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媽媽

我在遙回來之前先分析試卷，確認哪裏不好。

國語和社會雖然有兩位數，但還不到平均分的一半。除此之外，其他的科目都很糟糕。

從記憶中挖掘出入學考試時的遙。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記得她當時是以驚人的集中力學習的。

……但是考試周是下週。來得及嗎？

遙氣喘吁吁地把學習文具拿來了。

表情怪異地坐在我面前。

「……我也帶來了。呃，那個……我，我……」

「你聽好了，高中是有留級的……你的朋友宮崎她們會成爲你的前輩。而且還要再花一年的學費。首先，我想讓你知道在學校學習的必要性——」

我在準備考試對策之前，結結巴巴地說了遙的狀況。

必須要讓她知道情況有多糟糕。

不管我怎麼教，如果本人沒有幹勁的話就沒有意義。

遙雖然聽着我的話，但好像有點扭扭捏捏的樣子。

什麼？有在意的事情嗎？

遙低着頭戰戰兢兢地問我。

「噢，哥哥……啊，那個，我，可以和你說話嗎？」

「……什麼？有什麼話就說吧。」

遙瞥了一眼正在廚房裏準備晚飯的繼母，深吸了一口氣。

「……啊，嗯，嗯，果然還是沒事了。哎，學習，集中精神……」

說我不在意是騙人的。

我在家的時候就把內心扼殺了。

過去的傷不會消失。但是，只要面對，就能前進。所以——

我不會忘記過去的心情。但是，作爲過去，那是我必須克服的事情。

嗯？總覺得遙的樣子很奇怪。對，還有，你在聽我說話嗎？不，你沒在聽吧？

「……嗯，什麼嘛，沒什麼特別的事的話，我偶爾也會回來。我還是個孩子，還得受監護人的照看。——如果遙的成績不好的話，就不好意思回來家裏了。」

「……如果我努力的話。……你還會再來的。……好成績……」

小時候天真無邪的我，被繼母誇獎的時候，從小就沒喫過的咖喱。沒有相信我的繼母。因爲我而被其他的繼母欺負的繼母——

「嗯，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只是…咖喱很好喫。現在就這樣就可以了。」

但是，繼母卻……一直注視着那樣的遙。

「……很好喫哦，媽媽。」

所以——

雖然在咖喱面前湧起各種各樣的感情，但我閉上眼睛，讓它成爲過去。我什麼也沒想就把咖喱送進嘴裏。

我想起了喫得滿滿的薄煎餅。我下定決心要前進的那天。

我慢慢咀嚼着嚥下去。

聽到我這麼說，繼母忍不住哭了起來。

隔閡並沒有消失。過去並沒有消失。

小聲嘟囔。

「媽媽，也慢慢來吧。」

遙一邊喫晚飯一邊看着我的筆記本。如果是以前的話，那就是繼母大發雷霆的場面。

剛纔湧上來的感情更加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遙確實是個大笨蛋。……忘記了過去對我做過的事，肆無忌憚地闖進來。即使我拒絕了，過了一晚上也會故意忘記。

遙一邊看着筆記本，一邊靈巧地用勺子舀起咖喱喫。

與其強行改變別人的心情，不如改變自己。

遙霍地站了起來。

難不成遙在問我可以和她說話嗎？

……和杏裏相遇後，我想改變自己，想向前邁進。

在我看來，遙也是以可怕的速度吸收知識的。

「哦……嗯，我打起精神來了。我已經切換到學習模式了。」

我們的學習會就這樣開始了。

低頭的遙抬起了頭。睜大了眼睛。

一開始，嗯嗯地呻吟着，漸漸地——「啊，對了，想起來了。這是在上課的時候……」。與其說是在記憶什麼，不如說是在回憶什麼。

到了晚飯時間，我們暫時停止了學習，坐在餐桌旁。

繼母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從廚房探出頭來。

遙猛地抬起頭，想要阻止繼母。但是，我用手製止了遙，打斷了繼母的話。

平淡無奇的普通咖喱，卻讓人覺得美味無比。

繼母也沒有動手去碰咖喱。

喫了一口——

遙的眼睛裏充滿了智慧。（阿庫婭）

繼母忍住眼淚點了點頭。然後，像壞掉的擴音器一樣反覆說着「面對真……」。

繼母壓低聲音說——

「啊，啊。……好了，先坐下吧。首先，先說說考試前的學習方法——」

因爲學習太專注了，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不知道對我說什麼。

然後，用雙手啪嚓啪嚓地打自己的臉頰。藉着這個勁兒，她又撲哧一聲拍了拍自己的屁股。非常有節奏。可是，你在幹什麼呢?（義妹迷惑行爲）

從中途開始，遙就一個人悶頭用教科書和我的筆記開始學習。

有多久沒有這樣喫飯了呢？

我手裏拿着勺子，但是到現在還沒有動手去碰咖喱。

……這麼說來，那天的薄煎餅真好喫啊。（和小狗還有博美子出去的那一天）

繼母手裏的勺子在發抖。

會說喫飯的時候這樣做沒禮貌……

沒關係，我不會再鑽進自己的殼裏了。……因爲我和你約好了。一定要讓你看到帥氣的一面。

我——認識到對杏裏的愛情的那一天。

我只在一開始教了她很多關於考試的學習方法和說明。

從那天以來，我在飯桌上喫什麼都覺得不好喫。

「……對不起，真，對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錯，真……都是我的錯——真，對不起……我失去了母親資格，沒有資格和你見面。」

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

……雖然不知道遙的腦子裏是什麼樣子的，但確實是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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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了平靜的繼母，臉上有點發愣。

我們度過了非常平靜的晚餐。

那樣普通的事卻不普通的我的家人。

這期間，遙一直看着我的筆記。她的側臉彷彿變了個人似的。

天色已經很晚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告訴遙我要回去的時候，她把教科書扔到一邊，想要抱住我，但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啊！？啊，那個，我本能地……對、對不起。啊，筆記本，還給你——」

「不，我借你到後天，你可以複印一下。」

「啊……嗯，嗯，嗯！我會努力的……」

遙這次沒有低頭。一直盯着我看。

眼裏充滿了靈魂。

原本怯懦、戰戰兢兢的媽媽，不知爲何也恢復了生氣。

心會表現在身體上。這就是人。

「……真，我希望你能接受。……用語言說不清楚……所以……」

繼母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把紙箱遞給了我。

接過之後，感覺沉甸甸的。

多半是蔬菜和食材。……不過，爺爺家離得近，所以沒關係。

就這樣，我在繼母和遙的目送下離開了老家。

我一個人抱着紙箱走在夜路上。

雖然很重，但不是搬不動的重量。

紙箱的重量一點也不喫力。

如果以那個速度在考試前好好學習的話，應該能拿到平均分吧。

……裏面放着一封信。從筆跡看是繼母。

「喂，喂——」

我第一次試着寫了信。那是和寫作相似而非的東西。我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信上，繼續寫下去——

我把紙箱夾在腋下，看着手機。是杏裏打來的。

「啊？遙，她沒事吧？好，現在開始迴避紅分……我也去學習一下吧。」

也許是我一直覺得繼母和遙是別人吧。

話說回來，遙……沒想到成績那麼差。

也許是因爲有我看不見的牆壁，感受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用錯誤的方式對待我吧。

「啊，真君？呼……我好緊張啊！因爲我沒和任何人打過電話……」

過去是過去。

「嗯，是啊……你老家還好吧？」

果然，我們是一家人啊。

普通地走就足夠了。我在那條路上慢慢走了三十分鐘。

「誒？真的！那和家人一起……」

「……那麼，那麼明天見。明天放學後我們一起走吧——」

竟然有我的來電，真少見……啊，是杏裏打來的電話嗎？

「哈……果然真君很溫柔呢——」

「對，對，你記性那麼好……啊，沒興趣的事馬上就忘了，呵呵，真是奇怪的妹妹啊。」

我一邊走一邊和杏裏打電話。

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改變。就像我和杏裏慢慢變得好起來一樣……。

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情。這封信確實飽含了母親的心意。

「呵呵，是啊。誰都無法相信的兩個人會相遇，真是不可思議啊——」

正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電話咔嚓咔嚓地響了起來。

心裏興奮。會變得溫柔。

「啊啊！？嘛，真君，太高興了！？沒關係，你在外面吧？」

現在……可以好好地地作爲家人面對。啊，對了，也得和爸爸聯繫一下。……和繼母和遙一起喫了晚飯。

我輕輕地呼了口氣，啓動平板電腦。

我沉浸在電話的餘韻中，打開紙箱，整理裏面的蔬菜和大米。

「啊，今天決定續刊之前出版的作品，關於這個，家庭會議上——」

明明是很漂亮的字體，線條卻有些歪斜。可以看到擦了好幾次的痕跡。也有滲水的地方。（應該是寫的途中哭了）

我們不約而同地掛了電話，就已經到了我爺爺家門口。

「……喫了咖喱哦」

「啊，我很期待新作。——明天見。」

「然後呢，我想在考試結束後投稿新作品……投稿之前想讓真君看看。」

我緊張地接起了電話。

大概是太興奮了，忘了腋下抱着的紙箱有多重吧。

我一邊看，一邊開始泡咖啡。

總覺得電話裏的氣氛有點緊張。

「啊，我接電話的時候也很緊張……而且，電話裏的聲音感覺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