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最初的那個早晨

踏出房門，睡意瞬間被漸漸襲來的寒氣驅散。

周圍變得昏暗，潮溼的空氣還有着些許不明顯的溫暖。

夜晚將我的身體包裹。

從這裏到筱冢家有五分鐘的路程。

過了我的老家，通過了筱冢家後，就到了這。

雖然上學路變得更長了……但還不是讓人特別在意。

「果然很近呢，從這到這。」

「是啊。從那之後，早上就經常能碰面了呢。」

那天，我出門遲了些，在門口遇見了同樣去上學的筱冢。那時，我脫口而出，一起上學吧。

……但並沒有那種以此爲一個小小的契機，某顆種子開始發芽的預感。

僅僅是走在一起罷了。

在夜晚社區的街道，我們慢慢地走着。

沒想到，僅僅是這麼走着，心情也變得平靜，精神得以放鬆。

「所以，明天到了再集合吧？新莊，你，你真的會來的嗎？」

「舞濱嗎……沒問題吧。」

「是、是嗎……」

這之後筱冢一路無話。

中學時候的遠足，我記得是全班同學坐在大巴上出發的。

我還記得，在大家都很開心地交頭接耳的時候，我孤零零地一個人待着。

【該去哪裏逛呢？】【你換髮型了耶！】【超期待呀！】【紀念品！】【呀！我忘記帶錢包了！？】【沒辦法呢，我借你吧。】【呵呵，今天要和他一起逛。】【我，今天要在這裏告白。】【你別了吧，會破壞氛圍的吧？】

「纔沒這麼誇張啦！還要去朋友家那——啊，新莊！？」

那麼由我來說吧……一起從這出發，直到目的地吧。

「啊——」

「新莊，怎麼了？怎麼突然怪叫？」

我倆慢悠悠地走着。

鼓起勇氣。之前也一起上學了吧，之前也一起逛街了吧，也就在剛纔，一起喫過飯了吧？

雖然戀愛要素仍然是絲毫未現，僅僅是停在了一個讓人充滿遐想的結尾。

那是被人類所背叛的勇者，與爲世界所厭惡的魔王的故事。

哪怕是在這喧鬧的車廂中。

想說什麼，但難以啓齒。就是如此。

「嗯，太好了……。我剛纔也一直苦惱要不要說……。嗯，朋友就是應該一起走的！期待我的新裝扮吧！讓你明白我可不是隻有運動衫！」

只不過是朋友，應該沒什麼的。……即便如此，胸膛的深處，還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在翻湧。

不知她回頭轉身多少次，也不知道我靜站目送多麼久。

只是——心中仍感空虛。

我莫名地緊張了。在那不平凡的日子，這就像去立下桑間之約。

高懸的危石得以放下。

我的鄰座也空蕩蕩。原本在我旁邊的人，也擅自支起個板凳坐到了其他的同學旁邊。

在地獄深處相遇的兩人，成爲了夥伴。

……看來相當期待迪士尼啊。

而我只能是一直望着車廂罷了。

那麼現在——

「——嗯，好。」

果然，獨自前往集合地點什麼的……還是太寂寞了。

不知爲何，我想要發笑。我們真是，不擅長把握距離感啊。

雖然一直分神來留意時間，但在手中的動作卻仍如行雲流水。

爲什麼只有我這樣——我已經不會想這些了。那個時候，我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情感被滅盡。

我又一直盯着車窗外。

昨夜，趁着自己當下的心情，我寫好了今天要更新的內容。

「呵呵~，嗯……杏理能這麼高興真是太好了……。媽媽也很開心。」

*-*-*-*-*

又順着這個勢頭，我修改了會那個異世界戀愛短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着了。

而現在，是凌晨4點。……也許是覺得醒得太過早了，爲了平復浮躁的心，我繼續去改着昨天的異世界戀愛故事。

哪怕只有一瞬，也萬分嚇人。

即便獨自一人待在這裏，同學們的每一句話，都能鑽進我的耳朵裏。

爲什麼，像倒豆子一樣，說得比以往更快更含糊了？

我向她道早安並自我介紹。

「等、等等！」

雖然時間還早，我還是打算要出門了。

「已經到家了，可以不用送了。……那，明天見啊！早點——」

我停下腳步。我有些動搖，也不知道我的聲音是否顫抖。

早上七點在筱冢家門前集合。

筱冢的母親將快要關上的門打開。筱冢的媽媽與筱冢像是一個模子裏捏出來的，如果不是筱冢剛剛說過，我可能會以爲是她姐姐。

「啊，早啊，稍微起得早了些……抱歉，來得早了些。」

完全說不出口。明明只是一句話。

「額、這……那個，難、難得，不一起出發嗎？……而且我……沒去過舞濱……比起自己研究，跟着有經驗的人一起更有效率對吧？」

已經到了筱冢家門口。

筱冢將手抵在胸前，緩緩地開口。

寫的時候，我不知瞥了多少次時鐘。

一秒，一秒，時間彷彿放慢腳步。

原來如此，筱冢這是早起準備完後要打算來我家嗎？

「啊！你笑什麼笑啊！真是……但是……謝謝你跟我說……」

「嗯！晚安！！別遲到啊！」

我們視線相合。

「嗯，那我出發了！媽媽，我會給你待紀念品的！」

我飽飽地睡了一覺，帶着滿滿的精力，我還比以往起得更早。我不免對如此期待今天的自己感到震驚。

沒什麼了。笑過後，心情又迴歸平靜了。

這麼想着，我停下腳步，卻看到她家的門已經打開。

「額，啊，嗯，沒關係……。額，那麼就先去舞濱的車站逛逛再出發吧！嘿嘿……啊，喂，媽媽！？」

老師主持着卡拉OK，同學們也一個接一個地接過話筒。車廂中迴盪着歌聲，卻不會有傳來我的歌聲的回合。

「啊，早上好！我是杏理的媽媽。……你就是真君吧？我聽杏理和冴子談到過呢~！呵呵，今天真開心呢~」

提前三十分到達約定的地點……。

直到她徹底走進玄關，直到門徹底閉上關合。

「阿姨好，大早上就給您帶來叨擾真是十分抱歉。初次見面，我是筱冢同學的——朋友，新莊真。」

看着流水般的景色——單想着小說的後續展開。

——現在想起，也許真的很寂寞吧。

「嗯，我很期待。——那麼，再見了。晚安。」

突然，我看向筱冢，露出一副要說什麼的表情。

——由我來說，多麼可怕。被拒絕的場景彷彿就在眼前。

荒誕，這時待在她家門前會被誤認爲是變態吧？果然還是準時到才……。

「媽、媽媽，太難爲情了……可以了，走啦！」

「呵呵，一路順風~！」

筱冢的母親揮了揮手，然後將門關上，只留下我倆在門外。

紅透了臉的筱冢看向了我。

「早，早啊……」

「…………」

我說不出話。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筱冢。

就像是……站在這裏的是另一個筱冢。

這身衣服的確時尚。白色的連衣裙再披上清薄的外套。搭配着這套衣服，鞋子也顯得十分自然。對於我這樣對裝扮不上心的人來說，根本道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是一套顯得楚楚可憐的搭配。平時紮起來的頭髮也放了下來，凌亂的呆毛也被整理得服服帖帖，顯得清爽整潔。

此時旭日初昇，紅色的晨光照耀在她的金髮上，泛起閃爍的光彩，她的肌膚也顯得晶瑩剔透。

僅僅是換下了運動衫就這樣……。莫非我誤登了T臺？……不僅僅是服裝，她的表情，她的氣質，都充滿了奪目的光輝。

「新、新莊？怎麼了？……哼哼，今天是比平時更時尚吧！怎、怎麼樣？」

我不講理地絞盡腦汁，企圖將羞怯隱藏，最終擠出了這樣一詞。

「……厲害。」

「誒，這算什麼讚美之詞啊！？喂，新莊，你怎麼了啊！」

我不知爲何彆扭起來，不敢正面筱冢的臉。

「喂，看着我呀新莊！真是的……呵呵，不過還好。你是今天第一個初見我穿便服的人哦。」

「……嗯，嗯。」

我倆向着車站走去。

我雖然有時不知道這是否是朋友間的距離，但和筱冢在一起時總是那麼自然愜意。

「別墨跡了，車要開走了。」

「是是，知道啦。——新莊，遠足好好地玩吧！！」

我的那種喜悅是藏不住的。

一直苦苦盼望的白日夢，如今變成了現實。

她，也是這麼想的吧？

「誒，絕對是的吧？真是的，不坦率啊你。」

從兩人在約定的地點相遇的瞬間起，今日的遠足便開始了。

「啊，啊哈哈，新莊你終於誇我了啊。」

「……非常合適，很可愛。」

「嗯，一起盡情享受吧。」

因爲，朝陽下的那個笑容——是那麼的可愛，那麼的迷人。

「……沒有，剛剛是我自言自語。」

我小聲地感嘆，心想肯定不會被聽見。

稍稍走在前面的筱冢回過了頭，只見她臉一下子就紅了。

第一次，與朋友同行的遠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