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朋友……

午休，我和筱冢一起，一邊喫着午飯，一邊確定要買的東西，並寫在備忘錄上。

然後，便是一如既往地讀着書。時間在我們兩人之間靜靜地流逝。

就像是在那冷清的美食街時一樣。

明明這裏是學校。

每每讀書，我的內心就得以平靜。

畢竟從過去開始，書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今天反常地感覺到，時間過得非常地慢。

老師說完下週遠足的注意事項後，就直接宣佈散會了。

迪士尼樂園嗎……。在初中的那次遠足時，我是坐在園內的長椅上，一直讀着我的書，來熬過去的。

「喵……新莊，怎麼還楞坐着啊？已經放學了啊？再不走就遲了啊！」

雖然在上午，被自己的發言搞得焦躁、動搖，但已經沒事了。

我的心裏已經冷靜下來了。我和筱冢都不是朋友。成爲同伴什麼的就更無可能。……戀愛情緒什麼的——在初中就拔除了。

所以，沒事的。……突然，我感受到胸口深處的微痛。我無視了這個，看向筱冢，做出回覆。

「啊，那現在就走吧。」

我站了起來，同時環顧教室。

今天，不知道爲什麼，教室裏一整天都是奇怪的氛圍。

草草地整理好物件，做完回家準備的齊藤，急忙地跑出教室。

繼妹和宮崎在教室門口向着她招手。

——她們關係這麼好嗎？……嘛算了，和我沒關係。

只有繼妹，突然在門口探出頭，煩惱着，好像想說什麼。

之前我讀完那個作品，不知道該怎麼說好，但起碼使我的情感波動了。

「不要——，我不擅長構建奇幻小說的世界觀啊。話說，描寫現實中不存在的東西很難的吧？」

「……不麻煩的話還是幫拿一下吧。」

「閉、閉嘴！首先是要——」

之前的話，我應該會果斷地拒絕吧。但是，如果是筱冢……嘛行吧。

「呼——，果然，盡情購物什麼的真開心啊！話說啊，好像好久都沒和別人一起購物過了啊。」

無映，國內經營規模最大的雜貨店，許多物美價廉的東西都能在這找到。

……只是討厭麻煩。而且認識我的人還挺少的，大概沒事吧。

「就是這樣啊。……雖然書籍化了，但發生了些事情就只出版了一卷啊。迴歸本心寫作啊。」

但，露出像是將感情埋滅的表情，繼妹向我微微招手，身影便從我視線中消失。

「異世界的生活是怎樣的感覺啊？話說，出現三明治的話會被炎上的吧？真是奇特啊，異世界小說。」

走在去的路上，我和筱冢一直聊着小說的事情。

面對作品，我們不會說客套話，不行就是不行。筱冢肯定也是明白我對那部作品發自心底的喜歡。所以回覆也同樣直接。

我們清點完東西，看着備忘簿上標註所剩無幾，離開了雜貨店。

車站前的購物中心高大氣派，時尚奪目。

「冴子呢？她應該會願意和你一起逛的吧？」

「啊——，我懂。我還記得我在對社團活動的描寫上被罵過。」

「博美子啊，尾音有點……」

也許他們也從中注意到了，我要搬出去的決心。

……有些過分靠近了，我未免太過失禮了。

因爲事先決定好了要買的東西，購物順利地進行着。

我們相視點頭。

筱冢撓着頭對我說。

爲了能隨時搬出，我不增添任何私物。

大概怎樣的傢俱與雜貨都齊備吧。只是這裏人潮人海，要注意不和認識的人碰上就不得不要多加留意。

所以，我們盡情採購到現在，實際也沒有多少東西。

結果行李就只有上學要用的東西，和不多的衣服。

我房間裏東西很少。因爲買書回來都是附贈臭臉，我都是在圖書館看的。

有什麼潤進心裏一樣。

「哼哼！買東西買東西！嗚哇——，這麼大的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走了呀。」

「新作嗎——雖然一直在寫但是都沒投稿呢——」

從筱冢那邊傳來了柔軟與溫和的香味。

「雖然刀和米之類的都能出現。……大概，怎樣的作品都會有這種警察吧。」

看見我空蕩的房間與極少的行李，繼妹露出了滿臉的難過。

「是嗎？……謝謝……」

我和筱冢靠在一起，看着備忘簿中的記錄。

什麼啊？

「啊，有無映啊。在這採購就好了吧？」

「昨晚和今早就已經收拾好了。挺近的，直接拿過去都行。」

「——那個作品我挺喜歡的。」

「又是寫的戀愛物語嗎？要不改變風格來寫長篇奇幻小說怎麼樣？」

祖父的家裏，安裝有大型家電和成套的傢俱。

之後我們開始挑選商品。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把必要的東西放到籃子裏。

筱冢拿來店裏的購物籃，鼓足氣勢。

漫步在購物中心裏，我們終於走到了目的地。

「啊啊，姐姐工作很忙的啦——時間總是不湊巧啊。」

難得這麼好看的頭髮……蹦出一簇呆毛。

「是這樣的嗎？」

「確實，在這裏買的話最不麻煩。」

確實，對我來說，哪怕叫我去寫戀愛小說我也想不出任何展開。要是推理小說、歷史小說、戲劇小說這種的話，我覺得我還能寫寫。

我和毫無察覺的筱冢一起離開了教室。

「哼，嘛幫你拿吧。放好買回來的東西也順便去你家。啊，我還是不去比較好吧？」

「對了呀，新莊房間裏的東西是怎麼處理的？」

「無論如何，你能快樂就好了。……杯子，真的不用嗎？」

最後，筱冢沒有買杯子。她說，祖父的家裏有杯子，就不用了。

「笨蛋，我們……只是寫作夥伴吧？……那麼，不必做到這種地步。」

「是，啊。畢竟……不是朋友。」

「……嗯嗯。」

我們慢慢地走出購物中心。

比以往更慢的步伐，是仍對這裏的不捨。

壓抑住這樣的心情，我向前邁步。

突然，我注意到了遠處的專賣店。

「筱冢，我先上個廁所，抱歉等我一下。」

「啊？早點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我留下筱冢，急促的步伐，邁向遠處的專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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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慢啊……，喵太，不會是迷路了吧？」

獨自一人，心底生出不安。

這時，便會想到是不是被棄之而去。

……沒事的，即便被棄之而去，我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因爲，我和喵太不是朋友。

……但是，果然還是會寂寞。

乘着這份心情，我想着，也許想着能自然構建關係吧。

新莊的體格，比以往看起來還要牢靠……

「……對不起。我來晚了。東西放下就好了。」

被一直當作駭人的東西多好。冷清的美食街纔是我的歸宿。

「纔不是什麼朋友……我、我——」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不是厲害嗎？」

新莊肯定已經知道了吧……我被欺凌的事情……。

我聽說過喵太的那些傳言。

但是……小桃——

「什麼？在等朋友嗎？像你這樣噁心的女人都能交到朋友啊~。笑死了！啊哈哈！」

我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對即便打算改變，卻怎麼也改變不了的自己的厭惡。

但若像這樣信任……被背叛的瞬間，我的心也會隨之被粉碎。

「啊哈哈，抱歉~，好久不見了呢~，杏理！」

「對方也一定是個噁心的女人吧。」

「誒，啊，啊哈哈！這無所謂了吧。一起玩吧。小哥哥這麼帥，對筱冢來說太浪費了吧。畢竟那傢伙還寫過噁心的小說什麼的——」

一個寬廣的背影在我面前鋪開。

是激動得弄掉了袋子嗎？

「你、你、是杏理的朋友嗎！？誒，不應該啊……」

嗯，和我沒關係……。呆在一起的時候，喵太雖然不近人情，但也有溫柔的一面……讓人快樂的一面。他讓我想起了已經忘卻的笑容。

突然，手中的重荷消失不見。

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情？

——但是，我在美食街，和喵太——和新莊相遇了。

「啊哈哈，和杏理見面有點懷念，就和她玩了一下哦？以前是朋友呢。吶，小哥哥，你知道杏理的那些傳言嗎？這個人超壞的哦？無論怎麼樣，都只會像那樣被戲耍的哦？吶，這樣的人就放在一邊啦。和我們一起去玩吧！一起去KTV吧！」

「太好笑了~，桃也叫過來吧。啊，好像那傢伙關係變得不好了呢。」

站在那邊的，是我初中的……同級生們。

「好帥……」

但顯然盡是些謠言。

「是那樣吧？等那傢伙一起來琢磨什麼小說臺詞？」

我低頭看着手機，聽到腳步聲的靠近。

前同學們被新莊的亂入驚到了，雖然亂入的明明是他們。

「話說，還在寫噁心的小說嗎？那個時候超好笑啊。相信着小桃，然後手機被奪走了。」

「煩、煩死了……我、我——！」

果然，喵太應該是不會回來了……。不安——使我取出手機，重讀喵太的小說。

在小團體中間的那個前同學歪了歪頭。

新莊回來了——

「哇，超帥的啊……。真的嗎？」

因爲雙方都對宅有興趣，很快關係就變好了。

我想逃走。所以我纔不想在街上走啊，所以纔想一直待在家裏啊。

所以，喵太……但是，只有喵太……。

他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那聲微如蚊鳴。

小桃和我是親友。

不知爲何，又靜下了心。

是喵太嗎？我抬起了頭。

——並不是。

我等，他回，明明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但我的心裏卻不禁想，莫非，又被，無情背叛……

手裏沉重的袋子，給我帶來了勇氣。

「好像是高中出道（譯註：指上到高中形象大改）吧？」

我調整、切換心情，抬起頭。

我的臉突然失去血色，就像戴着的假面被剝落。

「……朋友？筱冢應該沒有的吧。」

「嗯嗯，噁心。」

「新莊，好慢啊……，誒……？」

得不到結論的問題。

我否定着，可聲音還是微弱。

「嗯、嗯……嗯！走吧！」

「誒？什麼？」

新莊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壓迫感。

「……寫出那樣精彩的故事，不應該是厲害嗎。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只是，在你們認定筱冢噁心的時候，便足夠判斷了。我不想和你們有更多的瓜葛。」

爲什麼啊？這樣肯定着我的人……之前只有姐姐。新莊的話在我胸口迴響。已經忘記的感情變得觸手可及——

「啊、啊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我，我們只是關心小哥哥你——」

新莊先前踏出一步。

用如同看異物般的眼神，喊道。

「——別再靠近我們。我絕不原諒——使我最重要的朋友哭泣的人。」

前同學們顫抖着身子，往後退了幾步。新莊的氣魄真是無出其右。

最終，受不住新莊的氣勢，他們逃似的跑走了。

情緒如同脫繮野馬。

手臂擋在眼前——確實有些些淚珠滴落。

我的情緒混亂如麻理不清。不想被新莊看見啊。好害怕。被救——被說是朋友……我、很開心……

啊，不行，眼淚要止不住了。

「喂、喂，不是不良嗎？可不能哭的啊。我、我也有過被扔石頭的經驗。好啦，我買回來了這個……」

才、纔沒有被施暴呢。沒事的。只是被愚弄了而已……

看到我滿臉的淚，新莊急忙拿出那個東西——

那是繪有迪士尼樂園的標誌卡通人物——米奇的一個馬克杯。

是我很喜歡的——米奇……。

「這附近有迪士尼主題商店對吧？只是今天來陪我購物的謝禮。」

意料之外，心情隨言語出口。

我這時已明白。

我心中凍結的情感也像是要被它融化。

我，發自心底地高興。

「嗯，嗯……杯子，很可愛……」

因爲，本不信任別人的新莊——說出了「朋友」。

我接住，抱在胸前。

我以爲，如今，朋友什麼的，對我來說爲時已晚——

但是，被背叛什麼的——已經不會去想了。

新莊溫柔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帶來舒服的溫熱。

明明是冰冷的杯子，卻有着溫暖的情緒。

淚，止不住。

我懷抱着杯子，感受着新莊的體溫，不斷流淚。

如果是新莊的話，即便被背叛也可以。老師話裏的含義終於能理解——

不明白是什麼。

明明非常想要的專屬於自己的杯子，卻因爲「不是朋友」，而在心裏築起堅壁，選擇放棄。

新莊彆扭地將杯子遞到我顫抖的手中。

「笨蛋，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事到如今……」

「嗚、呼，新、新莊……我們、我們，可以，成爲——朋友嗎……咳嗚！」