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三 第三章 应该有断掉吧
《你又被杀了呢,侦探大人》 · てにをは · 1.6万 字
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清醒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像是睡太多时特有的想吐感,加上自己的肉体仿佛不属于自己般噁心的飘浮感──
我缓缓地只转动眼球,观察室内。这里毫无疑问是我们住宿的饭店房间,而窗外的天色还很暗。
横躺的我头底下可以感受到柔软而温暖的枕头。
是侦探助手莉莉忒雅的膝枕。每次醒来时,都是她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然而──唯有这次,她似乎还没有发现我已经恢复意识。
她呆呆地望着房间角落,口中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我本来想说要不要立刻告诉她我已经复活,但我不禁有点好奇她究竟在做什么,而试着默默竖耳倾听。
「那句话,我要绑上蝴蝶结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奉还……奉还予您。绑上蝴蝶结奉还……」
是女高中生侦探鹌鹑的招牌台词。
她正兴致勃勃地练习着台词。看来我家的莉莉忒雅小妹妹对当演员很有兴趣的样子。
「呜呜……!」
我为了假装自己刚刚才复活过来,故意发出比较大声的呻吟。
「啊!」
莉莉忒雅一听到,赶紧中断秘密的个人练习,用双手迅速整理起衣服和头发。仪容打扮都整齐后,她探头看向躺在大腿上的我,说出她的招牌台词:
「欢迎『回来』,朔也大人。」
「我回来了,莉莉忒雅。呃,我……」
在大厅交手的怪物。
狗头门僮。
「没事,别在意。话说雨泷那时候在最上层做什么?」
「奇怪~?我什么时候在这里长了个东西啊?真讨厌……」
讲说是龙,当然指的是装饰在大厅的那尊雕像。
「妳说那又怎么……」
「请问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是的,背叛之徒衔龙颚。就像被涂黑的第一行文字所示,名签先生的头被咬在龙的嘴巴中。也就是所谓的──」
「我有看到。那颗头被放在柜台的桌子上对吧?」
「听说是揉着想睡的眼睛,很尽责地到处巡视有没有漏雨的样子。」
「妳说的异状,该不会是发现了名签的头颅……之类的?」
每次当我被人杀害时,她都要照看尸体,默默等待直到我复活──只要想想她的立场与心情,会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无从反驳。」
「当我赶到现场时,名签先生已经呈现这个模样。而他脖子以下的部分也躺在雕像的脚底下,目前暂时安放在厨房后方的冷冻室中。头部由于是被硬塞进龙嘴中,龙牙刺在里面想拔也不好拔出来,因此虽然于心不忍,也只能这样保持原状了。」
「怎么了吗?」
我顿时疑惑歪头,于是莉莉忒雅伸手指向一处。
「后来又听见有人大叫着『来人、来人』的声音。于是我立刻走出房间,发现声音是从大厅方向传来的。走下大厅便看到鸟保导演在那里。是的,发出声音的人就是他。」
现在时间是凌晨四点。
不出所料。我被杀之前看见的景象并不是在作梦。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抓到凶手,何时会再出现另外的牺牲者也不奇怪的状况。
「发生了很多状况。但或许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慢慢说明。」
「那位优秀的侦探先生,该不会就是我?」
「……等等,那房间我记得是……」
「雨泷她?说发生火灾?」
「起火点是南栋的六○六号房。」
我靠近仔细观察,发现涂抹在文字上面的似乎是人血。
「漫吕木大人已经有联络,但无奈大雨造成道路大规模淹水,似乎要等天亮以后才会抵达的样子。」
总觉得有种一瞬间老了十岁以上的感觉。
「你又被杀了呢,侦探大人。」
所以刚刚莉莉忒雅才会说时间不多。
雨泷在大厅柜台时明明对我态度那么随便,却在半夜偷偷发挥良好的服务精神,还真有一套。看来她其实也有认真的一面。
嗯,可以这么说。
「换言之,这是来自凶手的一种表明,暗示接下来还会循着训示内容继续杀人下去的意思吗?」
我们两人踏上轧轧作响的楼梯,途中我好几次踢到阶梯差点摔倒。或许因为刚从凄惨的死法中复活的缘故,身体还有一点不听使唤。
「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我们都要在这间饭店……」
「那么该怎么办?难道必须和行为如此残忍骇人的凶手待在同一间饭店直到早上吗?下一个会轮到谁被杀?──大家都如此惊慌失措着。然而就在那样的状况中,百合羽大人非常勇敢地大声呼吁──」
「话说,朔也大人……请问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应该什么都没听到吧?」
莉莉忒雅带着我下楼到大厅,我便看到了跟鸟保所目击的相同景象。
「是的,要跟杀害了名签先生的凶手一同度过。大家现在都非常恐惧。」
「譬喻杀人。」
我回顾自己的状况而忍不住插嘴,但莉莉忒雅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
血液流在墙壁上,干掉后变为深深的黑色。简直充满惊悚片的感觉。
「上辈子的负债也即将还清的说。」
不轨之徒落虎爪──
「何止十之八九,这铁定是凶手做的吧。」
「……现在的状况如何?」
「然后,我想知道一下我死掉这段期间的来龙去脉……」
「阿嘉莎•克莉丝蒂、艾勒里•昆恩、范•达因……以及横沟正史。是众多推理作家都写过的题材呢。」
然而不是摆在柜台上,而是被咬在龙的嘴巴中。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饭店的年轻员工──好像叫雨泷小姐吧──她从六楼回廊的栏杆探出身体,大叫失火了。」
这是一种形容凶手依循童谣歌词或戏曲情节等形式进行杀人的用语。
结果她打开房门,转回头看向我。
「当我们聚集到大厅的时候,它已经呈现这样的状态。」
不过那样低级的演出还是令人好一阵子讲不出话来。
听她这么一说,地板上的确可以看到血迹。无头尸体原本应该就是倒在那里吧。
在跟雨泷反应漏雨的事情时,我也已经看过那些文字了。
我讲到一半发现,那文字的状况不太对劲。
「是的,就是百合羽大人的经纪人──名签先生的房间。」
「嗯?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喔?我才刚复活。」
「为什么他那种时间会在大厅?」
当时狗头门僮把那颗头不偏不倚地放置在柜台桌面上,看起来已经感到满意了。为何后来会变成这样?
莉莉忒雅虽然如此说明,但我对推理小说不是很熟悉。这不是我要狡辩,但希望大家别认为每个侦探都喜欢悬疑作品。我相信应该也有科学家不看科幻小说的。
据说是从前掌控这座城镇的黑社会帮派所留下的话语。
看来她们两人当时正愉快地玩着人生转世游戏。
「我首先察觉异状是在过了半夜一点二十分的时候。当时我和百合羽大人两个人待在她的房间里,突然听见不知从饭店何处传来惨叫声。就在距离终点剩下三格的关键时刻……」
那果然是名签的脑袋没错。
「朔也大人,你有看到?」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纷纷赶来,让大厅陷入了一片骚动。」
「头部……为什么要这样被咬进那种地方?」
──恐吓信是真的!
「那么凶手名副其实真的就是狗头门僮吗……话说回来,好大意的人。明明那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问题的。」
──请大家放心!非常巧的,现在有一位优秀的侦探先生也住宿在这间饭店呀!
「看来是这样。」
有一张狗脸,上半身赤裸,挥舞一把巨大刀物到处追杀目标的男人。实在是教人不愿回想的模样。
这句话怎么讲起来好像约会碰面时的台词。
「很遗憾的是如你所见,训示的第二行也被涂黑了。也就是说一反大家心中的期待,第二桩杀人行动早已完成。」
「是的,只要看到这景象,任谁都会知道狗头门僮的杀人行动将要持续下去。」
侦探大人──莉莉忒雅语带讽刺地如此说道。
「这么说来也对──包括鸟保导演这样一句话在内,大家都因此看到了一线希望。想当然,紧接着众人就开始议论起那么追月朔也在哪里?必须快点把侦探叫到这里来才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大厅的楼梯。于是我也边听边跟在后面。
「鸟保导演当时吓得脚软,嘴上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据说是因为迟迟无法入睡,所以到走廊打算抽根烟的样子。然后他靠在六楼回廊的栏杆上,俯瞰着大厅准备点燃香烟。就在这时注意到大厅地板上有像是血液的东西,所以为了确认才下去一楼的。」
不动的龙颚被名签的血染成深红色。血液已经凝固,看起来没有在滴了。
我很有自信地如此表示,但莉莉忒雅却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
是柜台后面的墙壁。有文字写在上面。
「可是那时候我已经……」
「不,其他各位没有任何一个人目击过那个凶手的样貌。大家感到恐惧是因为其他理由。」
「前半部被涂黑了……」
在死亡残留的些许晕眩之中,我撑起身子。
莉莉忒雅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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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格?」
我翻找自己的记忆。
贪求之徒沉水底。
「……难道不是?」
把我捧得真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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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忒雅说着,指向大厅上方。
「警察呢?」
「当鸟保导演发现名签先生的遗体,大家陆续聚集到大厅来的时候,据说雨泷小姐因为在最上层附近,所以没听到骚动声。」
明明收到恐吓信,又吩咐工作人员们不要出房间,自己却跑出来走动。简直是个比我还大意的人啊。
「杀死我的,是个头戴狗面具的异样男子。」
我被那家伙亲手──
「那肯定非常难受吧。竟然要跟一个外观那样令人发毛的家伙待在同一个地方。」
「然后当她走下来到六楼的时候,目击了六○六号房的门缝露出黑烟。可是房门上着锁,对房内呼叫也没有回应。于是她用备份钥匙打开门,见到房间里浓烟密布。」
因此确定是发生火灾的她马上大叫「失火了」。
莉莉忒雅听到那声音便立刻赶往六○六号房。据说当时有很多人留在大厅,不过除了她之外,还有漫吕木跟鸟保也一起赶往现场。
「当我抵达六○六号房时,火灾警报器这才响起,并且从天花板开始洒水。我凝神注视浓烟内部,看见有人倒在房间地板上,而大火从那个人身体燃烧出来。不过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
「有人在燃烧?在名签的房间里?」
莉莉忒雅对我的疑问没有回答,又继续说明:
「我当时一边确认安全一边进入房间,为了让黑烟消散而解开窗户上的锁,开窗通风。」
就在她描述到这里时,现实中的我们也抵达了六○六号房。房门依然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这扇门,在雨泷用备份钥匙打开之前都上着锁对吧?」
「她说当时确实上着锁没错。而且也说她有看到六○六号房的钥匙,挂在房门旁边挂钥匙的地方。」
「也就是说……」
「是的,也就是说──这是一间密室。」
「啊~……」
我忍不住抓起头。棘手的问题又多一件了。
「我接着要去叫醒那位倒在地上的人物,但立刻发现那是没有意义的行为,于是放弃了。」
「没有意义?」
「因为那个燃烧的身体没有头部。」
「头部……」
换言之,根本连叫都不用叫就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第二桩杀人已经完成。
「就算如此,正常来想会接在一起吗?会复活吗?请问朔也大人是什么涡虫的亚种之类的吗?太超越常识了。」
「而、而且我至今从来没有过把自己的头跟其他人的身体安置在一起的经验……」
我即使不幸丧生或遭人杀害都能够重新复活。虽然称不上什么特技,但这就是我的体质。
「凶手当初应该是从走廊叫名签先生开门见面的,所以在那时候房门的锁也被打开了。」
「然后是妳指示他们要把我的头和身体接在一起安置的对吧?谢谢妳。」
「脖子以下吗?就倒在那尊龙的雕像下面……」
「将朔也大人状态凄惨的遗体搬送到我们房间的,是漫吕木大人和白鹭大人。其中的分配是身体由白鹭大人,头部由漫吕木大人。」
超越常识已经不是这次才开始的事情,但我自己也感到很震惊。没想到我居然可以跟别人的身体接在一起复活啊。
这种无意义的叙述性诡计真是讨厌。
「我才想问呀。请问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难不成是幽会吗?」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刻意把我的头砍断呢?假如是譬喻杀人,只要把尸体点燃应该就算完成了。再说,为什么我的尸体会倒在名签的房间里……?」
虽然我对于自己身体的特性还没有彻底验证,但如果被大卸八块丢弃在不同地方,恐怕就难以复活了。
「什么地方不重要啦!我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复活过来……」
莉莉忒雅一起辅助着我进行思考整理。
「那当然了。因为是从你身体起火的呀。」
我战战兢兢地把脚踏入六○六号房。房间地板与床单有一部分被烧得焦黑,天花板也被烟熏黑。这些都是火灾留下的痕迹。本来应该有着纤细花纹的地毯这下也都报销了。
既然这样,我更希望妳在离开房间之前就先跟我讲啊。
「掉在这里……啊。」
「朔也大人的头就掉在那张床上。」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本来就会如此。
「这么说来,确实在六○六号房发现的身体虽然有被火烧灼,但并没有像这样的穿刺伤口呢。」
跟著名签的脑袋一起发现于大厅,后来被搬进冷冻室的这个身体。其实这才是我本来的身体。
「是被狗头门僮对调了啊。妳看,这里。留在身体腹部的这个大伤口。这是被狗头门僮用凶器柳叶刀贯穿时留下的。」
「请问怎么了?」
恐怕是用我的血写出来的。
「很丢脸的地方请问是什么地方?」
我顿时叹气。
「请跟我走。」
这下又让我认知到自己体质新的异常性。有点小难过。
「不会错。」
看来她也察觉了我想说的事情。
「很丢脸的地方请问是什么地方?」
那是来自凶手的挑战书。
我们互相点头后,奔出六○六号房。
「燃烧的尸体……碍事之徒灼凤焰──吗?」
我如此道谢后,莉莉忒雅彬彬有礼地对我鞠躬并比了一个Ya。没有必要比Ya吧?
「我被狗头门僮杀了。因为我目击到那家伙在犯案途中的场面。但那是发生在大厅的事情,我的遗体却是在六楼的六○六号房被发现。」
「没、没有啊!」
在一楼冷冻室的角落,有一具被冰得硬邦邦的无头尸体。
「那也就是说……啊!」
「关于这点请你等事件告一段落之后再慢慢辩解,总之朔也大人就是这样被发现的。你的身体以及身上的衣服都彻底被烧焦,状态可以说非常凄惨。」
名签的头被砍下来咬进龙嘴,我则是被砍断头后放火烧。
「莉莉忒雅……妳刚才说名签的遗体一开始是怎么样?我不是说头,是身体的部分!」
「原来如此,是配置在饭店各方位的四神啊。」
莉莉忒雅跟我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听到证词忍不住激动起来,抓着莉莉忒雅的肩膀大叫。结果她难得被吓到发出了小小的惊叫声。
「要是被安置得身首异处,我搞不好就无法复活啦。」
我检查过那具遗体后,笃定说道:
「呀!」
关于我复活的事情,究竟该怎么说明才好?这次的状况实在令人伤脑筋。脑袋被砍断,身体又被火烧,我可没自信这样还能光明正大地主张是运气好得救了。
「啊!」
而在复活的时候,当然也会伴随肉体上的再生。
头部或手臂独自在地面爬动并聚集到同一个地方──这么便利又令人发毛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才对。
「这点就是让我觉得不对劲。会在南栋之中挑上六○六号房我还可以理解,毕竟可以确定这间房间里一定没有人。因为凶手自己已经把名签杀掉了。」
然后既然可以把名签叫出来,表示凶手是熟人的可能性很高。
「……怎么有这种事。你居然会搞错自己的身体。」
那座龙的雕像装饰在大厅东侧,而这间六○六号房则是位于南栋,从这里燃起火焰。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总算在复活以来第一次仔细确认自己的状况。
我把视线从据说发现自己脑袋的那张床上移开,看向墙壁。
「那时候!我在一楼大厅被狗头门僮攻击的时候!名签的身体根本不在那里!」
我搔着头坐到床上。
「……衣服也是?」
「不,哪有那种事!我有什么需要半夜偷偷拜访名签的房间啦!」
我再一次庆幸自己还活着,并转动一下肩膀。总觉得关节僵硬,可动范围有点狭小。看来身体还没恢复正常的样子。
「请放心。为了这次住宿饭店,我有帮你准备好换穿用的衣物了。请你等一下去换个衣服吧。」
写在那墙上的一段文字,其实从我进入房间时就一直有看到。
「话说回来……那家伙做事也太狠毒了。」
然而那仅限于各个部位都接在一旁的状况。
居然让百合羽见到了我那么凄惨的模样,真是对她很抱歉啊。
像这样认真跑起来,身体的迟钝感就更加让我在意了。总觉得动起来跟平常不一样,在各种小细节上不太对劲。
「是的,朔也大人当时已经在这间房间遭到杀害。」
「应该是那样。但他为了这样还特地扛着我的遗体到六楼来,该说是莫名死板嘛,或者说太有骨气了。明明电梯故障不能用的说。」
假如把东边的龙视为青龙,那么南边的凤凰可以置换为朱雀。
「请问如何?」
「莉莉忒雅!」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在这里被杀掉的人就是我对吧?」
还以为自己平安复活而到处走动,结果这根本不是我的身体。
莉莉忒雅傻眼地说着。
受伤、坏死的细胞会复甦并愈合伤口,假如有手脚或头部被切断也会重新接回原状。
衣服的状态确实非常糟糕。虽然肉体本身已经完成再生,但衣服又焦黑又破烂,简直就像什么从坟墓中复活的丧尸一样。虽然实际上就是那样没错啦。
「真有种啊。」
「那个分配有必要特别说明吗?」
「或许他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循着譬喻内容行事吧。亏他外观那么粗野,个性却意外地一板一眼嘛,还是说完美主义?可是啊……」
再说一次,我讨厌这种叙述性诡计。
「然后凶手进入名签先生的房间,砍断朔也大人的脑袋并放火。甚至冒着不知何时会被人撞见的风险。」
那么名签的身体──
莉莉忒雅伸手指向房间里的床铺。
我被狗头门僮杀掉的地点应该是在大厅才对。
假如换作是我,光在体力上就办不到这点了。
我可完全没有那样的记忆。
我还以为是自己复活的过程中让伤口也再生愈合的,但根本不是那样。
「如果只是要点火,不管在饭店什么地方都能办到。只要方位在南栋就好,所以其实一楼也可以才对。然而凶手却挑在六楼……有什么必须刻意那么做的理由吗……」
「百合羽大人由于震惊过度,当场嚎啕大哭。我想现在恐怕也闷在自己房间里伤心难过吧。请你等一下去跟人家说声对不起喔。」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事情。
「这间房间刚好也适合当成譬喻第二行内容的场所……可是就算这样,有必要那么麻烦特地扛着遗体爬回六楼吗?」
「这才是我的身体。」
『门僮不会停止敲门』
「别说了!我才想说好像很奇怪啊。身体动起来莫名不顺畅,而且在很丢脸的地方又长出了我不记得有长的东西。但是因为体型非常相似,害我没能立刻察觉……」
「拜托妳先讲啊!这不是害我用这模样走来走去了吗!」
「就在这时,迟来的百合羽大人以及替身演员的白鹭大人也赶到了这间房间。得知朔也大人的死之后,百合羽大人当场倒下,而白鹭大人拚命地安抚那样的百合羽大人。」
「察觉这点的鸟保导演变得更加暴躁,大吵着快点把侦探叫来。然而他的要求已经不可能……不,严格上来讲其实已经达成了。」
「为了譬喻成训示第二行的凤焰。」
「果然,狗头门僮是在大厅把我杀掉的没错。然后名签并不是在大厅,而是在他房间──六○六号房被杀的。」
「而在那房间被烧的其实是名签先生的身体。」
「对,狗头门僮应该认为要扛着我的身体从一楼爬上六楼是很难的事情吧。」
「所以他把朔也大人的头部从身体切离,并脱下衣服一起带回六○六号房了。」
我起初很疑惑他为什么不只烧掉遗体而已,还要刻意把我的头砍断,但其实刚好相反。不是他要砍断,是为了搬运不得不砍断的。
「没错,六○六号房有名签脖子以下的部分。剩下只要把我的头放到床上,让名签穿上我的衣服,再让我的身体穿上名签的衣服,掉包行动就完成了。当然,等附近地区的淹水消退,警察抵达饭店之后,透过遗体鉴识就会很快让掉包的事情曝光就是了。」
「不过在那之前都能保持譬喻杀人的形式──是这个意思吗?」
莉莉忒雅瞬间理解我的思考并如此说道。不过我的想法还要再进一步。
「对,保持这个临时想到而紧急计划的譬喻杀人形式。」
「……临时想到、吗?」
或许是听我口中冒出没有预料到的话语而感到惊讶了,莉莉忒雅率直地疑惑歪头。
「就是临时才想到的。这场譬喻杀人,只是为了让一连串的杀人行动乍看之下有一贯性,并营造出恐怖气氛的装饰而已。」
「意思说,这只是为了凑合?」
「没错,虽然伪装成计划性杀人……但这个顺序也是反的。仔细想想看,我会投宿在这间饭店完全是一场偶然,不是狗头门僮可以控制的事情。那家伙发出恐吓信的对象终究只是电影的关系人物,而我的存在应该是个意外。当然,如果在深夜大厅被我撞见是超出原本预定的事情,那么为了堵嘴而不得已把我杀掉也想必是计划之外的行动。」
解决了侦探之后,他肯定很懊恼这下该怎么做吧。
「然而就在这时候,狗头门僮看见大厅的那段训示,便想到了自己已经实行的两桩杀人行动可以譬喻为训示的内容。而这点同时也意味着,凶手的目标不是只有名签一个人。」
正因为本来就有打算继续下一场杀人行动,所以才会决定更改为临时想到的这种麻烦计划。
假如凶手的目标只有名签一个人,那么他的目的早已达成了。在这样的状况下,没有必要特地做成譬喻杀人。
「意思说凶手是临时改变了计划?但请问你为什么能够讲得如此笃定?」
「因为我看到了。当时狗头门僮非常一板一眼地把名签的头放到柜台上。想必他起初的计划是把头摆在那里给人看的吧。光是这样,隔天早上被人发现时的震撼性就已经十分足够了。然而最后他却像改变主意似地把头硬塞到龙的嘴巴里。」
回到房间后,我脱下烧焦的衣服,打开莉莉忒雅带来的行李箱。
为什么我越是努力把话讲得幽默一点,听起来就越显得轻浮了?
「据调查,最初的越狱事件发生在去年。以这起事件为开端,研判至今日为止有多名囚犯已经逃亡。」
美女主播念着这样令人感到不祥的新闻稿。
「要是那样做不就马上会被发现……啊,说得也是。」
「很简单吗?」
报导表示世界各国戒备森严的监狱,陆续发生了涉及重大犯罪的囚犯们越狱的事件。据说是相关人士在社群网站上发表的文章使得这件事实曝光的。新闻内容听起来简直就像骗人的一样。
贪求之徒沉水底。
「谢谢啦,莉莉忒……啊。」
「……我明白了。但是请问要用什么理由请他过来呢?」
话说回来,必须在这里告解一件事──
莉莉忒雅反驳到一半,立刻理解。
「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才行。呃~所以说……莉莉忒雅,我有件事想拜托妳。现在,就在这里。」
这下看来我必须事后找个时间,拿出诚意好好道歉才行了。
我「啪!」一声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首先是大雨特报。关东地区的雨势终于要逐渐减弱的样子,太好啦。
「……」
或许要归功于切断后立刻接上的关系,这次复活比原先预想的还要快了许多。
用遥控器打开房间的电视后,我翻找着行李。
我为了驱赶邪念而用力甩头,结果不小心让日记本从手中滑下去。多亏如此,它掉到地板上摊开了。
我接着总算找到衣服并穿起来,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这是唯有因为朔也大人是个能够死而复生的人才能掌握到的情报呢。」
通常她如果原谅我的时候,都会在最后听到她那句招牌台词「好笨的人」才对,可是这次她却没说。
「莉莉忒雅,很抱歉又要继续拜托妳另一件事。可以去请赵先生到我房间来吗?毕竟我现在就像这样,全身破破烂烂的,所以要先回房间去换个衣服才行。」
今天要跟朔也两个人去外面住宿。
「就告诉他侦探复活了吧。」
「而且正常来想,如果打开门见到那样的状况,一般人都会犹豫不敢进入房间,应该会先离开去叫人来帮忙才对。」
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讲出这种日文。
接着是演艺明星吸毒的报导。最近真多啊。
「哦哦,关于这点很简单。」
「讲、讲得太夸张了啦。这是一种救命治疗喔?是在同意之下的医疗行为喔?」
「可是只要有烟露出去到走廊,就算没有雨泷小姐,应该还是随时可能被人发现才对。这样风险太高了吧?」
她最后双手遮脸,真的哭出来了。
「有事拜托……朔也大人,难道说……」
「对,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里。可是只有雨泷因为正在检查漏雨状况而漏掉了。」
我什么话也讲不出来,只能默默把日记本阖上。
我则是躺到冷冻室的地板上,鼓起勇气对她请求:
「呜……竟然偏偏叫莉莉忒雅做那种事情!」
□
我竭尽所能地表现出俏皮的态度,完全变得像个在哄自己小孩的父亲了。
「手法我明白了。可是如果雨泷小姐那时候没有经过附近又会怎么样呢?被浓烟包围的凶手自身应该会很危险吧?」
「啊哇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啦莉莉忒雅!我并没有想要害妳背负那种重担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妳不需要道歉的,莉莉忒雅。我刚才也害妳哭啦,所以就算扯平了吧。
莉莉忒雅没有恶意。没想到丢出去的刀子竟然会刺破水管呀。
「不过还有一点让我很在意。请问凶手是如何从六○六号房的密室中逃脱出来的呢?当雨泷小姐发现在冒烟时,房门应该是上锁的状态。」
「不……不要呀,朔也。」
「妳瞧,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脖子的伤口也治好啦!」
或许在冷冻室待了太久的缘故,莉莉忒雅的双唇发青。而她很不甘心地咬起那对嘴唇,朝我瞪来。
「哎呀~自己真棒!」
他会愿意一起玩吗?只要很自然地约他玩应该就没问题吧。
「这都要归功于莉莉忒雅精湛的刀工,像妳切鱼的技术就很棒啊!」
「不行!唯有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啊。」
或许因为推理的主导权被我掌握而觉得不开心吧,莉莉忒雅稍微鼓起腮帮子露出不满的表情。
整起事件对于凶手来说有很多惊险的部分,然而他却能够靠临场反应撑过那些局面,实在厉害。光是这样,就能从中感受他无论如何都想要达成犯案的某种类似执着的心境。
事务所会漏水,其实是莉莉忒雅抓老鼠抓得太热衷,不小心让天花板开了一个洞的。
「换穿衣物、换穿衣物……」
确实她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强。个性冷静、脑袋机灵又精明能干。
「……原来如此,大家听见鸟保导演的叫声,都聚集到一楼大厅去了。」
「不,刚好相反。本来凶手并没有要制造密室的打算。然而在他离开六○六号房之前就被雨泷察觉了异状,所以凶手应该反而很慌张吧。」
「拜托妳切下我的头,跟我的身体重新接起来吧!」
接下来少说还有两个人要被杀害。
我带着兴奋的心情转头看向莉莉忒雅,却发现她眼眶中竟然含着泪光!
我有如在享受久违的身体般紧抱自己。
我忍不住把真心话讲出来了。
「对,当雨泷慌慌张张解开门锁确认房内状况的时候,房间里浓烟弥漫,视野非常差。而凶手就是躲在那片浓烟之中。虽然说,我想他应该最起码有躲在床下之类的啦。」
○月╳日
「这是……牙刷啊。红蓝两支……这是……莉莉忒雅换穿用的裤袜。嗯?这盒子是什么……?人生转世游戏?莉莉忒雅原来自己也有带这东西过来想玩啊。算了,这不是重点。现在要找的是换穿衣物、换穿衣物……嗯?这是……书?」
□
「目前各国警方都在持续搜查,但依然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
虽然我说很简单,不过假如当时我也在现场,恐怕同样会被误导。但由于我是间接听莉莉忒雅描述,而能够客观思考的。
我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把莉莉忒雅抱得双脚悬空,对她道歉了二十次以上。
不对,这是莉莉忒雅的日记。啊,我好想看看里面写什么。
在这点上,莉莉忒雅也感到理解地点点头。
电视上正要开始播报早晨新闻。
必须精心挑选行李才行。要带什么呢?
「求求妳!我不想要这个身体啦!」
「狗头门僮撑过这样的意外状况,将计划切换为譬喻杀人的手法。碍事的侦探也已经解决,想必接着准备要进入最终阶段了吧。」
「砍断朔也脖子时的触感……还留在手上……呜呜……这种事情……莉莉忒雅绝对不想做的说……好过分的人……人家讨厌你!」
「对,没错。」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偶尔会忘记她同时是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子,而不小心让她承受各种负担。
然后既然机会难得,要带桌上游戏过去吗……?
莉莉忒雅是个坚强的女孩。
不过在那之前……
「其实凶手一直都在房间里啊。」
「像雨泷就真的离开现场去叫人了。凶手大概就是趁这时候逃出房间的吧。」
然后──是世界上相继传出囚犯越狱的新闻。
「凶手是挑选了一个被人发现的风险很低的时机。妳回想看看,饭店里多数的人当时都在什么地方?」
「……好像一点也不算扯平啊。」
啊啊,这状况很不好。
莉莉忒雅往后退下。
朔也的衣物、朔也喜欢的点心──
莉莉忒雅擦掉眼泪后,把表情冷淡的脸别开。
对不起喔,朔也。
「呜……这下……莉莉忒雅也加入杀人犯的行列了……背负侦探杀手的污名……」
已经到这个时间啦?
不轨之徒落虎爪。
「这确实是很简单的事情。我太失败了。」
实在是很厉害的随机应变能力。
搞砸啦!
房门忽然用力打开,让我的注意力从电视被拉回现实中。
是百合羽站在门口。
「师……师父……?」
站在她后面的莉莉忒雅接着开口:
「我去请赵大人过来的途中经过百合羽大人的房间,想说顺便也告知她一声比较好。」
请问是不是太鸡婆了──莉莉忒雅说着,有点冷淡地把脸别开。
「没关系,莉莉忒雅。谢谢妳。」
我在内心深深感受着莉莉忒雅善良的心地。
百合羽则是愣着表情直盯着我瞧,接着就像从伤口稍迟一些才渗出血来一样,她的眼眶逐渐涌出泪水。
「你真的……还活着……呜……师父~!」
感情终于撑不住而溃堤的她,冲过来扑到我的胸膛上。
「人家以为你死掉了呀──!呜哇哇哇~!因为都断掉了……师父的头、都断掉了!人家想说肯定没救了……!嗯?应该有断掉吧?」
「没有啦,就差一层皮没断掉。真的是超惊险的。」
我为了想办法缓和气氛而开了个玩笑,结果百合羽一瞬间露出思考的表情后,又再度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爱闲扯淡的态度……真的是师父呀!」
「……很抱歉害妳操心了。」
「就是说呀……名签先生遇上那种事情……然后连师父都死翘翘了。所以我……眼前都变得一片黑暗……!呜呜……混帐东西!给老娘道歉呀!呜哇哇哇~!」
当一个人脑袋陷入混乱的时候,似乎连平常不可能讲的话都会破口而出的样子。
但这也不能怪她。百合羽的经纪人被杀害了。虽然我不清楚他们做为演员和经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跟一个陌生人被杀害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事情。老实说我个人对于名签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但也不表示他被杀掉无所谓。
我体会着百合羽捶打我胸口的痛楚并望向打开的房门,看到了稍迟而来的赵老翁以及雨泷。
「才不是认识的人,是朋友好吗?」
相对地在西侧的稍远处,可以看到一座摩天轮的影子。那是一处名叫水岛园的古老游乐园里的游乐设施。那个游乐园我只有小时候去过一次,也有搭乘过那座摩天轮的记忆。它被人们称为日轮摩天轮,长年来是附近街景的一部分。
然而她本人好像完全不懂我为什么会如此惊讶,轻轻吸了一下鼻水。
「那种人……简直是妖怪嘛。」
时光无情而着实地流逝,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大雨已停。
「所以在进行拍片准备的时候您不经意听到那名字,肯定感到非常惊讶吧。」
一听到我口中冒出这样恐怖的发言,百合羽和雨泷都顿时变得表情困惑。赵老翁原本锐利的眼神则是变得更加锋利,朝我瞪来。
「是啊,当时有个侦探冒出来插手调查,最后痛快地解决了事件。」
「请问怎么了吗?」
「呢喃什么?」
想当然,那两人都露出仿佛撞见幽灵的表情。
实在太意外了。那个老爱斗嘴的小恶魔竟然会这样。
虽然很可怕,虽然很痛,但死亡也不是什么需要那样大惊小怪的事情──我似乎在脑袋的某个角落逐渐有了这样的念头。
「不行。」
「半夜的时候名签经纪人不是遭逢不幸吗?所以我们到导演的房间想确认剩下预定的拍摄进度要怎么办,可是……」
就在我陷入思考时,百合羽「呃……」地微微举手。
「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那凶手后来如何了,老夫也不晓得。可能被判死刑了,也可能现在还关在牢中。因为老夫不愿再想起,所以也没去注意后续的新闻报导。不过即便事件结束后过了好一段期间,这街上的人们还是会谈论那凶手的事情。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小九龙的人们变得会在私底下称呼他为──狗头门僮。」
「请问那家人是什么样的人物?虽然这样讲很失礼,不过一家人会在这间饭店长期住宿,感觉有点奇怪。」
有个侦探……?不,应该没这么巧吧。
「搞不好……那两人是去预先查看拍摄预定地。因为那个……我听到了。昨晚发生杀人事件引起大骚动的时候……导演有小声呢喃。」
「至少让我用累积点数……」
「……说得对。抱歉。」
「错了,不是。那是跟帮派毫无关系,很普通的……一名男子。但他似乎每杀一个人就被什么东西附身,不知不觉间变得一点也不正常了。根本没有什么动机,就是个单纯的杀人魔。」
「感激不尽。」
「……对,没错。正是如此。像最初受害的长男遗体被发现时,当时还年幼的老么次男就大声嚷嚷着『哥哥被一只恐怖的狗咬死了』这种话。老夫一开始也怀疑自己听错……但那孩子似乎有一瞬间目击到凶手的样子。」
鸟保收到的那封来自狗头门僮的恐吓信。
「阿朔,真的是你?」
一口气讲到这边后,赵老翁深深叹气。有如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没错。」
「我有事情想要请教您。」
「你究竟为什么可以安然无事地站在那里,老夫难以想像。但既然你还活着,那就是如此了。老夫接受现实。」
「四个人……」
愣着一张脸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很可爱。
「『怎么可以屈服于这种妨碍行为,我绝对不会停下胶卷』……这样。」
「因为雨泷小姐刚好也在赵大人的房间。我向他们解释完状况后,她表示无论如何都要跟来……」
「这样啊。总之,雨泷,如妳所见,或许难以置信,但我就像这样还好端端地活着。我猜大概是莉莉忒雅发现我的时候情绪错乱,所以向大家描述得太过夸张了而已。」
雨泷这个感想我非常可以理解。
「……哼。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跟你含糊其辞结果被你无端猜疑,老夫也会受不了。要告诉你也行,但这可不是什么听起来舒服的故事喔。」
「应该吧。似乎是那家人的爹闯了什么祸还是搞什么背叛的样子。」
赵老翁顿时露出一副「你连这都要问?」的表情。
「就像被牙齿锐利的野兽咬死的一样──对吗?」
就在这时,从走廊传来有点骚动的声音。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要向您询问一下,关于这间饭店在二十年前发生那桩家族残杀事件的内容。」
「但是你难道要主张那个跟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他不在?出去外面了吗?」
不对,她本来就还是个小孩子啊。
明明在讲的是已经二十年前的事件,百合羽却还是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听谁说的?」
她竟然出乎预料地做出很普通的反应,甚至眼眶含泪,对我露出慈爱的微笑。
「原来如此。话说那位凶手,果然就是来自帮派的追兵吗?」
「然后呢?才刚复活的侦探找这老头子有何贵干?」
「啊,原来有把凶手抓到了呀。」
「到头来整起事件牺牲了四个人,只有老么奇迹生还了。」
「当时的凶手……该不会就是这么被人称呼的吧?──『狗头门僮』……」
可是仔细想想就知道,对于一个不知情而被遗留在人世的人来说,人的死亡是很重大的一件事。搞不好还会成为一辈子的伤痛。只要面临到预期之外的死亡,不论是谁都会情绪紊乱,难以保持平常心。我以前也是这样。
不久后警方就会抵达。
真是了不起的度量。老江湖万岁。
「真的是我啦。妳要不要摸摸看,确认一下?」
「丸越先生也不在?两个人跑去哪里了……?」
「为何你会这么认为?」
为什么那家人要被杀掉才行──这并不是现在要思考的问题。总之就是曾经有过这段事实。
「老夫看雨泷跟你很亲才信任你,但你这人心肠也是够狠。哼,当时可凄惨了。丈夫、妻子、长男长女,每个人都被砍得全身是一条条的伤痕……那模样简直就像……」
在雨泷这样单纯的疑问下,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在认知上的差异。看来我在毫无自觉之中,已经对死亡开始感到习惯了。
那家伙已经没有时间了。
「哦?老夫还以为你劈头就要说『你就是凶手』什么的。」
如此破涕为笑的她真的惹人怜爱。
「不只是这样。刚才我们看了一下,隔壁房间的丸越先生也不在。因此现在正一间一间叫醒其他工作人员,准备去找人……」
他抬头仰望的视线摇荡了一下。
老翁仿佛在回忆昔日的景象般,抬头望向虚空。
「原、原来妳在为我担心啊?」
「是啊,对于街上知道当年状况的人们来说,狗头门僮是个连讲出口都很忌讳的名字,更不会随随便便对外人透露。可是……」
「雨泷,妳也跟过来啦?」
「确实,那并不是普通的一家人。他们当时正遭人追捕──被一群称不上是正道的组织分子们。」
雨泷的个性比起一般中学生来得早熟很多,总是喜欢调侃年纪比她大的我。所以我想这次她应该也会啰啰嗦嗦问一堆,然后笑我是什么丧尸或活死人之类的。可是──
然而水岛园在去年已经结束营业,包含摩天轮在内的园内设施也听说会在今年内拆除。
「从那之后过了二十年……老夫本来以为不会再听到那名字了。」
我让总算平静下来的百合羽坐到床上,并走向雨泷。
「百合羽说得没错,这是模仿犯。」
「师父,那也就是说这次的凶手……在模仿二十年前那个凶手吗?」
「我只是偶然听到一点风声。据说有一家人遭到残杀的样子,而当时赵先生应该也在这里吧?就像今晚这样。」
「雨泷,谢谢妳。可以让我抱抱妳吗?」
「那事件发生在跟这次一样的大雨之夜。大家都无法去外面,只能被关在这里。然后当时在这里长期住宿的一家四口接连遭到杀害了。」
赵老翁望着我们这段重逢仪式,并坐到房间里的椅子上。
「……请问他们是怎么被杀的?」
望向窗外,东方的天空逐渐开始变得明亮。
「也就是据传当时在这一代势力庞大的帮派吗?」
「不,那并不是他真正的脸。实际上是戴着一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野狼面具,遮住自己真正的容貌。虽然说,这是当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才知道的事情。」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呃……我当然会担心呀。为什么这样问?」
「看到了。那家伙……有着一张狗脸。」
「没事,说得也对。听说自己认识的人死掉了,正常来讲都会担心嘛。」
我们相觑一眼后走出房间,见到摄影团队的几名工作人员正带着伤脑筋的表情在走廊交谈。
赵老翁就像讲出了什么令人忌讳的东西般,把头别开。
「从前在这条街上的混混之中,也有几个明明人家都说已经死了,后来却忽然跑回来的家伙。」
本来只会在这个地区的居民之间秘密流传『狗头门僮』这个俗称──却有人利用这个名义向鸟保导演寄了一封恐吓信。换言之,过去曾经住在这座城镇的什么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很高。
「他看到了?」
即便是狗头门僮,也逃不过时间的流动。
「因为昨天您在大厅的反应看起来似乎知道这个名字,所以我猜想了一下。」
我上前询问,结果一名女性工作人员回应「我们找不到人呀」这样一句话。
「既然是阿朔,可以呀。一次一千块,用行动支付也行喔。」
不只如此,她竟然还把手绕到我腰上紧抱住我。
「吓死老夫了……你居然真的活着。」
百合羽忍不住如此呢喃。
「那个人……果然打算把电影拍到最后啊。就算正在发生杀人事件。」
「导演似乎真的把一切都赌在这次的作品上……变得有点意气用事了。毕竟在饭店的预定拍摄场景只剩下一幕,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把它拍完吧?」
「在这种状况下还想拍片……简直是电影疯子了。」
雨泷在后面发出傻眼的声音。
虽然我不晓得那样做究竟正确与否,但可以确定鸟保导演的执着真的很强烈。
「剩下那一幕的拍摄地点在哪里?」
「呃……我记得是饭店的最顶层。导演或许是跟丸越先生直接去现场进行讨论了吧?你想,毕竟到早上忽然放晴了,所以他们可能觉得如果要拍就要趁警察还没来之间赶快拍完……之类的。」
百合羽这项推测搞不好很正确。
「顺便问一下,最后要拍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就是丸越先生饰演的角色要从最上层的窗户跳出去的动作场景。像这样,为了保护我破窗而出,和凶手一起『磅──!』地跳出去。」
她描述着,把双手伸向眼前。
「然后就是他掉落到正下方的一座池塘中,惊险获救的剧情……啊,当然动作场景本身是替身演员先生会上场,而且也不是真的掉下去,而是钢索特技。」
「……池塘?有那样的东西?」
我忍不住看了百合羽一眼后,想一想又把视线转向赵老翁。
「有,后院有一座老夫的爹挖的古池子。」
「而且还有领主栖息喔。一只乌龟。」雨泷补充说明。
「这么说来,他们有拜托过老夫让他们在那池子拍片啊。」
池子──水……
「那座池塘该不会……在饭店北侧?」
「阿朔猜得真准,好有侦探的样子呢。」
啊啊,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最灵活。
「百合羽待在这里!莉莉忒雅!我们快走!」
我立刻拔腿冲向楼梯。
譬喻的条件凑齐了。
我对准备跟过来的鲁莽徒弟警告一声后,奔上楼梯。
「不妙!」
「啊!师父你要去哪里?我、我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