
我拚了命大叫。
然而有个人物从旁介入战局,使我的命运在零点几秒之中翻盘了。
「也就是说他试图成为自己过去的心灵创伤、恐惧的对象是吗?」
她一直都在画面的中央,镜头永远只跟着她。仿佛在说──其他一切存在都没有价值,这个世界只有自己透过镜头的视线以及百合羽而已。
虽然她似乎很亲切地告诉了我招式名称,但恐怕我一辈子都记不起来。
抓住了。这下我绝不放手。就算他再怎么用爪子抓我,我也不会逃。
「莉、莉莉忒雅……妳在生气?」
狗头门僮的身体一晃,发出呻吟。
「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对于那只狗不但杀害朔也大人,把遗体当成譬喻杀人的道具加以利用,甚至又想当着我的面再度杀害你的事情,感到有点不爽而已。」
「……我只是不小心说溜嘴了。」
充分将自身体重化为力道的足技,让狗头门僮的身体朝侧面飞去,撞破了九二三号房的房门。
莉莉忒雅已经不在那里了。
白鹭翔对于百合羽堪称异常的执着心──当然,警方也针对这点讯问过百合羽。
「嗯?这不是阿朔吗?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意思?」
莉莉忒雅则是用轻盈的脚步接连闪避。
声响吓人,仿佛整栋饭店都被震荡了。
莉莉忒雅站在好不容易起身的我前方,发出比平时低沉的声音。
然后拍下这些影像的摄影机在名签的尸体被发现时,以及我的遗体在六○六号房被找到时都继续拍摄着。
问她跟白鹭翔之间是否有个人上的联系,或者过去是否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成为让他点燃心中欲火的契机。
然而被如此询问的百合羽,始终带着不安的表情这么回答:
内容看起来类似在记录电影的拍片景象。
「莉莉!」
「干得好,莉莉忒雅。话说,妳不是觉得我那句台词很逊吗?」
「师父~!」
我赶紧拔腿冲去。
残酷的锐利尖爪,却只是划了个空。
这条走廊是一直线,而在前方──是百合羽。
那男人──漫画家哀野泣还是老样子驼着背,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
是早已跳跃起来的莉莉忒雅,到达与狗头门僮同样的高度,有如把对方刚才做过的事情以牙还牙似地朝他侧腹部踢出犀利的一脚。
从白鹭翔的行李中找出了一台小型的掌上摄影机,里面存有许许多多的影片。
他将灰峰百合羽擅自选角为自己这部扭曲作品的主演女星。
然而就在这时,狗头门僮的目标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了。他不理会拉开距离的莉莉忒雅,猛然朝楼梯的方向冲去。
之所以讲「类似」,是因为镜头实际上捕捉的对象始终都是同一个人物。
在饭店总算从侦讯调查中被解放的我,现在回到房间收拾着行李。
我趁着狗头门僮全身僵住的机会,冲过去擒抱他的身体。
抬头一看,她已经骑在狗头门僮的肩膀上。
这里是饭店最上层。这么说来他就是住在这一楼啊。
被逼到走投无路而发飙的狗头门僮难以预料会干出什么事。果不其然,他一察觉百合羽的存在,就明显对百合羽做出了反应。
「这就是、crank up的时候了。」
□
莉莉忒雅早就压低重心,让身体旋转半圈的同时顺势踢出右脚。而那一脚不偏不倚地踹在对手的侧头部。
我这时眨了一眼。结果就在那瞬间,钩爪划破尘埃袭向莉莉忒雅。
「二十年前,他的家族陆续被狗头门僮杀害的那一晚,恐怕让他内心丧失了什么东西。虽然最后自己一个人获救,但是心中欠缺的空洞,想必在不知不觉间被野兽栖息其中了吧。」
即便如此,白鹭翔还是让他理想的女性住进了自己的妄想之中,空虚的心灵之中,培育情感。
如果害怕黑暗,只要自己成为黑暗就行。如果害怕野兽,只要自己成为野兽就行。
而且那个生气的矛头是不是对着我啊?──我本想接着这么问,但是作罢了。
狗头门僮应该很强。不,他确实很强。我亲身体认过,他恐怕很擅长于某种格斗术。
然而一反我的预想,狗头门僮不知为何明显地绷起身体,叫了一声后甩掉哀野的手,自己拉开距离。
「嗯?因为我听到吵闹声,想说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房间就在那里嘛。」
在一片尘埃飞扬中,莉莉忒雅双脚着地。裙䙓也稍迟一些飘飘落下。朝阳映照出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真是漂亮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回旋踢。
就在逼近到百合羽剩下一公分的地方,狗头门僮的手停了下来。
这次换成没有关系的哀野危险了。发飙的狗头门僮散发出谁敢碍事就可能无差别攻击的兽性。
胜负已分。
将灰峰百合羽当成商品对待的败类经纪人。
「……呜!」
「武打动作不是我的拿手领域啊。总之……谢谢妳啦,莉莉忒雅。」
而那份执着最终过了头,不断胀大而破裂了。
我抱住朝扑过来的百合羽并望向楼梯,看见漫吕木总算跟着摄影团队的人们一起赶来现场了。
「为什么啊啊啊!是妳!妳只有把讯息送给了我不是吗!妳就是我的天女啊!所以我才会为了妳!拜托妳注意到啊啊啊!拜托妳过来拥抱我啊啊啊!」
白鹭翔在不被任何人发现之下静静地、偷偷地、详细地持续拍摄着灰峰百合羽。
他直到被带出饭店的那一刻,嘴上都不断如此大叫。至于他口中的「妳」究竟是谁,在后来的调查中搞清楚了。
「逮捕!逮捕凶手!」
「虽然说,这些全都只是我的想像,并不是听他本人说的就是了。」
「哀野先生,那家伙很危险!快远离他!」
两脚夹住狗头门僮的兽脸。
我憋着笑转过头去,和百合羽对上视线。她看起来没有受伤。
「就这么长大成人的他变得单方面依存的对象,就是百合羽了。」
是突然悠悠哉哉出现在百合羽背后的一名男人,伸手紧紧抓住了狗头门僮危险的手臂。
来不及了!
「哀、哀野先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你昨晚说在找的大野狼就是这个人吗?怎么看都应该是只狐狸啊。」
「莉莉忒雅在此。」
「也对,这次的事情就到此落幕吧。」
「还没结束。」
「咦!」
出乎预料的反驳,让我忍不住停下正在收拾行李的手。
莉莉忒雅一脸不满地瞪着我。
「怎么啦……?」
「听好,从以前就有件事情很想跟你讲了。」
「什、什么事?总觉得妳的语气好像有点凶啊。」
「朔也应该要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才行。」
这句出乎预料的发言,让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生命……哦哦,那我当然是非常珍惜啦。我明白。」
「你一点都不明白。反正你肯定只是这样想的对吧?──啊啊,又被杀掉了。不过也罢,等一下就会复活了吧。」
「我没有那样想啦。被杀真的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啊。」
「可是会复活。」
「是没错啦……呃,妳不讲敬语没关系吗?」
「你闭嘴。」
我稍微耍了一点嘴皮子,结果却被莉莉忒雅巧妙地把脚一绊,往后推倒。
就这样很轻易地,我倒在床铺上。
她接着跨坐我身体上,低头俯视而来。
「呃、嘿……莉莉忒雅?妳别气了嘛。」
「呃。」
「咦?咦?不,妳等……」
「是、是喔?那妳回家路上小心……不过妳是怎么啦?为什么态度感觉很冷淡……?一点也不像平常的百合羽啊。」
「哦~我一直都是大概这个样子呀~师父看起来好像忙着跟莉莉忒雅小姐亲热的样子~那我就先走啰~掰啦~」
「嗯,人笨是死了也治不好的啊。」
我没有花上什么时间就如此回答。
「这……妳说得是没错啦……」
「那么我这次是真的要先告辞啰。啊,对了对了!等电影完成之后,我会寄邀请函给两位,请务必来参加试映会喔!」

「是这样吗~?嘿嘿。」
她俯视着我的表情根本一点也没在生气。只是很率直地为我担心,为我着想,然后稍微有一点在闹脾气而已。
「说得、也是……那个,朔也,关于那个漏水的事情……其实是莉莉忒雅……」
毕竟我本来就对生命是很慎重的。不会硬闯灯号已经在闪烁的马路,也绝对会站在月台的安全线以内,也会注意不要枕北而睡。
「我可不会输喔。」
「啥?妳在说什么话啦。」
「是,朔也大人。」
我左右转动上半身,确认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很不错。恢复得这么快真是好事。
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莉莉忒雅把手撑在我头部旁边,从我正上方看下来。垂落的纤细秀发搔着我的脸颊。
「我是觉得自己应该没怎么救到妳啦。话说百合羽,那个『师父』的称呼方式……」
「不要。」
「可是朔也却叫莉莉忒雅亲手砍断你的脖子……」
「因为我也总算被警察们放出来了~所以想说要暂时先回家一趟~不好意思打扰啰~」
「我才没有开心!我没有那种兴趣好吗!」
哇~好厉害的特技。
百合羽就像是吃到酸酸甜甜的东西一样扭动嘴唇,还同时灵巧地露出微笑。
「也就是My home吗……因为我没有那样的场所,总觉得有点羡慕呢。」
「要是没有复活过来怎么办?搞不好根本没有下一次了呀。不,正常都是这样的。生命只有一次。本来应该是这样。所以不要轻易舍弃。不要拿来消费。不要随便浪费。」
「妳想想,老妈跟老爸不晓得什么时候又会跑回来对吧?但假如我舍弃了那个地方,不就没有可以集合的场所了吗?所以我要守护下去。因为家族需要一个可归之处啊。」
「那里已经是莉莉忒雅的家了吧?」
「因为那就是我们的家啊。」
「对不起!关于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要。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导演依然干劲十足地打算把电影拍到最后完成它喔。而且还有饭店以外的场景要拍摄呀。」
自顾自地把话讲完后,百合羽便「那么拜拜啦!」地如一阵风般离去了。
我们拎起行囊,走出房间。
拜托不要擅自给人套上变态嗜好啊。
莉莉忒雅仿佛在细思我这段话似地眯起眼睛。
莉莉忒雅瞬间施展出精湛的前空翻动作远离我,跪坐到床边角落。
「才不是……什么麻烦呢。」
「我知道了。虽然干这行的没办法绝对给妳保证,但我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也为了不要给莉莉忒雅添麻烦。」
「莉莉忒雅,我们也回家去吧。」
感到傻眼的我从下面用双手夹住她脸颊,注视她的双眼。
「啊嘻嘻!开玩笑的啦。开~玩~笑!那个,关于这次……不对,不只是这次呢,嘿嘿……我又被师父拯救了。师父果然很厉害。」
「明明发生过那样的事件,百合羽还是很有精神呢……好啦──」
果然,她还在为冷冻室的那件事情生气。
「呵呵,好笨的人。」
「呃,那是什么反应?」
「要不然,莉莉忒雅再怎么保护你都不够。总有一天会保护不了的。」
「朔也,你明明……被杀了那么多次……受过那么多苦,为什么还是没有放弃当侦探?为什么还想要继续经营那个事务所?如果你不想死,大可以忘记一切,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呀。」
「呣欸……」
我这位优秀的助手露出有点伤脑筋,但无比美丽的微笑。
「毕竟昨天我到头来也没办法跟妳们一起玩啊,人生转世游戏。」
「干什么傻笑啦?」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百合羽的声音。于是我仰躺在床上,把脸转过去,看见她站在房间门口。脸上的表情好像很尴尬,或者说有点鼓着腮帮子。
「莉莉忒雅……」
「回到家首先要来整理一下被水泡湿的文件啊。毕竟整间事务所都淹过水了。」
「……游戏?」
「为什么最后要学狗叫啦!」
「我只是觉得跟师父在一起果然很愉快呢。」
「咦?因为我刚刚讲错话叫了一声汪的时候,师父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我想说你是不是喜欢这样呀?汪!」
「是!然后到时候就有继续拍摄续集的可能性了。也就是说,人家的侦探角色还要继续塑造下去。所以师父从今以后还是我的师父!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弟子啰!汪汪!」
「……咳。朔也大人简直像个小孩子呢。真是没办法,我就陪你玩吧。」
「那个~……师父~」
正当我如此着急的时候,百合羽「噗!」地笑了一声,恢复平常的笑脸。
「鸟保先生也真是个执着的人……不过也为了百合羽,我祈祷电影可以顺利上映啊。」
「对了,莉莉忒雅。等整理屋子告一段落之后,要不要来玩一下好久没玩的游戏?」
我本来以为可以听到什么感人的道谢之类地说。
莉莉忒雅像只小动物般叫了一声。
她接着又往我的胸口捶打了两三下。
「你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好狡猾。」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击到的?虽然我很在意,但又害羞得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