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治癒

一放學，我就和杏理早早地離開學校。

因爲被誰看到就麻煩了。

雖然杏理一副不良少女打扮，但她的外貌還是很能吸引男生的目光。

……心情稍微有些變得奇怪。胸口深處總感覺彆扭。

「啊嗯？怎麼了新莊？快點走吧！」

我嘆了一口氣調整了下心情。

「嗯，好想早點寫作啊。」

明天的更新內容已經寫完了，但今天我還想再挑戰一下戀愛小說。

那次迪士尼之遊的時候感覺到的——面對杏理時的心情。

——我認爲這是作爲人會有的憐愛。……現在也是這麼想。沒什麼的，這不算是戀愛那一類。只是懷有朋友以上的心情罷了。不然的話，肯定會個杏理帶來困擾的吧。

胸口深處，再次地被彆扭的心情，衝擊着。

和剛剛的感覺不一樣。就像是自己騙了自己那樣。

向我露出笑容的杏理……看起來果然可愛。

「怎麼了啊，這樣呆愣愣的？是擔心哈巴子的事情嗎？只要認真學習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是啊、嗯。一定很擔心她的吧……」

還是不去想那麼多爲好。

從座位上站起來，我環顧教室，剛好和將要回去的齊藤對上了眼。

和剛入學時相比，齊藤的形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怎麼說呢，用變回去可能更恰當吧。

雖然在班上的現充男子團體裏的人氣沒有變，但最近也能看見她在和別的一般男生團體自然聊天。

「美優，今天不去卡拉OK嗎？」

杏理一邊泡着咖啡，一邊自言自語般地開始說。

離開學校，我和杏理兩人沿着朝家的道路走着。

杏理咕囔着嘴，拉着我的衣袖。

他微微點頭示意之後，便就這樣擦肩離去了——

周圍沒有別的學生，杏理的語氣也恢復到普通那樣子。

我不自覺地做出了守護杏理的姿態。

「嗚……」

——幸福地？我好像聽到了她這樣說。實際上怎麼樣我不知道。

但是，不知爲何這個單詞留在了我耳中。

空氣中瀰漫着不知道怎麼說的溫柔氛圍。他是誰啊？

「人挺好……嗎。也許是這樣吧。」

大塊頭學生看到我的行動，沒由頭地微笑。爲什麼啊？

「美優今天說好和其他班的朋友去書店了。對不起呀——」

只用語言無法說得清楚。我不想看到一臉不安的杏理。

也許是杏理認識的人吧。也許和杏理過去有什麼瓜葛吧。

但是，我敲鍵盤的手屢次停止。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姿態看起來特別可愛。

「啊！」杏理不自覺地發出了聲。

齊藤收回了看向我的視線，向男生們搖頭。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還是能感覺到她心中的感謝。

「嗯，讓你擔心真不好啊。不過杏理你意外地容易操心啊。」

不，是隻有我和杏理的鍵盤聲迴盪。

大塊頭學生邊看我們邊走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敲着鍵盤的手就完全止住了。

「嗯，拜託你了。」

過去是不會復來的。憑鋼鐵意志，我度過了那段時光。

「齊、齊藤她，之前和真君關係很好吧？……她，很漂亮吧？看起來人也挺好的……」

明明是在讓人舒心的空間，我卻對自己的心情感到困惑。

杏理從座位上站起，去餐檯準備咖啡。

「啊，真君，喝咖啡吧！」

即便打算不去在意，心還是亂了。

「不是，杏理你說這個幹嗎？」

「真君……，我……」

比之前，語言中的輕浮也變得感覺不到了。男生們邊說着「哎呀——！」

剛纔的那個……像是劃清什麼界線一樣。感覺上意思是，和我沒關係。

哪怕從那麼遠，也能明白。

我是在意剛纔他的事情嗎？他和杏理是什麼關係啊？

杏理手上的力道變強。

剛好來到住宅街。

「新莊、早、早點走啦。」

就像是在對我的話進行回應。

「沒辦法呢！」「話說，齊藤同學你變得更可愛了呢……」，一遍走出教室。

帶着那個柔軟的笑容出了教室。

明明是，讓人舒心的地方。

閉上眼睛，在思考着什麼。

「我們一起練習吧！」

祖父家中迴盪着寂靜。

但是，我這樣踏足真的好嗎？不，過去的事情還是不問的好。

……雖然都是討厭的回憶，但那時，確實有和齊藤在一起的時光。

「我和真君在一起時，也是心情安穩呢。呵呵呵，抱歉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好，去你家寫作吧！」

他身材高大，好像……在哪裏見過。

「杏理——」

幸福地嗎……。我變得幸福也可以的嗎？

「杏理，不必勉強——」

我能做的事情——只要能戴在她身邊，慢慢地治癒她的傷口就好了。

前面走過一個沒見過的男學生。

「……不、不修復關係也沒關係嗎？就算有那種事情……畢竟還曾是好朋友吧？」

「真君……」

我們繼續向祖父家走去。

「沒笑什麼，錯覺罷了。好啦，走了吧？」

杏理的高中時代發生了什麼啊？

「你、你笑什麼啊！」

杏理停下了腳步。

我握住杏理的手。

齊藤的那個笑容，讓我回想起了初中時候的圖書館。

杏理睜開了眼睛，跟我說。

我有些驚訝。

「說、說什麼啊！纔沒有這樣！唉，畢竟真君這麼帥……」

她慢慢地抬起頭，嘴巴微微地動。

杏理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用什麼話來解釋。但是，我和齊藤從前並沒有成爲朋友。

不必勉強。沒有想起過去來撕開傷痕的必要。

「對我而言只有杏理是最重要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心能安穩……。當然哈巴子也是重要的朋友……話說不清楚那種實質上的不同。」

沒事了——託杏理的福，心中的傷已經不會迸開了。

「真、真君！？還、還有別的學生呢！？」

齊藤向我露出安穩的笑……同時閉上眼睛，做出告辭的動作。

「我……，從小的時候就害怕男性。……就任性地，無理取鬧耍脾氣……，還被狠狠地嘲笑了呢……」

「杏理？」

「還有啊，我是有兒時玩伴的。就是剛纔那人……，我叫他二階堂君。他一直都來多管我的閒事呢。啊，他沒來欺負我。——對我來說只是不太擅長應付粗獷的他而已。」

杏理把咖啡放在托盤上並端向桌子。

咖啡被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沉默地聽着杏理的話。

「嗯，很燙呢，小心些呢。……小時候其實還好。哪怕到中學了，二階堂君也都頻繁地來找我聊天。雖然害怕，但也知道他不是壞人。我就想着，『唉，還好吧。』——但是啊，班上的女生可不這麼認爲。……二階堂可是有算得上未婚妻的女朋友的。即便這樣也還來跟過說話了吧？所以啊，所以啊……我，班上的女生們……」

杏理的語氣很平緩。即便這樣，是想起了過去的事情嗎，她一邊吸氣一邊說着。與說的內容相反，她的表情非常地平靜。

「杏理，不用再說——」

杏理搖了搖頭，溫柔地注視着裝有牛奶咖啡的杯子。

「不，我想讓真君你聽。——之後啊，女生，都很陰險呢。在二階堂君看來，我和班上女生的關係一定很好吧。可實際明明並非如此啊。所以，我……，對着他說『你別再管我了』，這樣子拒絕了他的關懷。

從那以後就沒和他說過話了，再之後，便是發生了桃子的事情呢。嗯，話說完了。並沒有被添上像真君那樣的冤罪，也沒有收到非常刺人的目光呢……。」

我只能默默地聽嗎？

我到底能做什麼啊？

爲什麼這樣平和的眼睛在注視着我。

杏理讓我看着她的手。它在顫抖。

「來，碰一下吧……」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杏理溫暖的手。

「你看，不再抖了吧？……一想起過去的事情，我的身體就會發顫。

……寫作的時候就會被忘記的。……與真君在美食街時就會被忘記的，那些記憶。但是啊，一個人的時候，突然想起來，身體便不由得顫抖……」

杏理將手從我手中抽出，站了起來。

杏理更強力地抱緊我。

即使是——爲什麼——我——

「這就是我們的距離。」

「杏、理……，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啊。……沒有什麼朋友，也不明白怎樣處理和你的距離感。」

柔軟的觸感讓心情舒暢。

我用仍有些朦朧的眼確認時間，好想只過了十分鐘左右。

在我組織着語言的時候，杏理摸着我的頭，輕聲地對我說：「嗯、嗯——」

傳來了心中之線繃斷的聲音。

打算視而不見，但不知何時又會想起。

我聽見杏理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我與杏理面對面——並主動抱住杏理。

「這次，到了我治癒真君的傷了——」

我也應該是，在被杏理抱着的時候，治癒了心——

「多虧了真君啊。——謝謝你。我會一直陪在真君的身邊。嗯，從現在開始我就學料理，學打掃衛生。我們一起喫着鬆餅寫作，成爲職業作家吧？畢竟總是我得到很多啊。啊，對了，我還想去海邊！——所以」

這和之前的意思不一樣。

我非常地平靜……。儘管……眼淚都快出來了。

杏理從我後面，把臉放在我的肩上。如果害怕男性的話——

意識甦醒——

這時，背後一陣溫暖的觸感擴散開來。甜甜的氣味讓鼻孔發癢。

「……嗯、嗯。」

將這樣的想法藏在胸口，我抱緊了在我臂彎中微笑着的杏理——

被包裹住一般，這股暖意——讓我的意識漸漸遠去。

杏理的聲音撫平着我的心。這就是——被治癒嗎……。

杏理的將自己的臉頰貼在我的臉上。

爲什麼啊？不是我要安慰杏理的嗎？是我要來讓杏理振作精神的吧？爲什麼，我——不知何時——反倒被治癒了啊？

不露聲色地，有什麼消去了。

「呵呵呵，我完全不怕真君呢。明明我那麼不中用，第一次見面時就那麼的溫柔……」

「我還沒主動抱過你吧？這樣就扯平了呢。」

「在傷口治癒之前，無論多少次，我願意抱緊你——」

「那天，煙花那時，抱了真君後——發抖什麼的更是完全都變沒了啊。一個人的時候想過去也不害怕了。和二階堂君擦肩而過時就確信了。什麼也沒感覺到了呢。明明看到身影就會想起過去的事情……。——我感覺，心被治癒了呢。——真厲害啊，真君……」

我被自己的無力給打倒——

多半，對我而言——杏理是世界上第一個，我所愛着的人吧。

「真君太強大了呢。內心也是，身體也是……。因爲沒有像我一樣還有朋友吧？……看起來就像膿瘡劃破一般，你的傷痛看來比我的深呢。」

小小的身體很輕鬆地落入我的臂彎之中。

是一直想在她身旁——作爲異性而言的最喜歡的人。我戀上了杏理。

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

——想和大家一起踢足球。遠足非常快樂。孤零零一個人很寂寞。哪怕被背叛，也想着萬一。只是過來跟我搭個話也真的很高興。好想去修學旅行。好想和繼母和繼妹一起去喫飯。傻繼妹真可愛。畢業典禮也期待着莫非會得到祝賀。——我真的，好想能得到誰的擁抱。不對，這樣的不是我。這些，我全都拋棄了，無所謂地放棄了。爲了活下去我築起高壁，以鋼鐵般的意志。

「怎、怎麼了？真君？」

「你醒啦，真君。——這之後每天都會抱着你呢。畢、畢竟是心靈的治療呢！」

背後傳來聲音和我搭話——杏理仍在抱着我。

緊張與安穩同時支配着內心。

迄今爲止強忍的想法噴湧而出——

「沒，什麼都沒有。……總感覺像是戀愛小說裏寫的氛圍啊。」

就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一般。

和杏理相遇後內心就變得平穩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所以？什麼啊？我的臉怎麼變得這麼奇怪了？

「真君——就這樣——睡着吧——我最——的——人」

「——我害怕——自己知道杏理的過去後會崩潰。……我討厭主觀臆斷的自己。」

我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我的內心完全沒有再壞掉。我也明白，我的內心不再空洞，甚至都滿了吧？

想着再多睡一些嗎。我的身體和心情都變得非常快樂了。

杏理摸着我的頭。

「真是的，真君太認真了。……這樣，我們的距離什麼的，怎麼樣都可以。」

杏理的手溫柔地環繞在我的胸膛。

「啊……」杏理小聲地嘆了口氣。

被杏理抱住後……全部都忘記了。過去的事情就從腦海中拔除了。

我溫柔地解開杏理的手，站了起來。

沒這回事。我其實一直能意識到過去。

到現在，我也沒有忍的理由了。我想，能和杏理在一起，很幸福，什麼傷痕都能治癒。

「——我想，已經，沒事了。過去什麼的，我想，已經沒關係了。」

「杏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